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吗?丁长夏…”
她的心已经比剁烂了的肉馅更软,又听见闷闷的声音从她胸口传来,她点了点头,下巴轻轻凿在他脑袋上。
嗯…”
声音黏腻地从她喉咙挤出去。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两具年轻的紧贴着的身体上,秋夜里也暖意融融。
碗里的饭早就凉了。
等丁长夏终于在饭桌边坐下来,腰上发酸,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她用“晚上再说”糊弄高载年,其实根本没打算管他。他弄够了没有,关她什么事呢。
头几次,她还觉得高载年的那二钱白浆珍贵,无论怎么疼都要巴着他,等着他,拔出去以后,她恨不得往身下塞个瓶塞,墙边倒立,一滴都不许流失。后来次数多了,她发现这东西和羊的奶一样,什么时候要,什么时候有,一点不值得稀罕,这让她时不时对那事丧失兴趣,光想一想就觉得又难受又麻烦。
她本来可以不管他的。
就算她不管,就凭高载年那面团一样又黏又糯的德性,他难道还能强来吗。
碗里的热粥冒出热气,熏着鼻子眼睛。模模糊糊的,他沿着碗边小口地抿着粥,估计怕烫,抿一口,吹一吹,隔一会儿再抿一口。
丁长夏隔着白气看饭桌对面的高载年,突然心想,这个高载年是不是狐狸变的。
他怎么那么有能耐,让她心甘情愿地给他搂着缠着,心甘情愿地酥进骨头,心甘情愿地把他那根东西重新迎进身体里去,把她的不想都变成了想。
嘶”
丁长夏还没想明白为什么,高载年被热粥烫了一下,嘴抿成一字往里吸凉气。
丁长夏拿了个空碗,又把高载年的碗拿过来,粥倒进空碗里,再倒回去,两个碗来回倒腾了十几次,粥不冒热气了,她把碗放在他面前:“凉了,喝吧。”
高载年低头默默捧着碗,一句话都不说。他觉得自己的求欢挺没脸的。那会儿两人都刚,丁长夏还挂在他身上,笑着说他亲她的样子像猪拱食,现在想想真是一样,甚至猪拱食是为了生存,而他拱丁长夏是出于,他连猪都不如。
叁拾叁
早晚有一天
长夏又是腰酸又是腹痛,难受醒了,内裤上湿湿的,用纸擦了一看,又来事了。
她坐在塑料桶上皱着眉,高载年打开炕边的木柜,用蜡烛照着卫生巾的包装,花样不少,他仔细研读了研读,拿了一片递给丁长夏。
丁长夏摸黑拆了:“怎么是夜用的?”
现在是晚上,当然用夜用的。”
丁长夏说:“我晚上血少,夜用的浪费了,第二天开始血多,白天用夜用的才合适呢。”
高载年说:“血少可以多用一段时间啊。”
丁长夏气得直想抡榔头砸他:“我给你裆里割个口子,然后用湿布捂十二个小时,你感觉一下呢?”
高载年听得下身一痛。
丁长夏说:“去给我烘块石头,我捂肚子。”
高载年拔腿去了,隔着火堆烘得石头温温热,让她抱在肚子上。烘石头的时候,他顺便烧了一锅水,给她冲了一缸子红糖水喝,剩下的灌在暖壶里。
丁长夏别的都凑合,但是生理期特别讲究。
村里别的女孩来事了用月经带,条件好点的用小厂生产的卫生巾,厚厚的像棉絮,只有丁长夏有姑姑寄来的大品牌的卫生巾。
红糖也不是粗制包装的红糖,包装袋里有独立小袋,不止有红糖,他闻着还有姜味和红枣味,与其说是红糖粉,不如说是保健冲剂。
丁长夏肚子疼得连躺着都扭来扭去,像被撒了盐的蚯蚓。高载年见她这样,又想起来她说晚上血少,就以为人横着的时候血堵着流不出来,所以疼,于是他坐起来,背靠墙角,让她斜垫在他怀里。
他问她:“这样好点了吗?”
好点。”
他帮她托着肚子上压着的石头,她的手腾出来,往他身上摸,一边摸一边觉得眼睛热热的。
又来事了,她却不像上次那样失望。
她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她说怀孕了会放高载年走,就一定会放他走。
高载年早晚有一天是要走的,可是晚一天好过早一天。
他走了,就没人像现在这样搂着她了。
红枣姜糖水的味道弥漫在屋子里,高载年的手拍着她一缩一缩的肩膀:“疼得这么厉害?”他扯了两张纸盖到她鼻子上,让她就着擤鼻涕,她用力擤了几下,高载年拇指根轻轻抹了抹她的下眼睑:“怎么把眼泪都擤出来了?力气太大伤耳朵。”说完又撕了截纸,对折两下,堵住她一个鼻孔,让她先清空一边。
丁长夏擦干净鼻子,脸往他怀里一扎。
高载年…”
嗯?”
我又没怀孕。”
嗯。”
高载年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丁长夏又要骂他没用。没想到丁长夏只是问,下个月会怀孕吗?
