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卿歌一脸茫然:“拿什么?”
厉萧将手中的东西举了起来,给慕卿歌披上了:“昨天晚上不是跟你说过的吗?我们找个地方,看城里看烟花。”
“过年不看烟花怎么能行?”
“我想到了一个绝佳的观赏满城烟花的地方,我们现在就出发,到了那边,吃吃喝喝聊聊天,差不多就到子时了,就能看烟花了。”
慕卿歌微微张大了嘴:“朝臣们竟然同意了?”
厉萧扬了扬眉:“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有什么好不同意的?而且我的要求合情合理,有理有据,这有什么的?”
“除夕除夕,就应该除旧迎新嘛。”
“以前的皇帝,已经死了,现在我是皇帝,那自然是听我的了。”
“我只是想要在除夕看满城烟花,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这有什么不能够满足我的?”
慕卿歌无言了片刻,这倒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也对,现在厉萧是皇帝。
只要他的要求不是十分的过分,大家也的确都会想方设法的满足的。
“怎么了?”厉萧扬了扬眉:“难道卿卿昨天晚上答应我陪我去看,只是为了哄哄我?”
“卿卿其实并不想去?”
慕卿歌扶额:“没有,想去,你说的绝佳位置是在哪儿?”
“城楼上?但是在城楼上……吃吃喝喝聊天?城楼上风应该不小吧?”
“不是城楼上,总之你到了就知道了,该准备的,我也已经叫人提前准备妥帖了,卿卿只需要直接过去就好了。”
慕卿歌被厉萧裹在了氅衣里,被带着……进了密道。
慕卿歌满脸疑惑,一下密道,就被厉萧给打横抱了起来:“有些远,我抱你过去。”
有些远?
慕卿歌心里隐隐约约有了几分猜测。
等着与厉萧一同从密道中出来,看见了眼前熟悉的景致的时候,心中的猜测一下子就被应验了。
是之前登基大典前一天晚上,慕卿歌被带来的半山腰的山洞里面。
能够俯瞰整个皇城的山洞里。
但眼前的山洞,却又变了一副模样,与之前见着的完全不一样了。
山洞里面被装扮一新,到处挂着红灯笼,贴上了红色的窗花和福字,里面的东西也都是红彤彤的一片,十分的喜庆。
慕卿歌忍不住地笑了:“宫里准备的没用上的,都贴这里了?”
“嗯,过年嘛,总得要有点氛围感。”
慕卿歌走到了洞口,天已经黑了下来,城中各处灯火通明,从这里看去,格外的漂亮。
厉萧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身侧:“你猜,城中的百姓,他们现在应该在做什么?”
第一千零四章
正文完
“城中百姓他们应该在做什么?”慕卿歌沉默了片刻:“现在这个时间,应该是在一起吃团圆饭吧。”
她与沈微澜之前在慕府并不太受欢迎,但过年这个大日子,慕长云还是会让她们一起过去吃团圆饭的。
就是……慕府的团圆饭,诸位姨娘明枪暗箭的,慕长云也对她与娘亲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着实算不上什么愉快的经历。
所以每次,简简单单吃过团圆饭,娘亲就会直接带着她一同回院子,母女二人说说话,一同守岁。
寻常人家是如何过除夕的,她实在是不知道的。
“陛下之前是如何过的?”
厉萧笑了笑:“不过。”
“嗯?”慕卿歌愣住,有些诧异:“不过?”
不应该啊,之前厉萧虽然不那么受宠,但到底也还是嫡皇子,是先皇后所出,哪怕是面子功夫,除夕的宫宴那些,太上皇也应该要带上厉萧的啊?
“嗯。”厉萧应了一声:“八岁之前,我在冷宫,冷宫中,是没有除夕的。每次除夕的时候,萧月的情况就会比平日里更严重一些,易怒,狂躁,会说一些意义不明的话。”
“我那时候,其实不太懂除夕的含义,但我知道,那天晚上,宫中会放很久的烟花。”
“但那天晚上,日子也会格外难熬。”
“后来离开冷宫,萧月假死的第一年除夕,皇帝其实是让我参加了除夕宫宴的。”
“那是我第一次参加宫宴,一切都还挺新鲜的。”
“可惜了,那次我在除夕宫宴上,被人陷害,发了病。”
慕卿歌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淡了下来。
“那时候,萧月刚刚假死,我正处于状况最糟糕的时候,那次发病,很厉害。”
“我杀了人,且是那时候对我十分照顾的人。”
“后来关于我发病的时候六亲不认,见谁都杀的传闻,就是这么传出来的。”
“那次,我还险些杀了皇帝。”
厉萧说到这里,却是忍不住地笑了一声,原来之前在他心中完全不可触及不能提及的事情,如今却能够笑着说出来了。
“所以……其实可能一开始就是有预兆的,那一次我太小了,所以他逃过一劫。”
“但是命运的齿轮就此开始转动,时隔了十多年,他终于还是死在了我手里。”
慕卿歌深吸了一口气:“其实我也没怎么好好过过除夕,不过我好在,我与我娘亲在一起,虽然也是冷冷清清的,但至少也是有人陪着的。”
“我也不曾经历过寻常人的除夕夜,所以不知道他们会做什么,但我听闻过一些,从话本里,从说书先生的嘴里。”
“我们来猜一猜,想一想,他们除夕夜会做什么?”
