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í╢╚ > 第44章
“公主身份何等尊贵,不想见人他们还能冲进你府里不成?”他替她拢了拢鬓发,“你那个女儿也可以接来,公主之女亦有封爵,等她长大一些,册为郡主岂不好?”
天下少有不爱子女之父母,见她面露难色,他忍不住一笑,又补了句狠的:“润哥儿也有个伴。”
立太子之事暂时不急,可他们甥舅总这样僵着不是个事,李泽不可能一辈子跟她姓李,他是朱颜的儿子,早晚要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她不能时时刻刻陪在他身边,有妹妹在说不定会好一些?
另一个不能启齿的理由是,他日她与白休怨百年,说不定润哥儿会看在这段儿时情谊的份上多关照关照大姐儿。
“唔,我考虑一下。”明知道他是在利诱她,想借此把她拴在北京城,李林雪还是支吾着没有明确拒绝,“横竖她还小,不着急。”
端午节后第三日,龙姑娘带着儿子悄没声息的出了宫,与此同时宫里炸出了两道大雷。其一是万岁有意立宪,节后不久便下了一道罪己诏,说自己愧对列祖列宗,没有真正做到‘爱民如子’,出于种种情由眼看着子民被随意买卖,苦不堪言。有传言说重阳节后整个江北就将废除良贱制度,从此不许畜养奴婢,一时间各官绅豪门、牙行青楼人人自危;其二便是这位新出炉的长公主了,皇上登基时封了李家三爷一个郡王,外加禁军副指挥使的职称,却竟没有册封传说中同父异母、感情甚笃的亲姐姐,几位重臣亦无一谏言,大家便都猜测怕不是乱世中遭遇了什么意外,要么死了,要么被人掳去失了贞洁,因故万岁不愿提起。谁知这冷不丁的,忽然又封了长公主,还赐下一所五进大宅,众人满头雾水,着实摸不着头脑。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给她定的封号是‘长隆’,圣眷长隆,即便不同母、不姓朱,圣上也不欲旁人轻易看扁了她,一应用度比太兴爷时期的长公主们还要高上半格。礼部尚书与老大人私下抱怨:“再高就及得上国母了!”
哪有长公主穿瞿衣的啊!不都是大衫与霞帔作礼服吗?
李汇不置可否:“一个长公主而已,又不姓朱,只要不穿龙袍,管她穿什么呢?”
那孩子他没见过,不知皇上从哪里将她寻了回来,要说姐弟情深,这册封得也太晚了一些;要说朱持晖是想借亲姐姐的手打压未来皇后与后族,偏又没办大宴,轻飘飘一句身子不爽就含混了过去。他如今人大心大,越发像他母亲,手段心眼都越来越多,连他亦有些看不透了。
礼部尚书见状识相的闭上了嘴,过了一会儿,转换话题道:“皇上今年已经十七岁,翻过年去就十八了,他又没个长辈,不如由我上书,采选也该操办起来了。”
真定去世为什么造成那么大骚乱?大明被折腾得险些亡了国,归根到底不就是因为她没孩子吗!储君乃国本,不论如何后宫空虚不是好事。
老大人没反对,这是应有之义,他们不提,叫旁人提了,反显得不够忠心。皇上原也不讨厌十六娘,正可以借此机会为十六娘进一步造势,能得他钦点当然最好,不能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皇后之位一旦到手,旁的就好办了。
另一边,李林雪出宫后没急着去瞧新修的长隆公主府,而是赶急赶忙回到万象馆,时值午后,白休怨正在院子里练剑,听见动静往月洞门处一转身,话还没来得及说上半句,李泽已经亲亲热热扑了过去:“爹爹!!”
他伸手把他抱起来,抛到空中掂了掂,小哥儿哈哈大笑:“爹爹!我和妈妈给你带了好吃的!!”
进屋后李林雪非常狗腿,又端茶又倒水,还主动提出给他梳头捏肩,白君心疼她辛苦,便道:“不用这样,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某人的小心肝顿时一颤。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出来,更不知道万一看出来,他会怎么想她。
“……你师门的事都处理完了?”其实她更想问你怎么还在城里,不是让你暂时出城避一避风头吗?
他拉过她的手:“处理得差不多了,你那边呢?”
