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应该去看看,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在赌钱这件事上遭遇滑铁卢。”自从她把数学学通后,再未出现过如此情况。
即便对面出老千,她也总能赢。
唯独这次,心甘情愿输!
两人推开酒馆大门进去,里面挤满了人,各个喜笑颜开,排队等着领钱,只有几人垂头丧气,目露嫉妒看着那么多人都赢了。
其实,他们昨晚下注时,就知道唐泰斯子爵大概率不会死。
但依然抱着侥幸的心理,买唐泰斯‘活’,他们也赚不到钱,因为没人会买唐泰斯‘死’,最后每个人的钱各归各位。可买唐泰斯‘死’就不一样了,万一呢?
万一他真的死了,那他们就发了,将近一百倍的差距啊!
赌的就是一个极低的概率!
然而侥幸心理要不得,他们果然输了。
但这没什么,几人已经做好心里准备,反正那些赢的人,也赢不到钱,几英镑几百人分,都不够他们一人一杯酒水的钱,赢了又有什么用?
这么想想,心里就平衡了!
然而事态的发展,远远超出他们预料!
昨晚不仅有人和他们抱着相同想法,还是个冤大头,直接下注两千英镑买唐泰斯‘死’,导致两边基本持平。
这就算了,居然有一群跟风者,认为既然这人敢直接下注两千英镑,定是得到了内幕消息,说不定唐泰斯子爵真的会死,于是纷纷下注。
导致的结果就是,苏叶抬头一看,发现墙上贴着的赔率,竟然变成了1:4。
一成的人买唐泰斯‘活’,却有四成的人下注他‘死’。
现在那些买他‘活’的人,不仅能拿到钱,还是四倍回来,简直大赚啊!
这怎么不叫那几个买‘死’的人懊恼,简直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不光他们,就连苏叶也被这个比例惊到了。
她是为了唐泰斯的安全才如此下注的,那其他人又为什么这么做?
是跟风,还是别有目的?
可以确定的是,昨晚并没有人进入过唐泰斯的房间,也没发现对唐泰斯产生威胁的物品,比如毒药什么的。
既然不打算对唐泰斯采取行动,那他们为什么买‘死’?
苏叶好奇,询问老板奥尔丁,“那些买唐泰斯‘死’的人都有谁?”
奥尔丁抬头看了她一眼,继续对着赌票结账,显然不想回答她的问题。
苏叶也不恼,只静静看着他数钱,收回赌票,一次次交易。
突然,她目光一凝,视线不由跟着其中一位拿着金路易的客人,虽然有一段距离,但她也能看清,那是一枚□□!
无独有偶,在苏叶细心的观察下,发现□□还真不少,不止那一枚,每个人手里多多少少都有一些。
感受到周围暗暗窥视的目光,苏叶装作什么都没发现,视线重新转到老板奥尔丁身上,试图劝服他,“条件你都可以随便开,我只要一个结果。”
可她真正的目光却放在桌上装金路易的盒子里,里面一摞摞摆着整理好的硬币。
不过一眼,她就瞧出面上不少是假的,而她没看到的下面,是否还有更多?
如此多数目的□□,足以叫人震惊。
正常酒吧收到□□很正常,但顶多一两枚,不像这里,至少有三分之一是假的。
这怎么看都不对劲吧?
要是奥尔丁是这么容易糊弄的人,□□这么多都没发现,也做不成这个酒吧老板。
“我不觉得那有什么意义,知道了又如何?”奥尔丁显然不想理会她。
“自然是扫清障碍,总不能留着那些对唐泰斯子爵不怀好意的人吧?”苏叶反驳。
“您想多了,他们只是赌钱,寻求刺激罢了,没人嫉恨唐泰斯子爵,”奥尔丁不耐烦道。
可苏叶不这么想,“没有仇恨会这么大手笔砸钱?显然,他把你这里当成□□的好地方。”
“怎么可能,这里都是赌徒,没有那种丧心病狂,敢杀人的厉害人物。”
“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不足以采信,还是把名单告诉我吧,不然明天我直接起诉你,假借酒馆之名,为赌博提供场所,相信你也不想去监狱走一遭吧?”
