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或者说被盛眠的声音完全遮住,室内原本说话的人都稍稍安静,抬眼看着这个唱着异乡小调的人,一时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陈运也饶有兴趣地看她,看她有点别扭的握话筒姿势,看她在唱歌是流转的眸光。
房间里越来越安静,盛眠便知道,自己是赌对了。
唱完最后一句,房间里还有一点回响,她将话筒重新递给刚才的那个人,笑着说了一声谢谢。
陈运轻轻咳嗽一声,那个呆住的人才反应过来,接过话筒使劲鼓掌。
伴随着响成一片的鼓掌声的,还有几声口哨。
盛眠被陈运拉了坐在怀里,心情仿佛重新好了起来,握着她的腰使人靠在自己怀里。“怎么样,值多少钱?”
“这不比网络上最近新火起来的那些小歌手差啊!这要是好好一包装,这声音,这身段,这颜值,必须C位出道啊!”抓着话筒的那位说。
“单独要说这首歌的话,能值五千。”这是陈运身边的那位。
“五千?”这人直接对着话筒喊,“我打包票,如果包装好推出去,专辑至少能卖五十万!这还是保守的猜测,我在这一行,见得太多,这种风格鲜明的很容易起来。”
整个包厢里都回荡着这句话,陈运笑着捏了捏盛眠的耳垂,“我相信李少的话,那就是说我们眠眠确实值更多钱。”
盛眠在他怀里放松下坐姿,低头把玩着他的领带,好像没在意他们说话的内容。
后来没有人再叫她唱歌,她也一直在陈运的怀里坐着,她和陈运的身体紧贴,能注意到很多细微的变化,能闻到他身上不明显的烟草味,还有一点汗味,两者混在一起不算好闻,而她的鼻子又比常人灵敏一些,所以需要认真的忍一忍。
后面陈运和她喝了几杯高度数的酒,还被旁边的人找由头灌了几杯,结束的时候已经有点头重脚轻。
“我送你回去吧,外面不早了。”陈运扶着她走到门口,脸上已经不见一开始的不满,甚至还给她披上了自己的外套。
盛眠摇摇头,“不用了,会耽误老板时间,我自己回去就可以。”
陈运笑开,“怎么就耽误时间了,我就是花钱买你的时间,今天还偏要送了。”
没办法再拒绝,盛眠只能上了他的车。
“明天你休息一下,我和我老婆要一起回大宅吃饭。”陈运给她系安全带的时候附在她耳边如是说。“后天听我电话。”
因为榜单字数要求,这两天可能多更一点。
第8章
砸完了
夜色沉沉,叶暄带着几个兄弟站在一家小网吧门口,里面灯火通明,嬉笑怒骂混作一团,他抽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照片,“是这家吧。”
身后的一人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家,上次我看着这店里的小老板带着人去我们铺面乱砸一通,几天我们怎么也得砸回来。”
叶暄点头,将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一眼悬在上方的牌子,抬脚上台阶。
“砸。”
后面跟着的人跃跃欲试,手中的断木棍抗在了肩上,被回头看他们的叶暄看见了拿到手中,稍稍掂量了两下,“我记得你带了两根。”
那人从裤兜里又拿出一根,笑得露出大白牙,“嗯!我知道你经常不记得带东西,总是空手和别人打,所以今天就带了两根。”
叶暄点点头,“费心了。”
拎着棍子进去的时候里面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依旧各忙各的,直到棍子敲在了收银台上,前台的人才从手机上移开眼睛。
女生推了一下眼镜,对这样的场景见怪不怪,抬手跟他们要身份证,“四个人?充多少。”
“不上机。”叶暄将木棍移开,在旁边放着饮品的售货架上敲了一棍子,饮料顿时乒乒乓乓滚落一地,有不少目光转移过来。
女生的眼神中透露一丝慌张,“那来这里做什么?”
后面的人抢在叶暄开口之前大声说:“砸店!”
叶暄点头,然后一棍子敲裂了离自己最近的那台空的电脑。
“有人的地方不要砸。”他扔下一句,身后的人点头,手中的棍子举起又放下,“叶哥,那没多少能砸的啊!”
