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阳风光的身后事同样是激烈博弈的结果,作为最后的几位老人之一,林的政治定调有着更为特别的意义,与其说一些人费尽心思保证林的荣耀,不如说他们想要保住的是属于自己和自己家族的荣耀与地位。至于林家其他人,谁在乎呢?
虽然林勇最终没有出事,但却被调离原职到西南某省份担任无实权的副省长,就此淡出权力中心。而老大林政本身就没进入过中央,作为长子,林向阳也曾对他寄予过厚望,早先还特地将他安排到自己扎根最深的奉辰市,然而那样得天独厚的条件都没能让他作出半点成绩。见长子实在纨绔、毫无能力可言后林向阳不再管他,没几年林政就正式下海,开始光明正大捞钱。前段时间林勇被查的时候他也被几纪委叫去问了几次话,但最终只是不了了之。
而在国企任职的林小悦夫妇并未受林家出事的影响。本来两人就是混日子,向上空间不大,碍不着任何人的眼。况且即便林家不如往常,对于公司领导来说林小悦也依旧是他们招惹不起的,因此该捧还是照样捧着,从不敢有丝毫怠慢。
林向阳声望太高,他代表的也不仅仅是自己和林家,某种意义上来说,林家还是靠着林老爷子的政治资产才得以保留最后的颜面。
林家作为最顶级的红色家族之一,倒下的速度的确是一些人始料未及的,但身处漩涡之中的林皓却没有丝毫惊讶。这个貌似风光的家族不过全靠林向阳一个人在支撑罢了,林向阳身体这些年从未好过,哪怕身边有着国内最先进的医疗团队,也不能改变他身体器官逐渐衰竭的事实,勉力支撑到如今只是想多庇护子孙一段时日罢了。
林家子孙众多,除了尚在任职的以外,不少人选择离开华国去往其他地方定居。林皓父母出发澳洲前一家三口聚在一起吃了顿饭。
餐后林皓离开,阮君追着林皓到院中,眼眶泛红,“过去的为什么不能就让它过去?我们费了那么大力气保住你,你现在又想自己进去。林皓,你对得起我们,对得起你死去的爷爷吗?”
终归是母子,他心中所想竟被阮君猜得八九不离十。
“如果没有一个了结,那我永远都没法开始新的生活。”
阮君不能接受这样的回答,她并非不知是非,她知道林皓犯了错,知道他以最无耻的方式伤害了一个无辜的女人,但…这是她唯一一个儿子啊,她如何能眼睁睁看着他去坐牢,然后背负着强奸的罪名过完一生?
她不曾想过,被伤害的也是别人的孩子,别人的唯一。或者不是不曾想,而是本能地回避去想。
“你已经付出了代价…”
“还是让法律去决定我应该付出怎么样的代价吧。”他轻轻抽出被握住的手腕,“您和爸在那边多保重。”
“那那个姑娘怎么办?”
林皓回头,用一种无法理解的目光注视着阮君,“你怎么知道她?”