她含糊道:“也差不多了。”
白休怨忍俊不禁。说起来声名赫赫,在外头提起龙姑娘,谁不是肃然起敬?天国那帮子白衣教元老更是怕死了她,这会子又成了这副样子。他轻轻喉咙,故意压低声音道:“你怕他杀我?”
朱持晖对他起杀心不是一天两天,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感觉不到?从他们见面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此人来者不善,不过碍于她的面子,不想她为难罢了。
李九脸都白了,眼神复杂的看着他,他张开手,她便顺势投进他怀里。白君拍着她的背,似乎不以为意:“那点禁军和锦衣卫我还不至于放在眼里,你放心,他奈何不了我。”
0228
危机
他说得轻描淡写,落进她耳朵里却字字铿锵,震得人心惊胆战。如果可以她当然盼他们能和平共处,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她不能要求白休怨单方面、无底线地忍让朱持晖,同时也没法说服朱持晖毫无隔阂地接受他的存在——她越是表现出维护他的样子,持晖只会越想要他的命。
这是无解的局。
想是察觉到了她的低气压,白休怨很快清了清喉咙改换话题:“严表哥写了信来,你要不要看?”
李林雪:“……”
不是,他们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严璋是他的表哥。她顿了顿,调整好表情:“写了什么?”
这个时候递进京城的信件难保不会受人监控,料想严璋不至于那么蠢,当不会把机要事务一五一十地写在白纸上。果然,白君拿出信封道:“剑诗会翻身了。”
她呀了一声,赶忙凑过去看——当初下了极大决心将刚出生没多久的宝宝留在天都,要说心里不牵念必定是假话,一路上她都努力压抑自己不要去想她,冷不丁听见宝宝的消息好似洪水开闸,岂有不思念的道理?一页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还意犹未尽,李某人自我安慰似的不住喃喃:“秋天就能回去了。”
严璋毕竟没有娶妻生子过,照顾孩子的经验几乎是零,再说这阵子人多事杂,担心他一个人忙不过来,临行前李九特意派人去凤阳把王婶接了来,瑶娘闹着一起也都随她。这会子还不知那天南地北的三个人相处得怎么样,上回平白被夺了养鸭子的生意,到现在王婶心里还不大自在,好在她是闲不下来的旧式妇人,顶多有点碎嘴子,手上有了新活儿也就不再计较了。
“嗯。”她想女儿,他只会比她更想。若说世上还有什么比错过女儿出生更令人懊悔的事,大约就是错过她学会翻身的时刻了。白休怨只恨自己没长翅膀,如能一日之间渡江来回,飞去南京看她一眼,哪怕就一眼,该有多好。他其实不很关心她为之忙碌的共和事业,天下局势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只是一介凡夫,只希望生活顺遂、妻女平安。
“快了,”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很快就到秋天了。”
和谈进行得不算顺利,这是预料之中的事——首先是天国的疆域问题,要不要如前划分出行省、如果分应该划分为几个行省、最高长官如何任命;其次是南北大铁道的归属问题,以及两边的贸易协约;最后也是最棘手的,天国海军的所属权。
这是白衣天国的命脉所在,亦是龙姑娘得以北上谈判的最大倚仗,但凡北京方面轻举妄动,不消一日路子为就能陈兵长江、分疆裂国。两边都不肯让步,眼看局面僵持不下,六月中旬四川方面忽然递来了一道乞婚的奏章。
“他要求谁?”朱持晖好悬没把茶水喷出来,“他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肖想长隆长公主?!”
托当年那场动乱的福,当今统共只有两位手足,表亲堂亲们不是谋反被杀就是不知所踪,因为这个,万岁破格册封李持寿为靖郡王时满朝文武没人吱声,物以稀为贵么,还不许皇上疼爱弟弟了?虽说没有时时召见,长隆长公主在他心里的地位可见一斑。
几位阁老互相对了个眼神,礼部尚书上前低声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既然松磨土司诚心求娶,咱们又何必一口回绝?”
