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nyx81ej5ac1d1b > 第51章
“我们现在不去警局报警都是便宜了他,你说什么?你还要和这种人渣接着过下去?”
“阿蕊你醒醒啊!一个巴掌拍不响的!”
在段女士的声音中,阿姐一直在重复一套逻辑闭环。
“蔡有书没有错,是她故意勾引他。他说自己是一时糊涂,犯了一个男人都会犯的错。”
“如果她当我是亲姐姐,不会对我做这种事,我可以从此当做没有这个妹妹,但我不能没有丈夫,妈你不要逼我也和你断绝关系!”
谈话的最后,阿姐像是溺水般呼救:“阿妈,我不能离婚!我离不了婚,我没办法离婚!我已经.”
那天我真的很用力在听了,但是她讲最后一句话时像是终于没有力气而突然降低了音量,恰巧我被扇过巴掌的耳朵再次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我没听到她的理由,而很快,我母亲没有跟她继续争论她是否应该离开蔡有书。
她只是扶着她下楼喝水,再百般安慰她的精神,听她说话语调柔柔,大概是终于选择了会支持阿姐的决定。
我重新关上房门,一边收拾狼藉一边默默流泪。
我的伤口岂止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灵上的。
我被抛弃了,我被那些所谓爱我的人统统抛弃了。
这世界上果真会如阿姐所说,不会有人爱我吗?我开始怀疑自己存在于世界的目的。
热水流过脸颊和脖颈,刺痛不止,我身上的淤青红肿像是经历了车祸。
等到我终于止住了眼泪,关上了花洒,搁置在洗手台上的手机响了。
彼时江芯蕊已经和段女士一起乘车离开了家,她们正在一起去购物的路上。
没人要记得今天是我的生日。
反而,在我的生日,江芯蕊接连不断给我发了如下几条短信。
“你是不是很害怕我会把你的事告诉别人?”
“如果内心还有一点廉耻,那就快点去死。”
“我不会替你保密,从今天开始,我会开始告诉我们身边的所有人,你是个什么样的变态,喜欢玩什么样的花样,你的同学,你的老师,还有更多你根本不认识的人,你猜他们会站在你那边吗?你猜他们会相信你想要和我分享的理由吗?”
“连妈都不会站在你那边,去死吧。”
“去死啊。”
“去死吧。”
“去死去死!”
这些往日令我心痛的回忆如今已经不能激起我的任何情绪了,我侧躺在床上,欲睡前安静地回想着这一切,只是对于她说服段女士的理由十分好奇。
终于,在许多年后的今天,我得到了这个理由。
段女士重重叹了一口气,重新躺回了枕头之上,她像是怕惊扰到安息的鬼般小声地说:“阿烟,你姐姐她,她当时已经怀孕了。”
“孩子不能没有爸爸,她虽然大你几岁,但也只是一个在爱情中走投无路的女仔,她没有信心一个人抚养孩子长大,所以,她选择和蔡有书渡过婚姻中的难关。”
“不要怪她不顾和你之间的亲情。很多人其实都会这样选的在婚姻中的女人是这样,尤其是有了孩子一切决定就没有那么自由。”
“你现在可能还不明白。婚姻中不是只有激情。”
原来是这样,早就想过可能是这样,但没想到真的是这样。
阿姐要我去死的原因不止是因为恼怒我抢走了蔡有书,归根结底,她已经玩够了这个过家家假装我母亲的劣质游戏,她有了自己真正的宝贝。
只有她肚子里那个稀有物,才是她会真正用生命去爱护的宝贝。
我呢?确实只是一袋垃圾。
一袋她使用过的情感乐色。
段女士在某种程度上真的很可爱,江芯蕊已经变成了死人,不再存活于这个世界上,原谅不原谅还有什么意义呢?
