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当时想着,这样也好,虽然宁州发大水的可能甚微,但开沟挖渠,至少也还可以有利于农户灌溉。
“却不曾想到,昨日深夜,朕收到宁州以及宁州附近几处地方的消息,说姑苏河上游连降暴雨,导致姑苏河河水暴涨,姑苏河下游发生了洪涝灾害。”
“姑苏河从西北边境,一路跨越了大半个厉国,东流入海,中间途经了四座城池,宁州是其一。”
“这四座城池,皆受洪涝灾害影响,受灾严重,死伤不少。”
“但原本,这场洪涝灾害,受灾最严重的,应该是宁州。”
“只因为,姑苏河上游由九曲汇聚到一处,汇集之地,恰好就在宁州境内,九曲汇成一河,完全穿过了整个宁州,又在宁州下面分叉,同其他几条小溪小河一起,分开成为三江。”
“宁州是整个姑苏河,流域比较广的地方。”
“但姑苏河平日里水流也并不太大,宁州对洪涝灾害的防范,几乎为零。”
第六百一十二章
用了些心机
慕卿歌点了点头,这些她都知道,因为,前世事情就是这么发生的。
她从千里迢迢逃难到皇城的难民口中,听得十分分明。
“但就因为你外祖父突然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宁州会因为百年难遇的洪涝灾害,整座城池都彻底消失,所以,他一门心思要开沟挖渠兴水利。”
“所以,这次姑苏河的大洪灾,宁州几乎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不仅没有人受灾,宁州百姓们还趁着洪水过境,流入他们提前准备好的沟渠以及蓄水池中的时候,蓄满了水,用以灌溉。”
慕卿歌扬起一抹明媚笑容来:“这可真是太好了。”
皇帝垂下眼笑了起来:“是啊,太好了。”
“你外祖父此番,立下大功了啊。”皇帝顿了顿,才又接着道:“你外祖父之前说,他会这么做,是因为他一直重复着做那个梦,他总觉得,那是上天给他的预示。”
“兴许这也是上天给朕的预示吧,你外祖父在宁州也已经十多年的时间了,在宁州也做出了不小的成绩,如今更是直接救下了宁州城满城的百姓,朕自当重赏。”
“正好,你父亲因为陷入了崔成叛乱以及受贿风波,如今事情尚未调查清楚,户部尚书这个位置也就空了下来。”
“虽然尚未调查清楚,但是朕派去的人也已经查到了一些东西,你父亲,恐怕不那么清白。”
“所以朕便想着,既如此,那不如将你外祖父调回皇城,就任户部尚书这个位置。”
“调令朕已经下了,去接你外祖父一家人的人,也已经在路上了。”
“等你外祖父一家人回到皇城之后,朕定会论功行赏。”
慕卿歌扬了扬眉,事情倒是和厉萧之前同她娘亲允诺的一样。
她娘亲现在应该还在路上,尚未到宁州。
等她娘亲到宁州玩耍些时日,皇帝的人也应该就到了,到时候,她娘亲就可以同外祖父一家一同回来了。
倒是比她想象中还要快一些。
皇帝看了看慕卿歌面带喜色的模样,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宁王与你想要一同去宁州走走,有一大半的原因,也是因为你外祖父母在宁州。”
“但你们即便是现在出发,恐怕也已经来不及了。”
“你外祖父母都要回皇城了,再去宁州那偏远贫瘠之地,也没有意义了不是?”