回应他的是一声巨响,叶暄将那边的冰柜玻璃门给砸了,碎片四溢,好在这个东西放在门口的角落里,只是阵仗大,并没有伤到什么人。
这下动静足够打了,大部分人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这里,还有一小部分也不管自己在玩的游戏了,直接抓着手机走人。
零零散散走了几乎一大半,人们都是不想惹事的多,那么接下来可以砸的,就有很多了。
前台收银的姑娘慌慌张张的给老板打电话,叶暄他们则从门口一路扫荡到里面,二楼也有机器,而且更贵,叶暄将一楼扫荡了差不多之后就独自一人上了二楼。
二楼分成了几块,有几个是包厢,他先去了开放式的那个区,挑了几台看着不顺眼的砸了,然后再去敲敲几个包间的门,有回应的就算了,没有回应的就直接开。
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而且最后要找找的也是他们老板,他要做的就是把老板布置下来的事情做好,其他的会有相应的人去处理。
在开到最后一个包厢的时候,他在电脑桌上看见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盛眠。
楼下的小姑娘吓得躲在了桌子下面,电话里老板的声音都变得不甚清晰,“为什么不报警,难道要任由他们砸吗?”
电话那边的老板沉默片刻,“嗯,你先保证自己和这边上机客人的安全,我等会就到。”
小姑娘看着那个领头的男生上了二楼,然后也是一阵令人心慌的碎裂碰撞声响。她盯着自己手机上已经输入好的110看了半天,最后狠心关了手机。
这个兼职做到这个月月底就不做了!
叶暄带着几个人出来的时候,门口停了一辆车,他扫了一眼,车上的人应当就是这里的老板。
车应该是刚刚到的,车上的人嘴里叼着一支没打的烟,目光和他直直的对上。
“砸完了,我们走了。”叶暄站在车窗前对这人说道,想了一下里面的一片狼藉,又加了一句,“工作需要,勿怪。”
后面跟着的人都有点傻,怎么出来打架还带讲道理的,本来还以为这是拉了一车人来,凑近了看才发现里面是空的。
叼着烟的男人降下车窗,眯眼看着他们,“嗯,知道了,回去吧。”
走远之后几个人还是蒙的。
“这就结束了?”
“我还以为怎么也得挂点彩,竟然真的就让我们这么砸完就走?觉悟倒是挺高的,是不是知道我们老板不好惹啊。”
叶暄将棍子还给后面的大白牙,“不知道,既然已经离开了,那剩下的事情就给他们自己解决吧。”
大白牙端详了一下,“裂了,下次得换一根。”
叶暄随口应了一声,脑子里却想着之前在那个包间里看到的照片。
盛眠。
盛眠在陈运的车里有些犯困,但丝毫不敢打盹。抓着胸前的安全带看外面的夜景,现在坐车的时候已经适应了很多,但这次陈运的车里还放了车载香水,味道过于浓烈,有点熏人。
“那个偷你钱的人还记得长什么样吗?我去找找。”到了盛眠的小区门口,陈运没有将车开进去,两人就这么在车上坐着。
“他跑得太快了,只感觉很瘦,个子也不是很高,也就和我差不多。”盛眠认真地想了一下,“估计年纪也不大。”
陈运看着她的侧脸,捏住她下巴转过来。
盛眠的表情很平静,橘色的车顶灯在她脸上附上一层柔和的光,陈运忽然对着她笑了一下,“好,我知道了。”
到家的时候盛眠的心跳都很快,本来她还是要和陈运待一会的,因为他的妻子打电话来自己才得以提前离开。
并且她看到了手机屏幕上的那串号码。
她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记忆里这么好,到家之后,迅速找纸和笔打算记下来,但是翻遍了屋子也就在卫生间里找到了纸。
没有笔,别说毛笔了,铅笔都没有。
她只好将这串数字先输入到了手机的便签,这项功能也是原来的盛眠常用的,她没有直接把这个号码存在通讯中,而是用这个号码查了一下这个人的微信。
这个功能她是之前摸索的,里面有不少联系人,她看不明白,也不太分得清和打电话的那个通讯里有什么区别。
太累了,她将这些做好之后就去洗澡,然后检查门窗,堵好门,一切妥当之后就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大概是知道明天不用去陪陈运,也可能是因为自己知道了他老婆的号码,这一晚上,她睡得还算踏实。
中间短暂的做了一个梦,内容是自己还在楼里的时候,自己站在最高的那一楼,带着面纱,下面的人都仰面看着自己,热闹,而又遥远。
第二天在饭馆的工作比以往要多一些,大概是要周末的原因,年轻人多了一些。盛眠喜欢听他们说话,老板娘也开始让她做端菜之类的活计,相应的也会涨一点工资。
于是她就在上菜的时候在少年们的桌边多停留一小会,或者在不远处多听几句关于作业,关于考试,关于青涩的爱情。
“那个姐姐是新来的吗,还是老板的女儿回来了?”她听见有一个男孩问。
男孩对面的女孩悄悄看了一眼盛眠,“应该不是女儿,老板的女儿属于温柔的,这个新来的姐姐,看起来漂亮的有点过分。”
“我觉得也是,而且老板的女儿都已经结婚生小孩了,年纪要稍微大一点。”
“我以后的女朋友要能像她这么好看,我做梦都笑醒。”男生说。
盛眠也跟着弯了一下唇角,又听见那女孩的语气变了,“那你就做梦吧!”
