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钥匙。”
大概是有一点点美好的……吧?
第6章
明天
盛眠的手抓着裙摆,脸上难得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情绪,她对叶暄说:“应当是落在屋子里没拿出来。”
叶暄有时候会想这人是不是故意的,单纯无害的表情和她艳丽的容貌实在是不搭,他私心觉得,这女人,应当是阴险狠毒的模样。
或者像之前的那种易碎感也可以,总之,不应当是这种含羞带怯的模样。
他指指门岗上贴着的一张纸条,已经落了不少灰,“你可以打这个电话,会有人来修。”说完他停顿了一下,“记得付钱。”
盛眠点头,“怎么打电话……”
“用手机打。”叶暄用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她,“你别告诉我你没有手机。”
盛眠如实回答:“我没有手机。”
她知道叶暄说的手机是什么,之前也带在了身上,但在去了海晏之后,装着手机的包就丢了。
她也知道对方的耐心即将到达极限,但现在除了叶暄,没有人会帮她。
叶暄将自己口袋里的手机掏出来,对照着那纸条上的电话号码拨打过去,关机,这个点的人们正在熟睡中。他感觉自己出奇的有耐心,拨通了纸条旁边的另一个电话。
这个电话是通的,但也隔了很久才被接起,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充满了起床气,“谁啊,大半夜的什么事?”
叶暄的生气比他还要烦躁,“这有个人需要开锁,你什么时候过来。”
“不去,半夜开什么锁,偷东西啊。”
叶暄沉默了一会,“偷你妈。”
最后接电话的那位还是来了,盛眠和叶暄在门口蹲了有一个多小时才看见对方骑着摩托过来,停车的时候还故意甩了一下尾,喷了两人一脸车尾气。
盛眠皱着眉,叶暄则从兜里抽了一张纸币给她之后推着车转身就走。
开锁的师傅看了一眼,笑道:“这是小情侣吵架?”
叶暄原本已经跨上了自行车准备走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又回了头,“不是,别瞎说。”
开锁师傅一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表情,“要开的锁在哪儿?”
盛眠便带他上了楼。
开锁师傅到底是老练,就见他用一些看不明白的工具摆弄了几下,门就打开了。“身份证记得给我看一眼确认一下。”
说完这句之后他正好扫了一眼屋内,再次看向盛眠的表情充满了同情。
盛眠忽略他的眼神,还记得叶暄的话,“多少钱。”
师傅的口型由一百变成了八十,最后说出口的。
“五十。”
盛眠将之前叶暄塞给她的纸币递了过去,然后回忆身份证这个东西放在了哪里。
师傅见她发愣,便将原本抽出的几张小面额纸币里抽出一张,然后催她,“身份证,不拿身份证我可就得报警
了。”
在那个桌子的抽屉里。盛眠冲进屋子,床对面放着镜子的那张桌子下有两个小抽屉,盛眠从那里找了叫做身份证的东西,看到上面印着“自己”的的画像还有名字,挑了挑眉。
她将东西递给那锁匠,锁匠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看人,然后便点头离开。
盛眠将剩下的纸币塞进兜里,然后进屋找到了钥匙,身份证在手心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突然就笑出声来。
“我竟然也是有身份的人了。”
没有了手机很不方便,盛眠出门在外的时候看见几乎每个人的手上都捧着这个叫做手机的东西,很多场合还需要手机进行扫码。
手机需要多少钱?
