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正道还是魔修,
都已经聚集起了足够多的人手,调集齐了足够多的资源。无论是哪一边都已经明白,这已是殊死一战。
陆迟明似乎打算将此一役当作正邪仙魔之间的最后一役,
这方大陆上所有的魔修,都已在先前的调令中被带来此地,做好了准备与正道开战。整个归墟上方端的是魔息滚滚,黑云压城。
而正道这一边,也已明白这是生死存亡的一役,所有精英弟子与长老宗师尽数投身此战,一山二阁与东海三家除去新入门的小弟子和外门仆役之外,几乎可以说尽数出战,至于痛失佛子的雪山寺更是投入了所有可以一战的人手,
而早与烦恼魔有累世仇怨的兜率寺也一反常态,派来了大量的罗汉与武僧。就连其他弱小的仙门,也有人为林雪照所说动,自愿前来助阵。
飞舟莲台布满了天空,剑修御剑,法修御器,灵鸟仙兽密密麻麻地铺陈开来。这边是霞光万丈,那边是魔焰冲天。腥风血雨将来之时,连云也停止了流动。
“魔修怎么没有出来?”林宝婺提着剑,
警惕地看着魔宫紧闭的宫门。
她正站在为首的飞舟上,林雪照作为书阁之主,
也是此番诛魔大战的领头人,此时此刻是必须站在阵前,而且不能后退的。
而林雪照也无意后退。她只是微微地笑着,拍了拍自己女儿的手臂。
“应当是大悲和尚的主意。他想诱我们深入。魔域是他们的主场,
他想要让我们攻城,由此削减我们的人员和实力。”
轮椅上的书阁之主轻笑着,无声地摇了摇头。
“无妨,我会让他们出来的。”
率先进攻的是正道仙门,飞舟凝聚起无数灵光,刹那之间,万箭齐发,凝结到了极致的灵力化作至为锋利也至为猛力的箭矢,重重轰上了魔宫的大门。伴随着惊人的巨响,城墙破损,宫门也被强行轰开,在滚滚尘烟之中,魔修们带着惊人的魔息,接二连三地出现在了战场之上。
“看。”林雪照微笑着对林宝婺说,“魔修就是这种东西,受不得一点挑衅。”
就算是用生死去约束着他们,就算是像对狗一样用皮鞭狠狠地管束他们,他们也学不会顺从,学不会压制自己的脾气。勉强他们像这样集结起来,也不过是乌合之众。便是为了不被陆迟明或烦恼魔所杀而听从他们的命令,也很难真正将其贯彻到底。
就算是把一盘散沙强行捏合在一起,其间也不会有任何组织性和纪律可言。就算强行把魔修统合成一支军队,他们也不会真正听从上方的命令。无论烦恼魔有多么善战,或是多么精明,他对于这一点也是无力回天。
归根到底,统御魔修,让他们共同作战,就是一件绝无可能的事。因为所谓的魔修,皆是离经叛道之人。
果不其然,冲出来的魔修越来越多,他们怒吼着向前杀来,眼看着就要冲入正道仙门所结成的阵势之中。
而后,林雪照将手搭在了她唯一的女儿身上。
她只说了一个字。
“杀。”
太阿的剑光有如惊雷,一瞬间便划破了死寂的天空!
