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nyx81ej5ac1d1b > 第52章
我面无表情,还在盯着手里那张纸,严奥已经走过来将它从我的手里轻轻抽走。
他举着那张纸,读了一下,漂亮的眉宇间有种逐渐显露的,局促和不安的神态,“你收拾行李时我没注意检查,”说着,他握着我的手示意我看向他,然后仔细观察我的表情问我:“还好吗?心里很难过?”
“我知道你对这个小孩有特殊的感情,没想过她会把单据藏在这里。”
严奥是真的在紧张我,毕竟上一次我被阿姐的短信诅咒和恐吓的时候只知道哭泣和崩溃,但那已经是四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的江芷烟会因为所爱的人的厌恶而选择轻生,但是现在的我绝对不会了。
我连被强暴时都咬着牙忍过来了,已经不会再把自己活下去的意志全部寄托在别人身上了。
任可可和我感情远比不上我和江芯蕊,况且我一旦得知她身体里我真正还留有关心小孩已经被她亲手杀掉了,任可可对我来说已经没有那么重要的分量了。
她的愤怒,报复,和背叛已然对我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精神伤害。
就当被狗咬了,我是这样想,被一个无关紧要的笨蛋。
严奥还在解释这张纸的由来,他想告诉我这是他计划的疏忽。我继续走到衣柜里翻找合适的衣服,点点头柔声安抚他道:“放心吧,这次不会再自杀了。所以你也不需要再替我做什么了。你做的已经够多了。虽然说好不会再提,但我心里很感激你。”
“如果可以,我想我们之后都不要再做坏事了。”
起码不要再杀人。
“以后只需要好好生活。我还是第一次出国,你有很多需要教我的吧?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安排我和你进同一所学校”
流产单据被扔到了垃圾桶,下午会和那一堆我不再需要的衣服一起被放进小区内的垃圾回收中心。
任可可的未来会是如何,已经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或许她也会因为曝光我和暨老师的事情而从蓟大被开除吗?那已经不是我需要关心的事情。
严奥帮我将所有断舍离的物品装进大个的储物袋内,等到将整个房间都收拾干净,他也轻声附和着我道:“二零一九年的四月二十九日,江芯蕊带你去迪士尼乐园庆祝,那天从学校逃课后,你们去了两天一夜。一场愉快的旅行,玩得很开心。”
“可是很不幸,第三天,她回到越城后因意外车祸而去世。直到她死那天,你们之间都没有任何矛盾。你们感情一向很好,所以你很伤心。”
是的,严奥在说的假话就是当年我向自己所撒的慌。
其实我从没有去过迪士尼乐园,阿姐并没有向我履行她拖欠多年的承诺,19年,我的生日那天,江芯蕊因为发现我和蔡有书的奸情而差点失手把我掐死,那天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
没有礼物,没有庆生,更也没有姐妹情深的旅行,她只是在对我施暴过后的两天一夜中,连续用恐吓的口吻骚扰我的手机。
她不允许我拥有片刻安宁,也不给我任何恢复精神的力气,她一直,一直,一直不间断的,在发信息叫我去死。
她比任可可要懂怎么伤害我,她也懂怎么压断我求生的最后一根稻草。
起码她列举出很多可行的办法帮助我解脱我的痛苦:譬如命令我从天台跳下去,教唆我吞下安眠药,还有在放满热水的浴缸里用刀片划破动脉,那样我就不会因为血凝而自杀失败。
至于被我爱上的姐夫?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达到阿姐暗恋日记描写的那种完美的程度。
抛开那些日记中对他的美化,他甚至在我们偷情的过程中慢慢给我一种腐肉生蛆的感觉。
在我们关系的最后,我彷徨无助时,他也一如既往那么令我失望。
他没有向我展现出人类基础的同理心,即便他的妻子发现了他的恶性,他也没有对这一切状况感到任何担忧,所以他也没有责任心。
直到他在驶入那趟将死的高速路段时,他还在给我发送我们做爱时他偷偷用手机录下的性爱视频。
他说,虽然他不会和阿姐这个完美太太离婚,但他也绝对不会放弃和我在一起这件事,短期内,他需要安抚阿姐的情绪也许不能和我频繁见面,但我的未来仍然握在他的手里。P.O文企鹅、㈡㈢.0⒉0㈥㈨㈣㈢0
在这期间内,他三令五申,严禁我再交任何男朋友。
“不要逼我在你的阴唇上纹身。”
“除了我,还有人能满足你的性癖吗?”
