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得有些迷迷蒙蒙的,但也睁开了眼,大抵也还是警觉的。”
“只是在见到抱着她的人是宁王爷之后,就立刻卸下了心防,安安心心靠着王爷就又睡了过去。”
皇帝点了点头:“挺好的。”
“是啊。”
郑从容应着,又看了皇帝一眼:“王爷虽然性子疯了一些,但……这样似乎也挺好的。”
皇帝点了点头:“是啊,挺好的。”
“也正因为他是一个疯子,也只有他,敢在朕面前说那些话,将一些许多人都避而不谈的事情,摆到明面上来说。”
“且将喜欢一个人,厌恶一个人都表现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郑从容笑了笑:“王爷这样多好,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也就不用费尽心思的去猜他在想什么了,也就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了。”
皇帝应了一声:“是啊,挺好的。”
“只要知道他想要什么,只要答应了他的要求,他就能够乖乖的,省心。”
“至于萧青临……”
皇帝舔了舔嘴唇:“这也是个疯子,且是一个比厉萧疯的更厉害的疯子。”
“朕必须得要小心谨慎地,给他绕圈子,给他设套。”
“只有等着他钻进了朕设好的套子里,才能够动手。”
“且,这个套子定得要设好了,最好能够将他连同他的党羽一同,连根拔起。”
郑从容颔首:“萧宰相在朝中数十载,朝中不少人都是他提拔起来的,大多都与他有交集,难啊。”
“再难,也得要做。”
皇帝抬起头来看向天上,月亮被乌云遮蔽,只隐隐约约从乌云的间隙之中,透出来了一些微末的光芒。
“乌云蔽月,只有除掉这乌云,才能够让这月亮的光芒,洒向大地啊。”
皇帝盯着那天上的乌云看了好一会儿,又问着:“你知道,要如何,才能够除掉这遮蔽月光的乌云吗?”
“这……”郑从容满脸尴尬,只轻咳了一声:“奴才愚钝,不知。”
皇帝扯了扯嘴角,浑浊的眼睛乍然迸射出一道利芒来:“得有风。”
“得借着风,先将乌云吹走。”
“可是现在,没有风,所以,朕得要制造这风。”
郑从容一片迷茫,似乎有些不懂皇帝的话。
皇帝笑了笑,却也并未继续追究,只叹了口气:“行了,时间不早,回吧。”
“是。”郑从容连忙跟在了皇帝身后:“陛下直接歇下吗?不去后宫?”
“去什么后宫?”皇帝神情淡淡:“那些个人啊,想方设法地往朕身边塞人。”
“朕的后宫人越来越多,但是朕却越来越不想去后宫。”
“宁王有一句话说的是对的,即便是朕成了这皇帝,成了这天下之主。可是,朕过得,却还没有当初做王爷的时候那样逍遥快活。”
月亮越升越高,突然起了一丝微风,将那遮蔽着月亮的乌云给吹了开。
月光洒了下来,洒在了那夜色中快速前行的马车之上。
马车中,靠在厉萧身上的慕卿歌听见外面传来宫门口的侍卫请安的声音,忍不住睁开了一只眼,眯缝着看着厉萧。
厉萧很快留意到了她的目光,只轻笑了一声:“行了,已经出宫了,可以睁眼了。”
第五百二十七章
很快就会知道了
慕卿歌这才彻彻底底睁开了眼,眉眼间满是得意:“王爷,我装得如何?”
“极好。”
慕卿歌眼中立马漾开了笑意:“果然与王爷猜得一模一样,那内侍一带着我进了偏殿,就在偏殿中点上了安神香。”
“这种小把戏,骗骗寻常人还差不多。可惜,我可是叶香的不正经传人啊。”
厉萧哑着声音笑了一声:“嗯,这种小把戏,自然是骗不过我家聪慧过人的王妃的。”
“那是自然。”
“他一点燃香,我立马就反应了过来,然后立马就辨认了出来,那香是什么香。”
“于是我就开始装作困倦不堪的样子,打了好几个哈欠,而后就顺势睡了过去。”
“但我实在是有些不明白,陛下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手段啊?为什么要试探你与我感情是不是深啊?虽然他是你的父亲,但这也未免有些太过不妥。”
厉萧端起桌子上的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茶。
先前在那太极殿,他逼不得已,说了太多的话,现在有些口渴。
“因为,有人想要我纳妾。”
“嗯?”慕卿歌眯起眼来:“想要王爷纳妾?”
“嗯。”
厉萧点了点头:“先前无人敢嫁给我,因为害怕我发病将我的枕边人给杀了。”
“但是王妃与我成亲这么几个月了,我也发病过好几次了,可王妃却依然安然无恙,且日子似乎越过越滋润,所以,有人眼红了吧。”
慕卿歌紧紧盯着厉萧,立马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所以求到了陛下那里?”