奥尔丁嘴角一抽,“好吧好吧,记录就是这些,你自己翻。”
再被苏叶说下去,他就要被打成杀人犯同党了,这女人怎么这么难缠,口齿伶俐不说,思维还敏捷。
苏叶翻看那些记录,假装看买唐泰斯‘死’的人,但重点是后续买唐泰斯‘活’的人,一共有二十八人,而他们大手笔投进去6000英镑。
除了十来个看着像跟风的人,投资的数目相别很大,剩下那十八人数目差不多,在两百五十英镑上下浮动。
苏叶没说什么,把所有名字记下后,和唐泰斯离开了这里。
“你发现了什么?”唐泰斯率先开口。
“很明显,这家酒馆和造□□的有牵扯,他们在通过这种方式,把□□放出去,”苏叶眉眼沉了沉,“那□□造的挺真的,现在法国政府自顾不暇,如果大量□□冲击市场,会给原本就岌岌可危的经济,造成巨大的冲击。”
如果只是一些人造□□弄钱,顶多是部分民众被骗钱,产生一些经济损失。
怕就怕他们的目的不止于此,与政治有牵扯,想通过这种方式,造成全国经济大动荡。
唐泰斯略微一沉思,“看来我们需要多留几天。”
苏叶默默点头,虽然之前她不打算管闲事没错,可不代表遇到这么大的事,也不去管。
不说别的,她许多产业都在法国,要是法国货币系统崩了,对她有什么好处?
覆巢之下无完卵,她也没黑心到发灾难财。
“先调查那个名单上的人吧,”当然不是为了排查谁对唐泰斯不利,但这是个好借口,让奥尔丁放松警惕,他们可以光明正大调查。
第633章
海岛宝藏124
名单上前面十几个人很好打听,要么是本地人,要么是外地来的游客,暂住在各个旅店。
苏叶和唐泰斯一一走访,询问后得知,他们都是昨晚在金棕树酒吧看铜鼓表演,听人说起这个赌局,觉得好玩,才会下注的。
“赌一个突然晕倒的人是生是死,听起来还挺刺激的不是吗,我觉得有趣,就跟着下注了,”格雷姆先生道。
“那你赌了什么?生还是死?”苏叶询问。
“当然是生,除非急病,不然哪会一晚上就死亡,可要是急病的话,他下午犯病,下注时已经11点了,早该传出消息,”这位先生觉得自己的猜测很合理,说完还点头表示认可。
“可万一酒吧老板故意封锁消息呢?你们都在他的酒吧里狂欢,只要他吩咐不让人把消息带回来,我想你们能轻易被瞒过去吧。毕竟当时你们都喝了酒。”苏叶道。
格雷姆先生一呆,好像真是这么回事,“但我们赢了不是吗?”
“是的,您很幸运,”苏叶看出他只是被起哄跟着下注,并没有多少头脑,应付两句就起身告辞。
下一个桑格神父悲悯的道,“我希望这种拿生命开玩笑的赌局停止,但我并没有权力要求他们不要做,所以我会在有这样的赌注时,买他们‘活’,虽然赌资非常少,只有一个先令。”
他确实过得不富裕,身上长袍是旧的,穿了至少五六年,脚上的皮鞋有修补的痕迹,能挪出一个先令,足以看出他的诚心。
“这种有关于生死的赌局,次数多吗?”苏叶询问。
“一年总有两三次,”桑格神父摇摇头,一脸的无可奈何。
“那结果呢?生的人多,还是死的人多?”两三次,这个活动至少进行十来年了,要是都死了,那就是二三十条人命。
“我这里有记录,”桑格神父拿出一个日记本,翻开展示给他们看,“这一页是已经去世的,这一页是活下来的。”
苏叶看着上面的名单,详细的记录了名字,性别,年岁,以及从事的职业和家庭住址。
神父做事很细心,甚至把那些死者临死前的遗言都记录下来了。
而简略的只有一个名字和死亡的结果。
苏叶数了数,死亡的名单比活着的多两个,基本持平。
再看他们死亡原因,基本都是病死的,两个出意外,但名单上男女老幼都有,就不得不让她重视了。
其中,苏叶还看到两个眼熟的名字,正是奥尔丁给的名单上的。
“这两人已经死了吗?但昨晚在金棕树酒吧下注的名单中有他们,”苏叶指着那两个名字道。
桑格神父迟疑了会儿,轻声道,“他们确实已经死了。”