川西一直是朝廷的一块心病,尤其龙州土司王鸾被太兴爷处以斩刑之后汉人对那片土地的掌控力大大降低。打,他们决计打不到北边,俯首称臣又不很甘心,好容易四海初定,多吉仁次仗着与北京有几分交情,抢先一步与朝廷接触,倒也不失为一角好棋——难得对方有心示好,小皇帝与朝廷做什么非要扫他的面子呢?趁乱从北京逃回四川都是多少年前的旧账了,这会子翻出来岂不大家面上无光。
“正是,”另一位阁臣也出来帮腔,“松磨土司与长公主有同窗之谊,听闻生得也是一表人才,不算辱没了长公主。”
再心疼姐姐也不能一辈子养她在家里,总要放出去嫁人的,这个松磨土司再怎么说总是知根知底,不比随便选个青年才俊强?虽说我朝祖训‘不割地不赔款不和亲’,一来她不姓朱,算不得真正的公主;二来,被近几位皇帝丢去喂狗的祖训还少么?事急从权,不差这一条了。
朱持晖教噎了一下,转瞬间换了一副面孔,满目沉痛道:“诸位爱卿有所不知,却不是朕小肚鸡肠,硬按着不许姐姐出阁嫁人,实在是这些年姐姐流落在外,吃了不少苦头,今年年初才刚刚诞下一女……”
话至一半,乾清宫里几位老大人不约而同瞪大了眼睛,胡须都微微抽搐起来,好哇,怪不得不摆宴席不见人,搞了半天已经有娃娃了!!
0229
北京之夏
消息传到当事人耳朵里时正当暴雨,一道惊雷打下来,李林雪几乎没以为自己耳背了,她倒是知道封公主一事必然会造成一些影响,但没想到这影响来得这么快、这么急——公主是那么好娶的吗?若是在神佑朝,亲生的不亲生的多到数不清,那也罢了,现在整个长辉朝貌似还只有一位公主吧?让长公主嫁去川西?还是令土司来北京入赘开府?哪个都不可能啊。
“他什么意思?”她有点糊涂了,“怎么忽然提起这个了?等一下,难道他到现在还没娶妻?”
他比朱持晖还大上好几岁,这会子已经二十出头了吧?
大雨如注,黄仙拧开电灯道:“想来侍妾总是有几个的,只没听说娶了正妻,那边的人成亲像是比咱们晚。”
这次北上龙姑娘带的人不多,除去专做文书工作的几位秘书及侍卫白鱼,青龙党内只挑了两人随行。其中之一便是黄仙,她年约四十,细致缜密,洪方彦任宗主时期就是教内肱骨,又在南昌城立下大功,称一句元老绝不为过。
“那边比江北还不如,奴隶的生死全在主子一念之间,听说要立宪,只怕土司们都着急了。”
农奴制……哪怕没有亲身去过川西,这个名词亦如雷贯耳。这就是政教合一最可怖的地方,一如邻国印度的种姓制度,受苦受难的百姓被名为‘来世福报’的胡萝卜诱骗蛊惑,不论遭到怎样非人的对待都狠不下心反抗压迫。此乃少民的‘家务事’,朝廷从不过多干涉,可他们毕竟是大明版图的一部分,中央一旦立宪,地方必然受到波及。
龙姑娘久不说话,黄仙悄悄向一旁使了个眼色,另一名洪大总统嫡系,同时也是天国外事部门副长官的余捷轻声道:“此事咱们静观其变即可,皇帝真要接了他的示好,岂不是自打嘴巴吗?退一万步说,协议毕竟还没确定,他们若临阵变卦,视《宪法》如废纸,大不了再退回江南去,‘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
这不全是气话,天国内部主战的声音直到现在也没完全消失,不过是畏惧龙姑娘的雷霆铁腕,暂时小了下去而已。谈判不顺,加上天气闷热,哪怕来之前就知道这是场硬仗,人心还是渐渐浮动起来。
李林雪放下茶盏,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亲口说出去的话又收回来,皇帝的面子还要不要了?我看朝廷不会反悔。”
箭已上弦,不能不发,不论朱持晖心里怎么想,他不可能公开对土司们予以封赏,赏钱或赏人都不行,否则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氏族势力立刻就会反弹。故李九不担心他反水,她担心的是早则今年秋天,迟则明年春天,皇帝怕不是又要亲征了——长辉朝猛将如云不假,能同时满足忠心、民望、威信这三个条件的人着实不多,土司们盘踞一方百余年,不是天家贵胄决计不会服气(事实上,哪怕是皇帝他们也未必肯服气),思来想去,唯有圣上亲至最能给对方以压迫感。
多吉仁次敢开这个口,说明土司内部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一致对外,古语云‘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只怕对方不会就此收手。
六月末七月初,烈日当空,酷暑难耐,华徳缩在茶馆的绿荫下,就着满架蔷薇花啜饮梅子汤:“你别说,整个天津城就这儿的梅子汤最酸甜可口。”
陪客低着头不接茬儿,他也不生气,一个人摇头晃脑饮完一盏,拿手帕擦了擦脑门上的汗,伸脚踢踢对面:“不会吧,难不成你还是舍不下那个长公主?人家如今都是长公主了,再说……”声音骤然一低,“听闻她被山贼糟蹋过,连孩子都生了,你趁早死心吧。”
江寄水不置可否,摆在跟前的梅子汤几乎没动,里头的冰都化完了才道:“你说,皇上会不会同意松磨土司的求亲?”
