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湾本以为廖和平今晚都不会搭理她,然而等两人刚一回到家中,保镖从外面将门关上,廖和平便立刻发作。
他叫住准备上楼洗澡的沈湾,声音冰冷,“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
沈湾停下脚步,站在楼梯上回过头俯视着他,“你不是都看到了,还要我说什么呢?”
“我更想听你亲口跟我讲讲。”
“讲什么?”沈湾微笑着看他,“你癖好既然这么特别,就应该把张春平也绑来,我们当场给你表演一段活春宫岂不更好?”
廖和平并未被她挑衅的话激怒,或者说他早已出离愤怒,沈湾此刻的话不过是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中投入一块石头,激不起半点涟漪。他平静开口,“沈湾,你非得故意激怒我?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沈湾耸肩,“没有好处,但我就乐意图一时嘴快不可以吗?”
“我告诉过你离白进远点,你和他纠缠不清;你明知道张春平来中州的目的、知道他一心想要置我于死地,却还是反复和他牵扯。”他语气有些疲惫,似不解、似无奈,“沈湾,告诉我,你到底想怎样?”
“我以为你一直都知道我想怎样。”
廖和平缓步踏上楼梯走到沈湾身旁,“我们今天开诚布公地聊一聊,好吗?”
沈湾十分冷漠,“聊什么?”
“你先去洗个澡,我在书房等你。”
沈湾在火锅店待了几个小时,衣服头发难免沾上些许气味,她闻了一路已经快要闻吐了,本就想赶紧回家洗澡,所以并没有拒绝廖和平的提议,毕竟如果廖和平不管不顾现在就跟她讲起没完她才会疯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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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一、直面内心
两人分别洗了澡,沈湾也没在浴室磨蹭,只简单冲洗了一下,廖和平刚在书房坐下没十分钟,她就披着吹到半干的头发走了进来。
廖和平一边用眼神示意她坐到对面的沙发,一边问,“喝点什么?”
沈湾拢了拢睡衣屈身坐下,把一只靠枕垫在腿上,“热水就行。”
廖和平点点头,起身走到墙边柜,先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又拿玻璃杯倒了温水端来放在沈湾面前的茶几,然后才坐回原本的位置。
“所以你想和我聊什么?”他直视男人双眼,没等他开口便先一步问道。
“聊聊你现在的想法。”
沈湾毫不迟疑,“你应该知道的,我的想法一直没变过。”
“沈湾…你不累吗?”为什么就不能放下执念。
“开不完的会、数不清的应酬就不累吗?你又为什么还要继续?”她当然明白廖和平的意思,只是不想顺着他的思路去答,“活着本身就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我当然累,但不是因为你以为的那些所谓不切实际的幻想才累。”
规模庞大的基金会,中州的学校的三千名学生,还有岭南女子学校新入学的三百七十个女孩。很多人仅仅是把自己的日子过好都已然不轻松,她要对这么多人负责又怎会不累。可仅仅是累吗?如果只是累没人可以坚持下去,能够做这么久无非是因为她可以在正在做的事上感受到自己存在的意义和价值。
至于她与林廖两家或者说和某些特权阶级的恩怨,那又是另一回事。她想要讨回的迟来的公道,与她心中那个更为宏大的愿望并不相悖,在某种意义上这两件事就是同一件事。仅靠一个人也许做不到和两个屹立峰顶的家族相抗衡,但她并非孤立无援,她身后站着的人和她能够借助的力量远比她想象中要多得多。
但这些话她不会对廖和平去说。既然廖和平把一些东西当成是她个人的执念,那就让他那么一直这么认为好了。
两人静默了片刻,她突然问廖和平道,“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平时工作已经足够辛苦,如果和你相处、做爱会让我更疲惫,我为什么还要和你相处,仅仅因为那点所谓的恨我就非得搭上自己?认识的前两年,你只是在远扬董事会挂名,时间宽裕,我们大概每周要见至少两面,每次都会做爱…不管那时候我们的关系如何,坦白说,和你做的时候我挺快乐的。”
最开始廖和平为了能够征服沈湾,床上向来十分卖力。在沈湾看来,他们即便各怀心思但也没到要手刃对方的程度,既如此为什么要在做爱的时候考虑那么多。
她这样说,廖和平也不知道自己是该感到安慰还是更加悲哀,“那之后呢?”