活人和死人谈谅解,好滑稽的。
活下去的人才有被理解的机会。
活下去,才有被爱的可能。
死人,只能生虫。
“所以你和爸爸也是这样吗?阿姐说过,你其实并不想要我的。你当年其实不想生下我,对吗?你一直在恨我,希望不要有我,不要骗我”
也许她不能离婚,也是我的原因。
父亲彻夜不归,在外面和其他人鬼混已经是家中心照不宣的秘密,但段女士仍然要把这种形式主义上的婚姻维持下去。
“阿烟。”段女士叫我的声音在颤抖。
我以为她冷,立刻伸出手臂抱住她的脖子。
可是她颤抖的原因应该不是感觉到冷,而是一种因回忆带来的痛苦。
“在有你之前,我已经滑胎了四次,身体不允许,精神上也到达了极限。可你父亲一再恳求我,最后一次,再试一次,不为了儿子试一下总会不甘心。直到你。”
“你很顽强也很健康,在我肚子里时就很聪明,没有哪个彩超医生可以辨别看到你的性别,你不是背着身子躲着大家就是紧闭双腿用脐带绕过,等到你八个月时,体重过大,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我没有不想要你,也没有憎恨你,但为了生下你,我大出血切掉了整个子宫和卵巢。”
“照照镜子我人好像老了几十岁,没出月子,因为产后抑郁被关进了精神科。”
说着,她拉着我的手放在了她的平坦的肚皮上,那里似乎真的有一道丑陋且未愈合的伤疤,“等我出院回到家的时候,你在保姆的照料下,已经开始学习说话了,我连母乳都没给过你,只是不知道怎么样去爱你。一切都不像有阿蕊时那么简单。”
“听到你和蔡有书的事,我第一时间在反省自己,是否对你管束不严,是否因为你小时没有受过妈妈的照顾所以那么轻易被男人欺骗。但妈妈不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你姐姐走后,我因为不知道怎样化解悲痛而开始饮酒。”
“记忆很坏,精神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好过一天,整日醉醺醺都不知道自己人生是怎么样,更没有余力替你规划未来。”
“但介入人家的家庭是不对的,即便那个家庭是不坚固的,那个男人自己是不忠,但那是不好的事。一家人的和睦始终是最重要的,没有家哪有人呢?答应妈妈,以后不要再做坏事。以后好好过人生,你年轻,还可以改过,只要下定决心”
是的,只要我下定决心,段女士就可以不需要过的这么悲惨。
她已经失去了可以为她争光的大女儿,如果再失去我拉拢严家的价值,她可能真的会失去这个她勉强维系多年的家。
这栋豪宅和这个院长太太的名头是她用血和肉的献祭换来的。
我听懂了她要说的话。
5月7日
周六

那晚的谈话之后,我的病状仍然持续了整整一周,就像老人常说的,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在这期间,段女士和我父亲的关系奇迹般的重归于好,虽然我不知道她利用什么话术让父亲在我回家的第三天便搬着他的行李箱重新回到了家中,但我知道,这其中的原因导向肯定有我一票。
他们开始合伙为我和严奥的订婚宴大作准备,在规划庆典时,他们总是对方的最佳伙伴。
他们只在讨论餐厅和客人时有共同语言。
先订婚,再留学是个好计划,至于蓟大?现在已经不被他们放在心上。他们已经有了更宏远的目标,那就是和严家合作,逐步筹划属于我们江家的私人医院。
只有这种规模的产业,才可以流芳百世作为江家的传承。
中年人总是在为身后事做准备,自己的寿命都不足百年,却要贪婪地计划下一个世纪。
蓟大算什么?不过是些北佬,也没看出在那边上学有什么好处,现在哪个有实力的父母不送孩子出国?我们也不能输在起跑线上!我母亲段女士在早餐时间,拖着她矫揉造作的嗓音趴在我父亲肩头这样说。
她很快恢复了往日那个尖酸刻薄的模样,她的伶牙俐齿骂我,骂周姨,骂牌友,每天用自己聒噪的意见将这个家充分装满。
我戴着耳机仍然不能阻绝她的魔音绕耳。扣扣qun:甚至被吵到厌烦,我会怀疑那天我们谈话时她所表现出来的脆弱和母性,只不过是一场由我自己导演的幻觉。
但还好,她不会再在深夜像只孤魂野鬼裹着睡袍站在厨房里东倒西歪地喝酒。
我的父亲也欣慰于她做出的改变,开始在一三五的日子里,严格按照他自己的时间表搬回主卧同她一起休息。
至于他们这种器官松弛的中年男女是否还会进行婚内性行为,我并不清楚,但我很清楚,长达几十年来满足我母亲对婚姻欲望的,应该从来不是一根阴茎。
她好像根本厌恶阴茎。
她喜欢的,是利用婚姻从男性手中获得一定社会让渡的权力?用严奥的话,应该会这样评判她的坏吧。
我开始有点思念严奥了,竟然会在头脑内模仿他思考的方式。
我被没收的手机在一个清晨被重新放置在我的床头柜上,但我已经不像一个月之前那么注重自己所谓的隐私了,已经被公布的东西,也称不上隐私对吗?