她说着,就控制不住地拧起了眉:“可是,陛下传召你入宫不是问府中起火的事情吗?怎么就还说起这个了?还打起这样的主意了?”
“王爷是如何回答的?”
厉萧觉得慕卿歌这明显吃味的模样甚是有趣,只歪着脑袋盯着慕卿歌,满脸带笑:“王妃难道还不相信我?”
慕卿歌哼唧了一声,的确是……不那么相信的。
厉萧从慕卿歌的眼神中就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只忍不住地抬起手来,曲起手指,弹了慕卿歌的额头一下。
慕卿歌吃痛,连忙抬手揉着额头,还顺带瞪了厉萧一眼。
“我说,我家王妃管得颇严,纳妾是绝不可能的,因为我太爱我家王妃了,我舍不得她生气难过。”
“我说,之前我家王妃不嫌弃我嫁给了我,我就向她承诺过的,绝不纳妾。”
“我说,我是个疯子,虽然平时不发疯的时候看起来还挺像个正常人的,但是发起疯来,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得住的。”
“我说,我也没什么追求,只希望我家王妃平安健康幸福就好了,如果我家王妃过得好,那我也就别无所求了。”
“但如果我家王妃过得不好,我可能会想方设法,哪怕是发疯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我也定然是要让我加王妃过得好的。”
慕卿歌哼唧了一声,假的吧?
怎么会有人在皇帝面前说这些?
这人,明摆着就是欺负她不懂,骗她呢。
厉萧当然看出了慕卿歌的不相信,眼中笑意更浓:“但我觉得皇帝是没有信的,他可能以为,我是在诓他。”
“以为我只是在他面前装出一副和你恩恩爱爱的模样,实则是想要迷惑他,让他觉得我是被美色迷了眼,实则在暗中谋划一些大事。”
“所以,他想要试探,想要试探我与你的感情,是不是真的如同我嘴里说的那样深。”
“想要试探试探,我是不是真的那样在乎你。”
厉萧眉眼弯弯:“他觉得,人在喝醉酒的时候以及睡觉的时候,是意识最为迷糊的时候,也是最容易暴露真心的时候。所以,他设计,让你中了安神香,想要借机试探试探你我。”
慕卿歌歪着脑袋看着厉萧,真的是这样?
厉萧说的,倒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算了,那就再信他这一次好了。
“那陛下相信了吗?”
“应该是相信了的,我家卿卿这戏唱得这么好,他有什么不相信的理由呢?”
慕卿歌哼笑一声,在心里将自己方才的表现,神情语气那些都悄然回忆了一遍,才稍稍松了口气。
“那就好。”
“可是,他都没有问我们府中着火的事情吗?”
“问过了,我告诉他了,说我怀疑是萧青临。”
“……”
就这么……直接说怀疑是萧青临的吗?
但是这个火,也不是萧青临放的啊。
厉萧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眉眼弯弯:“不管这火究竟是谁放的,我说我怀疑是萧青临,皇帝就会相信。”
“你……怎么这么坚信陛下会相信的?”
厉萧笑了起来:“毕竟,我用了许多年,在皇帝面前十年如一日的唱戏,所以,他如今,对我的话,坚信不疑。”
虽然最开始,他说的那些话总是会惹怒皇帝。
也因此挨了不少的打。
甚至被怀疑了很长时间,但是他坚持了这么多年,终究也还是有效果的。
慕卿歌不明白厉萧话中之意,但是仔细回想一下,皇帝好像对厉萧还是十分纵容的。
厉萧可以坐马车入宫,可以在拉着男宠甚至带着蛇入宫,可以带男宠闯入金殿,让男宠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表演御蛇之术,每一桩每一件,都让慕卿歌瞠目结舌,但其他人,不管是厉萧还是皇帝还是文武百官,似乎都已经习以为常。
厉萧可以在皇帝面前口无遮拦,说很多不合规矩礼仪的话,做很多不符合规矩礼仪的事情。
皇帝却很少会追究他。
虽然慕卿歌不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但是经过几次相处,慕卿歌却也知道,皇帝是生性多疑的,这绝不可能是因为皇帝对他觉醒了父爱。
只可能是厉萧做了什么,才让皇帝这样纵容和相信。
慕卿歌抬起眼看向厉萧:“那皇帝知道了放火的人是萧青临之后,会怎么做呢?”
厉萧嘴角翘了翘,眉眼弯弯:“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厉萧说她很快就会知道,慕卿歌便也不再继续追问,只垂着眼,心里暗自想着,兴许,这一次是真的如同厉萧说的那样,很快,就要变天了。
她已经感受到了暴风雨来临前,湿润的空气了。
第五百二十八章
反悔了?