慕卿歌眨了眨眼,原来皇帝是在这儿等着啊。
倒是颇有心机啊,害怕宁王一怒之下直接远走宁州,所幸以奖赏的名义,将她外祖父母给召回来。
唔……
户部尚书啊。
慕卿歌垂下眼,这倒是她没有想到的。
倒是有趣。
皇帝的心思藏得挺深,虽然皇帝想要安抚宁王。
但是却也用了些心机。
慕长云是她爹,但是和她外祖父母本就不对付,如今皇帝将慕长云的户部尚书之位,给了她外祖父做,即便是慕长云以后有机会能够出来,心里肯定也是十分不爽的。
这样一来,慕长云和他外祖父母,也就再次反目了。
慕长云这官职恐怕是不太容易保住了,厉萧也就没有了她的娘家做支撑。
如今即便是给了她外祖父母,但是外祖父,与父亲,这亲疏关系,也还是很明显的。
慕长云是户部尚书,比她外祖父是户部尚书,更值得皇帝忌惮。
但皇帝不知道的是,她如今与慕长云的关系,与同她外祖父母的关系,倒是恰恰和他想的,完全相反。
皇帝见慕卿歌不出声,沉吟片刻,就又默默加了码:“你外祖父他们一家离家十多载,如今他们沈府肯定早已经破败,但他们念旧,说不定想要留着看看,但住肯定是没有办法住的了。”
“所以,朕在城中找了一处宅院,待会儿朕就叫人修葺整理好,等你外祖父他们回来,便可直接赐给你外祖父一家,好让他们在皇城有住的地方。至于沈府,也还是他们的,他们想要修葺想要重建,也都可以。”
“朕想了想,你母亲似乎是与慕长云和离了吧?”
“和离之后,住的地方好像不怎么好。朕准备,将那处宅子,就放在你母亲的名下,如此一来,一举两得,可以让你外祖父母有住的地方,也可以给你母亲一个保障。”
“你母亲与你外祖父母他们分离十多载,也可以有机会住在一起,好好联络联络感情。”
“但为了防止你母亲和你外祖父母合不来,朕又在那宅子旁边额外找了一个宅子,完全独立的宅子,就挨着,能互相照看,却又能够互不打扰。”
“若是你母亲愿意,可以将朕给你外祖父母的宅子送给你外祖父母,这样你外祖父母承了你母亲的情,也不好再多责备她了。”
慕卿歌垂下眼笑了,皇帝倒是想得十分周全啊。
她在心里给厉萧道了个歉。
这能拒绝吗?
这么好的条件,万万是不能够拒绝的啊。
她心里想着,面上却一副为难的模样:“这……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朕觉得这是最为妥帖的方式了,就这么定了,到时候朕就叫人将房契给送过去。”
皇帝顿了顿,才又慢慢暴露出自己的真实目的。
“到时候,你母亲你弟弟,你外祖父母,你所有的亲人,都在皇城。但你却在宁州……”
“且还是那贫瘠的宁州。”
“朕听说那里风沙可大,你一个妙龄女子,又是在皇城养大的,皮肤娇嫩着,保管你到了宁州之后,不到一个月,脸就变得粗糙无比了。”
“我想,如果真到了那一日,你自己恐怕也没有办法接受的吧?”
“所以我觉得啊,你不如还是回去好好劝一劝宁王,这宁州,就别去了吧?”
慕卿歌皱着眉头一脸为难:“可是宁王爷未必会听我的啊。”
“若是别人,他兴许不会听,但是你,他定然是会听的。”
慕卿歌抬起头来:“可陛下若是不想要王爷离开皇城,不想让王爷与陛下置气,陛下又为何,非要立那个女人为后呢?”
第六百一十三章
护得厉害
皇帝呐呐,沉默了良久,才摇了摇头:“说了你们也不懂。”
“她长得,和萧月实在是太像了,不只是长相,就连脾气性子,甚至是一些小动作,都几乎一模一样。”
“若不是因为她已经三十了,真都要怀疑,她是不是萧月转世了。”
慕卿歌紧蹙着眉头:“可是先皇后已经去世了,大家都知道的,那可不可能是先皇后。”
“且……陛下很爱先皇后吗?”
皇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当然。”
“可若是陛下很爱先皇后的话,为何当年会为了纳妃,而放任当时刚刚生下孩子的先皇后,自请入冷宫呢。”
皇帝狡辩着:“朕哪有放任?朕也想办法劝了的啊,可是她根本不理解朕。”
“朕是皇帝啊,且当时刚刚成为皇帝不久,帝位尚未稳固,朕在前朝有多艰难,她根本不知道。”
“朕只能通过纳妃的方式,来拉拢那些重要的朝臣。”
“朕都说过了,朕与那些嫔妃,只是逢场作戏,她们的存在只是一个摆设而已,绝对不会动摇她的皇后之位,可是她却完全不理解,非要拿着孩子作为要挟。”
慕卿歌觑了觑一旁脸色有些难看的皇贵妃。
“可是,先皇后在冷宫中待了八年,不是八天,也不是八个月,是八年。”
哪有男人忍心让自己深爱的女人在冷宫待上足足八年的时间呢?
