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我明白您的意思。”他吸了口烟,看着街道上疾驰而过的警车,“我只想问您一件事。”
“你说。”
“当初钱舒窈和童乐慈善基金的事是廖家人授意您报道的吗?”
“春平,你是在怀疑我吗?”
“我合理地提出疑问,但无论您给我什么样的回答我都选择相信。”
电话那头的秦川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他没有否认,“没错,有关童乐的部分消息是来自于廖家人。但不管你信与不信,我并没有违背过当初给社里立下的规矩和我自己的原则。”所谓的规矩其实并未成文,不过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那就是,可以有讲不出的真话,但绝不讲假话,并应尽力把不能讲的真话变成可讲的真话。⁴²
“我相信您。”张春平将未抽完的烟掐灭扔进路边的垃圾桶中,声音有些哑,“我现在就回中州,不会让您为难。”
……
同样收到消息的还有周馥蔓团队,他们被要求严格管控平台上网友发言,过滤删除一切与宋章泽有关的内容,关闭新闻评论功能,开启留言审核机制。不仅全民热点,各大论坛网站皆收到此要求。因此虽然不少民众在网络上自发悼念宋章泽、要求国家给予他公正的评判,也短暂形成了悼念宋章泽的高潮,但很快就被压制。
周馥蔓难以理解这种做法,忍不住问焦冀北,“华国这些年在经济上也取得了一定的成功,国家的发展成果有目共睹,完全可以用另一种方式证明他们选择的道路并非完全错误,这样遮遮掩掩不觉得猥琐吗?”
对于这个问题,作为土生土长的华国人,焦冀北自然比她更清楚。两人私下聊天,他说话也没什么顾忌,直白道,“无非是因为内心深处自卑和不自信。”
“我还是觉得回避永远解决不了问题,不论宋到底是对是错,他对华国改革作出的贡献都不该被抹杀,况且他当初所担心的问题在现在不也应验了很多吗?权力高度集中且缺乏有效制约,市场经济在扭曲中发展,但凡有一点权力的人都想要谋取点私利,白手套横行,腐败问题屡禁不止、或者说并没有真的去禁止。”
焦冀北拍拍周馥蔓的肩,没有说话。那些存在的问题连一个外人都能看到,站在共和国高处的人会看不到吗?谁都知道存在缺陷,但如果解决问题要面对的阻力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面对的阻力更大,那填补漏洞的决心便会大大降低。
——
42、原文如下:“左方借用他的一位“精神导师”的一句话作为《南方周末》的报训:‘可以有不讲出来的真话,但绝不再讲假话。’”,讣告,《南方周末》创始人左方:中国新闻黄金时代的象征,纽约时报中文版
0065
六十四、博弈
“我们要求很简单,纠正对父亲所下定的所有错误结论并给你们对他长达20年的软禁一个明确说法。”
副主席齐庆民苦口婆心地劝着她,“晓晓,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但有关于你父亲的事,既不是你的家事,也不是我与他和你们之间的私事,我不能也没有权力代表国家、代表党做决定。”
平心而论,齐庆民这些年对宋家以及宋晓晓多有照顾,不然中央也不会让他出面说和。但在这样的历史时刻,宋晓晓不可能退让,“您确实不能,这是人民的国家,为什么不听听人民的声音?是心虚吗?”
“晓晓,你不是小孩子了,这不是耍小孩子脾气的时候,我知道你们兄妹几人有情绪,我也完全理解你们。但你应该知道,有些事,定下来了,就不可能再改变。”齐庆民不想刺激宋晓晓,所以没有说出那句“中央认定宋章泽是错的,那他就是错的。”
这一次宋晓晓还未开口,站在一旁的宋磊就抢先一步说道,“没关系,一日商讨不出结果,就一日不出殡。当然,你们可以强行出殡,如若那样,相信我,宋家人一个都不会到场。”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但不得不说,这一招是十分有效的。对于这场备受世界瞩目的葬礼,中央显然不愿意看到没有赵家人参加葬礼的尴尬场面。
齐庆民知道今天继续谈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掩饰性地咳嗽了两声,“好,时间也不早了。这两天你们兄妹几个也是太累了,好好休息下,再仔细想想,明天我们再谈。”
……
侯君诚坐在书房的沙发上听完全部录音,抿了口茶看向对面正襟危坐的白润泽,“润泽,你怎么看?”