一千元左右。这是“盛眠”给她留下的印象。
她又花了一段时间对这里的数字进行理解,然后算了一下自己身上所剩的钱财。
还剩下四十元。
早知道当时不发疯把钱都给那小孩了,怎么也得留下一小半吧。盛眠很后悔,但没用,她只能选择出去挣钱。
她不喜欢现在的工作,也不喜欢以前的工作,如果有机会,她要离开这里,在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只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先筹到一个手机的钱。
或者拿回原来的手机。
她在楼下转了一圈,看了一下附近有没有自己可以做的活计,转了一圈后问到了一家做小餐馆的,正需要洗碗洗盘子的活计。
这家店的生意不错,招人也招的急,说好下午就可以来上班。
她算了一下,自己需要半个多月的时间才能凑到一个手机的钱,然后自己还需要付房租水电……
更加后悔自己逞能要尊严了。
还算好的就是,这个房子是一个季度交一次房租,而这个季度的房租刚刚交完。
水电就是每个月交一次,这个开销应该不会很多。
找到新工作的快乐没有能将这一天持续完,她回去之后睡了一觉,饿醒了给自己做了一顿饭,电饭煲好像也是要一百元以上的,她决定这个月的工资就攒了买这两样。
尝过电饭煲煮出的饭之后,就很难再接受铁锅里煮出来的饭了。
她不打算找回旧的手机,她想要摆脱过去。
但这种希望在当天晚上就破灭了。
陈运在她下班的时候在店门口堵住了她,在老板娘的疑惑的眼神中将她揽入怀。
“昨天是被吓到了?我是跟你开玩笑的,怎么舍得你去做那种事情。”陈运的声音温和,动作也很绅士,不会有人将他和昨夜的饕餮盛宴联系在一起。
盛眠没有做声,求助似的看了一眼老板娘,发现人已经回厨房,只好安静看向地面。
“说好的一个月,少一天都不可以。”陈运看她有些无措的神情,附在她耳边低笑,“别怕,毕竟我这么喜欢你。”
“好啦,今天看这你上班,就勉强算是你陪过我了;明天,晚上十点之后,我在老地方等你。”陈运没有再这里耽搁多久,只扶着她的腰亲昵地蹭了蹭她耳朵。
盛眠任由他在自己身上摸够,然后抬起头看他。
陈运被她这空茫的眼神看的心动,从西装裤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长方形的小盒子,“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来?”
盛眠看过去,心口一凉。
是她的手机。
“这种重要的东西还是不要乱丢的好,万一联系不上重要的人多麻烦,是吧眠眠。”
陈运将手机郑重地放到她的手中,拍了拍她手背,语气里依旧是盎然的笑意,“再买一个也要费不少力气。”
“明天见,我的宝贝。”
陈运走后很久,盛眠还站在原地,直到饭店的老板娘站到她身后叫了她一声。
“刚刚那是你男朋友?”
盛眠摇头,她可能不是很清楚男朋友的含义,但她知晓朋友的含义,她和陈运,怎么可能是这种关系。
“我看也不是很像。”老板娘喃喃了一会,“是不是被他胁迫了?”
盛眠本来一直在平静的思考如何破解当前的困难,乍一听见有人用一种关心的态度询问自己,便鼻尖一酸。
老板娘一个人将这家店开了十几年,还将一个孩子拉扯大,现在女儿结婚了,有很好的工作和很好的丈夫,再也不用她去拼命挣钱,但她就是闲不下来,女儿说服不了她,只好任由她一个人继续经营这家小饭馆。
她知道女性在这个社会生存的艰难,看见这个年轻女子站在在家店门口发呆就感觉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不禁多了一些关照。
“若是有什么困难,可以和我说说。”
盛眠嗯了一声,然后对着老板娘露出一个笑;之后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老板娘从围裙里掏出一张手帕,“我女儿给我买的,说是环保而且耐用,今天还没用过呢,给你擦擦。”