说好第二天一早就要来的萧青临,却没有来。
天气有些阴沉沉的,风有点大,满湖的荷叶被风吹得随风起了绿色的浪花。慕卿歌坐在廊檐下的软榻上,隔着围栏看着湖中与平日里完全不一样的景致,偶尔往湖边的路上看看。
没有人过来。
慕卿歌紧蹙着眉头转过头看向厉萧:“萧青临怎么还没有来?该不会是反悔了吧?”
厉萧勾起嘴角笑了起来:“兴许吧,他出尔反尔也不是第一次了。”
“不过也不一定是他出尔反尔,也许,是有什么意外情况发生了呢?”
“意外情况?”慕卿歌不相信厉萧会无缘无故的有这样的猜测,只皱了皱眉,厉萧肯定是知道什么的。
“什么意外情况比帮他解蛊更重要?厉萧应该不知道他所中的究竟是什么蛊,恐怕心里正心慌意乱着,担心那蛊太过凶残,甚至可能会怀疑那蛊虫是不是会致命。”
“这个时候,当然是性命更重要了。但是他却没有来。”
厉萧点了点头,附和着:“是啊,他却没有来。”
明显是卖关子,不愿意直接告诉她。
慕卿歌眯着眼盯着厉萧看了一会儿,哼笑了一声,自言自语一般地嘀嘀咕咕着:“萧青临在明知道那蛊虫可能会要他性命的时候,却仍旧没有来,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可能是,他反悔了,不愿意和我们做这个交易,可能是因为觉得我们的条件太过分太苛刻,或者是他找到了别的解法。反正是他主观上,不愿意再和我们做这笔交易了。”
“第二种可能则是,他真的遇到了什么意外情况,且这意外情况不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内,他没有办法过来。”
慕卿歌眼角余光看着厉萧的反应,厉萧只仍旧半躺在那椅子上,神情惬意,嘴角带笑,时不时地还附和着点着头,似乎颇为认同的样子。
如果是第一种可能,厉萧的反应应该不会这么平静,也应该没有办法这样惬意。
那就是第二种可能了。
慕卿歌沉吟片刻,又接着猜着:“而遇到的意外,可以有两种,分别是人或者是事。人的话……萧青临在朝中官拜宰相,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能够让他连自己的性命大事都没有办法走开的人,只有那么一人。”
“那就是陛下。”
慕卿歌托着下巴,一边说着一边留意着厉萧的神情变化。
“如果是事的话,能够牵绊萧青临的事情,让他连自己的命都顾不上的,要么关乎他的性命,要么关乎他的野心。”
“会是哪一个呢?”
慕卿歌反问完,就听见厉萧笑出了声:“嗯,卿卿分析得十分有道理。”
然后便没有了下文。
慕卿歌咬牙切齿,就一个分析得十分有道理,然后就没有了?
烦人。
慕卿歌冷哼一声,不理他了。
一直到过了午,慕卿歌几乎以为萧青临恐怕是不会到了,门房却匆忙来禀:“王爷,王妃,萧宰相带着宰相夫人,搬了好几箱子东西来了。”
“来了?”慕卿歌本是准备睡觉的,人已经在内室,听见门房的话,却又退了回来:“带着宰相夫人?”
“是。”
“还带着好几箱子东西?”
“是。”
慕卿歌眯起眼来,嘴角翘了起来:“看来,还没有反悔啊。”
慕卿歌径直就往外走,走到了门口,又转过头看向正在施施然整理着衣裳的厉萧:“王爷,走啊,去见客。”
厉萧觉得好笑:“王妃倒是比我还要积极,王妃不是要睡觉的吗?”
“那自然得积极,觉可以不睡可以晚睡,但是戏必须要看。”
厉萧笑了起来,抬起手揽住慕卿歌的肩膀:“行,走吧,看戏去。”
见到了萧青临的第一眼,慕卿歌就觉得萧青临的脸色实在是难看的有些骇人。
慕卿歌有些好奇地多看了两眼,但观他的神态语气和精神状态,又不像是因为生病,或者说,不像是因为身体的原因。
宰相夫人坐在萧青临的身边,倒好似完全感觉不到萧青临身上散发出的阴沉气息,听见声音就转过了头来,眯着眼睛朝着厉萧笑:“你长得好像我的萧儿啊。”
厉萧神情淡然地走到她面前:“我就是厉萧啊。”
宰相夫人听见他的话,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敢确定:“你就是我的萧儿?”
“是啊。”厉萧应着,任由她拉着上上下下打量着:“不对啊,我的萧儿还小呢,就这么高丁点儿。”
宰相夫人比了个高度,大概就到厉萧肩膀的位置。
厉萧摇了摇头:“外祖母,我长大了。”
“我长大了,还已经成亲了。”厉萧将慕卿歌拉了过来:“你瞧,这是我的王妃,你之前见过的。”
宰相夫人狐疑地抬起头看向慕卿歌:“你长得好漂亮啊,但是你与萧儿成亲了?我之前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