宋章泽死在这样一个节骨眼是侯君诚完全没有想到的,从他病危到过世不过短短几天,在此之前宋章泽虽然身体一直不好,但各项生命指标都是正常的。
毫不夸张的说,这是侯君诚政治生涯的一劫,操办宋章泽的丧事是对他执政能力的一次重大挑战。
这样的抉择时刻,白润泽不想也不该掺合,但侯君诚既然问了,他又不可能不答。思考许久后他才斟酌着开口道,“宋家现在最在意的可能还是中央对宋老的政治定性……”
在侯君诚面前称呼宋章泽为宋老,是因为通过这些年观察,白润泽认为侯君诚作为精英派代表人物,虽没有受到过宋章泽提拔,但对宋章泽绝无恶感,甚至一些决策隐隐透露出他对宋章泽思想有进行过深入地了解。侯君诚不能改变对宋章泽一直以来政治定性的主要原因是他作为总设计师隔代钦点,又是上一任领导人亲手扶持起来的人,上台前已经答应了绝不能给宋章泽翻案的要求。虽然执政后他逐渐与前任产生隔阂、对其种种僭越行为感到不满,但对方在华势力盘根错节又不断扶植新人,使得他一直处于被架空的尴尬境地,政治实力不允许他在明面上否定之前政府的结论。
而且侯君诚是知道他与宋章泽之间的关系的,他对宋章泽越尊敬,侯君诚反而对他越是放心。
“我当然知道他们对宋“支持动乱”和“分裂党”的政治定性十分不满,但有关于这个问题但任何一点改变都是中央不可能妥协退让的。”
“我认为并不需要改变政治上的定性,只是可以灵活地处理这件事,至少在某种程度上给宋家留有一丝余地。”
侯君诚思考着白润泽的话陷入沉思。
白润泽停了片刻接着道,“宋家人肯定是希望宋老早日入土为安的,他们并不傻,肯定知道一些要求不会有结果,现在这么坚持不过是希望多争取一点东西,我觉得在一些无伤大雅的问题上倒是可以适当满足他们。”
“入土为安…”侯君诚深深叹了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恐怕那边并不希望他入土…”
白润泽立刻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宋章泽是带着罪名离世的,他的骨灰显然无法进入国家领导人专有的第一墓室。而市场经济发展到如今,贫富差距、贪污腐败等各种问题纷纷暴露,尤其这两年,群众事件频发、人心浮动,社会上批评和反对的声音突然多了起来,这样的政治氛围下,无论宋章泽的骨灰放到任何地方,都极有可能引发大规模悼念活动,谁能保证不会发生八九年因为悼念胡而衍生出来的事件呢。
……
张春平在回去的路上给宋磊打了电话,他没有过多解释什么,只简单陈述了自己不能前去的事实,“社里接到通知,不允许任何报纸报道此事。我去了也帮不上忙,就不给你增添负担了。”
“我知道的,兄弟。”宋磊两日没有合眼,声音里都透露着疲惫,“你现在离开平城了?”
“是。”
“好,等我把这些事处理好咱们聚一聚,好好喝两杯。”
两人都无寒暄的心思,讲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其实就算张春平此刻还在平城也是见不到宋磊的,今日除了一些重要场所被戒严外,所有和宋家相关人员都已被监视控制,丧葬期间不允许与宋家人接触,也不许靠近宋家半步。
返程时张春平车开得很快,终于在晚上十一点回到中州。
这两天大部分时间都在路上,开车时间太长,张春平早就处于高度疲惫的状态,然而他并不想回家,握着方向盘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这个点路上没什么人,只有路灯和街道两边五颜六色的招牌还亮着。
张春平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
他把车开到江边,打开车门点燃香烟。
徐徐晚风吹拂着他也吹拂着闪烁的江面,月亮挂在灰蒙蒙的天空,散发着柔和的微光,树上的知了、草丛里的蝈蝈你来我往叫个不停。
张春平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列表,有些出神地看着属于沈湾的那串数字。
一阵裹挟着水汽的暖风吹来,给昏沉的大脑带来短暂清明,他呼了口气合上手机。
其实和沈湾满打满算也不过认识半年,他没有任何理由在凌晨十二点去拨通她的电话。
0066
六十五、夜朦胧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真的心有灵犀,就在张春平调低椅背准备在车上眯上一会儿的时候,沈湾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电话铃声在空旷的环境中响起,张春平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硬是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将电话接起。直到沈湾略有些急促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他才彻底相信这是现实而非梦境。
“张春平,你是不是去平城了??”
“为什么这么问?”
“先回答我是吗?”
