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nyx81ej5ac1d1b > 第48章
内心的罪恶感令我如坐针毡,我顾不上刚起床时的低血糖,直接从床上跳到地板上。
尽管睡了十个小时,但我仍然感到全身乏力,双脚踩在地板竟然不能很好地支撑自身的重量,一下歪倒在床边。
脚趾磕到床头柜地尖角,我痛叫一声便用牙齿咬住嘴唇止住声音,手忙脚乱地将充电器插入手机,然后捡起地上的袜子套在脚上。
我得去学校,下午我还有课。
不知道上午的老师有没有点名,晚交论文会不会扣绩点分,我得赶快和同学们打听一下现在去交作业。
身后出租屋的大门外有钥匙插进锁芯旋转的声音。
眼前,插入充电器的手机屏幕没有显示馈电,我皱着眉等到手机开机,很快,疯狂涌入的消息将我的微信界面直接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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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帖子里写的是你?”
“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知三当三,不得好死。”
“真没看出来,平常装得文文静静,原来是个小三惯犯。”
“蓟大怎么会有你这种道德败坏的人啊,真是女性之耻,你知不知道现在所有人都怎么讨论我们外院的女生?我们女性就是都被你这种人污名化的。”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我对你太失望了,亏我还认为你是个不错的女生。你根本不配和我们在一个教室上课。赶快退学!”
“利用身体得到你想要的你都不觉得可耻吗?别人的老公就那么香?不要脸!”
匆匆看了几条,以上讯息是我的室友和同班同学发给我的,他们大多是女性,口吻还算没那么性侮辱。
误会,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再往下浏览,我的班级群和年级群内全部都是99+的红色信息提醒。
不仅是外院,还有人将我出来,并不停地拉进新的陌生群聊之中。
而那里面,毫无节制,全都是针对我本人身体的污言秽语。
“哎是你们班的江芷烟?听说这女的业余时间还接受援交啊?”
“你们没看到她相册里录的那些视频截图啊?我操刺激啊,3P还有SM,可惜了,关键部位都打码处理了,没流传几分钟就被人投诉了,我都没来得及保存。”
“我也有幸参观了一下那些图片,该说不说,这女的身材不错啊,奶子大,腰又细,厚礼蟹,够劲儿啊。”
“码那么厚你都能看出人家身材好?真几把牛。”
“反正我搜了她的档案,你看她微信头像看起来长得就口活不错。啧啧。微笑唇诶,唇珠那么肉。”
“哈哈哈我操,干嘛?你想跟她来一炮啊,爆料人不是说了人家怀孕了,早孕期间很脆弱的,你还想给人干流产?
?

“快你妈算了,我可不敢进,没看到她炮友全国有?只要花钱,随时随地都可以空降,早得病了吧,内壁不会全是烂菜花吧?”
“那怕什么,戴套啊。约炮总不能内射吧。你白上学了?”
“哈哈哈哈也是,只有暨心那傻逼才会被女学生搞得怀孕逼宫。正经人谁不带套?”
“谁知道呢,也许咱们暨老师觉得戴了不算给”
“哈哈哈哈哈操你妈!”
“这逼暨心今天下午在光华还有课?要不咱组队去旁听?”
“收到,咱也让暨老师教教咱们怎么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哎,加不上她微信,有人爆她电话吗?”