“你在那边差点丢了命,我们是你爸妈,怎么可能不去调查?”她哀求地望着林皓,“跟我们一起去澳洲,带着那个姑娘,如果你想娶她也不是不行…”
“够了。”林皓打断她,“她是一个人,不是一个物件,您认为嫁给我是对她的恩赐吗?是我欠她不是她欠我!她会想要嫁给一个强奸犯跟一个害死了她哥哥的人吗?!”阮君不是个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但出生于顶级政治家族的她优越感已深入骨髓。林皓可以理解她,因为他曾经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他并不准备说服她。
他没有给阮君再开口的机会,“你们照顾好自己就够了,我会处理好一切再去解决自己的事。”说完没再回头,不顾留在原地失声痛哭的阮君大步走出院子驾车离开。
——
51、*抄了对华的评价,原型不是华
*《国旗法》第十四条规定,国家主席、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国务院总理、中央军委主席,全国政协主席逝世时,下半旗志哀。此外,“对中华人民共和国作出杰出贡献的人”和“对世界和平或者人类进步事业作出接触贡献的人”也可以下半旗,具体由国务院决定。
0075
七十四、第二只靴子落地
这一年的春节沈湾和张春平去了舟山,这个南方城市温度适中、风景秀丽,在山水之间徘徊数日,颇有些流连忘返。
短暂休整后二人再次投入进各自工作。
沈湾知道张春平已被卷入当前政治斗争的漩涡,但开弓没有回头箭,那是他的工作与道路,她不会因为他们有了短暂相交就认为自己对其人生也同样有了话语权,因此从未多言什么。
10年六月,又一届高三学生参加了全国统一高考从寻梦毕业,郑钧辉也在其中。
权衡考虑后他选择了赴M留学,当然,这也是沈湾给他的建议。沈湾帮郑钧辉打点好一切后又以私人名义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安顿好家里的事,没有后顾之忧地去求学。
郑钧辉大大方方地收下了钱,而后郑重其事地写下欠条交给沈湾。他敢收钱是因为他清楚自己一定可以将这笔数目不小的钱加倍还给沈湾,他也确实在未来证明了这一点。
与郑钧辉同去M国的还有两个女生,两个姑娘都是信息技术兴趣小组成员,其中就有之前与齐燕松针锋相对的那个女孩。
另一个姑娘脸皮薄、自尊心强,面对沈湾的资助很是难为情,认为自己承受不起,拒绝说还是更愿意留在国内念书。沈湾当然愿意尊重她的意愿,但女孩眼中的渴望和言语间的挣扎是骗不了人的。她不希望女孩将来后悔,于是亲自到其家中与之聊了很久。
在关心了女孩近期生活和家庭状况后沈湾对她道,“宝贝,你还小,可能在你眼中,面子、尊严比什么都重要。但老师想说,在人生的关键节点、在重大的机会面前,暂时地放下是为了更好地赢回来。我知道你是好女孩,三万M元在你看来是一笔巨款,你觉得我们非亲非故,承受不起这样的‘恩情’。但你有没有想过,这并不是所谓的恩惠,或许只是我以个人名义对你这个人的投资呢?在学校这么多人中选中了你们三个,是因为我认为你将来可以为我带来远超这三万M元的回报……你的价值远远不止这三万M元。”
在女孩的沉默中她接着说道,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笔钱可以改变你和家庭的命运,你只是不想收下你认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小田,我认可你的能力和品格,也尊重你和你的想法。这次过来不是想逼你接受什么,只是想把我内心的话说给你听…”
“老师,我想去的。”她有些控制不住情绪,抹了把眼泪看着沈湾的眼睛坚定道,“我一定会努力的。”
……
高考过后,沈湾终于从忙碌的工作中解脱了出来,她准备给自己放个长假,两年内都不打算再进行一线的授课工作。
也是在这个六月,沈湾的预感终于成真。
陈忠出事了。
陈忠与廖家确实在一段时间内结成过政治同盟,从一些外部事件中可以明确看出这点,因此当初赵天明命案被公安部挂牌督办的时候沈湾一度以为是白润泽所在派系所为。毕竟以赵秋生如今的地位,恐怕只有最高层的那几位才会真正让他忌惮惧怕。但之后廖天明不经意间透露出的信息让她恍然,侯君诚与白润泽一派恐怕不过是在过程中加了把火,整个事件背后真正的推手是势力日渐壮大、野心勃勃的陈忠。