盛眠的眼泪落了几滴,她抽了几口气之后将剩下的眼泪憋回去,接过老板娘的帕子擦擦眼角。
“我看你应当也是个才女吧,我只在电视上见过能像你这样将帕子用得好看的人。”
这话落入耳中,仿若隔世。
她将手帕揪紧,笑着摇头,“算不得才女,风尘女子罢了。”
“哎。”老板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看你也是想好的,如果有什么能帮的上忙的,我很乐意。”
后来老板娘给盛眠做了两道小菜,陪她吃了一顿复生以来最好的饭,还问她要不要在这里留宿,有一间储藏室里还有空床,不介意的话可以挤挤。
盛眠谢绝了她的好意,一顿饭已经足够让她体会到人间残存的温暖,若是贪恋,便容易出问题。
回到家中的时候将近十一点,她拎起身上的衣服闻了闻,觉得自己还是需要盥洗一下,便到浴室摸索了一阵,所幸今天是有热水的。
不太熟悉这些物什的用法,洗澡稍微费了一点功夫,比如区分洗发水和沐浴露还有肥皂,“盛眠”留下的这些东西倒是不少,而且她一闻就知道品质和厨房里的锅不一样。
在洗澡这件事上,两人再次达到了一致。
洗完澡之后困意便涌上来,她检查了门窗之后,将桌前的椅子抵在了大门背后,然后将之前的那把小刀放在枕边,才卸力倒在床上。
明天会是什么样。
管他的,先睡一觉。
叶暄这个点刚刚下班,从酒吧里出来,胳膊上又是一大块青色。他的神情却是快活的,因为老大将他提上来了。
明天起,他也是几个人的小头头了。
差点忘了发……记得写忘记发。
第7章
异乡客
盛眠的这一觉睡得极其不安稳,梦中陈运闯进自己的屋子,而自己则是抓着枕边的小刀将他的肚子捅了个窟窿。
然后她被穿着的黑色制服的人带走了,关在了木制的牢笼里在大街上游行。
她从梦里惊醒,喘着气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睡多久。她讨厌做梦,不管是好梦还是噩梦,都会让她心神俱疲。
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便起来烧了点水,一边喝琢磨着该如何摆脱陈运,嘴边烫了个泡也没有在意。
第二天早上醒的时候照镜子,盛眠才注意到自己唇角鼓起的打泡,破坏了原来这张脸的艳丽,增添了一点诡异的喜感。
像以前的媒婆。
她将陈运还给她的手机打开,仔细回忆了脑中关于手机的使用方法,这个东西比家里的所有家电都要难学,因为很容易点到其他地方。
将基本的操作学会之后,她在厨房的柜子里翻到了一包还未拆开的挂面,给自己下了一碗面条吃,然后便赶去那家餐馆上班。
拿到手机的好处就是自己不用再掏钱买了,拿了工资之后就可以只买电饭锅,这么想着她稍微高兴些许。做一个洗碗工最辛苦的就是手,而且她做这些并不熟练,好在老板娘也并未责怪,还给她拿了衣服橡胶手套。
她觉得戴手套动作会更加不灵活,便仔细的将手套收起来,继续裸手干活。
这家店上午的时候人不算多,她帮着老板娘一起择菜,看着老板娘打电话给菜贩子,然后将店里打扫上一遍,差不多就开始零零散散的来客人。
裸手干活的结果就是,原本修长白皙的一双手,到了下班的时候就变成了粗糙的胡萝卜,盛眠没有过多的在意,倒是老板娘握着她的手感叹,“原本多漂亮,现在脸跟手都不像一个年纪。”
因为老板娘年纪大了的原因,晚上到了九点一定会关门,盛眠也将手里的活干完,帮着打扫干净之后便下班,老板娘看着她急匆匆的身影,一声接着一声的叹气。
盛眠不能将陈运惹恼,这一点她非常清楚,他说的老地方便是她上班的地方,不夜天。
不夜天主营KTV,其他的业务不是普通客户能接触到的,盛眠昨夜睡不着的时候翻看了一下记忆,看了一下原来的“盛眠”都有哪些主顾。
陈运和吴响是其中最突出的两个,还有一些仅仅点过几次陪唱,在平常生活中没有什么交集。吴响去结婚了,而陈运是已婚。
陈运的老婆算是当地比较有名的富家千金,和陈运的结合也是家里的意思,所以两个人各玩各的,互不打扰。