“要是梦里也能写作业就好了,全部在梦里做完。”
“想得倒是美。”
“那谁,你要不去要个联系方式?你哥哥不是老被家里相亲吗?”
“不了吧,大人的事,我们小孩少管。”男孩用余光注意着盛眠,“我哥那个臭傻逼才配不上这么漂亮的姐姐。”
盛眠忍不住笑,只好擦擦手回到厨房。
老板娘手里的锅被她颠得起火,热浪翻滚,这人盯着锅里的菜开口,“之前那个男的是不是有老婆了?”
“嗯?”盛眠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嗯,有老婆了。”
她看见老板娘皱着眉头,“那你也有不对,不可以和有老婆的人搞在一起,其他的事情我不在意,但我觉得你不可以破坏别人家庭。”
盛眠看着老板娘沉着脸熄火,然后将锅里的菜倒进盛眠递过来的盘子里,熟练地浇上一圈颜色鲜亮的酱料。“我知道你有苦衷,也是男人主动找的你,但我希望你可以离开这个人。”
“你可能会说,没有你也会有其他人,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我不希望你是那样的人。”
盛眠安静的听着,这样的话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曾经来寻欢作乐的,绝大部分都是家里有妻子的,但为了挣钱,不会有人和她说,不要和有家室的人搅和在一起。
老板娘的话没有让她觉得难堪,只觉得,这个人在救她。
老婆这个词,盛眠是在陈运的手机界面上看到的,脑中的记忆告诉她,这是妻子的意思。
她不喜欢老,也不喜欢婆,组合在一起也没有感受到其中的亲昵之处,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人要这么称呼自己的爱人。
“这件事尽快吧。”老板看着她,“不怕你听了膈应,不解决的话我看到你就有点难受。”
二更存稿要没了,呜呜呜呜你是一个成熟的存稿箱了。
第9章
给钱
今天下班的比平时晚一点,盛眠吹着风一路往回走。
路边的流浪小橘看见她,或许是身上食物的气息很浓,盛眠一回头看它,就颠着小碎步来了。
大约是心情好地原因,她停下脚步等那小猫,谁知那猫跑到自己身边抬起脑袋就要蹭,盛眠下意识就往旁边退了一步,小橘不依不饶,绕着她转了一圈,翘起的尾巴有意无意擦过她小腿。
还好穿的是裤子,盛眠想,这裤子今晚得换下来洗了。
“我没有吃的,我跟你一样饿。”盛眠对猫说。
猫歪头看她,短且柔软的喵了一声。
盛眠有点犹豫,“你明天来店里吧,有剩菜,如果老板同意的话就给你。”
小橘仰头和她对视片刻,走到她跟前,啪一下躺在她鞋边。
盛眠:“?”这个叫什么,碰瓷?这里的小东西怎么敢的。
她讨厌碰瓷,盛眠跨过猫走了。
猫抬头看了一眼她大步离开的背影,一溜烟起来,又追到了盛眠的身边,这次没有犹豫,直接一步到……躺下。
“……”盛眠再次跨了过去,对迅速爬起来的小橘凉凉道:“我回去煮饭,你要是不吃,我就揍你。”
盛眠没有允许它进家门,而是将它关在门外,饭倒是做的比平时快一点,菜是没有,她只是找到吃了还剩半瓶的辣酱。
再拿勺子挖的时候还看到了里面微小的肉末。
猫能吃辣吗?但是单独的没有味道的饭会不会吃不下?