我没必要打开手机,主动去搜索自己被沦为怎样的谈资。
我在拖延自己处理这些人际关系的时间。只要不想,那么就可以暂时假装这些事情不存在。
我现在对父母的安排不反感也不欢喜,除了完全的无感之外,只有一点额外焦虑,我还是有些担心任可可的小孩是否在健康发育,毕竟我还是那团肉的干妈。
我不希望我的父母代替我向她要求赔偿,我需要的从来不是她的钱。而作为我服从他们的交换,我父母也同意了我的要求。
但是我没有告诉他们,任可可还拿着我的银行卡,我未来大概也不会把卡停掉,因为我不想看到我名义上的干女儿或者干儿子因为任可可的穷迫潦倒而营养不良。
今天一早,已经在家里整整一周没出过门的我迎来了第一位访客。
严奥于昨夜十二点被防疫人员通知可以自行离开隔离酒店,十点钟左右,他提着不少我父母喜欢的礼物来探望生病的我。
明天就是我们的订婚宴,虽然是家族联姻式的假形式,但我们两个当事人理当见上一面。
严奥敲响卧室的房门时,我被我母亲从床上强制赶下来站在浴室洗漱,为了取悦未婚夫而梳妆打扮。
昨晚月经结束后我泡了个澡,所以眼下简单洗了一下脸,一歪头,我含着嘴里的泡沫冲着门外含糊地说:“请进。”
门被推开,一样是被隔离了七天,严奥看起来完全没有任何邋遢放纵的痕迹,甚至他早上出门前还新修剪过头发,整个人看起来特别朝气蓬勃。
再看看镜子里的我,不仅额前刘海已经长到了眼下,连皮肤都因为生病而变得蜡黄。
如果不是害怕段女士骂得过于难听,我真的很想连脸都不洗,接着躺在床上看小说。
对,我现在也在读我往日嗤之以鼻的,我室友们在看的那些言情小说了,没想到一旦开始看下去,还觉得内容蛮精彩的。
起码作者写的剧情跌宕起伏,要比阿姐的日记有趣多了。
好久没试过这么长时间不用定时定点地思考和学习,神经竟然开始学着接受起摆烂带来的舒适。
走廊尽头,段女士假装不经意间路过。
严奥没有关我房间门,就让她看,自己靠在距离我身后一段距离的浴室门旁从镜子里望我洗漱。
“身体好点吗?”开场白他这样态度闲适地问我,一如往日无害的好友,不过,这一次他不再掩饰他的深情。
“唔。”我吐出嘴里的残留的牙膏,直接对着水龙头漱口,随便用毛巾擦了一下低头说:“你呢?酒店环境怎样?”
“还好。就是中途联系不到你,会担心。”
“哦,没事啦,手机就在房间,一直没有开机。反正你知道,我人就在这里。”
镜子里,严奥看着我的视线非常柔软缠绵,如果让他再盯得久一点,我会觉得我们之间的空间可以如奶油芝士般粘稠拉丝。
只是一周没见,干嘛搞得像是此去经年。
明天不是就要订婚?他的算盘比我精,终于可以如意咯。
不知道他看中我什么,也许真正的同类很稀有吧。
我趿着拖鞋从浴室里走出来,路过他身边时,下意识屏住呼吸侧身绕开。
这该死的性吸引力法则,一旦被拨开了闸门就无法关闭。
现在我光是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都会有种口干舌燥的感觉。
再也不是什么友达以上恋爱未满了,我承认,我开始爱上他了,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我们都很契合。在我生病的这段日子,我最想见的人,也是他。
大概也认为终章尘埃落定,严奥并不在意我因为不好意思而做出的回避,他懒散地跟着我走到床边,弯腰坐下,视线顺着床头柜上黑屏的手机挪动了一下,“人在这里,心也会在这里吗?”