“你没事儿吧?”这下华徳真的吓着了,“朝廷不是早就回函婉拒了吗!平时一份报纸看三遍的人,这会子怎么犯起傻来了?”
“如果多吉仁次不在乎呢?”
“什么?”
贵为一方‘诸侯’,缺什么也不可能缺女人,别说只是失了贞洁,就是个残废,娶回去供着不就行了?公主是这么个情况,朝廷好意思拦着他纳妾?
华徳倒抽一口冷气:“……这个长公主是什么天仙下凡不成?值得你们争抢成这样?”
“不过是我的一点猜测罢了,”江十二终于抬头扫了他一眼,“什么争抢不争抢的,我没那个意思。”
相识多年,又年长他七岁,华徳毫不客气地嘘他:“得了吧,你就是不乐意多吉仁次娶到长公主,跟我还嘴硬。”
江某人难得吃瘪,眼珠不受控制般转向北京的方向,然后立刻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半晌:“是啊,我就是不乐意。”
0230
后续(微h)
长公主府里,李某人满脸写着无语:“我真的和他没什么。”
朱持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低头用小银叉叉西瓜吃:“谁知道呢,外头传得头头是道的,说长公主与他有同窗之谊,怕不是早就私定了终身。”
还有人说松磨土司如此大度,长公主之女未必不是他的种,气得他连着两日没睡好觉,现在想起来还觉得牙疼。
这宅子本是太兴爷某位兄长的府邸,刚翻新不久,四处透着股淡淡的油漆味儿。拨来侍候的宫人经过层层拣选,最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平素里头没有正经主子,大家乐得放羊,今儿一来来了两位,人人把心提到了喉管处。
正经主子忍不住翻个白眼:“《京城早晚》什么做派你难道不知道?什么博人眼球就写什么,哪里有半句真话。”
二爷继续哼哼:“无风不起浪,肯定是你当年同他关系不错,才能传出这样无稽的话来。”
“你也知道是无稽之谈?”她走过去捏他的脸,被顺势抱住了腰,“当年你和他不比我和他亲近?我们头一次见面还是那场接风宴上,他和你长得几分相似,我才多看了他两眼。”
姐姐又说了一箩筐的好话,二爷终于满意了,语调微微有些上飘:“好了好了,既然你说没有,那就没有吧。”
他没太把这事放在心上,因为嫁肯定是不能嫁的,那头土司们打的什么主意他大致能猜到一些,立宪之事势在必行,而如果协约正式签订、长江南北确定了贸易合作关系,哪怕开战也不足为惧了。江南有李林雪,京中有寿哥儿,他当不至于腹背受敌。
“多大的人了……”一转眼被扑倒在榻上,李九立刻起了一身薄汗,“你怎么还这样撒娇!”
有人振振有词:“我难得出来一趟,你当出宫好容易么!”
“出宫这么不容易还去参加堂妹的及笄礼哦?”
“你吃醋了?”朱持晖心情大好,同时又有点疑惑,“老大人说届时你也会去,我担心你被认出来才决定出宫一趟,谁知后面闹出那些事情。对了,你和十六娘当真关系很好么?”