以后有可能的话,他会劝说阿姐同意姐妹3P。
他知道,我每次和他做爱的时候都在想象他插入阿姐的画面,他也知道,我是个小变态。
所以只要阿姐活着一天,他对我就拥有绝对的行使权,我的命,是他们夫妻的共有财产。
因为看起来弱小,所有每个人都在剥削我,侮辱我,看不起我。
但他们这些人中的每一个人都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我。
了解我的人只有Y吧?了解我的人好像只有严奥。我以前竟然忽略了这个事实。要不是他想到匿名同我聊天的办法,我真的会错失一段爱情!
“恩,是的,那次生日,还蛮开心的喔。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五月一号那天。”
那天,我在严奥的帮助下选择为自己活下去。
所以江芯蕊和蔡有书的死期,某种意义上,等同于我的第二个生日。
我回过头,在窗外强烈的日光下,朝着严奥露出灿烂的笑容,鼻尖轻皱,眼睫弯弯,完美的笑容配上八颗整洁莹白的牙齿。
金黄色的阳光洒在我的侧脸上,视线中,面前的空间一半明媚一半阴郁。
说起来,那天还真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呢。
第0165章5月8日
周天

室外潮湿的热浪一层接着一层,并不能算作好天气,中午十二点,我昏昏欲睡,在开足冷气的酒楼内打了数个哈欠。
今天是我和严奥订婚的日子,越城人糟粕多,讲究三书六礼,四聘五金,十二版帖,明媒正娶,而我父母又是其中好面子的大家族典范。
只是下聘而已,整一早折腾得像是结婚那么隆重,这种“习俗”真的很无趣,明明是喜事,给我的感觉却和严奥母亲的葬礼一样。
随便啦,只要旁人有参与感就好,家世,生意,人脉,传承样样都重要,唯独不稀缺的就是粉墨登场的年轻男女。
先是严奥随车带着两车的聘礼来家,再然后我和他又像提线木偶被段女士推着和各路亲戚,聘礼,成堆的金饰合照。
早上九点钟,我的灵魂就已经彻底从肉体走出,只是在父母亲戚的簇拥下挽着严奥的手,对着镜头和不同人脸假笑。
十一点钟,我们江家的亲戚才完成摆拍,开了十几辆豪车前往约定好的中式酒楼。
而提前预定的酒楼大厅内,巨大的“吾家有喜”背景板看起来像一道从天儿降的血色瀑布,江严两家的迎宾台前都被布置出古装剧的盛况,当然,在这么烧钱的布景跟造型前,又少不了一顿热切的拍照。
为什么现在大家无论男女老少那么喜欢拍下自己的生活分享到网络上?这也是某种集体社会的演化行为?我觉得我和严奥有空时可以聊聊这个。
如果他们也像我经历过一轮网络人肉和言语包里,大概就不会这么热衷于使用手机了。
频繁亮起的闪光灯让我眼睛开始失焦,紧接着我和严奥又开始马不停蹄,轮番在各桌前与长辈敬酒。
等到我们两个终于找了个空位坐下来用餐时,我差不多已经快要晕倒。
不该为了追求漂亮伶俐而选择这么合身的旗袍,这布料看起来柔软温婉,可一走一动没有分毫放弛,裹粽子般的勒了一上午,现在光是呼吸我都感到肋骨吃痛。
菜是万万吃不下几口的,米饭?更别提了,即便严奥在勤劳地为我布菜,我也只能将食物含在嘴里,注意着腰部的盘扣是否会因为鼓胀的胃口而被崩开。
严奥今天看起来一身喜气,像是穿越到古代新登科的状元郎。
虽然穿着西式寡淡清冷的正装,但他那张脸就是最华贵的配饰。
他本身比我长得便雍容得体,笑得也越加真诚,我刚才偷偷看过摄影师为我们捕捉到的照片,每一张镜头下的原片,他看起来都有种满满纯真的少年气。
多亏了他的极力表现,我们的订婚宴洋溢着初恋成真的圆满。
“好幸福哦。真是登对。”
大家都这么说。
连带着他身边的我,看起来也像是透明清澈的水,而不再是污浊黏腻的沼泽。
“要不要换件舒服的衣服?我后备箱有。”
严奥一直没吃东西,但他仍然精神奕奕,此刻他用右手拉着我的左手搁在自己膝盖上摩挲,侧身用指尖将我耳边的碎发拨开,我没有再拒绝他的亲昵,相反,我表现得很受用,在他手指碰到我耳朵的时候,我还主动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
表演的嘛,肉麻也要忍一忍。
“还是算了,等一会儿就结束了吧?我可不想冒险被我妈骂。”今天对于她可是相当具有里程碑式的大日子,当着这么多亲朋友好的面,我还是不要穿成“小太妹”一样给她丢人好了。
今天可是母亲节,这点孝顺还是要做的。
清静的对话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有人发现了角落里的我们,举着酒杯前来寒暄。