“不想再看看蓟城的消息。也许和我设想的会不一样。”
我手机的密码是严奥在不经意间透露给任可可的。
只有他才知道,关于这个特殊的纪念日里,我们发誓会深藏于心的秘密。
窗外的梅雨天已经过去,五月而已,越城已经有提前入夏的趋势。
我用力将卧室的窗户打开,让新鲜的空气注入房间,在刺目的阳光里,我重重地呼了一口气,转身开始收拾房间地毯上扔着的脏衣服。
我的房间好像猪窝,这可不行。
以后我还会面临出国,在地球的另一边,那又是一次新的挑战,我现在必须学着自立。
我或许真的不该再做坏事了,就像段女士所要求的那样。
假装没听到严奥说的话,我拎起从学校背回来的那只双肩包自言自语:“啊,明天订婚穿什么好呢?我都没有从学校带回几件衣服,家里好像也没有什么合适的。不然下午去逛街好了。”
“好,你想去哪里逛,我载你。”
严奥很自然地起身帮我将脏衣服放进浴室内的洗衣机,依次加入消毒液,洗衣液,柔顺剂后,机器开始滚动,而我没有严奥那么好的耐心,将手伸进书包掏了几下就已经不耐烦了,干脆一股脑将书包内的东西全部倒在床上。
电脑,平板,拉链卫衣,两条一次性内裤和几包湿纸巾,最下面还有一条被压的皱皱巴巴的Dior手帕。
手帕是暨老师的,记忆中他好像给过我两条手帕,但我怎么也想不起来另一条去到哪里。
果然,回忆是主观的,我只对自己想要记住的事情刻骨铭心。
而这一条手帕,代表了我的暗恋终于被回应,还记得收到这条手帕时,我有多开心吗?
恨不得将它当做护身符时时刻刻贴在自己胸口。
尤其是得知这条手帕对老师和师母的爱情有重要意义之后,它的价值在我心里简直达到了峰值。我以为,自己得到了什么世间非常了不起的爱情。
可现在,一切都完了,像一场午夜长久弥漫,又在清晨急速消退的雾。P.O文企鹅、㈡㈢.0⒉0㈥㈨㈣㈢0
撇了下嘴角,我随手将手帕扔到扫落一旁,和那些我不再喜欢的,高中时代的衣服堆在一起,我在书包的内袋里掏出了那只任可可送我的泰迪熊。
不过不同于生日那天,当我再次将泰迪熊抱在怀里时,突然发现小熊背带裤的口袋里塞着一张被叠成方块的信封。
信封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那天我收拾行李时还在发烧,只记得把对我来说重要的东西一股脑地塞进来,根本没注意检查泰迪熊的口袋。
抽出信封,我在严奥的注视下展开内里的纸张。
心脏突然停跳了一拍。
眼前是一张署有任可可名字的妇科门诊手术预约单,日期是我生日的第二天,也就是我遭遇网络爆料的那一天。
手术项目是终止妊娠。
我在担心的孩子原来早就在几天前就被机器搅成了血块。
不知道任可可有没有做全身麻醉,孩子被杀死的时候,会不会感觉到痛?
翻过这张纸,任可可怕我领悟不了她的良苦用心,还贴心地在后面写了两行字给我。
笔迹遒劲有力,每一笔都恨不得把纸张戳破。
她说:“我知道,一定是你害死了小白,现在你又害死了我们的孩子,江芷烟,你根本不配得到任何形式的幸福!我衷心希望你会悲惨孤独地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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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呐,她好像个白痴,我当然会死掉啊!
这世界上每一个人生来不就是为了度过自己惨淡又毫无意义的人生,最后归为尘土的吗?
活着就会死,没有个例。不管是主动或是被动。
就像被她流产的婴儿,个体差异不过是时间上的长短而已。
我所在做的不过是尽自己可能活得久一点。
如果任可可真的想要认真诅咒我,她应该希望我明天出门被车撞死,像江芯蕊那样,或者希望我后天在游泳时淹死,像井秋白那样,而不是笼统意义上悲惨又惨孤独地死掉。
谁知道呢,也许自私自利的江芷烟会活到一百岁,体验了全部人生才会选择主动死掉呢。
那她针对我的报复还有什么意义?
主要活得够长,不可能不会得到幸福。
这是一场活人和死人的竞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