张春平不爱撒谎,更不想对沈湾撒谎,“是,我昨天去了,但现在回来了。”
“你现在在中州?”
“嗯。”
“在哪?”
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视线穿过打开的车门,看着不远处的粼粼江面,温声问她,“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没有,但我现在想见你。”沈湾声音比平时要哑上几分,像是刚刚睡醒的样子。
如此直白的话语以及话语中不加掩饰的情绪让张春平心跳一窒。他不想自作多情,但又难以控制内心的波澜。
低头看向腕表,看到时针已经指过十二。
“现在已经很晚了。”他委婉提醒道。
“张春平,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去了平城,在一个四合院门外,有人拦住你,让你不要多管闲事,你不听,非要往里面闯…”
他垂眸,轻声问,“然后呢?”
沈湾顿了下,声音微不可闻,“有人朝你开了枪…”
“小湾,这只是一个梦。”张春平感觉喉咙有些发干,从副驾的座位上拿起矿泉水,拧开“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梦与现实都是相反的。”
沈湾此刻并不想探讨这是否只是一个永远不会成真的梦,她重复了之前的要求,“你现在在哪?我想见你。”
深更半夜,张春平怎么也不可能让沈湾独自来找自己,于是和她商量道,“我刚到中州,现在正好还在外面,你在家里还是学校?我去找你好不好?”
“在家。”
“好,那我现在过去,大概十几分钟能到。”
沈湾挂断电话后到卫生间洗了把脸。她今天不到十点就睡下,然而这一觉睡得并不好,从睡着的那一刻就被卷入光怪陆离的梦境之中。她梦到赵秋生掐着她的脖子质问她为什么要选择背叛,她无言地望着他,感受着卡在脖子上的手力道不断增大,就在她觉得自己已经窒息而死的时候,梦境好似突然被什么东西砸碎,变成了无数漂浮的碎片,再次重组后场景已经变成了她八岁前生活的那个公寓。
她看到那两张永远烙印在记忆深处的面庞,她扑进胡茉莉怀中,感受着熟悉的怀抱。她开始有些分不清这究竟是不是一个梦,如果是梦,为什么连胡茉莉身上的香味都那么清晰。
胡茉莉和沈光明还是二十年前的模样,胡茉莉紧紧抱着她,沈光明则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她们母女。梦里胡茉莉捧着她的脸,哭着说都怪他们害她受了这么多苦,他们不该叫她回来。沈湾想安慰她,然而胡茉莉的身体却渐渐变成透明,她伸手去抓,只有空气流过指缝。
梦境再次变化时,她变成了混乱世界中的一个旁观者,她眼睁睁看着张春平中弹后倒在地上,身上的血将土地染成鲜红,却一步也无法靠近。
……
沈湾用凉水重新洗过脸,涂好护肤品后坐到床上登陆了自己全民热点的账号。外面虽然风起云涌,但因早有准备且管控及时,所以平台此刻看起来一片和谐。
沈湾互关里有不少都是学校学生,但这些人大都没有手机,所以并不常发动态。她翻了翻首页关注人动态,除了基金会和学校官方号外基本都是秦悦发布的动态,那个最早关注的新闻系学生上一条动态是一周前,她给主页动态挨个点了赞,然后就把手机丢在一边发起了呆。
沈湾小区离江边很近,张春平不到十分钟就赶了过来。老房子没有门铃,他站在门口给沈湾发了消息叫她来开门。
正值盛夏,沈湾只穿了件吊带睡裙、酥胸半露,开门后张春平呆了一下立刻转身把门关好。
沈湾被他的反应逗笑,接着就看到他胡子拉碴的脸、满是红血丝的双眼,“眼怎么这么红?你不会一直没睡觉吧?”
张春平边换拖鞋边回答道,“昨天在车上睡了会儿。”
“你自己开车去的平城?”
“对啊。”
沈湾也是服了他,看他换好拖鞋催着他去洗澡,“赶紧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张春平也觉得身上不干净,不想蹭到沈湾,所以并没拒绝她要他洗澡的提议,只是在进卫生间对她道,“我以为你这么急着叫我来是有话要跟我说。”
沈湾歪着脑袋看他,“你真不知道我大半夜找你是想做什么吗?”
张春平呆了几秒,老实地说,“现在好像知道了。”
“那你的答案。”
“额,”他抓了抓头发,十足诚恳,“就像你说的,我两天没怎么睡,目前睡觉的欲望更强烈,让我做爱,我不确定能不能行。还有…我从前没有和别人发生过性行为,经验不足,不一定能给你带来很好的体验。”他不想揣测沈湾的私生活,但直觉她应该不会不在乎技术。
“不是说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说行但不行不是更丢人?”