李九心虚了一下,顾左右而言他:“就那样吧……”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哪怕不说话她也能感觉到他硬了,七月流火、暑气如蒸,一浪高过一浪的蝉鸣穿过玻璃响彻室内。她听到他说:“姐姐,帮帮我。”
今日微服出宫,少年皇帝只穿了一件宽松的青色直裰,辅以金银线绣制的松柏祥云,日光打在身上,整个人粼粼发光。李林雪伸手进去的时候听到他轻轻哼了一声,连带着东西也在她掌心跳了跳。
姐姐受不了他的这种声音,莫名脸红起来:“你不要乱叫呀——”
外面还有人呢。
朱持晖的喉咙发干,想开口应承几句,张嘴却是低低的喘息和呻吟。午后的阳光丰沛如黄金,又像一层薄软的细纱铺在她的头发和肩颈上,她的脸孔和周遭的陈设恍惚令他以为自己回到了从前,庭院里开着紫薇花,木案上摆着切好的冰镇过的西瓜。
“啊……”手指仔细描摹着形状,从上到下,那力道令他舒爽得眼眶发红,全身的血液都似向下涌去。李林雪被他拱着,只觉得从指尖到手臂到胸口的皮肤都要烧起来了,她担心里头古怪的声音引起婢女们的警觉和怀疑,身体却很诚实的因为他的吐息和低吟兴奋不已,不多时朱持晖的手指勾开她的裙腰系带,近乎强硬地向她衣内探去。
乳房被包裹住,肆意揉捏抚弄时李林雪忍不住细细的尖叫了一声,光天化日,她本来有些害羞,架不住某人直接顶开了她的大腿。热汽腾腾,阳光吞没了所有颜色,她终于放弃挣扎,和他一起融化在了微风里。
七月中旬时川西与乌斯藏忽然传出风声,说玛波郡主的儿子在雪山脚下被找到了,几家立场暧昧的西方报纸闻风而动,迅速赶去当地报道了这个故事。真定属意朱颜为储君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大江南北,按血脉远近来说,最有资格即位为帝的当是她的儿子,而非当今天子。
皇帝的法理性一旦受到质疑,民心动摇几成必然,先帝为杂胡身份所限,在京城的名声或许不怎么好,在不少少民心中却是当之无愧的恩人,藏语中玛波意为红色,不少人至今尊称其为玛波郡主。
“爷爷,您说、您说这可怎么办啊!”新君登基才几天,龙椅还没坐热呢,又闹出这么件事!古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司礼监上下人心惶惶,秉笔太监更是一得到消息就急匆匆跑来了,鞋子都差点跑掉一只。
马太监同样面色凝重:“什么怎么办?万事有圣上裁决,咱们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那帮土司真要以先帝之子的名义起兵,说实话朝廷这边还真不占理,于情,那是嫡亲的亲外甥;于理,毕竟是先帝唯一的儿子,怎么处理都招骂。
“……假的!”秉笔太监急中生智,“咱们就说那是假的不就成了!先帝都去了多久了,谁知道那是不是她儿子啊?”
这蠢货!马太监横他一眼:“空口无凭,你倒是说说,咱们怎么证明人家是假的?”
他们证明不了孩子是真的,皇上同样证明不了孩子是假的,天下杂胡何其多?随便寻两个证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除非能把真的小公子推出来,否则哪儿有那么容易?
0231
九州同(剧情)
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长辉皇帝彻底收复川西与乌斯藏,李林雪都没能忘记那个下午润哥儿的眼神,似乎就是从那天起他的人生被撕裂成了‘李泽’和‘朱泽’两截,当年他才四岁,没有哭闹、没有耍赖,只有满腔的怨恨与伤心,他跺着脚说:“你就是有了妹妹就不要我了!你嫌我麻烦,才要把我丢在这里!”