剑气纵横,林宝婺有如一枚陨星,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攻入了魔修阵中。诛邪剑意本就是极为刚猛也极为克制魔息的剑意,大开大合之间,断肢头颅随着鲜血冲天而起,她已如一柄利剑,于一瞬间插.入了魔修的阵营中,刹那间分出了一个缺口。伴随着众多怒吼,诸多昆仑墟与剑阁的弟子纷纷顶上,如猛兽般,在魔修中撕开了一道巨大而鲜血淋漓的伤口。
法修的灵器,符修的符箓,也纷纷散发着惊人的灵气,接二连三地击中了魔修,而魔修的利剑也不甘示弱地劈向了自己的对手,两方如同凶悍的野兽般咬合在一起,开始了残酷的厮杀。两边的灵兽妖鸟也毫不留情地厮杀到了一处。
一时之间,到处都是怒吼与惨叫,鲜血泼洒在天空之上,似乎将云霞都染得血红。死去的人们从云端跌落,残肢碎尸纷纷坠落在涡眼之中,血肉将大海都浸成了一片猩红。
在这残酷的厮杀面前,烦恼魔却依然带着他有如佛陀般的微笑。
先前,烦恼魔在陆迟明的命令下,将整个魔域都用空山印转移到了归墟上方。饶是兜率寺的至宝,也无法扛住这样大规模的传送,在耗尽最后一丝灵力之后,便整个粉碎了。他已经没有了逃离的手段,在场所有的魔修都已没有了逃离的手段。
无论从何种意义上,这都是真真正正的背水一战。
但是,无论是落到此等境地,还是面对令他落到此等境地的人,烦恼魔都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满。哪怕是此时战势初见颓色,他也毫无介怀。
“看来,该到贫僧出手的时候了。”
身着黑色袈裟的魔僧双手合十,微笑着向陆迟明行了一礼,胸前的骷髅念珠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停在了他的衣襟上。
“那么,贫僧先行一步,请尊上容我告退。”
陆迟明睁开眼,血红的眸子里倒映出烦恼魔平静的脸。即使是他,此时此刻心中也不免生出一丝困惑。
“你不恨我吗?”他难得有此耐心,询问道。
“不。我感谢您。”
大悲和尚微笑着说。
“千年夙愿,于此得偿。贫僧无悔,无怨。”
他将双轮九环锡杖立在身侧,单手竖立在胸前,最后一次毕恭毕敬地向陆迟明行了一礼。
“愿您得证大道,一断这万年的轮回。”
而后,他再无留恋,不再回头,昂首迈出,伴随着一阵响亮的大笑,一跃而下,率领魔界诸将,闯入了这鲜血四溅的战局之中。
……
林宝婺方将太阿剑从一名魔修的胸口中抽出,便悚然感觉到了那从天而降的浑厚魔息,她猛地抬起剑来,将将拦住了双轮九环锡杖劈头而来的一击。仅仅是这样,她便感觉筋骨传来要粉碎的剧痛,血脉几近逆流,在太阿剑的悲鸣声中,林宝婺强咽下喉头涌起的血腥,单手持剑,猛地格开锡杖,险险避过了蓦然加重的下一击。
“诛邪剑意,不错。”烦恼魔微微颔首,随后,猛然挥下了下一击,“可惜,你还是太年轻了。”
林宝婺抬起剑来,又一次格挡住了这一击。刚猛的力道重重冲击着她的胸口,让她只觉得内脏都被打碎了一般。胸臆间泛出了沉重的血腥气,她却不甘示弱,反手又回以一击。
“可惜。”她冷笑着回道,“您也已经太老了!”
战场以他二人为中心安静下来,这也是应当的,因为从烦恼魔坠落在这里的那一刻开始,他周身雄浑威猛的魔息和灵力,就已经将诸多修为浅薄的弟子或魔修震得倒毙当场。血和脑浆从他们的七窍中流出,模样凄惨而酷烈。修为稍强的那些人正在勉力支撑着自己不要昏厥过去,免得和死者一样坠入大海。但他们的努力也是徒劳的,大悲和尚的每一击都掀起猛烈的罡风,将剩余的这些幸存者也一并撕得粉碎。
林宝婺只能咬紧牙关,将鲜血一口一口地咽回去。她知道自己不能后退,若是她退了,身后的弟子便会如羔羊般为烦恼魔所屠戮。在这个修真界,实力是绝对的。强者与弱者的差距可以说是云泥之别。即使她身后的这些弟子已经称得上是精英,但在四魔之一的烦恼魔面前,他们依然什么也不是。
她知道烦恼魔说的是对的,她太年轻了。灵力、阅历与战斗经验,在眼前这已入魔逾千年的老魔头面前算不得什么。而林宝婺也知,她的天赋虽然好,但还没有好到可以拉平这段差距的程度。
林宝婺在这一刻无法自控地想到了白飞鸿,如果是她在这里,应当不会像自己这般狼狈吧。
但白飞鸿并不在这里。
她的目光一凝。
而自己正要去救她出来。
太阿剑的光辉陡然一亮,林宝婺厉喝一声,猛然挥剑相击,那磅礴的剑意竟在这一瞬间都逼退了烦恼魔。
“一千二百年了。”她举起手中的剑,不顾经脉俱焚般的剧痛,冷冷地看着眼前的烦恼魔,“您已经猖狂为恶一千二百年了。”
她笑了一下,带着沸腾的杀意。
“如今,也该偿还您所欠下的血债了吧?”
