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身子受点风寒竟然耽搁了两日,早就超过了原本约定会合的时辰,也不知道清扬他们现在如何了。
不仅如此,这两日整晚都梦到了陆焱,让她消落下去的恐惧又重新聚集在心头。
她只想快点和清扬他们团聚,不然这颗心总是处在惊惶之中。
桓谦舟看着她露出焦急神色,宽慰道:“清月,清扬那边我都安顿好了,不会有事情。”
这几日华清月隐隐觉得不安,听到这话没被安慰到,反而愈发心慌,“桓公子,多谢这几日的照顾,等以后清月安稳下来,届时必定再报谢深恩,我们就在此处告别吧。”
华清月知道这几日他衣不解带照顾自己,她说的话很是不妥,但是只有这样,才不至于牵连到旁人,他一个读书人,哪里知道陆焱的手段,以及无耻程度。
话音刚落,手腕就被人拉住。
力道不大,片刻后,他又放下,“清月,抱歉。”
她抬眸,迎上桓谦舟试探目光。
他说,“我当真这般惹你厌烦?”
华清月怔了一下,“不是,桓郎君是清月的恩人,感激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厌烦。”
“在清月心中,我就是那般无用之人,所以你才害怕连累到我?”
“不是。”
“那清月为何,总是想将我推开,你若是心有所属,或者有人庇护你,你这样说我肯定立马就走,可现在你风寒刚好,脚又受了伤,一个女子孤身在外,你让我怎么放心得下。”
“你若是担心,我可以不做这个官,带着你,还有清扬,你们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我寒窗苦读这么久,在一方当个教书先生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说着,眸子清澈坚定。
这番话,华清月心中怅然。
若是她在入京前听到该有多好,那样的话她肯定也会给他毫无保留的情谊,可是现在.........,她与陆焱荒唐那么些天,......。
华清月袖中的手紧紧攥紧,抬眸望着他期盼的眸子,抿唇道:“我与他,早已有夫妻之实。”
桓谦舟神色微变,虽然他早就知道,可是突然从她嘴里听到还是有一瞬间的恍神。
很快,他反应过来,怔怔道:“我知道,可这些都不是你自愿的。”
华清月苦笑道,“我就是自愿的,用这种方式,让他帮我治好了清扬,所以,桓公子,你之前是没看清楚我本来面目,我不像你想得那般柔弱,也不必怜悯我。”
“清月。”桓谦舟眸中怜惜溢于言表,“你别这么说自己。”
“你知道吗?自从第一眼看见你的那一刻,你笑容里仿佛藏了一个小太阳,能无声温暖很多人,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其实是知道路怎么走的,就是想和你说说话,又想尽办法打听与你相关的话题,
后来,陆老夫人说,她有意将你许配给我,你猜那会我在想什么吗?”
华清月愣愣地看着他,半晌后问到:“什么?”
“我开始脑中一片空白,然后就是在想我们以后若是生孩子不论是像你,还是像我,肯定都是晋国最好看的。”
华清月微微一怔,不禁有些愕然。
“可是,我.......。”
“我知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别着急拒绝我好不好,给我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让我来帮助你忘记那些不好的事和人,不管如何我们一起面对,对我来说,这不是拖累,也不是怜悯,是幸福。”
“桓公子,你寒窗苦读十年,绝不是只有你一人之功,还有你家人,乃至身边贵人的托举才有今日光景,若是为了清月丢掉所有,不值当。”
华清月狠着心说,这种情况她见得很多,昔日梁源青楼中的姑娘遇上好的男子,以为是良人不顾一切与之离去,可后面得到的又是什么呢,不是始乱终弃,便是在对方的指责中过活。
无论是被陆焱当做玩意,还是他口口声声为她放弃一切,
前者没有尊严,后者爱又太过沉重,她都不想选。
若有一日,她宁愿活成像父亲口中期盼的那般,将华家生意拓展至晋国的每一处。
华清月深吸一口气,道:“桓郎君,从我走向陆焱的那刻起,我就没打算再嫁人,等日后将清扬抚养长大,我便从此青灯伴古佛。”
她只希望,这样说,桓谦舟能醒悟,如此离去,最好不过。
就算伤心,也不过是一时,若是自己真的跟了他,那才是毁了他的一生。
话毕,屋子两静寂良久。
桓谦舟才说,“清月,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是不急,我会给你证明的。”
他说完,没给华清月拒绝的机会,转身离去。
华清月看着他得到背影,轻声说了句:“桓公子,对不起。”
她拿了一块面纱遮住脸颊,出客栈找了辆马车。
“姑娘,后面那个公子是你认识的吧?”