我挑起唇角抿起微笑,拜托,我根本就不认识面前这位所谓的表姐,更不会记得她口中我们小时的趣事,干脆由着严奥挡住我与他们交谈,自己则漫无目的地做眼球活动。
反正我看她好像自始至终的目标就是严奥。
她在用心打听严奥有没有年轻相仿的多金朋友可以介绍给她。她是等爱的纯洁女孩。
目光仿佛银色的带鱼游过满场,我惊奇地发现我的父母正在对桌与uncle推杯换盏。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还是说一直都在场,我竟然没有留意到他的存在。
也是啦,人家儿子正经定亲,不必因为我们之间的小误会而缺席,说起来,相比暨老师,uncle才是成年人中稳重的典范,冷漠,内敛,为了生意,他竟然选择接纳我作为他的家人。
他明明也了解了我的那些“丑闻”。
看来,他们三个人要谈的那桩生意,比区区一个江芷烟要贵价许多吧。
生意是生意,情欲是情欲,亲情是亲情,犯罪是犯罪,一码归一码又环环相套,他的演技才真正值得我们小辈学习。
就像我们那次相伴高潮一样,我始终被蒙着眼睛,他才能继续,他做爱的方式像是他的人生,始终没有在外人面前卸下面具。
唯一一个看过他真面目的人,一个自杀,一个则在想尽办法杀死他。
跑龙套的竟敢在影帝面前造次,失敬失敬。
他是否乱交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了,我相信,他的内心只会比严奥描述的更残缺不堪。
吹了一口气,我眨眨眼睛重新将目光放到严奥的侧脸。
周围的一切都那么嘈杂,但只有他,即便在说着话,也给我一种宁静的观感。
谈话还在继续,表姐说得兴奋,口红在突出的门牙上留下一道猪油沁住似的红痕,我看着那几颗龅牙十分反胃,连忙低头,为了打发时间,而从包里掏出手机。婆婆企鹅群:二八五
近十天的时间里,我第一次将手机打开,没想到竟然已经可以完全无视那些冲击式的消息。
或许我从来没有真正被这些外人的言论伤害过吧,毕竟我在十七岁时,就已经被我最在乎的人用这种同样的方式刻骨的伤害过。
类似于疫苗,接种过,再感染总不会太致命。
重新将微信从App
?
Store下载下来,我兴味索然地删除掉那些我从来没有在意过的同学,室友,还有任可可,哦,对了,我下午得马上打电话给银行,叫他们锁定我已经被偷走的卡片,任可可在我离校那天曾多次在不同柜台取走了我银行卡里的存款,每次不多,两三万块,但我已然选择了为自己被盗刷的银行卡报警。
希望她没有拿uncle给我的钱胡乱挥霍,不能按时归还欠款的话,真的会因为刑事案件而去坐牢的,听说那边的住宿生活比拘留所要难过很多。
一条一条往下删除,我发誓,我关机了这么多天,蓟大关于我的热度早就被按下去了,暨心在舆论关键点主动请辞,我作为犯下众怒的罪人被“休学”,一纸由师母律所发布的,将会对所有网络暴力者提起诉讼的律师函成为了话题的终结者,真真假假的消息,现在同学们关心的都是第九轮核酸的结果和蓟城到底何时会解封。
他们开始整日抱怨上网课的日子里不能点外卖,买快递。
根本没有裁判要真的去关心我们的故事是否有正义的结局。
讨伐的初衷也并不是真的正义,不是吗?
可就在开机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内,手机屏幕亮起了来电。
有人在找我。
蓟城这座城市里,不止一个人在寻找我。
除了暨心,婉仪也有发短讯给我。
手一抖,将屏幕上名为“暨老师”的来电挂掉,我来不及查看婉仪跟我说了什么,很快又收到暨老师的微信。
他要说什么?还在埋怨我吗?或者是来声讨我的假怀孕?我想不到他所拥有的更好的理由。合理情况下,现在他应该在全心全意地挽回婉仪,他们应该尝试要个孩子!这样关机大概会更坚固。
毕竟,她在最后时刻也没有抛弃他,她拯救了他。
巴拉巴拉,段女士关于度过婚姻难关那一套规训的理论,我都会背了。
拜托,千万不要告诉我,即便事情发展成这样,暨老师还想要和我继续保持偷情。
拜托,上帝,不要这么残忍,让我心仪的暨老师也变得和蔡有书一样面目可怖,暨老师不是蔡有书,即便我们不可能再拥有幸福的未来,但我不想他变成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怪物。
我咬着嘴唇点进对话框,没想到却看到了几条我做梦都没想过的消息。
五月二日,警局已经掌握了任可可利用匿名ID侵犯他人隐私权的作案事实,暨老师可能彻夜守在警局,他说:“对不起。是我误会。”
五月五日,在丑闻被曝光的第六天,暨老师发给我一张法院下发的离婚判决书。婉仪和暨心已经不再续存夫妻关系。
他说:“我离婚了,烟烟。以后我不再是别人的丈夫,或许我还有资格叫你烟烟吗?”