剩下的没有多言,但双方都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奥尔丁用这些死人的名义下注,借此操控赌局。
假设奥尔丁确定某某人必死,而买他活的人多,就可以用别人的名义在死亡上下注,这样他就可以大赚一笔。
至于怎么确定那人必死?那就见仁见智了,这里面是否存在某些见不得人的交易,谁也说不清。
“这位希灵登小姐的名字怎么划掉了?”苏叶指着某一行道。
桑格神父面色凝重,起身朝窗外看了眼,又打开房门观察,见没什么人,这才低声道,“原本我以为她已经死了,是我祷告送的最后一程,可半年前,我去巴西旅游,意外看到她还活着。我惊讶极了,还以为看错了,可事后回忆,发现她就是我认识的那个人。”
“您有打听她的情况吗?”苏叶询问。
桑格神父点点头,“我找当地的神父打听过,听完我的描述,他认出是一位叫戴森的小姐,据说戴森小姐是半年前搬到附近居住的,平时深居简出,不喜欢和人交往,是个相当安静的人。第二天我们准备上门拜访,结果房东说,戴森小姐退房了,当天下午就匆忙离开。我猜她是因为看到我,才搬走的,房东并不知道她搬去了哪里。”
苏叶点头,把他笔记本上的名单抄了一份,继续拜访其他人。
花费两天时间,把能找到的人统统拜访一遍,最后的结果,有十个名字是假的,八人承认接受了奥尔丁的委托,以自己的名字下注,要是赔了不给钱,赚了给他们1%当抽成。他们当然乐意,忙不迭答应了。
剩下的十人,和格雷姆先生这样跟风下注,也有自认为聪明的,分析得头头是道。除了尚格神父以外,大部分是抱着侥幸心理。
唯独一个叫希森的人,每次最后关头才下注,行事奇怪。
起先他并不承认自己有内幕消息,等到苏叶说出他有过一次不成功的偷窃史后,不得已说了实话。
“我偷偷进过奥尔丁家,原本打算翻点东西就离开,没想到在他书桌抽屉里看到一个名单,上面的人大多都死了。当时没在意,后来发现有赌票写着其中一个名字,猜测是奥尔丁用来下注的。于是我每次都会最后下注,看名单上有没有我看到过的那些名字。”凭借这个方法,他没少在奥尔丁眼皮子底下捞钱,当然了,也不敢赚太多,每次就几个英镑。
“奥尔丁可不好惹,我劝你们别多管闲事,”希森提醒道。
“有多不好惹?”苏叶挑眉,“我想你知道我的身份。”
“是的,但强龙不压地头蛇,当年他因杀人罪被抓,结果只在里面呆了三个月就放出来了,而抓他的警探事后被人砍死,而且我听说,那警探的妻子,孩子,父母也都莫名其妙没了。之后就再没人敢得罪奥尔丁了。”
苏叶不由皱眉,“这么张狂,难道本地市长不管吗?”
希森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只知道奥尔丁背景很深,反正在这座城市,没人敢和他硬碰硬。
“好的,我知道了,感谢你的提醒,”苏叶知道他只是一个小人物,凭着小智慧,获取一点不义之财,真正的内幕消息不可能知道。
那十个假名字中,其中七个是原本有的姓名,人死了后身份并没有消除,政府还留有档案。
要调查还是有迹可循的,毕竟有之前生活过的痕迹。
剩下三个纯粹是无中生有了,在政府弄了一份假档案。
结合两份名单,苏叶大概能猜到,奥尔丁表面开了一家酒馆,暗地里做着□□的买卖,并还拿这件事开设赌局,赚三道份钱,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流程大致是这样的:某人想要暗杀仇人,通过渠道找到奥尔丁的组织,向他们下单。奥尔丁派人调查,然后利用海妖传说,或者别的什么作为遮掩,先造势,吸引注意后开设赌局。之后进行暗杀,并在赌局中操作输赢,让自己获得更多的利益。
至于□□的买卖,是他们最近才发展出来的新业务,之前没见过这种品质的□□。
而且苏叶有理由怀疑,那个死而复生的希灵登小姐,是□□制造中一环。
就是不知道被他们操作死,又活在其他地方的人,到底还有多少?