“如果要我说实话,可能大部分和你上床的时候我都是轻松的。”沈湾看了眼似乎有些惊讶的廖和平继续道,“虽然一直粉饰太平,但我们对彼此的想法还算心知肚明,至少我不用在你面前隐瞒和其他人的关系。这种轻松感大概维持到你强暴我之前,我主动要的,和强加给我的是两个概念。”
“我很抱歉。”
沈湾无所谓地摇了摇头,“在平城时我已经对你说过,你的道歉对我并无意义。”事情发展到如今,她已经打定主意要撕开这层用谎言维持的假象,真真正正与廖和平摊牌,给这段关系画上句号。
停了一会儿,廖和平才说,“愿意听我说两句心里话吗?”
沈湾并不在意他怎么想,不过自己刚刚输出那么多,也不能不让他表达感受。她将水杯拿起握在手里,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你说吧。”
廖和平将杯中余下的酒一饮而尽,缓缓开口,“最开始在一起的时候,我知道你厌恶皓子也厌恶我,我承认,那时候我对你带着一种微妙的报复心理。”这一点他不说沈湾也知道,她在感情上向来敏感,所以对廖和平的转变印象很深。
廖和平和赵秋生说自己是在收拾表弟烂摊子的时候和沈湾认识,这当然是假的,就像赵秋生说他对沈湾一见钟情一样。在处理那次轮奸事件的时候,廖和平与沈湾并没有正面交锋,一个急于解决麻烦的人怎么也不可能会对给他制造麻烦的人产生男女之间的任何一种感情。
他当时并没有过多在意沈湾,主要精力都放在来柳书仪这个当事人身上。毕竟沈湾出钱也好、帮柳书仪找律师也好,最终决定权还是在柳书仪手上。至于提起公诉,以廖家在公检法系统内的地位,柳书仪都不纠缠的话谁敢那么不开眼呢。
直到后面林皓像疯了似的囚禁沈湾后,他才对沈湾产生好奇,之后更是主动帮林家出面与沈湾谈判。
他鲜少在沈湾面前提起林皓,不过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林皓喜欢沈湾,他用暴力掩盖自己的真实想法,企图用错误的方式去达成目的。
一个人被另一个人吸引,哪怕没有理由,也是一种理由。
他接近沈湾,想看她究竟是不是她表现得那样清高。这种想法本身就带着恶意的征服欲,甚至在他潜意识中还隐隐有与林皓比较的想法。
事实上沈湾和他想象中并不相同,每一个活生生的人显然都是十分复杂的,她有太多副面孔,你很难说清哪一个是真正的她,但又好像每一个都是真正的她。
后来他常想,他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之后每一步其实都不过是将错就错。他知道沈湾内心深处看不上他与林皓,知道她恨不得他们出岔子、栽跟头,甚至最好立马就死掉。所以他也与她较劲,认为她讨厌但又不得不和自己在一起,就意味自己赢了。
然而两人在一起时间愈久、相处愈多,他就越难保持最初的想法。他不受控制被她吸引,内心被她牵动。曾经他认为男人可以用性去征服一个女人,认为两个人发生关系后,总是女方变得被动,因为“插入”和“占有”了她们身体的男人对她们来说会变得不同。
沈湾可以说用实际行动砸碎了他的幻想。
所以谁能说“被插入”就是被动地承受,而不是主动地吞噬呢?⁴¹
他总是冷眼旁观甚至纵容默许沈湾和不同的人短暂相交、分离,看着她游走于不同男人之间。这不是因为沈湾口中的绿帽癖,只是他让自己清醒的一种方式罢了。沈湾做的一切都提醒着他,他的傲慢与偏见在她面前就像一个笑话。
到现在他也说不清自己对沈湾是怎样的感情,他觉得自己大概没有那么爱她,但却不自觉地迎合着她,不想放开她。
廖和平有些烦躁地拿出烟,没有抽,就捏在手里。他问沈湾,“我们要一直这样下去吗?不能放下吗?”那些仇视与偏见永远也不能放下吗?