而刚才,在试图拨打我的电话无数次并终于听到拒绝忙音后。
他说:“我很想念你。”
翻了翻评论区,我不理解,大结局越近,为什么越没有人讨论结局了?
是已经猜到了还是压根没看啊啊啊????????????
你们这些读者好冰冷,零下三十度的心脏,对我埋了三十多万字的伏笔毫无人性反应。
第0166章page2
“不是吧。”我夸张地捂住嘴巴,一把扯过严奥的肩膀,毫不客气地中断他和别人的谈话道:“你看你看你看,他说他离婚了诶?”
“天啊,这是什么离奇发言,他竟然说他在想我?在这些所有事情被曝光之后?”
“什么意思,难道这期间他真的为了我在离婚?是我们搞错?他其实真的很爱我,爱我超过婉仪,也超过他自己?”
我拉着严奥的胳膊,将我的手机送到他面前供他仔细阅读,至于我如麻雀般叽叽喳喳嘴巴,为了避免无关人士听到我们的私人谈话,则一直贴在他的耳后。
我和严奥看起来非常亲密无间,甚至在大庭广众之下有些过分失态。
对面的表姐被我无礼的行为气到翻白眼,一跺脚,终于转身将平静还给我们。
严奥一动不动,举着我的手机,慢慢地由下至上滑动着屏幕。
待他如我交代的,仔细查看过暨心这些天发给我的消息后,他没有对我的问题予以解答,他只是将手机递还给我问了一个新的问题,“所以你有因为他的话在动摇?”
“还是说,你也在想他。决定要回去。”
酒楼内用于照明的灯光忽然变暗,几束追光灯渐渐聚焦在前方的餐桌上,工作人员递来了话筒,我那长袖善舞的母亲正在举着一杯香槟朝着大家优雅地点头。
段女士果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当众发言的机会,微醺时更是话多。
她抑扬顿挫的声音响起,无外乎是代表我那个不善言辞的父亲对今日到场的宾客进行感谢,其中不乏催人泪下的桥段:她终于为她的心肝宝贝找到下半生的归宿。
她希望我永远幸福。
煽情的音乐从天花板上的扬声器环绕而下,我近距离望着严奥的五官,有诚心作弄他的恶意,“唔。动摇的话,还不清楚诶,但他都这么说,肯定是你失算咯,他还是离婚了。为了我。你输,我赢。”
严奥的表情还是淡淡的,方才他问我话时是淡淡的温情,现在则是淡淡的温存,他没有勃然大怒,他也早就舍弃了那种小孩子气的无能,只是点了点头便将目光移到了聚光灯下。
“离婚了,是,但到底是为了谁,还不能确定。所以我不算太输吧。你也不算太赢。”
这个人真是煞风景,非要装得理智到连醋都不肯吃?明明被挡在右手下的左手已经在有些发颤了,以为我真的不了解他?我们可是一起长大的,连对方尿裤子的模样都见过。
他在装什么?
“哦,”我挑起一侧眉头,也扮作他那样深思熟虑后的成熟:“就算打平手好了,那如果我现在回到他身边,你会怎样?我和他,也许真的可以完成我的愿望。你不会破坏我的幸福吧?”
一个朴实无华的,暗恋成真的愿望。
一个小女孩曾经许下的,如人生偶像阿姐一样,遇到完美丈夫的愿望。
段女士终于结束了长篇大段的演讲,赢得一阵嫉羡的注视后,她将话筒交给了亲家公。
Uncle在惨白色的灯光摆摆手后,还是架不住段女士的劝说站起身讲话。
以往我确实没有用审视异性的眼光观察过严正,此刻顺着严奥的目光看着他,我竟然发现他与严奥的眉宇之间有一种非常类似的魅力。
他不仅不老,反而有种岁月沉淀的威严,日角珠庭。
似乎是感知到我的目光,uncle很快也望向我和严奥的位置。
那目光很复杂,我一时分辨不清。
严奥与我的目光汇聚在一处,他和我一样,在跟他父亲对视,声音有些微微的笑意,“当然不会。江芷烟,你知道,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幸福,但我们之间的约定,就不作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