烦恼魔持杖而立,闻言低笑,他单手立在身前,口中颂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他笑道,“贫僧何罪之有?”
“……”
“贫僧不过是代无言无力的众生,向尔等讨回他们的血债罢了。”
猩红染上了魔僧的双目,那宛如佛陀在世的面容,在这一刹那狰狞如修罗恶鬼。
“善因善果,恶因恶果。人间既不存公道正法,贫僧便以一己之力,要这人世清偿尔等的因果。”
他朗声大笑,那笑声中却蕴藏着千年也不曾熄灭的愤怒与悲哀。
那魔僧再度问道:“贫僧,何罪之有?”
第201章
第一百九十三章
“你知道烦恼魔是如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面对烦恼魔的质问,
林宝婺只是抬起手来,拭去了唇畔的血迹。
烦恼魔终究是四魔之首,纵横来去一千二百年的大能强者,
以她的年纪,以她的修为,能够力拒此人到这等地步,已经堪称奇迹了。光是接下他的攻击,就已经让五脏六腑之间都溢出了血腥味,无需向内探查,她也能够感觉到自己已经伤到了怎样的地步。
这样的人。这样的强者。一千二百年前,曾经站在她如今的位置上,做她如今所做的事。除魔卫道,
匡扶天下。他也曾经用这份力量守卫过如她一般的人,曾经也像她一样,为了保护其他的人,不惜博上自己的性命。
而那时他所面对的敌手,或许也比她现在面对的更强大,更可怕。
林宝婺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这世间没有一件事,是前人不曾做过的。这世间没有一个念头,
是前人所没有想过的。
她如今所做的事,同烦恼魔——不,
同大悲和尚一千二百年前的所作所为,也没有什么区别。或许他当年做得甚至比她更好。
但是——
林宝婺依旧握紧了自己的剑。
她想起先前与娘亲的对谈。
……
“你知道烦恼魔是如何入魔的吗?”
那时,娘亲持着一卷书,这样问她。
林宝婺看着自己的母亲,
她的身后是书阁的万卷藏书,漫长的时光,前人的智慧,过往的谶语……全都凝结在这一卷一卷的竹简、一摞一摞的书页之中。她是剑修,便是学识不错,也终究不曾阅遍这书阁的烟海经籍。更何况,年轻人对过去的故事总是兴致缺缺,她有太多要学的东西,有太多想去的地方,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花在这些已经埋在历史里,落满了尘烟的故事上。
就算是四魔之首的烦恼魔,对于林宝婺这样的年轻人来说,也不过是故纸堆里的一个名字,是“过去的人”。便是上一辈的人,年轻人也往往兴致缺缺,更何况是四魔这样古老而遥远的存在。
所以她也只是摇了摇头。
娘亲卷起书卷,轻轻敲了敲她的头。
“你啊……”她叹了口气,露出一个无奈的笑,“要成为一派之长,可要把这些秘辛牢牢记在心里才行。”
而后,林雪照同她讲了一个故事。
关于这一万年来天地如何存续的真相,关于一千二百年前妖界人族大战的根源,关于那场归墟之下的卑劣献祭,以及,一个知晓了这一切的男人。
林雪照年不过六百岁,并不是这一切的亲历者,但作为书阁之主,她早已于典籍笔记之中知晓了这一切的记录,而一山二阁同气连枝,无论是昆仑墟掌门还是剑阁阁主都不会对她隐瞒这一切,书阁又一向与兜率雪山二寺交好,所以她讲起这一切时,同亲历者也并没有什么区别。
一千二百年前的风烟,就这样被她娓娓道来。如描得极精细的工笔画,在林宝婺的眼前徐徐铺展开来。
大悲和尚,大慈大悲。曾经,再没有比他更接近“圣僧”这一名号的男人。