“现在应该是在吃团圆饭的。”
“吃过团圆饭之后,应该一家人会在一起坐着聊聊天,一同守岁。”
厉萧点了点头:“若是家里有孩子的,可能孩子们就会在一旁玩耍,应该是充满欢笑的。”
慕卿歌应了一声:“但是我听说,百姓中也有一些家中比较贫苦的,除夕对他们来说,是比较难熬的。”
“因为没有银子,可能连过冬的衣裳和被褥那些都没有办法得到。”
厉萧应了一声:“是这样。”
“所以我登基为帝,希望过个几年,厉国所有的百姓都可以像我们想象中的那样,过上和和乐乐的日子,每年的除夕夜,都能够吃上团圆饭,能够儿女绕膝,和和乐乐,能够在新的一年到来的时候,放好看的烟花。”
慕卿歌嘴角弯了弯:“嗯,我相信陛下定然可以做到。”
厉萧应了一声:“走吧,我叫人准备了饭菜,我们也吃团圆饭。”
厉萧拉着慕卿歌走到了桌子前:“本来我是打算带你去沈府,与娘亲,与外祖父外祖母一同守岁的,但是我仔细想了想,还是想要和你单独待在一起,所以就带你来了这里。”
“等明年吧,等明年过年的时候,我们的孩子也已经好几个月大了,应该会比较喜欢热闹,到时候就可以带着他在沈府过除夕。”
慕卿歌歪着脑袋看向厉萧:“在沈府去过除夕?你我的身份,这样做,应该有些不合常理吧?”
“常理?”
慕卿歌被厉萧反问得,一下子反应了过来,也对,常理这种东西,和厉萧没有任何的关系。
厉萧完全就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果然,慕卿歌正想着,就听见厉萧笑了笑:“反正宫中也就只有我们一家人,除了上朝,除了处置政务的时候,其他时候,我们想要做什么,我们想要去哪里,都由我们自己安排就是了。”
“皇帝与皇后,只是一个身份,但它绝对不能成为束缚,不能够束缚我们的自由,不能够让我们觉得,因为我们是皇帝与皇后,所以很多事情就不能去做了。”
“左右我们的宗旨就是,过得开心就好。”
厉萧拿过酒杯,为慕卿歌倒了一杯酒:“这是我叫人酿的酒,果酒,度数很低,可以小酌两杯。”
“过年嘛。”
慕卿歌举起酒杯看了一眼:“果真不醉人?”
“骗你干什么?”
慕卿歌将信将疑地喝了一口:“还挺好喝的。”
“是吧?我还能骗你不成?”
厉萧应该是直接将宁王府的厨子给带到了这边,饭菜的味道与在宁王府的时候倒是一样的。
慕卿歌与厉萧一边闲话,一边喝着酒,虽然厉萧说酒不醉人,但喝了好几杯之后,慕卿歌也忍不住有些微醺。
不知道过了多久,慕卿歌隐隐约约听见了外面传来了烟花的声音。
厉萧站起身来:“走,我们去看烟花。”
慕卿歌应了一声,跟着厉萧站起身来,走到了山洞口。
从半山腰俯瞰下去,能够看到烟花在皇城上空绽放开,真就像是一朵花。
慕卿歌觉得有些新奇,这个角度看烟花,是之前从未有过的体验。
很快,越来越多的烟花在皇城上空绽放开来,伴随着热闹的烟花和鞭炮声。
“好热闹啊,好漂亮啊。”
身后传来厉萧的声音:“卿卿。”
“嗯?”慕卿歌转过头,却就瞧见厉萧的头低了下来,脸在她的眼前逐渐放大,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慕卿歌瞪大了眼,眼中只剩下了厉萧的模样。
眼前是心上人,身后是万家灯火。
她想,这世上最幸福的时刻,应该就是现在了吧?