最终她选择盛了一碗什么都没有的白米饭留给猫,然后挑了几粒肉末放进去。
打开门的时候,没看见猫,皱着眉刚准备骂就看见一个黄色的身影从楼梯口窜上来,对着盛眠喵喵叫。
她将手中的碗放到门边的角落,还没等自己敲碗这猫就一声不吭的把脸埋进去干饭了。
还好,不是挑食的猫。
盛眠看着它吃完,而自己对面一直没有动静的邻居也在此时开了门,是一个年近花甲的老太太,盛眠想不出她的名字,想来原本的盛眠也没有和她有过什么交道。
“这猫……”老太太皱着眉慢吞吞地说着,盛眠却不自觉的有点紧张,好像在等待什么判决一样。
这个老太太是不是也会像以前的老妈妈一样将猫乱棍打死?
猫意识不到自己的命运可能就在这短暂的片刻发生转折,只一心一意的将碗里舔干净。
“这猫看起来像是怀孕了。”老太太终于将话说出口,盛眠却还是不敢放下心来,眼神牢牢盯着地上的猫。
“只吃这个怕是不够,我家冰箱里还剩一点鱼汤。”老太太依旧皱着眉,但敞着门进去拿食物了。
盛眠提着的一口气猛然松下来,转回身从厨房里翻了一个旧的纸箱子,然后折会门口,这个楼道的面积并不宽敞,每层只有两个住户,盛眠将纸箱子放下之后,楼道中就不是很好走动了。
她朝上看了一眼,和上一层之间的拐角倒是可以放下纸箱且不会阻挡别人。
老太太端了碗来,看见了盛眠的目光,“上面的两间屋子都没有人了,一个是很早就空着的,还有一户的老人是上个月才走的。”
“噢……”她便将纸盒子放在了那个楼梯的转角,“那就先放这里吧。”
猫没想到自己吃完一顿还有一顿,抬起眼有些迷茫的左看看右看看,尾巴在老太太的花裤上扫了又扫。
“干什么,我对猫毛过敏,不要靠近我。”老太太说着将倒空了的碗护在怀里,“我回去了。”
说完,就嘭的一声关上门。
猫看了一眼声音的来源,冲着盛眠叫了一声,然后继续讲碗里的汤舔干净。
盛眠倚在门边看猫,然后听到了楼下传来的打骂声。
她没管,继续看猫。
大概是鱼汤的营养比米饭要高的多,吃完之后小橘还意犹未尽的舔着空碗,直到碗被舔得歪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才停止自己的洗碗行为。
她坐在了盛眠的脚上,开始舔自己的爪子。
盛眠动了一下,然后就由它去了。
外面的打骂声消失了一阵,再次响起的时候在更远的地方,而此时的猫已经趴在盛眠脚上打起了呼噜。
盛眠是站累了,毫不留情的抽出自己的脚,猫一瞬间就睁开眼睛,然后仰头看着她。
“困了就去那边睡觉。”她指了指上面的纸盒。
小橘蹭蹭盛眠的小腿,然后一步三回头的上了楼梯,乖乖地进入那个纸箱,留了一条尾巴在外面,盛眠将歪掉的碗干脆也放上去,然后就看见里面的猫立刻从箱子里支棱起来要蹭她。
盛眠后退了一步,“很晚了,睡觉。”
猫仰着脑袋看她,盛眠并无留恋,今天让它跟着回来就已经超出自己的预料了。
听说猫招财,就当是给自己招财了。
盛眠回到屋子里,外面的声音又明显起来,抱着看热闹的心思,她在几个窗户口看了一下,最后是在卫生间的那个窗户看到那边的情景的。
几个将头发弄成各种颜色的小青年围住了一个单薄的少年,她看不清脸,只觉得那身形稍微有点熟悉。
“叶哥?叶哥?怎么不说话了,之前不是很嚣张嘛,怎么现在不出声了呢?”黄毛揪着歪倒在地上人的领子,阴阳怪气,“不是带了几个弟兄吗,怎么现在没见着人影?”
叶暄嘴角的青刚消了没有两天,这次直接蹭破了皮,猩红的伤口上还沾了砂砾。
他被迫仰着挠脑袋看眼前的傻逼,只能说自己运气不好,被对方作为出气筒了,也不知道找老板卖个惨能不能多拿点钱。
“不是你们专门挑着时间点蹲我吗,兄弟们又不可能时时刻刻在一起。”他身上确实有些疼,身上本来放了一点钱也被他们摸走了,这是最生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