高载年想了想,理论上只要刚好在排卵日发生关系,就极有可能怀孕。
也就是两个星期以后。
他说:“会吧。”
那下个月再说吧。”
丁长夏蔫蔫的,听起来像太困了,高载年把薄被子往她身上裹了裹,“睡吧。”
她像个袋鼠一样胳膊腿和脑袋都蜷着兜在他怀里,睡着以后样子挺乖。
高载年看了她好长时间。
她没怀孕,万幸。
可是这种幸运并不会时常光顾他。
导致丁长夏怀孕就好比在重重黑云笼罩的旷野里放风筝,被雷劈是必然的,自找的。
吃过人的动物只能被击毙,尝过的高载年也要赶紧走了。一个月都多了,他爸妈还没来。他不能再等了。再不走,等丁长夏怀孕,事情可就严重了,他真能一辈子留在丁家河,像村里任何一个男人一样,他会在河谷里,目睹着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大出息没有,但齐全地活着,和他孩子,和他女人。
叁拾肆
小滑块
(贰佰珠加更)
早上起来,高载年在屋里洗漱完,回味着牙膏沫出屋倒脏水。灶上已经蒸上了一大屉玉米面馒头,丁长夏捧了一本辅导书,手里夹着根笔,坐在灶火边取暖看书,很是专注。
听见泼水声,丁长夏抬头对他说道:“给你蒸了鸡蛋,你自己倒调料。”蒸蛋的碗旁边还有一碗稠稠的玉米碜小米粥和半颗咸鸭蛋。
小菜园里养着鸡鸭,鸡蛋鸭蛋却不常吃,一天收几颗,攒起来带到集上去卖,比自己吃了合算。
丁长夏喝粥吃菜习惯了,不觉得饿,但高载年不行,每天要不吃点蛋白质,哪怕胃里饱着,脑子也会让他觉得饥肠辘辘。
丁长夏一篮一篮地把鸡蛋往小窑洞里提。
鸡蛋也做不出什么花样来,无非是煮,炒,蒸,高载年嫌煮的吃着噎喉咙,丁长夏又嫌炒的费油,于是只剩下蒸,既不用油,又方便,只需要蒸馒头的时澜-晟更新候加一层篦子,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就拿出来,倒几滴调料就能吃。
高载年长时间吃不到荤腥,有碗蒸蛋也好。
几天前她又从三骆的菜园里转移鸡蛋,三骆说她:别人买人回来都是合算买卖,吃的少,干的多,还噗噗下崽,你倒好,还要倒贴钱给他吃。
她原话转述给了高载年,笑着调侃他:“吃什么补什么,知道吧?”说得高载年耳朵发烫。
现在的丁长夏显然不那么迫切地让他补了,但还是想让他开开心心地吃。
她没什么好东西,但她有什么都想给他。
高载年却自嘲起来:“你这是因为生理期来了,气不顺,骂我呢啊?”
丁长夏说:“不吃给我。”
高载年依言把碗递给了她:“你吃吧。吃什么补什么,吃点热的鸡蛋羹,肚子就不疼了。”
他捧着温热的粥坐到她旁边,眼神探过去,“看什么呢…小滑块…物理题啊?”
丁长夏赶忙皱眉,食指比在嘴唇上。理科的东西单单从纸面上自学很不容易,丁长夏把一框的内容解析来回读了几遍,没完全弄懂什么意思。
高载年从扫院子的大扫帚上撅了一根竹子枝,一边扫书上的题目,一边在地上画图。丁长夏说:“你画得还挺有门道。”
高载年上中学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要学电气工程,所以物理从来不敢不好好学。大学都上了两年了,中学物理题怎么做,他一点都没忘。
丁长夏听高载年照着画的图给她讲。他口才挺好,只要不让他骂人,一张嘴还是能说会道的。
讲完了,他问:“有哪里没讲清楚吗?”
清楚啦。”
那你要自己写一遍吗?这样更方便记住。”
丁长夏点了点头,另拿了张纸,从头开始写。她的字体又乱又滑,笔画飞得到处都是,写完了折起来,夹到书里,又放进柜子。
高载年见她只写了一道题,问她:“这就完了?”
丁长夏说:“完了啊。”
高载年说:“不集中学,过两天又忘了怎么办?”
丁长夏笑了,“我都退学了,记得住记不住不影响。最近闲着,打发时间嘛。”
高载年说:“是,做题最打发时间了。怎么不多做几道?今天也没谁家叫你干活。”
那不行。”丁长夏说,“我姑姑要是知道我不念了,以后就不会给我寄书了。一本书一共就那么几页,紧着做完了,以后怎么办啊。”
她把书翻过来,看了一眼封底的定价:“这书不便宜呢,我可没闲钱买。”
高载年和丁长夏同时叹了口气。
他问:“你想继续念书吗?”
丁长夏说:“不想。”
真的?”
真的。”
那你想干什么?”
丁长夏站起来,一脚抹掉了土地上画的斜面和小滑块,“你吃好了没有?吃好了把碗刷了去,再把火熄了,笼屉拿下来。知道屉布在哪吧?用屉布包六个馒头和两个糖包给我爹送过去,再拔一棵白菜和几根小葱回来。”
叁拾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