沈湾忍不住笑出声来,她看着张春平,觉得他真是自己活了这么久以来见过的最有意思的男人,“好,我们可以明天再研究那些,你一会儿应该不介意和我睡一张床吧?”
张春平也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纵容和温柔,“我不介意,我怎么会介意呢。”
……
张春平澡洗得很快,洗过澡简单收拾了下浴室,穿着沈湾给他准备的T恤短裤一边擦头发一边从卫生间走出来。沈湾已经回到卧室躺着了,听见动静叫了他一声,问他要不要吹头发。
他检查好外面的门窗是否关严,关了灯走回卧室,跟沈湾解释道,“不吹了,我已经擦过了,再坐一会儿它就自己干了。”他这头板寸不吹也很快就干,尤其现在是夏天,即便晚上温度也不低。
卧室只开了一盏壁灯,橙黄色的暖光衬托得房内一切都分外柔和。他们二人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躺在床上,空气中流淌着无言的温情与默契。
0067
六十六、喜欢的是全部的你
天气预报显示明天有雨,但此刻乌云已经在天空集结,层层叠叠堆积在楼顶、遮星蔽月。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本就炎热的天气好似又平添了几分闷热。卧室的窗帘没拉,可以看到对面居民楼零星亮着的几盏灯;窗户开了半扇,但没有一丝风吹进来。
沈湾将手枕在脑后,微微歪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向张春平。
“春平。”她叫他。
或许是之前精神一直高度紧绷,骤然进入安全、放松的环境之中,疲惫感瞬间就涌了上来。张春平靠在沙发,上下眼皮不免有些打架。被沈湾突然一叫,他先是恍了下神,随后条件反射直起身,看向床的方向,“我在。怎么了?”
沈湾知道他在中州和平城间往返奔波两天已经耗尽了体力,但等头发干还要一会儿,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聊聊天。何况此刻气氛刚好,她也想更多地了解张春平一点。
“你之前有没有恋爱过?”沈湾也不拐弯抹角,想问什么直接就问出了口。
这个问题没什么需要考虑的,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张春平知道沈湾问这个大概是因为他说自己没有过性经历,坦诚道,“谈过一次,对方和我同校,大二交往,在一起大概一年左右,大三她被家里送去M国,当时没法打什么国际电话、穷学生也没电脑,她出国后我们就断了联系。”
张春平读大学是九四年的事,那会儿大学里的风气相对放开了很多,从前一些禁令在八六到八九年持续不断的事件中因各种原因被逐步取消,政府不再插手大学生之间的恋爱问题。八九年事件发生后,政治热情受到重挫的学生们将男女间的那点事作为一种反击手段,于是经常可以在校园的各种地点看到情侣拥抱深吻甚至做出更加亲密的举动。不过随着时间流逝,把张扬的性作为武器的人又慢慢少了起来,等到张春平上大学时已恢复正常,恋爱也变成一件稀疏平常的事。⁴³
张春平的恋爱开始得随意,结束得也有些随意。初恋女友和他同校不同系,两人在参加活动时认识,最开始谁都没想太多,只是觉得对方人还不错,彼此间很是有些共同语言,所以走得近了些,直到活动结束也依旧保持着联系。其实两人谁都没说过“在一起”三个字,但身边同学朋友不时打趣起哄,两人在舆论的氛围中渐渐从假的绯闻情侣变成了真情侣。
爱过吗?大概是爱过的,即便达不到爱的程度至少也是真情实感地付出过。但如果问张春平是不是怀念这段恋情,他会十分肯定地给出否定答案。
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在青涩的年纪懵懵懂懂、稀里糊涂地谈了场恋爱,与其说有多么怀念初恋,不如说怀念恋情承载的那段青春往事。平心而论第一次恋爱并没给张春平留下什么轰轰烈烈的回忆,开始与结束都很平淡、过程也乏善可陈,但他并不会因此否认这段过去的存在。
“从我们分开到现在已经十多年了,说不定她已经在美国成家。不过不管怎样,我都希望她一切都好。”就像席慕容说的,没有怨恨的青春才了无遗憾,有时怨恨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放不下。而正是因为放下了,张春平才能如此坦然无所顾虑地说起这些。⁴⁴
沈湾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她双腿屈起、下巴垫在膝盖上,一双眼在黑暗中格外明亮。张春平看着她,轻声问,“那你呢?”