所谓的爱,也不过只是信口说说的谎言而已。
慕卿歌叹了口气,没有将心里话说出来,只道:“且先皇后已经去世了。”
“陛下带回宫来的那个女人,即便是长得再像,她也不是先皇后,也不可能成为先皇后。”
“陛下要补偿先皇后,补偿的方式,却是立一个,不是先皇后,且与她毫无关系的女人为后?这件事情,不光宁王爷无法理解,儿媳也的确无法理解。”
皇帝皱着眉,逐渐开始有些烦躁:“朕已经五十多了。”
“这次萧青临叛乱的事情告诉了朕,朕时刻活在危险之中,也不知道还有几年可活,朕此前被萧青临的人关起来受刑,浑身都是伤,等我从那地牢被带出来之后,朕就想着,人生在世,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朕只是想要立她为后,也不是想要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就是娶个妻子而已。”
慕卿歌在心里笑了,这是打感情牌了。
倒是不知道,他若是知道如今费尽心思想要娶的人就是真正的萧月,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左右,你也帮我好好劝一劝厉萧吧。”
“他若是实在是心情不好,不想要看见朕,朕在皇城附近,尚有一处避暑的庄子,最近天热,那里倒是十分凉爽,且风景也十分不错,朕直接将那庄子给你们,你们可以去玩一玩。”
慕卿歌拧着眉头点了点头:“儿媳也只能勉力一试了。”
皇帝得了慕卿歌的准信,也不想在这里多留,只站起身来:“朕这就回去,让郑从容拟旨去。”
“恭送陛下。”
等着皇帝离开,慕卿歌才抬起头来看向了皇贵妃:“陛下要立后,那新皇后看起来也不像是懂宫中规矩的,她的立后大典之类的,不会还要贵妃娘娘来筹备吧?”
皇贵妃闻言就哭笑出声:“可不就是让我来筹备吗?”
“陛下怎么这样啊?”慕卿歌紧蹙着眉头。
皇贵妃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有些话如今可说不得,陛下护得可厉害。”
“我听闻,之前有个宫女在背地里碎嘴了两句,正好被那个女人给听见了,那宫女当夜就被拉走处置了。”
皇贵妃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不甘:“之前还找你要香呢,还说想要找两个信得过的人,推到陛下身边去。”
“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先是萧青临叛乱,如今却又横杀出这个一个人来。”
“你是不知道,陛下回宫之后,一直独宠那位,其他宫中完全没有去过。”
“今日回来我这里,都是因为想要借着我的名义,将你召入宫中的缘故。”
“事情已解决,他立马就走了。且他说着,要去找郑从容拟旨,但我可以肯定,他一定是去了那个女人那里。”
慕卿歌抬眸看向皇贵妃:“贵妃娘娘尽可放心,男人的孽根性,在尝过各种花儿的百般滋味之后,再想要专一的对一个人,就难了。”
“这不过是刚刚接回来,新鲜劲儿还没有过去而已,等新鲜劲儿过去了,都一样。”
“今日所有的优点,可能到那个时候,都成为了腻味的理由。”
皇贵妃沉吟片刻,眼神豁然开朗:“你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可笑我比你多活了十来年,竟还没有你透彻。”
慕卿歌眉眼弯弯:“这些话也不是我说的,是之前长公主来我们府上,劝王爷的时候说的,我觉得倒也有几分道理。”
“我瞧着贵妃娘娘因为这件事情,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所以才想着,将长公主的话,同贵妃娘娘分享分享。”
“我觉得吧,贵妃娘娘与其在这里暗自伤神,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休息,休养身子,保养皮肤身段。”
“如此一来,等陛下腻味了新人,回头一看,唯有贵妃娘娘依旧美丽温柔得等在原处,娘娘的机会也就来了。”
皇贵妃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慕卿歌轻轻浅浅地笑着:“至于那一位……”
“宫中每年进来的新人那么多,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娘娘只需要将她当做寻常入宫的新嫔妃对待,就好了。”
“她一个新人,即便是受宠,我料想,她也不敢太嚣张,娘娘无错,她也欺负不到娘娘身上来。”
“若她真的那么不长眼,那她即便是被立后,恐怕离废后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皇贵妃将慕卿歌的话听进了心里:“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皇贵妃又似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最近这段时间,定王跑宫中,倒是跑得挺勤的,且对那女人,奉承得很。你同宁王说一声,让他小心一些。”
第六百一十四章
应该会很有趣
慕卿歌讶异,定王之前让定王妃来他们府上打探消息,而后出去之后,立马就抛弃定王妃匆匆入了宫的事情她是知道的。
但是……
“跑得很勤?”