憨实的马夫瞥了眼跟着他们一路的马车。
华清月掀开帘子,果然看到桓谦舟在身后,低声叹息,“走吧,不认识,或许也是到沧州的。”
与此同时,沧州的别院中。
他听着飞十来报,查到华清月从离开小南岭后的全部消息。
飞十边说边用余光注视着上位之人,直到他眼底幽深阴沉汇聚,才哆嗦着闭了嘴。
“抱着下马车,为了掩人耳目还假装夫妻...........,两人在客栈中日夜相处了两日........。”陆焱冷声重复,脑中画面感扑面而来。
“主子,属下现在就去将华姨娘带回来?”
上方之人没在听,一想到她逃离自己是为了另一个男人,陆焱身体猛然一晃,单手支撑着案桌沿,良久都没说一句话,再抬头的时候双眼布满血丝,猩红得可怕。
“不好,快去喊章太医。”飞十上前,一把撑住陆焱,扯着嗓子吩咐门口的侍卫。
第
127
章
毒发
与章绪前后脚进院子的还有四五个穿着薄衫的女子。
飞九和飞十脸上满是担忧,“章太医,主子不让我们陪着。”
章绪颔首,示意他们别着急。
“你们几个在这里等着,我等会让你们进去的时候才进去,伺候好里面的贵人,有你们的好处。”
“是。”
几个曼妙少女,恭敬地回应。
她们不敢多看,但来之前已经有人教过她们要做何事,怎么做,脸上都闪着异样的红。
不过也都是期待的,她们都知道这别院是官府用来招待朝廷贵人用的,加上外面这么多侍卫站岗,屋中之人得多富贵无极,若是得几分宠爱,跟着回京都,也算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章绪刚打开门,扑面而来就是浓重的血腥味。
紧接着,内室传来一声低沉至极的音调:“滚出去。”
他深觉不妙,连忙起身去了内室,只是他刚走到屏风旁,就被里面的人用随身佩戴的剑抵在颈间。
“是我。”
章绪是见识过他千引毒上身样子的,说是六亲不认也不为过,为免被误伤他连忙出声。
陆焱通红的眸子望着来人,直到半晌才聚拢成一个人像,缓缓将剑收回,周身凌冽杀意也消散了大半。
章绪见他清醒不少,映入眼帘的是持剑手腕处那缠绕的红色血迹,他直接表明来意:“外面那些女子都是自愿来的,我也给她们家人拿了封口费,不会有人说出去,你不用硬挺三日。”
陆焱收回剑,可眼中充满猩红血丝,语气沙哑得不像话,“不必。”
“你又要硬扛?”
说着,他视线落在陆焱手腕上放血的口子,“你说说你,那魏军的女将给你下这个毒,不就是贪图你的身子,你要是从了她,哪里还用受这些罪。”
话毕,章绪伸手去拿他手上划破手腕放血的匕首。
陆焱身子一偏,用着仅剩的理智回应,“要是你能研制出解药,我至于这样?”
章绪讪讪地笑了几声,好像是这个理,“快了,快了。”
以往几次毒发,他研制出来的药吃了都没用,陆焱都是靠放血的痛感撑着,过程极其痛苦,自从知道女子欢合撑过去,哪里还需要用最开始的办法。
而且人已经给他找来了,全是按照他喜欢的样子来的。
“她呢?可到沧州了?”
章绪叹了一口气,瞧着他划开皮肉的动作,心情别提多复杂,“她都和男人私奔了,你还这么费尽心思的找她做什么?”