一些外媒总爱将陈忠与侯君诚划入一个阵营,认为他们同属团派。二人虽不同于太子党,都是草根出身一步步走到高位,且都有着共青团背景,但正如何清所说的那样,任职于共青团中央的官员之间既无共同的利益纽带,也无愿意维系帮派利益的领袖,更无互为奥援的愿望,将其称之为政治帮派是极为勉强的。作为“大内总管”,陈忠与侯君诚确实一度关系十分密切,早先侯君诚与前任领导出现矛盾时,陈忠没少利用爆料和舆论攻击对手。然而随着这两年陈忠地位节节攀升,情况似乎出现了些许变化,他与侯君诚也不再那么亲密无间。
对于两个政治人物来说,永远处在蜜月期是不现实的,他们很难在每一个时期都能有相同的政治目标且不发生利益冲突。
而让沈湾确定自己的判断并非空穴来风的是赵秋生的一系列行为。陈忠妻子钱舒窈慈善门事件就像是一个节点,童乐儿童基金会资金去向的曝光意味着廖家在斗争中占据了上风。爆黑料和利用舆论本是陈忠的拿手好戏,但没想到会被廖家用到自己身上。
之后双方也有交手,就像之前的齐燕松被查但转头又在邻省低调上任。沈湾清晰记得当初在学校白润泽说出的那些针对性极强的话,以至于后面齐燕松出事后她同样最先想到白润泽。
现在看来,这大概是一场多方的混战,廖家在进攻陈忠的同时也在一步步试探侯君诚的底线,及至宋章泽丧事,这一目的已经毫不遮掩,直白地向侯系露出獠牙。
不同于林家悄无声息地倒下,陈忠家族的覆灭从一开始就成为了轰动全国的爆炸新闻和民众茶余饭后的谈资。
……
“哎,你看报纸了没有,陈忠他哥被带走了,听说滇省高层要被大洗牌。”八卦是人类的天性,更何况是陈忠这种副国级的高官。
“陈忠他哥出事不代表陈忠一定会出事吧?他可是副国级。”
“那就等着看呗。”
……
没让众人等太久,第二只靴子便落了地。
10年7月26日20时,中央纪委发布通告称,根据中央纪委、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在查办案件中发现的线索,中央政治局常委会召开会议,决定对陈忠立案审查。
当晚,沈湾与张春平在家中吃过晚餐打开电视,不过两人都没有留心去听电视机里究竟讲了什么。
“吴毓明被查了。”沈湾看着电视屏幕对张春平说。
张春平点头表示了解。
吴毓明是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长,也是恢复高考后第一批法学生。他是很典型的学者型法官,从事民商事审判工作长达33年之久,一向被视为民商法审判领域的权威。毕业后吴毓明一直任职于最高法,步步高升的同时也没有停止对业务的钻研,从大学毕业至今,他已发表上百篇关于民商法的学术以及实践论述。作为专家型领导,对大多数司法解释的细微规定都很熟稔。
在学术界和业内人士眼中吴毓明的形象一直都是低调务实的,中央纪委监察部网站公布其接受调查的消息后,司法务实界和学界都产生了极大震动,许多人无法相信他竟贪污受贿数亿华币。
“可见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任何人都是。”沈湾笑了笑,“如果是我坐在那个位置上,手里握着那么大的权力,面对那样大的诱惑,我不一定不会作出他这样的选择。”
那不是一万两万,也不是十万百万,是一千万两千万甚至更多,只是张张嘴就能拿到几千万,如此轻而易举就能得到别人几辈子也积累不来的财富,天底下有几个人能抵挡住这样的诱惑?这不是被腐蚀了的党性,仅仅是赤裸的人性而已。那些手中哪怕有一丁点权力的人都想要利用这一点权力去攫取利益,没有行之有效的措施和制约,权力的膨胀程度将远超常人想象的。
——
有原型,但剧情和人物之间的联系都仅为本文服务,与现实完全不符。
0076
七十五、撞破
华经关于吴毓明的报道正是张春平主笔。他在文中毫无避讳地提起陈忠侄子陈乔松参股的大河股份正是在吴毓明干涉下成功上市,而吴毓明之子吴光诚则从时任大河股份总经理的白云那里得到了几十万干股的报酬。这些干股在大河上市后变成了近五千万真金白银流入吴光诚账户。
沈湾看新闻通常并不会太过留意作者,但正文开始前张春平的名字太过显眼,她想忽视都难。
“喂。”
“小湾?”张春平正在外面办事,环境听起来有些嘈杂,“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出什么事了吗?”