那时他还太小,不明白大多数人在面对命运的时候都是没有选择的,他以为妈妈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因此绝望又愤怒地质问她,期望能得到一个令自己满意的回答,又也许任何回答都不能令他满意。
李林雪心碎如绞,一时间不知道什么样的话语能宽慰到他,在她原本的计划里他不该这么快被送上太子之位,他还这么幼小,等他和持晖培养出一点亲情、等他习惯了北京的生活、等他明确展露出意在天下的志向……可命运从来不由人,天下局势风云变幻,容不得她小心计算。
天子已经下了诏书,有生之年不娶妻不纳妾不生子,视先帝之子如己出,位正东宫。现在全天下、全世界都在夸赞他仁义动天,大明皇室手足情深,堪为典范。
“不是的,”她只能一遍遍这样告诉他,“妈妈怎么会嫌你麻烦?这是因为……”
不等她说完,润哥儿狠狠砸了一只茶杯到地上,一溜烟跑了。
长辉元年九月初一,随着《南北条约》正式签订,世上再无大明帝国与白衣天国,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崭新的国家:大明联邦。元首仍是皇帝,但国土内部实际上分为两个邦国,南境实行议会制度,其长官称总理,与内阁首辅职级相当,且有互相弹劾督查之权,一旦发现违宪,整个内阁或议会立即解散,重新任命或选举。天国水师更名为长江水师,仍属南京下辖,只是北京方面共享调用权。
诚然这不是她最初设想的结果,但已经是各方博弈下最好的结果了,总理四年一轮换,非常情况下甚至可以启动特殊程序,驳回皇帝的旨意或参与议储。盛大的储君册封典礼后李林雪不得不回到南京,整顿军队、安抚民心、接受采访,事情多到几乎没有间隙喘气,离开的时候谁也不会想到,下次再见已是长辉三年——
玉玺的横空出世打碎了一切关于太子身世的疑虑,满朝文武本想拿小太子的杂胡身份大做文章,奈何《宪法》里明明白白的写着:享有我国户籍之人一概平等,不得以杂胡、半胡、奴婢、倡优为由贬低侮辱,可把这群老学究憋得不轻,一个个长吁短叹、垂手顿足,大叹斯文扫地,国将不国。
眼看着天子再次亲征,再次凯旋,又有仁义君子的名声加持,民望几乎达到顶峰,李家却通没吃到红利,不少子弟甚至被借机剔出了核心将领的圈层,老大人的脸色一日日凝重下去,他意识到朱持晖所谓的‘不娶妻不纳妾不生子’竟然是说真的,不是一时托词也不是唬人的场面话,而假如李氏不能渗透进他的后宫,一旦太子即位,家族衰落必成定局。
“不如咱们安排几个漂亮宫女……”李持慎小声提议,“再怎么样也是男人,又不是太监,难道真在宫里做和尚?”
不少人说皇上伤着了命根子,或是想要效仿西欧国君搞什么一夫一妻,所以才不近女色,对此李持慎嗤之以鼻,半个字也不相信,太监尚且对食,何况皇帝?食色性也,戒不掉的。
李汇沉吟一声,他倒没打庶子的主意,今年太子就七岁了,就算立刻怀胎,生下来也相差了整整八岁,除非有大变故,想要翻盘怕是不容易。
“太子近来怎么样?”
东宫守备森严,加上靖王李持寿一直在慢慢涤清宫里的眼线,安插耳目变得越来越难。李持慎道:“不就那样?闭门读书呗。”
他才七岁,难道能指望他上朝理政?倒是朱持晖担心他一个人在京无聊,临走前给挑了几个伴读,俱是家世清白、出身贫寒的小秀才,唯恐他染上世家子弟的纨绔习气。
“说到这个,听说过年时南边送了节礼来,东宫连门都没开,原封不动又给退回去了。”提起这事李持慎颇有点幸灾乐祸,“您说说,这不是马屁拍到马腿上了么?”
李汇的眉心一动:“过年时送来的?皇上知道吗?”
“想来递了折子,龙姑娘做事何等谨慎,恨不能一点儿把柄也不留,再抓不着她的小辫子的。不过这也奇了,皇上的马屁不拍,盯着太子拍马屁……”
“行了,过几日大军回京,教咱们手底下的人都紧着些骨头,给皇上抓着小辫子就自求多福吧。”
0232
甥舅
这次亲征声势浩大,时间也拖了足足一年,朱持晖生擒了多吉仁次在内的四位少民土司,斩首八千余人,浩浩荡荡回京时正当夏末。
按理东宫该率百官出城郊迎,圣上怜其年幼,亦不忍见臣僚辛苦奔波,便免了这些俗礼,甥舅两个正式见面是在乾清宫,简单梳洗休整完,朱持晖召太子一道用膳,顺便询问他的课业。
他没养过儿子,自认为对这个外甥掏心掏肺,一则他是朱颜的儿子,二则他是他的继承人,哪有不疼的道理?奈何死小子不领情,每回见面都干干巴巴无比生疏,好好的家常聊天闹得像是君臣奏对,见一回面舅舅的脸得拉上好几天。这不,这头乾清宫才刚发话,那头马太监就愁上了,一个眼色过去,一个模样伶俐的小太监悄悄退出主殿,沿着墙根儿溜到后头问:“太子最近心情怎么样?”