“反正也是无聊,打电话给她玩儿玩儿啊。”
没有误会,这些文字我读得懂。本文更.新Q:所有在群聊内的,我不认识的陌生男人不仅在公开讨论我的性器官,还在不停聚众想象着强奸我的感觉。
下体开始有幻痛了,所有在群聊之中打字的人都长着井秋白的脸,强暴我的犯人明明已经死了,我却在他的头七之后开始对男人这个物种有了更深刻的恐惧。
我没有向公众卖淫,我没有和人玩3P,我和暨老师偷情的行为伤害了婉仪,但我没有伤害过这些我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这些都是我的性生活,是我一个人的隐私。
手指发抖,全身发麻,恐惧令我立刻从这些群聊中退出。
退出退出退出。
不停退出。
删除删除删除。
删除所有对话框。
拉黑,拉黑,拉黑。
通讯录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有拉黑不完的通讯录。
直到我点进了和暨老师的对话框。
从网暴的信息开始发酵的凌晨,他就打了很多通语音电话给我,他叫我的全名,发疯般地追问我,蓟大BBS上被顶到高热不下的帖子是不是我写的。
他问我是不是失去理智,我是不是只是因为一件生日这种小事,要彻底毁了他才算解气。
他以为是我因为得不到他而选择自爆。
点开那个名为《实名举报蓟大光华学院教授暨心婚内出轨外院大三女生,不仅利用职权给予对方直博名额,还违规帮助对方学术造假!》的链接。
链接的文字内容已经失效,所有色情类图片都只剩下灰白色的警告水印,但我还是能从狂欢的评论中分辨出来,这些配图都是来自于我的微信的截图和隐藏相册。
我和暨老师第一次接吻的照片,我第一次和暨老师去他婚房地照片。
还有无数我和暨老师聊天的转账记录都被在几个小时之前被处心积虑披露在网上。
热帖被管理员关闭,但论坛上关于我和暨心的讨论还在继续。
甚至在学校下场风控将相关内容作为违规词屏蔽之后,开始有人把这些事情通过自身的加工的转述,投稿到了各大公众领域的网络平台。
“江芷烟。”
“江芷烟。”
“江芷烟。”
“暨心。”
“暨心。”
“暨心。”
这两个名字像是无法独自站立的残废,不停在同一个句式中作为主宾出现。
婉仪的工作单位被找到了,开始有成群的好事者在婉仪律所的官方:“心疼婉律。”
“保护姐姐。”
“狗男女biss。”
粘稠如霉菌的文字像刺青倒影在我的虹膜上,它们是一种不停繁殖的恶意,从四面八方我存在的空间挤压到我的身上,墙壁距离我更近了,无形的玻璃将我压成供人观赏地标本,被聚集在所有人居高临下的三观内。
即便我再怎么删除我手机里的内容,那些讨伐声没有削弱,它们不过在我看不到地地方愈演愈烈。
我的脊椎被压碎,手指被折断,胸膛被枪击,下体被阉割。
如果说自从和暨老师开始不道德地偷情之后,我就像是选择走向了通往悬崖峭壁的危险小径。
那么现在,我不仅到达了最高处的峰顶,还被身后之人毫无防备地一把推下。
坠落感没有持续太久,我就掉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脑浆流出来了,牙齿脱落,四肢有断掉地碎骨从皮肤直接穿出。
而那片深渊之中有吃人的荆棘正在用力裹着我,每一根刺都在用正义之名刺着我。
如果我的神经死掉就好了,如果它们死掉我就不会对外界的投射有感受。
可这些充斥在身体内感官不允许我死,它们要我活生生被寸寸折磨。
就在我举着手机,双眼发黑,精神即将陷入崩溃时,身后有人在叫我。
严奥看起来有些疲惫,他手里拎着几盒花花绿绿的药盒温声问我:“怎么起来了?你还没退烧,吃了药再多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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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严奥的一瞬间,我连忙退出微信登陆界面,将这个可怖的他人可以联系到我的软件直接删除,做完这一切,我抬起头,满溢的眼泪立刻就从眼眶直直落下。
严奥深陷的眼窝下有两片青黑,眼白上布满血丝,看到我哭了他先是楞了一下,然后又马上伸手搁在我的额头上道,“很难受吗?头疼是不是?昨天半夜你一直在烧,怎么也叫不醒。”
“药店没办法买退烧药,一直在给你物理降温,一个小时前你温度退下去。我才想着下楼买些可以用的感冒药给你。现在这种情况,去发热门诊可能会先被隔离。那里没人照顾你。”
眼泪顺着眼角不停涌出,不需几秒就浸湿了我的整张脸。
“又烧起来了?温度好像不高。”
严奥松开搭在我头上的手,转而俯身用他的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试温。
全世界都背弃了我,但只有严奥还在关心我。泼泼企鹅号D一.八七.六二DD四.一六.捌三
在这一间破旧狭窄地出租屋内,我们像是脱离了整个社会,躲在了遥远蛮荒的山洞里。
我猜,他之所以会这么平常心,是因为整夜照顾我,并没有时间拿出手机去查看关于网上疯传的关于我的消息。
“别哭,再哭身体更缺水了,醒来没看到人所以在生气?怪我,应该走前给你留张纸条。别怕,生病没关系,我陪着你。”
我坐在床边,眼睛一转不转地盯着严奥给我倒水,配药,生怕我一眨眼,我生命中最后一点温暖也会立刻在我面前消失,吃了药,我喝光了杯子里的温水,仰面用沙哑的嗓音小心翼翼地问他,“任可可呢?”