“嗯…”沈湾歪着脑袋思考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的初恋就是弗兰克,我们认识很早,但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虽然那时候大家都不太懂得什么是爱,但我应该也是真的喜欢过他…他之后我就没再恋爱过。”
张春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沈湾半真半假地问道,“会不会觉得我明明不爱还能和那么多人上床很奇怪?”
“没什么奇怪的吧,你既然这么做,就肯定有你的理由,我都不了解前因是什么,怎么会随便去评论你的事呢。”张春平调查廖和平、赵秋生的时候自然有查到他们和沈湾的关系,但除了希望从沈湾那获取一些有效信息外,他并没有什么额外的想法。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和他们在一起吗?”
张春平靠在沙发上,隔着夜色看向沈湾,“我大概可以猜到一些,但如果你愿意和我说当然更好,我是希望多听你说一说心里话的。”
“其实和每个人在一起都是机缘巧合和主观选择共同作用的结果。除了与廖和平之间的确有些旧怨外,其他人和我都没什么直接的仇恨。可能只是我太过‘叛逆’,明知一些事不可为却非要为之;也可能仅仅是不易察觉的虚荣心在作祟,我会想看到他们道貌岸然外表下的真实模样,甚至妄图将他们拉下‘神坛’。表现得好似一个受害者不过是在掩饰我同样沉沦于畸形关系中的事实。”沈湾鲜少这样深入剖析自己的内心,尤其是在其他人面前。但对着张春平,她好像没有任何顾虑一般,将想说的一股脑儿全部吐露了出来。
“我不想给自己找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说接近他们只是为了寻找弱点。我也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纯白无暇、没有外人以为的那样好,我内心同样有不可示人的阴暗,我时常害怕面对、甚至逃避…”
她觉得眼睛好像有点湿,刚想伸手找纸,一张叠好的纸巾就递到她眼前。
张春平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我不觉得这些就是阴暗。”
沈湾接过纸巾蘸了蘸眼角的泪,“是吗?”
“只能说你也是一个人,是矛盾的、复杂的。”张春平笑了下,“可能这就是我不由自主想要靠近你的原因。”他在床边坐下,但没有看沈湾,“如果你是一个‘完美无瑕’的人,或许我反而会害怕接近你,而让我迷恋的恰恰就是复杂多变的那个你。”
沈湾轻轻笑了笑,打趣道,“这是表白吗?”
张春平扭过头,与她对视,语气认真,“当然是。”
她垂眸,“不介意我和其他人的关系吗?”
“如果在意就不会表白,何况你所有的经历和感情都是构成你的一部分。我很清楚我喜欢的是全部的你,而不是你身上割裂出来的某一种品格。”
沈湾呆呆看了他半晌。
怎么可能不动容呢…
不是没有被表白过,也不是没有其他人将一颗心捧到她面前,但从没有哪次让她内心这样悸动。
刚刚一番推心置腹不也是想知道张春平会怎么看待真实的她吗。她可以不去在意那些自己不在乎的人的看法,但没法不在意自己在意的人的看法。这种隐隐约约心动的感觉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感受过了。有些新奇,但好像并不排斥。
——
43、骆远至,“1980和90年代的校园爱情”,
https:blog.creaders.netuhtml,很巧的是我二姨夫恰好那年大学,我爸比他晚几年,大概93的样子,他们讲的和这个作者写的差不多,不过没这么详尽。很多人估计难以想象,恋爱在某些特定时期也是一种特权
44、席慕容,《无怨的青春》,“在年轻的时候,如果你爱上了一个人,请你,请你一定要温柔地对待他。不管你们相爱的时间有多长或多短,若你们能始终温柔地相待,那么,所有的时刻,都将是一种无瑕的美丽。若不得不分离,也要好好地说声再见,也要在心里存着感谢,感谢他给了你一份记忆。长大了以后,你才会知道,在蓦然回首的刹那,没有怨恨的青春才会了无遗憾,如山冈上那轮静静的满月。”(我引用了这个,但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多数男的不值得感谢,本文是指张春平感谢他前女友…)
0068
六十七、悔
气氛太过缱绻,拥抱和接吻都是那么自然。
张春平虽然没有经验,但这种事凭借本能、遵从欲望指引便可,何况还有沈湾这个老手在一旁引导。
前戏很长,但真正做爱的时间并不久。毕竟是第一次,从进入阴道到射出来也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