沈湾抿了口水,语气平和,“廖和平,放不下的人是你。直到现在你还在强求本来就不属于你的东西。你总以为自己是无所不能的,你既然拥有别人梦寐以求的金钱和权势,就应该也拥有一份完美无缺的感情,你在事业上顺风顺水,就该在感情上也顺风顺水。你争取、强求,无非是因为你认为自己争取得到、强求得来。”
“你觉得我想要扳倒你是痴人说梦、不切实际,我不否认这点。但你希望我放下这些念头去接受你的‘好’、对你产生感情甚至爱情,我觉得同样不切实际。”
廖和平直视她的双眼,就好像直视着她的内心,他认真听完她说的每一个字,最终点点头,“好。我知道了。早点休息吧。”
——
41、原话是KK子说的,业余bl写手(全平台都叫“中年少女KK子”),“人们总假设被插入的家伙们是弱势的,但是实际上,洞口的动作也可以被理解为吞噬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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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二、风雨欲来
“不了。”沈湾放下水杯起身整理了下身上的睡衣,“明天还有课,我就先回去了。”
廖和平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湾微微叹了口气,轻声道,“该说的都已经说清了,和平,我们虽然没能好聚但至少可以好散。”
男人笑着摇了摇头,似在嘲讽沈湾的自欺欺人,“你确定可以好散?”
沈湾坦诚道,“把一切都说开不算是和平散场吗?以后怎样是以后,我们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不是吗?”
廖和平深深看了沈湾一眼,像是要将这张脸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中。
沈湾神色淡然,回望着他漆黑如一潭深水的眼眸,想从他的平静中捕捉些许其它情绪,然而无果。
良久的沉默后,廖和平还是选择了妥协,“去换衣服吧,司机会在外面等着你。”
沈湾点点头,转过身。廖和平嘴唇微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站在原地,任由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沈湾换好衣服,离开卧室关灯前最后环顾此处。床上孔雀蓝四件套是她亲自挑选的,沙发后挂着的那幅莫奈的画是与廖和平认识第三年廖和平高价拍下送给她的新年礼物。
这间房中的一切都凝结着无数回忆,沙发上、床上、落地窗前…
廖和平曾带给过她极佳的性爱体验。在学校第一届高三生毕业那年,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几乎要将她压垮,她变得更加热衷于用疼痛麻痹自己。廖和平那时用了各种方法避免她的进一步自毁,他设计流程,在让她得到快感的同时最小化对她身体的伤害。疼痛有时就像毒品,廖和平并不希望她陷入泥沼。
也是从那时,沈湾感受到他对她的感情开始发生巨大转变。
或许也曾有过还算不错的回忆,但年前廖和平对她做的那些却让她彻底清醒。一个人再怎么伪装,本性也不会改变,他骨子里的暴戾与破坏性让她心惊。
再发生关系时,她已然感到心态产生了变化。这两年二人见面的次数本就越来越少,今天见面前甚至已有半年未见。其实她心中隐隐明白自己与廖和平的关系即将走到尽头,只是没有想到会是在这样一个契机下结束。
今日踏出这栋别墅,不仅仅意味着二人这段关系的彻底结束,更意味着他们将彻底撕开戴了数年的假面,重新面对真实的彼此,显然,不会是什么爱人朋友,他们永远只会是站在全然不同的立场的敌人。
会感到不舍惋惜吗?