昨夜处于感冒发烧的我不可能写下那篇爆料贴,很遗憾,虽然我曾在严奥面前信誓旦旦地告诉他任可可是我最好的贴心朋友,但现阶段我脑中唯一可以想到的,可以偷偷打开我手机并保存那些照片的人就是她。
她发现了我和井秋白的关系,她也看到了井秋白对我的威胁,甚至她观看了井秋白在她身边强奸我的所谓3P的视频,但她憎恨的人却是活下来的我。
我不懂,难道因为我和已婚男偷情,因为我和很多男人做过爱,或者因为我道德败坏,不守贞洁,不是社会认为的完美女性,所以我曾遭受的伤害就可以被一笔勾销?
还是说,只是因为井秋白死掉了,我还在喘气?
我多希望眼前的一切都是一场误会,我和任可可明明说好了,会做彼此坚强的护盾,为彼此的人生应援,她还让我做她孩子的干妈。
这不是一个经过法律证明的家庭重组,但在我心里,我早已已经将她和她的宝宝视为我余生的责任。
关于我手机里的东西,我可以向她解释清楚,事情不是她看到的那样,我是井秋白的受害者,哪怕我是个烂人,我自始至终没有背叛过她。
我没有仗着自己家里有钱对她施舍烂爱心,我有在认真付出我的真心,就是为了想要赢得她的友情,我对她的感情从来不是虚伪的,我以为,她对我的也是一样。我们在这一点上起码心意相通。
我们的眼泪和欢笑难道在井秋白面前是一钱不值的?
我不敢相信。
我不敢相信她不给我辩驳的机会,她和江芯蕊一样因为所谓的“伴侣”而漠视我。
我不敢相信她真的会打破我们之间的诺言,她说过会替我保守秘密,说了许多次,耳朵都生茧,难道都是精心编造过的谎言?
“不清楚,昨天晚上我被你的哭闹声吵醒时你房间里就只有你一个人。大概四点钟吧。”
“衣柜半边是空的,她应该收拾了两个行李箱。”
帖子是在早上六点左右被发出的,任可可在那之前已经离开了出租屋。
是她,真的是她。
她具备发帖的动机和时间。
心里还残存的一丝侥幸被彻底浇灭了,关于任可可是否会是那个在往后余生陪着我,给予我安宁的人的假命题中,我再一次输给了严奥。
我又错信了人。
又或者说,这世界上根本没有值得我付出全部,寄托全部的人。
我一直在重复试错。
严奥蹲下来帮我脱袜子,很快,他看到了我淤青的脚趾,被撞击的指甲下已经留出了大片的血渍,乍一看,我的脚趾像坏死了一样泛着不详的灰黑色。
“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心疼得颦着眉毛,起身就要去找药水,但我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我像是抓着救命稻草那样用全力扯着他的两条臂膀,不让他离开我半步。
我嘴唇颤抖,想要和他披露网络上正在关于我的围剿,但我却很难组织语言说清楚这一切。
我该怎么说?我视为姐妹的朋友背叛了我,而我爱的人却认为这所有的一切阴谋,都只是我关于他没有下定决心离婚的疯狂的报复。
没人站在我这边,没人相信我,他们现在都恨不得杀了我而后快。
关于我被井秋白强奸的事情我没有设想错,像我这样的异类注定得不到普罗大众的同情。
那些忙着诛罚我的人怎会施舍我纵览全局的安慰?