如此算下来,这个组织到真是什么买卖都干,在这座小城一手遮天。
而且他们做的不算隐秘,只要有心就能觉察,偏偏存在这么多年,可见奥尔丁背后的势力有多庞大,很可能就是法国上层贵族。
“看来要先调查郎克铎属于谁的势力范围,”苏叶揉揉额角,这座小镇离凯斯奈尔家族的势力范围很远,她以前也没关注过这座小城。
而想要把这个盘根错节的组织连根拔起,光凭他们是不够的。
麻烦的是,他们还不能找政府合作,因为现在的波旁王朝,能掌控的势力范围着实有限,像这种偏远小城,都是直接由贵族直接掌管,类似于土皇帝,就连税收都是直接上交给贵族的。
路易十八是贵族推举上来的,在巴黎还能和他们进行一番权力的博弈,万万不会把手伸到贵族名下地盘,这是君臣之间的默契。
如此,想要肃清这座小城,首先要把他们的保护伞敲掉,否则奥尔丁死了,还会有下一个,没有本质的区别。
这就涉及到贵族之间利益和地盘的争夺了,属于政治权利斗争,不再是端掉地下黑势力这么简单。
唐泰斯以前也没注意过,“明日我去拜访当地市长,想来他不会拒绝和唐泰斯子爵结交。”
想知道是谁,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从市长嘴里打听。
目前他们没有表现出敌意,完全可以喜欢这里,想在郎克铎置产为借口,探听这里的势力范围。
苏叶想了想,“我觉得基督山伯爵更合适。”
唐泰斯一愣,明白过来,之前为了造势,他确实让基督山伯爵的名号在法国广为流传,但真正见过他的人不多,他们接触的都是他的下属巴蒂斯坦和米托儿。
因凯斯奈尔家族没有男性继承人,苏叶轻易不好参与法国各种权力斗争,而唐泰斯子爵和她关系密切,消息未必没有传到法国这边来。
所以他们得尽量避开,免得被误认为是势力的争夺。
她倒不是怕那些人对付自己,只是麻烦而已。
而神秘的基督山伯爵就不一样了,他豪富,性格古怪,任性的形象深入人心,且深居简出,谁也不会认为他出现在某地,是别有目的。
届时唐泰斯再易容,换个相貌,就能轻易探听出一些消息,而不惹人怀疑。
“巴蒂斯坦在临市,我通知他尽快过来,”唐泰斯毫不犹豫决定,先买一栋房子,然后以置办合适产业为由,去拜访市长,等双方交谈过一两次,他这个主人才正式出场。
如此营造出来的高贵神秘形象,很容易就引起市长的兴趣和高度重视,面对他的问题,也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两人计划好,按照原定计划,打算和莫雷尔等人告辞,踏上离开的海船。
马克西米连和海蒂非常不舍,但也做好了准备,这本就是计划好的。
除他们之外,其他宾客也有离开的,比如贾斯蒂斯神父和刘易斯少尉。
“哦,真舍不得就此分开,”海蒂难过道。“唐泰斯子爵,请一定要早餐后再离开,老莫雷尔先生非常怀念与您相处的时光,希望能与您共进最后一顿早餐,然后亲自送你们去码头。”马克西米连真诚道。
“这太麻烦了,”唐泰斯拒绝。
“不不不,不麻烦,是我们的荣幸,当初没有派马车去接二位,以至于子爵您发病了都不知道,是我们的失误,这次无论如何都请不要推辞,何况目前酒店的马车非常充裕。”马克西米连和海蒂再三表示这是他们一家商量好的,请千万不要推辞。
唐泰斯无法拒绝莫雷尔一家的好意,迟疑一会儿答应下来。
十分钟后,莫雷尔老先生和夫人一同到达餐厅,两人神情憔悴,面带疲惫,和之前神采奕奕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唐泰斯面露关心,“你们怎么了,是昨晚没睡好吗?”
“可能是窗户没关牢,被海风吹着了,我们早上起来都觉得有点不舒服,但没关系,请不用在意,只是一点疲惫罢了,”老莫雷尔打起精神道。
苏叶也觉得他们的状态不对劲,仔细询问道,“除了感到疲惫,你们还有其他症状吗?比如恶心、呕吐、腹部绞痛、厌食,或者皮肤瘙痒之类的?”
老莫雷尔夫人没多想,笑道,“早上起来确实会感觉恶心,但不严重,只刷牙时有一点,但这都是正常现象,我们以前也如此。现在确实没什么食欲,但也没到厌食的程度,等到中午就好了。”
“是的,人老了总会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头疼,腰酸,或者骨关节疼痛。太正常了,老莫雷尔还患有风湿,您知道的,马赛天气湿润,许多人都有这个毛病,”老莫雷尔夫人解释道。
“不错,爸爸也有,不过你们遇到一个好医生,女侯爵的医术非常高明,不妨由她把一把脉,兴许能治好这个毛病,”唐泰斯要不是怕暴露,早就自己上手医治了。
老莫雷尔先生了解爱德蒙·唐泰斯,知道他不会什么医术,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年内就学精通。
但他们对苏叶并不了解,只怕他们认为苏叶过分年轻而不敢相信。
“真的吗?那太好了,”老莫雷尔夫妇倒没这些顾虑,直接答应了。
苏叶上前为他们把脉,表情逐渐凝重。
“怎么了?”唐泰斯心里一咯噔,连忙询问。
苏叶严肃道,“你们最近脱发严重吗?”
老莫雷尔夫人一愣,连忙道,“是的,从昨天开始,我发现梳子上的头发多了很多,还以为是年纪大了,难道……不对?”
“请带我参观一下你们的房间,”苏叶没有解释,回房拿了医用塑胶手套。
唐泰斯表情凝重,压低声音询问,“是中毒吗?”
“我怀疑是铊中毒,”苏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