两人已经在一起那么久了,沈湾跟他一向直来直往,“我刚看了你写的报道。”
张春平了然,“哦”了一声,没有解释什么,只是说,“我知道了,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他知道沈湾想提醒他什么,永远不要为了眼前的利益去和魔鬼做交易,因为你不知道将来会为此付出什么代价。
但,如果那个做交易的人不是他呢?
沈湾见他回答隐晦,猜到他可能不是独自一人,“注意安全,嗯,对了,食堂今天的菜不错,肉末茄子和卤牛肉都蛮好吃的,晚上带点回去吧。”
“好,那我一会儿就不买菜了。”
挂了电话一旁同事有些八卦地看向张春平,打趣地问,“怎么,女朋友查岗来了?”
张春平笑了笑没有接话。
……
这几日沈湾除了交接工作就是帮一些毕业生处理志愿填报,并不算太忙。下午四点多,她处理完手头的事后正准备到食堂打菜回家,一个许久不见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
仔细算来距离上次和白润泽见面已有接近一年的时间,但面前这张脸沈湾并不感到陌生,或许是因为即便分开,她也时常会在报纸和新闻中看到他和他的消息。
白润泽在电话里很客气,说有点事希望和她私下见上面聊一聊。
见面的地点还是老地方。
沈湾拢了拢裙子在书房的沙发坐下。
白润泽今天难得休假,穿着一身家居服,头发没特别整理,温和中透露着一丝老态,“最近怎么样?工作都还顺利吗?”
沈湾点点头,“都挺好的。”她端起茶几上的水杯轻抿了一口,看向白润泽,直言道,“白书记找我来应该不是为了叙旧吧。”
白润泽静静看着她约有十几秒钟,才开口,“听说你在和张春平交往?”
沈湾笑了下,轻声问,“这是听谁说?”
白润泽莞尔,“没有任何人说,是我自己看到的罢了。”说完这句话后他收敛了笑意,神色中多了几分严肃,“那你知道他现在正在做什么吗?”
沈湾摇头,“我们只是恋爱,并不会过多过问彼此的工作。”
白润泽知道沈湾并非不知,仅仅是不相信他、不愿和他谈及张春平的事而已,但他总不能逼着她对自己全盘托出。
他没有追问,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真诚,“如果我说希望你劝他不要再继续调查廖和平与赵秋生之间的事,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多管闲事。”
沈湾没想到向来谨慎的白润泽会这么直白地跟自己说这些,有些错愕地看着他,愣了几秒才张口,“白书记,我知道您是为我,”说到这她略有些犹豫,低头看了眼放在腿上交叉的十指改口说,“我知道您是担心我和春平的安全才会对我说这些,如果认为您是多管闲事那未免有些不知好歹了。”顿了下,她接着道,“您的情我领,但如果说要我去劝春平不要继续他正在做的事,我的确也是做不到的…我相信他比谁都清楚自己会面临什么,既然没有停下,那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承受一切代价的准备。”
白润泽笑,“都说做‘坏事’要承受代价,做‘好事’也需要吗?”他直视着沈湾双眼,突然问道,“你爱他吗?”
这个问题成功问住了沈湾。
她爱张春平吗?