他们口中的正义好冷漠,像是吞在肚子里的铅块,不停撕扯着肠胃下滑。
就在这时,我的电话和严奥的同时响了。
我没有第一时间查看我的消息,我只是抱着严奥阻止严奥查看他的手机。
不要看那些不真实的消息,相信我,相信我,相信这一切都不是他们揣测的那么丑陋不堪。
“没事没事。”严奥起身搂抱着我,以为我在仗着生病而粘人耍赖,他嘴里不停发出哄小朋友那样温柔的声响,“没事,别怕,只是一条信息,有我,我在这里。”
在严奥的安抚和鼓励下,我屏息划开手机。
而短信界面,那条来自于辅导员的消息像是宣判了我的死刑。
辅导员通知我:“江芷烟,关于网上被披露的消息是否属实,学校方面正在组织相关人员进行取证调查,同时,为了避免扩大负面影响,以及考虑到网暴对你的人身安全不利,在调查结束之前,校方决定先对你进行停课处理。因为联系不到你本人,所以我这边先通知了你的家长。事关重大,收到消息后尽快和校方或家长联系!”
如果说上一次我差点被段女士发现我和暨老师的秘密只是核武器规模的冲突,那么这一次,由辅导员亲自将我在学校发生的丑闻通知到我的父母,那就是彗星撞地球般的灾难。
海啸,飓风,地裂,我整个赖以生存的世界都会被彻底毁灭。
我不仅会失去我短暂拥有过的暨老师,我还会失去我为之努力三年的学生的身份,更重要的是,我会失去我从小到大只有一个的,不那么温暖又让我没办法割舍的家。
我活到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会从我手中被剥夺,这种裁断比杀掉我的肉体还要难受。
手机从我的手里滑落,直接掉在脚边。
我像是丧失了说话的能力,喉管一直在翕动,但它们只能发出“咯吱咯吱”类似野生动物被疾驰的高速汽车压过后的绝响。
严奥低头正在仔细查看他手机中的消息,从他划开屏幕时,莹白的五官就开始变得异常严肃,他的双眉像重叠起伏的山峦,唇角也拉成一字用力抿在一起。
等到他读完自己的消息,捡起我的手机,看到那上面关于辅导员对我的处分时,他终于迎着我恐惧的视线,抬起头看向我。
那视线中没有我预想的厌恶,严奥只是平静地看着我,那么深,像是要用探照灯望进我的灵魂里。
他在想什么?我迫切想要知道。
他并不惊讶,一切都如他预期的,终于发生了,是这样吗?
“没事。情况还可以处理。”严奥那么聪慧,他一定已经从我的反应中预想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但他还是说着这种令我安心的话,他深吸一口气后给我看他手中的信息,“现在比停课这件事更紧迫的是蓟城于今早确诊了近百名新冠性肺炎感染者。”
“核酸检测呈阳性,临床无症状。”
“密接人员的行动轨迹在蓟大周围有大量交叉。我想最迟明后天,等到防疫部门有所反馈,高风险所在的整个区域可能会被直接封锁。学生首先封在宿舍网课,接受足不出户的封控管理。”
“更严重的情况下,整个蓟城都会静默。呆在这里期限不定的话,我可能没办法按时赶回加州。”
我摇着头,一想到自己在这种情况下会被强行留在蓟大和那些站在道德制高点评判我的同学呼吸着同一片空气,我整个人都开始颤栗,我没办法的,我没办法回学校封闭,在那种孤立无援的环境里,我会一天都熬不下去的。
如果我确诊阳性,我会被拉进方舱对吗?
方舱之中男女会不会混住?我可以接受女人的毒打,但男人之中会不会有人看过关于我的新闻?他们会对我做什么吗?
恐惧是一种主观意识,而我现下正所处的情绪之中,恐惧以绝对的力量张牙舞爪地战胜了一切,它战胜了理智,也战胜了本就为数不多的大义和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