皇贵妃颔首,眼中满是鄙视:“几乎每天都来,可不是跑得很勤么?明面上是找陛下,但他几乎每次入宫都能遇见那个女人,还能闲话两句,这若说是巧合,我觉得应该也没有几个人会信。”
“也不知道避嫌。”皇贵妃抿着唇:“那个女人年岁应该同定王也差不了多少,若是有心人看见了知道了,还以为他是对那个女人也有兴趣呢。”
“额……”慕卿歌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萧月和定王的年岁,应该差了还是不少的。
但萧月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倒的确是保养得极好,那张脸,完完全全就跟三十来岁的妇人一样。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即便是萧月就顶着那张脸明目张胆的出现,皇帝和其他人,也完全没有办法将她往仙逝已久的先皇后身上去想。
皇贵妃见慕卿歌的脸色,也知道她这话实在是有些不妥,只又连忙道:“左右,定王这么做定是有缘由的,我料想,是宁王爷因为那女人那张脸,和陛下闹得十分不愉快,定王觉得自己有了机会,所以想方设法地接近那女人,和未来的皇后娘娘打好关系,好让那女人帮忙吹一吹枕边风。”
这倒像是定王会做得出来的事情。
但就是不知道,如果定王知道,他处心积虑接近和讨好的女人,竟是真正的萧月,是厉萧的亲生母亲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应该会……挺有趣的。
慕卿歌掩饰下眼中一闪而过的好奇和笑意,只点了点头应着:“好,我知道了,我会同王爷说的。”
“但贵妃娘娘也不必太过担忧此事,毕竟,定王做得这样明显,这样迫不及待,根本用不着我们出手,陛下自然就会动手的。”
“一则,那是陛下即将迎娶的皇后娘娘,定王身为陛下的长子,与自己的继母走得太近,自然也不太妥帖。”
“二则,陛下未必不知道定王在打什么主意,刚刚经过萧青临之事,陛下现如今心里还无比警醒着,定王太心急了一些。”
“太心急了,就容易被陛下发现端倪。一旦被陛下发现端倪,陛下恐怕不会容许他有这样的心思。”
“萧青临的事情还没有处置完毕呢,陛下看谁都觉得他可疑的时候,最好的办法,是避,是隐匿锋芒。但定王的做法,明显就不太妥当了。”
皇贵妃眼中闪过一抹思量:“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那我们……不必理会?”
“不必理会。”慕卿歌摇了摇头:“我们就且看着就是了,看定王如何……玩火自焚。”
皇贵妃沉吟许久,眼神染上了几许深意,随即忍不住地笑了起来:“好,好极了。”
“怪不得呢,怪不得我说你们好似真的就完全闭门不出了,好似真的就想要和陛下彻底翻脸一般,却原来,也是有缘由的。”
皇贵妃抿着唇笑了起来:“你说得很有道理,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慕卿歌浅浅笑着,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时候不早,我也该回府了。王爷之前因为萧青临叛乱之事受了伤,如今还需得要每日让大夫复诊换药。但王爷向来是个对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太在乎的人,我得要回去盯着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