要彻底摆脱陈运,需要从他老婆身上入手。
盛眠的工资是不夜天发的,按照出单来拿提成,偶尔客人会给点小费,以前盛眠只拿保底和提成一个月都能有七八千,再加上吴响陈运这样大手笔的小费,“盛眠”应该有不少钱。
她的钱去哪儿了。
给她妈妈看病,被父亲拿走还债。
这样一看,好像真的很难攒下什么钱,盛眠一边洗碗一边想,自己之前攒下的那些首饰什么的要是也能在就好了。
盛眠的母亲看完病之后就回老家去了,这一点让她稍微松一口气。
陈运早早就到了不夜天,盛眠到的时候几个姑娘一直在和她挤眼睛,她不明白什么意思,只觉得心跳有些快。
他今天在一个朋友的包厢,还没到门口的时候就听到了里面的鬼哭狼嚎。
门是半掩着的,很明显是在等人,在距离门口还有几步距离的时候,盛眠做了两个深呼吸,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
一屋子人抬眼看见的就是弯唇浅笑的清丽女子,一时间都看直了眼,抓着话筒的那位更是光张嘴不出声。
盛眠忽略周围的眼神,拎起裙摆抬腿就坐到了陈运的身边,大大的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众人恍惚回神,“这是盛眠吧,前两天没见到还以为又出什么事了。”坐在拿话筒的旁边那位开口说,即使盛眠在陈运身边坐下,他也没有收回自己油腻的目光。“这是换了个清纯路线了?很会保持新鲜感嘛!”
盛眠当然不会搭理他,只挽住陈运的手臂安静的看着前面的屏幕。
这个盒子里面怎么装的人,像是之前说的电视机,但是和自己家里被搬走的那个又不太像。
陈宇习惯性的捉住她的手把玩,但只摸了一下就顿住了,皱着眉低头。
盛眠还在无所知觉地观察着室内的布置,直到陈运狠狠地一掐指根才皱起眉,“手怎么变成这样了?”
洗碗需要大部分时间手都在水里,泡到发白起皱浮肿都是常事,盛眠因为是刚刚开始做,所以目前状况还算好。
但陈运并不喜欢。
“是我给的钱不够吗,眠眠,会让你去做这样的事情。”
盛眠摇头,迎着陈运不满的目光,缓缓道,“不够。”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坐在陈运另一边的人听到,对方轻笑一声,陈云的脸顿时黑了。
盛眠看了那人一眼,继续说:“钱昨天被人偷走了。”
陈运的脸色并没有因此好转,摩挲的力度更大,盛眠本来没觉得难受的手传来钝痛,但他的唇角是上扬的,
“原来如此,那我可得抓住那小贼。”
盛眠点头,“确实。”
“我记得盛眠最出名的是唱歌,今天要不要来一首?”握着话筒的人试图将话筒递过来,盛眠心里一慌,她不会。
“要盛眠唱歌可是要花不少钱的,更何况人家今天是跟着陈老板来……”他身边的人抱着胳膊笑嘻嘻的,“不知道陈老板愿不愿意?”
陈运拍拍盛眠的掌心,收起脸上不悦的神色,“当然了,这是咱们寿星的要求,当然要答应。”
盛眠的脸色有些白,陈运很关心的看着她,“怎么了这是,手心都是汗,是不是白天的工作太累了?”
周围原本散开的目光又聚集过来,“哟,除了这个还做别的?”
“嗯,是我给的钱不够,让我家眠眠还得打几份工。”
周围的目光更加意味深长起来,盛眠脸上还挂着笑,“被陈老板宠坏了,得意的过了头。”
“行了行了,先唱歌吧,都好久没听到了,看看到底值不值。”
盛眠没法推脱,只好接过话筒,虽然没见过,但是身体对这个的东西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她将脸上的笑意收起,握紧话筒:“今日学了一些新的曲子,若是大家不嫌弃,便献丑了。”
“哦?什么新的歌?我来给眠眠点。”
盛眠笑:“不用点,我直接唱。”
陈运一手撑着脸看她,“好,听听。”
屋子里原本的背景音乐被调到最小,盛眠垂下眼睛,轻轻地哼出她曾经唱的最多的曲子。
她担心,万一这首曲子这里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