嬷嬷道:“近来天气热,殿下像是胃口不开。”
小太监略加思索,转头吩咐御膳房多做几样清淡开胃的小菜,然后趁人不备又窜回了乾清宫大殿。
不多时东宫前来觐见,为表庄重朱泽全副武装,虽然尚未及冠,依然青袍玉带,足蹬羊皮靴,殿下板着一张小脸作揖道:“参见陛下。”
朱持晖一噎,不是不知道润哥儿不喜欢他,每每想要亲近一二总是不得其法,一来他忙,二来顾念他年纪小,又父母双亡,多少有点同病相怜,因故不肯和他一般计较。一别一年多,本想着也该长大些儿,略懂点道理了,谁知仍是这副死样子,怎么着他是欠了他钱了?储君之位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他双手送到他跟前,他还不稀罕是不是?
皇上清了清嗓子:“就快到你的生辰了,正巧今年南边水师刚演习完,总理奏请进京,不如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朱泽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谨遵皇上吩咐。”
“你生母与朕是姑舅姐弟,论亲戚你该叫朕一声舅舅。”
润哥儿在心里翻个白眼,嘴上老实喊了一声:“舅舅。”
朱持晖存心逗他似的,拨弄着戒指缓缓说:“近日礼部有人上书,奏请将东宫过继到朕膝下,承祧宗庙,你以为如何?”
小太子终于抬起了头,过继?过继不就等于变成了他的儿子?要管他叫爹?迟疑半晌,朱泽抿着嘴摇头:“臣有父亲。”
“朕已追封你生父为卫国公,来日选个好孩子过继给他,免得无人供奉,泉下寂寥,这个你可以放心。”
“……多谢陛下,但我还是不能呼陛下为父,我有自己的爹爹。”
过去好一会儿朱持晖才反应过来这个爹爹指的不是英年早逝的王仪宾,而是那个常在李林雪身侧的倭国人!他的语气不由得严肃起来:“舅父亦是父,朕与你血脉相连,自然比那来路不明的人更盼你好,你也七岁了,身居高位最忌讳不知轻重。”
东宫于是重新垂下头,不再说话。宫人们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地呈上膳食,连杯盘碰撞都不闻一声,朱持晖欲缓和一下气氛,亲自给他挾了一块清炒丝瓜:“先吃饭吧,这件事不急,等你能听政了再操办也来得及。”
他还怕太早把孩子推到台前,再被有心人盯上了呢。
朱泽看着那块丝瓜欲言又止,直把一旁的侍膳太监看出了一身冷汗——圣上御赐,不用是为不恭。好在小太子毕竟懂事,到了还是把那丝瓜吃了,回到东宫后又喝了两碗消食的山楂茶,然而后半夜还是上吐下泻起来。
储君乃国本,这一下着实惊动了不少人,连万镜宫都得了消息。朱泽本就吐得头晕脑胀,一时又发起了高烧,闻得脚步声,没看清来人就随手砸了个灯罩出去:“都退下!我没事——”
彼时宫中的灯罩皆由玻璃制成,碎片四溅,火树银花,万岁的脸上似被玻璃星子擦了一下,留下一道小小的伤口。整座东宫登时寂静如死,管事的太监嬷嬷跪在地下抖如筛糠。
“行了,”万岁平静地接过手帕擦了擦脸,“太医呢?太子这是什么症候?”
尽管整座紫禁城讳莫如深,不知怎么消息还是不胫而走,有说太子惹怒皇帝,甥舅相争时不慎弄伤了皇上龙体的;也有说太子被小人下毒陷害,因此缠绵病榻、卧床不起的;最离谱的一种说法是皇上在行军途中宠幸了一名绝色女子,这女子很快被诊出有了身孕,那皇上是谁啊?真龙天子、九五至尊,做不出出尔反尔的事,女子就悄悄瞒下这事,串通太医欲除掉太子……
众说纷纭五花八门,光江北就有七八十来种说法,过了江就更别提了,李林雪虽然不信朱持晖会眼看着润哥儿遇险,还是决定提前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