沈湾按下开关,卧室再次陷入一片漆黑。
走至最后一级楼梯时,二楼传来了轻微的响声,她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相识一场,似乎应该不舍,但当迈出别墅大门的那一刻,她心中更多的却是轻松与释然。
廖和平站在书房前久久未动,他一只手紧紧握着木质的扶栏,胃部好似痉挛般疼痛难忍。他就这样失去了沈湾,没有任何征兆的…
他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可以这么轻易地便放开手。
急促的电话铃声这时响起。
廖和平没动,直到其响了整整一分钟后停下来。
然而没有几秒,铃声又再次响起。
他皱了下眉,回到书房,待看到显示屏上的号码时,明显有些惊讶。
“父亲?”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凝重,言简意赅道,“宋章泽病危,我已经安排好专机,你现在立刻返回平城。”
廖和平神色严肃起来,在这样的消息面前,那些儿女情长被瞬间抛于脑后,“好,我马上回去。”
宋章泽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好,但廖和平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在距离六十周年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出事。
如果他真的撑不过这遭,平城,怕是要乱了。
与此同时,白润泽也接到时任国务院总理的周锦川亲自打来的电话。
周锦川只说了短短几个字,“老师他,可能要不行了。”
那一刻,白润泽大脑一片空白。
他与周锦川一直保持着适度的距离,毕竟他们二人都曾受过宋章泽提拔,又是宋章泽失势后为数不多没受到牵连坐上高位的。
这通电话有多危险,周锦川比他更清楚,但他还是打给了他,并如此直白地称呼宋章泽为老师。他感受到了周锦川传递出的信号,宋章泽的病危让这位向来隐忍温和的政治家的忍耐走到了尽头。
……
与白润泽几乎同时收到消息的人是张春平。
宋章泽的次子宋磊在深夜十一点拨通了他的电话,告知宋章泽很难撑过今晚一事,希望他能在平城开始戒严前赶过来。
张春平当即收拾了行李,连夜驱车前往平城。
宋章泽其实早已不在是一个人,他已然成为一个符号、一件政治期货。无数人预设着他的死亡会带来什么,盼他死、盼他不死,甚至带着“功利心”地期盼他死在一个恰当的时刻。
甚至他的子女们,也不免把他的死当成了一件武器。生无法带来希望,死亡便成为用来回击的最后一件武器。
毕竟只要他活着一天,中央就可以粉饰着太平、回避对他的评价,可一旦他离世,作为前国家领导人、共和国曾经举足轻重的人物,无论如何国家都必须对他“盖棺定论”、进行政治定性。
张春平其实并没有所谓的“宋章泽情结”,或者说,对任何一个政治人物他都没有任何超出于正常范围的情感。然而当得知宋章泽病危、即将离世这一消息时,他还是感到内心笼罩上了一层巨大的阴霾。
车子在省道上飞速行驶着,夜风吹过公路两边哗哗作响的树林,吹进打开的车窗,拂过张春平的面庞。晚星在漆黑的天空闪烁着,夜色在天地间流动,四周空无一人,只有鹌鹑偶然啼叫。
红绿灯前停下来时张春平伸手抹了把脸,点烟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
——
时间线和人物关系都与现实不符。
0064
六十三、禁忌
九月八号凌晨十二点半。
宋章泽三子一女及孙辈们全部赶到医院。
其实今日上午七点左右的时候,宋章泽就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吃过药后坐在沙发上平静地告诉医护人员自己“情况不好”。之后被紧急送往医院,彼时仪器上各项数据并未发现恶化迹象,护士宽慰他不必太担心,他只是摇摇头,有些疲惫道,“不对,你们不知道。”随即便陷入休克状态。
宋磊是子女中最早赶到的,但从上午十点等到此刻,也没等到宋章泽恢复意识。
时间在凝重的氛围中一分一秒走过。
宋章泽的生命在持续的昏迷中一点点流失。
次日早上七点四十,医生有些沉重地向其家人宣布了他肾脏功能和微循环衰竭的消息。
宋晓晓不能控制地痛哭着扑到床边,伸手紧紧握住宋章泽瘦骨嶙峋的冰冷的双手。
宋章泽艰难地睁开眼,看着年近不惑的女儿,看着已经生出华发的儿子,还有站在众人身后默默流泪的孙女和睁着眼睛、懵懂无知的孙子,泪水不知不觉中顺着眼角缓缓落下。
宋晓晓看到他的眼泪,瞬时更加泣不成声,“爸爸,我知道,这些年你受委屈了,你走吧,慢慢走,走了就自由了!”