当然,如果不爱她怎么会和他确定关系,毕竟在她心中,正式的关系就如同一份契约,一旦画押,便会被道德的枷锁所束缚。
曾经她一定是爱他的。至少在两人最初的那段彼此陪伴的时光里,张春平的的确确让她体会到了“情投意合”的感觉,让她找到了精神上的共鸣。但她的爱热烈却短暂,两人在一起这么久,炙热的感情早已归于平淡,习惯已然超越了爱意。
白润泽问她,她也在心里问自己,是不是因为不爱了,所以才会认为正确比生命更重要?因为不爱了,才会对他可能遭受的一切那样坦然?还是说,她爱的从来就不是张春平这个人,而仅仅是他身上令她欣赏的品格,以至于连她也会潜意识避免做出令他“人设崩塌”的事。
她闭上眼睛,伸手揉了两下眉心,“白书记,爱与不爱都不重要,春平是我男朋友,我希望他好,但也希望他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在生活,是为自己而活,我害怕任何人因为我而改变…不过我会和他好好谈谈的,如果他坚持,那也就只能辜负您一片好意了。”
“沈湾,我对他不存在所谓好意,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因为他出事而陷入痛苦…”
“阿进,你不能上去…”
“松手!”椅子被踢倒,撞到桌子发出“砰”的一声,花瓶从桌上滚落砸在地上。
白润泽的话被一楼客厅的吵闹声打断,他皱了下眉,起身走出书房。
沈湾已经听到了楼下白进的声音,但她不知怎么想的,鬼使神差般跟在白润泽身后也从书房中走了出去。
她俯视一楼混乱,正看到白进不可置信的双眼。
白进从未想过自己会看到这样一幅画面。
他以为自己可以接受白润泽和任何人在一起,也能接受沈湾和任何人在一起,但他们一前一后好似情人般出现在他面前,带给他的冲击竟是这样大,大到他有些难以承受。
今日一个军区的老友组织聚会,因为对方特地邀请,他便过来了。吃过饭他没跟着其他人去喝酒唱歌,独自开车准备回家,却看到一个十分熟悉的车从面前驶过去。
这边房子本就是给一些身份特殊的人准备的,但白进并不知道自己父亲在这里也有房子。
他开车跟上,看到白润泽进入后没两分钟,另一辆车开过来,沈湾从车上走下来。
警卫在他停在小楼附近时就盯上了他,但因清楚这边住户的属性不好贸然做什么,于是通知了白润泽秘书处理。
0077
七十六、爱与不爱
这样的场面本应是有些难堪的,一对父子与一个女人,警卫、秘书和打扫卫生的阿姨即便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也无法改变他们亲眼见证了这出荒诞戏码的事实。但白润泽和沈湾坦然得好似他们也只是两个看客而非故事主角,沈湾甚至冲白进轻轻点了点头以示招呼。随后她移开视线,对白润泽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们聊吧。”
她没有提起张春平,也没有过多解释什么,因为她相信白进在意的并不是她今天与白润泽做了什么,而是两人曾经发生过什么。她欠白进一个真相,但这个真相永远也不可能用一种体面的方式说出来。
白润泽看着她,洞察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她的内心,但他再一次选择了妥协配合,“好,司机就在外面。”
沈湾点头,脸上始终挂着官方的微笑,泰然自若地回书房拿了包走下楼梯,只是在路过白进时脚步微微一顿。但白进最终没有叫住她,她也没有看他一眼,擦身而过后她没再回头。
沈湾走后其他人也赶忙离开并将别墅大门关好,只留下白润泽父子二人。
“您没有什么想对我的说的吗?”白进死死盯着白润泽,眼中是难以掩饰的恨意。他从来都知道沈湾有很多男人,但从没想过白润泽会是其中之一。不是没见过父子和同一个女人搞上,但不代表他能接受这样的畸形关系,眼前不可回避的事实让他觉得万分恶心。
近期复杂的局势、混乱的争斗以及感情的不顺使得白润泽没有同白进进行争执的心情,这世上有太多出乎意料、难以理解的事,他不认为白进需要如此失态,尤其他是清楚沈湾并未与白进在一起过的。他懒得解释,只是说,“没什么好说的,你看到的就是事实。”
白进猛地将一旁桌子掀翻,又踹开倒在地上的凳子,“您要不要脸?沈湾的岁数做您女儿都绰绰有余!你有那么多女人,为什么偏偏去招惹她?还有…”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您早就知道我喜欢她,对吧?”
白润泽点头,没有否认。
“呵…”白进笑着摇头,他觉得世上不会再有比这更可耻的背叛,“您可真是我的好父亲啊。”说罢转身大步走出别墅。
一滴泪在走出大门时滑落又迅速被灼热的阳光蒸发。
……
沈湾回去得并不算晚,但刚推开门就闻到炖肉的香味,原来张春平也提前回了家。
因为见白润泽,她没去食堂打菜,本想一会儿到小区外面的熟食店打包些回来,不曾想张春平未卜先知般准备好了饭菜。
她一边换鞋一边朝厨房的方向望去,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我没打菜回来啊?”