(正文完)
番外1
生了生了
转眼就是春末。
“今年春末雨少,也不怎么起风,这桃花的花期倒是比往年长了一些,不过也都已经全都谢了,怪可惜的,我还挺喜欢桃花的。”
沈微澜站在窗户边,看着院子里的落了一地的桃花,忍不住感慨着。
慕卿歌笑了一声:“花之所以美,正因为花期有限。若是这桃花一直不谢,说不定娘亲你也就看腻了。”
“这倒也是。”
沈微澜转身看向靠坐在软榻上的慕卿歌,慕卿歌手里拿着一本书,神情无比闲适。
沈微澜忍不住地笑了:“你倒是一点也不着急,太医说,你生产的日子恐怕就是这两天,陛下担心得不行,只要没什么急事都陪在你身边,又将我和岁岁接到了宫中,就害怕万一你发作起来,身边没个亲近的人在。”
“我瞧陛下急得嘴角都破了,你却像个没事人似的。”
慕卿歌轻咳了一声,心里暗道,厉萧嘴角……那哪是因为着急啊?
那分明是昨天晚上厉萧逗弄她逗弄得狠了,她给咬的。
但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够给她娘亲说的。
若是娘亲知道了,定然要骂他们胡闹的。
慕卿歌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这有什么好着急的?瓜熟蒂落,到时候了,他自然会出来。”
“兴许他是在挑个好日子呢。”
沈微澜笑了笑:“我昨天在家翻了大半天的黄历,我觉得明日就不错,最好明日卯时左右,是个好时辰。明天整体都很好,但卯时是最好的。”
慕卿歌忍不住有些无奈:“娘亲你怎么还这么迷信呢?”
“这怎么能叫迷信呢?”
“娘亲!姐姐!”两人正说着话,一个粉雕玉琢地小人儿跌跌撞撞地从殿外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丫鬟和宫人。
沈微澜瞧着岁岁就要朝着慕卿歌扑过去,连忙道:“哎哟,你慢着些,可别撞到你姐姐的肚子。”
岁岁虽然人小,但乖巧听话,听沈微澜那么喊,立马就停下了脚步,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望向了慕卿歌:“姐姐,我可以摸摸你的肚子吗?”
慕卿歌被他大大的水汪汪的眼睛盯着,只觉得心都快化了:“可以啊。”
岁岁抬起手来,轻轻放在了慕卿歌的肚子上:“弟弟就快要出来和我一起玩了。”
慕卿歌被逗笑:“什么弟弟?且不论现在还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就算是男孩,你也不该叫他弟弟啊,他得要叫你舅舅。”
沈微澜也笑了:“男孩也好,女孩也好,平平安安的就好。”
岁岁听不太懂,只一脸认真地摇晃着另一只手上的拨浪鼓:“出来,我把这个送给你。”
大抵是因为岁岁的召唤,也有可能是听沈微澜说明天是个好日子,晚上,慕卿歌刚刚躺下,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身子一下子僵住:“厉萧。”
“嗯?”厉萧就站在床边,正准备脱衣裳:“怎么了?”
慕卿歌咬了咬牙:“我好像……快生了。”
“好像……羊水破了。”
厉萧一愣,低下头果真瞧见床上洇湿了一块,他盯着那一块看了好一会儿,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片刻之后,才急忙高声喊了起来:“来人!传稳婆!皇后要生了。”
早在一个多月前,厉萧就早已经安排了好几个稳婆就在未央宫中随时待命。
很快,宫女跑了进来,稳婆也一并被带了进来。
“是破水了,但现在只开了一指。娘娘是头胎,可能会慢些。先去将热水烧好,该准备的剪刀,参片那些,全都先准备好。”
“陛下,皇后娘娘生产,产房到处都是血污,还请陛下回避。”
厉萧就站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慕卿歌:“感觉怎么样?疼吗?”
才刚刚开始,慕卿歌倒也并未觉得多疼,就觉得有些腰酸:“还好,不用担心我,你先出去等着吧。”
厉萧紧皱着眉头:“我不出去。”
“我陪你。”
稳婆与翡翠面面相觑,皆望向了慕卿歌。
厉萧是皇帝,她们实在是不敢置喙,但……女人生孩子,哪有男子守在一边的?
慕卿歌亦是有些无奈,厉萧向来不按牌理出牌,决定了的事情,认定了的理儿,谁劝也没有用。
厉萧紧抿着唇:“反正我不走。”
他不仅没走,反而直接在床边坐了下来,伸手握住了慕卿歌的手:“你要是疼得厉害了,就捏我掐我咬我,我一直在呢,别害怕。”
慕卿歌想说她并不害怕,前世她就曾经经历过一次生产……
但话都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兴许这种事情,无论经历多少次,也还是会疼,会怕的吧?
也兴许,她嘴上虽然劝着厉萧出去等,但心里,却也还是希望厉萧留下来的吧。
慕卿歌仰起头来,笑了笑:“好。”
大抵腹中的孩子是真的听到了沈微澜的话,一直折腾了整整一夜,终于在卯时末的时候出生了。
沈微澜站在寝殿门口,不安地来回踱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