这是宋章泽生命的最后一天,是极为漫长的一天。
当晚,已经数年不曾出现在公众视野的前军委主席林向阳在秘书陪同下来到了宋章泽所在的医院,与其见了最后一面,双方在病房内聊了足有一个半小时,知情人称,林向阳出来时眼睛是红的。
此事在林家内外皆引起轩然大波。
但不管林向阳此举究竟想传递什么信号,众人此刻如何心思浮动,当下都以没有时间再去深究。
次日,宋章泽在子女的陪伴下走完了生命的最后一程。九月九日下午五时二十七分,他停止呼吸、脉搏不再跳动。检测器发出尖锐的声响,心电图变成一条笔直的线。
九月十日,华新社发表了关于宋章泽逝世的新闻通稿,“宋章泽同志因长期患呼吸系统和心血管系统的多种疾病,多次住院治疗,近日病情恶化,经抢救无效,于九月九日在北京逝世,终年89岁。”通告中并未提起宋章泽的身份,只是称其为“同志”,同样,电视和广播也没有对此消息转播。
看到消息后沈湾呆楞地在办公桌前坐了许久。
在华国,任何一位高级领导人的死亡都是一次政治事件,更何况是宋章泽这样本身存在巨大争议和国际影响力的政治人物,即便是一个政治敏感度不高的人也明白,他的离世会在华国掀起怎样的风浪。
……
林家餐桌上,林家二代难得聚齐。
饭吃到一半林政突然抱怨道,“老东西好死不死偏在这时候死。”他并未指名道姓,但谁会不知道他在说谁。
话音还没落,林向阳的拐杖就狠狠落在他背上,“你还算是个人吗?林政?我怎么能生出来你这种没有良心的东西?”
疼痛让林政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他也不管自己面对的是谁,把筷子一撂,冷笑道,“父亲,如果我没有记错,您在十几年前就已经作出了选择,怎么?现在人都死了你又后悔了?”
林向阳被气得摇晃了两下,勤务员赶忙上前扶了他一把。他指着林政,手指微微颤抖,“是,我是作出过选择!曾经的战友在历史的关键时刻做了错误的决定,选择了错误的道路,我心痛、惋惜,但又不能不做选择,不为自己仅仅为了林家,我都不能不选择。如今他人不在了,对也好、错也罢,国家难道不应该给他一个公正的历史评价吗?”
“历史给他什么样的评价是您能管得了的吗?你也说为了林家,为了林家您就不该在他死前去见他那一面给人留下话柄!”
林向阳的幺女林小悦也忍不住附和道,“是啊爸,您这次做的确实不太妥。之前林皓不懂事跑去看他就已经让人盯上了,您这又去,这不明摆着告诉别人咱们家想站立场吗?”
林向阳看着面露怨恨的林政,再看看餐桌上其他子女认同的表情,突然就有些想不明白自己这些年究竟为了什么。
“小悦,我活着就仅仅是为了林家、为了你们,是吗?”
林小悦被他看得有些怵,低头看着桌面没有答话。反倒是林政不满道,“爸,你这说的什么话?宋章泽他是党的罪人、国家的罪人,你离他远点怎么就是为了我们??”
林向阳忍无可忍,猛地拍向桌面,“他再是罪人,他为这个国家作出的贡献都不是你这样的蛀虫比得了的!你除了能利用自己的身份捞钱,你还会点什么?没有他,你们今天连个吸血的地方都没有!!这个国家要人人都是你们这样的货色,早就亡了!”
一番话吼完,林向阳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红着眼扫视着桌上的子女,突然没有任何征兆地歪向一边,昏了过去。站在一旁的勤务员赶忙扶住他避免摔到地上,家中的医护人员在最短时间内也赶了过来。
林家瞬时乱作一团。
林家二代三代几乎没有成器的,只有林老二在前年进入了中央部委,这种情况下林老爷子无异于林家的定海神针,他在一天,林家的地位就在一天。他的昏迷确确实实让林家人慌了神。
……
张春平因为中途在车里睡了一觉,等到了平城已经是九号中午。还没等他往医院敢就接到主编打来的电话。
接通电话那边第一句就是“你在哪?”
“平城啊,怎么了?”
“宋的事不许任何报纸私自报道,并且上头直接点了你的大名,让你不要掺合此事。”
张春平打开车门,站在路边点燃一支烟,“那您的意思呢?”
“春平,调查远扬社里已经承受了不小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