张春平围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一只手还拿着筷子,“我今天完事得早,本来想去学校接你回家,刚到门口陈叔就跟我说你出去办事不在学校,所以我猜你应该没打菜。”
“猜得很对。”沈湾搂过他脖子刚想亲他,就被躲开。“别,我脸上都是汗。”他在外面跑了大半天回来就开始做饭,脸上不是油就是汗。
沈湾多少有点洁癖,没法说自己不嫌弃,松开手看了眼空荡荡的餐桌,好奇地问,“做的什么好吃的,怎么这么香?”
“酸菜排骨还有小鸡炖蘑菇,我也刚回来不到一小时,怕来不及就用高压锅做的。”
沈湾中午见学生家长错过饭点,只吃了两个苹果,下午还没去白润泽家的时候就开始饿了,“正好,我中午没吃饭快饿死了。”她到厨房洗了手,顺便参观了下张春平的“作品”。
今天两道菜都是东北的特色菜,做法不难,但味道很好。
“买饭了吗?”中州这边主食种类丰富,不论是烧饼馒头还是煎饼火烧,小区附近的市场应有尽有。
“我蒸了米饭的。”张春平在沈湾洗手的时候把菜盛了出来,沈湾擦干手帮忙拿了碗筷。
可能是因为两人都饿了,今天的菜显得格外好吃,晚上一向吃很少的沈湾都吃完了整碗米饭。
等吃的差不多了,沈湾才跟张春平说起今天和白润泽见面的事。
“你好像一点也不吃惊我和白润泽认识?”沈湾觉得张春平的反应似乎过于平淡了些。
张春平实话实说,“其实是有点吃惊的。”
“那你不想知道我们今天聊了什么吗?”
“你难道不是正打算跟我说?”
沈湾被他逗笑,轻咳了两声,“嗯,是打算跟你说呢。”然而想到白润泽的话,脸色又不由沉了几分,“简单来说就是白润泽让我劝你不要继续调查赵秋生和廖和平的事。”
张春平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又扒了一大口米饭到嘴里。
“本来我拒绝了,但他问我爱不爱你,我就有点犹豫。”沈湾单手托腮,注视着张春平,“那你爱我吗?”
男人抬起头看着沈湾眼睛,“我爱你”这三个字说得毫不迟疑。饭已经吃完,他索性把碗往前推了推,将想说的全部说了出来,“其实不管你劝不劝我,那都是你。你的想法、你的纠结、你的顾虑都是你,无论你是出于尊重不愿意劝我,还是顾及我的安全希望我可以停下,都不会影响我对你的感情。因为你怎样选择我都能够理解。”
沈湾垂眸,“我怕这对你不公平。”
“即便有不公平,也是我心甘情愿承受的。你没许诺我什么,更没对不起我什么,我一个身体和灵魂都自由的成年人,如果受不了还不愿叫停,那只能说是‘自作自受’。我当然希望你爱我,更希望你永远爱我,但也清楚那是不可能的。沈湾,你对我的真心,我一直可以感受得到。在我最最难熬的时候,你陪我一起走过来,那种精神上的支撑,胜过千言万语。你对我的好并不抽象,它很具体。往往有可能会失去的东西才更让人珍惜,正因为知道爱会流逝,当下的每一刻才显得格外珍贵。如果有一天你厌倦了和我一起生活,那我接受就是,人不能太过贪心,我从你这里得到的已经很多了。”
张春平虽然健谈但很少这样表达自己的感情,沈湾没想到在这段关系中他竟然比自己更通透。但不够通透也没什么,至少说明她对张春平付出了真心,因为在乎所以顾虑重重。
“其实就算我劝你不要继续调查你也不会停手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