陆焱冷着脸,心里的团团烈火烧得愈发旺盛,若不是他强大的自制力,早就焚掉一切,“将消息和华清扬的画像传出去,就说我抓到敌国奸细,两日后处死。”
他吩咐完这句,整个人痛苦地扭作一团,额头上满是爆起的青筋,衣衫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打湿。
章绪不做他想,快速帮他把手腕包扎好,几步出去将外面正等得焦急的女子全部唤了进去。
心想,这么多,总有一个合适的。
在章绪的意识里,陆焱之所以对华清月这般执着,纯粹是女人太少了,等他见得多了,尝得多了,根本就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出动最隐秘的飞羽军暗探,只为找一个弱女子和几岁的孩童,若不是亲眼见到,他哪怕是死也不敢相信。
“我去喊人进来。”
章绪没等他回答,直接出门。
“章绪。”
屋里哪还有人。
不久,那几个女子就已经站在血腥味十足的床榻前,惊讶地盯着蜷缩的男人。
就算在白日,也显得十分诡异恐怖。
好在,皮囊是好看的,她们也还算愿意。
“滚。”床上男人声音嘶哑,说出一个字就要喘息几次,像是在忍受着极强的痛苦,可就算如此,他手里拿着利刃,她们也不敢靠近。
陆焱掀开眼皮,只是他看不真切,面前是无数重影,再次厉声道:“不滚,刚好,我的剑好久没见血了。”
屋里的几个女子不由瞪大眼睛,慌忙的跑出去。
陆焱浑身难受,紧接着意识全无。
朦胧中,他闻到女子独有的清香,灼热心头的火总算得到一丝缓解。
那女子咬咬牙,强忍着害怕,纤弱地伸开双手,说着外面人教的话,“爷,我以后哪里都不去,就留在你身边......。”
她这话还没说完,一只大手倏地攥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扯在床榻上,顺势一个翻身,直接将人压在身下。
“啊————”
娇柔似水的声调,身下之人惊慌地抓住男人的肩膀,滴滴含羞:“请爷疼惜。”
少女婀娜身姿,散发着一阵一阵的脂粉香气,从四面八方蚕食着他身体的理智,可内心却越来越清明。
不是她。
她从不用这些。
身下的女人脸颊微红,盯着面前俊美异常的男人,早就花枝乱颤,等着他的爱怜。
可等了很久,他都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得咬唇主动勾上他的肩膀。
指尖还没挨到,那人手上的力道一挥,直接将她狠狠地摔在地上,良久才爬起来。
“滚。”
低沉浑厚的嗓音,如同蓄势挣脱牢笼的猛兽。
那少女脸颊惨白,忍着疼痛起身。
“谁要是再进来,死。”
屋里断断续续传出利刃划破血肉的声音,外面飞九飞十脸色全是担忧,章绪更是满脸无奈。
“章太医,您快想想办法啊。”飞十忍不住说道,“主子这样下去,怕是会有危险。”
“不是会,是肯定,你看看他手腕割了那么几道,再多的血也不经造啊。”
飞十着急,“要不我进去敲晕他?”
“没用,以你的身上,怕是还没靠近就得死在他剑下。”
飞九来来回回走,“要不,我再去找几个女人来。”
“刚刚那几个已经是整个沧州最相似的人了,你以为是树上的叶子,一薅一大把吗?”
“章郎中,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倒是想想办法啊。”
章绪看了眼落荒而逃的姑娘们,没好气地说道:“想想想,想什么办法,难不成要我去给他解毒?”
“这————”飞九脸上闪烁着光芒。
要是真有用,他肯定毫不犹豫将人敲晕送进去。
只是有用吗?他想问。
章绪哪里知道面前人的想法,只是叹了一声:“如今之际,就只有快点找到那个女人,或许还能让你家主子少受几天苦楚。”
第
128
章
你这是舍不得我所以和别的男人一起来找我?
华清月到沧州城门,随便找了个看着面善的大娘,拿了一个铜板给对方才问道:“大娘,您刚从沧州城出来,里面可有在大张旗鼓找什么人?”
大娘接过铜板,喜滋滋地回复,“你算是问对人了,我在这沧州待了几天,要说找人还真有。”
华清月面色一僵,指尖发紧,又听见那大娘说,“只不过前几日人已经找到了。”
“找到了?”
“是啊,现在城里没再寻人,只不过抓到几个敌国的奸细,咯,画像都贴在那边呢,还有个小孩子,那些国家也是没人了,为了掩人耳目竟然连孩子都派了出来。”
“多谢大娘。”华清月听见没找人,便告辞准备进城。
她深呼吸几口气将心中烦躁驱散开,暗暗告诫自己别疑心过了头,她没那么重要,否则就有找人的风声了。
进城吧,清扬他们应该久等了吧。
华清月偏头看了眼身后不远处的马车,她该说的话已经全部说完,心想等她进了城门,他大约会离开。
她忐忑走近,按照信里的内容,他们就在这里面。
没迟疑,上前敲了敲门。
几声下去都没人应,又敲了四五下,依旧没人。
“姑娘,你是要租这房子?”不远处一个中年男子打量了她半晌,才好心提醒道:
“瞧着姑娘不是本地人,若是要租房子还是换一个地方吧,别被李三骗了,这里前几日发生了大事,敌国的奸细就是从这里被抓走的,恐不..........。”
“奸细,抓了几个人?”华清月慌忙问道。
“有四个吧,一个女人,一个小孩,两个男子。”
华清月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捏紧的手心已经浸出一层薄薄的汗珠,“他们被谁抓走了?”
“不知道,听说是朝廷派来的大官,反正好多人都看见的,抓去了别院。”
“不是他们,肯定不是他们。”华清月一遍一遍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