不,他就是当时无二的圣僧。
大悲和尚少年入道,十五六岁便已精通佛理,佛法禅辩从未落于下风,连雪山寺的佛子都对他的佛理修养心悦诚服。后来,大悲和尚入世,济苦渡厄。因他不忍见人间百病疾苦,不忍见修士因伤殒命,更不忍看当时人族与妖族的争端日益激烈,于是静坐参禅百年,终于悟出了回春诀。
“如今的修士已经习惯了回春诀,所以不了解,这是多么伟大的发现。”林雪照放下手中的书卷,望着浩如烟海的古籍,目光幽幽,“自有回春诀以来,已不知救了多少修士的性命。在那之前,由于天地灵力衰微,神族不存,人族与妖族已到了决死之局,人修救命所用灵药,皆取自妖族骨血;而妖族疗伤突破所需的灵力,也需生啖人肉。彼时,人族与妖族的争端几乎已到生死存亡之刻。”
林雪照的语气中带着悲哀的赞叹。
“是大悲和尚的回春诀延缓了这一时刻的到来。”
她叹息般笑了起来。
“当世圣僧……他的所作所为,的确担得起一声‘圣僧’。”
任何人,在研究出了回春诀这样了不得的功法之后,都有足够的理由将其据为己有,至少,也可以拿来换取让人眼红、甚至让人发狂的利益和声名。
“大悲和尚在闭关结束的第二日,便将自己苦苦参悟出的回春诀,无私地分享给了所有的宗门,和所有的妖族。”
回春诀在个人的体内,制造了最为微小,但也最为精妙的——生生不息的循环。通过回春诀,一个人的灵力可以直接补充另一个人的血肉,弥合对方的伤口,治疗对方的疾病。这之间的损耗,被减小到了几近于“无”的程度。自此之后,除却一些极为麻烦的伤口和极为罕见的疾病,无论是人还是妖,都可以为回春诀所救。
当对彼此血肉乃至生命的需求不再那样强烈,两族之间的矛盾也缓和了下来。
“而人与妖能够坐下谈判,共同谋划一个携手共进的未来,大悲和尚于中功不可没。”她叹息着说,“事实上,当天问君希夷降下神谕,宣告了‘浩劫将至,天地将崩’,希望人族和妖族可以握手言和,共克浩劫之时,推动双方合作的主要人物,就是妖皇殷华,昆仑墟掌门卓空群,以及圣僧大悲和尚。”
就算是从如今的节点回头再望,也很难不觉得那是一个美好的时代。人修和妖族放下了长久以来的仇怨,彼此携手,并肩而战。扫清了当时猖獗的魔修,共克前来袭击中原的十方修罗。大悲和尚就是在那段岁月里执起屠刀,毅然出山,救万民遭受水火,免生灵沦于涂炭。
那是一个多么光辉,而又多么充满希望的时代。
仿佛所有的苦厄都将结束,所有的浩劫都会被攻克,所有的魔障冤孽都能涤清。
那是人修与妖族,最后一次,可以挽救这天地于倾颓,结束人世于纷乱的机会。
“但这一切终究破灭了。”林雪照阖了阖眼,“而大悲和尚也彻底地疯狂了。”
这般的圣人,终于在那血痕前崩溃了。
因为那是无可辩解的谋杀,最为卑鄙的暗害,最无可辩驳的背叛。
卓空群背叛了殷华。人族也背叛了妖族。
就算冠以何等的大义,就算有多么的迫不得已,就算找出一万条理由可以来进行如此的牺牲,杀戮依然是杀戮,背叛依然是背叛,加害也依然是加害。
受害者的血如此触目惊心,如此骇人听闻。
于是他彻底地疯狂了。
“他所救的人共同造就了如此罪孽。而这也成为了他的罪孽。”林雪照平静道,“对于那般圣人而言,便是为了践行武道、守护万民,杀孽也依然是杀孽。而在人族为了一己存亡牺牲了上一任的妖皇,致使两族血战再开之后,他也分辨不出,自己的所作所为与先前的同伴究竟有什么区别。”
他的所作所为忽然也成为了莫大罪行的一部分。他唾弃那些卑鄙的罪人,可他也是罪人的一员。过往的杀业重新找上了他,他再也无法为了“大义”和“未来”接受自己的行为——无论是善行还是恶行,无论是救人还是杀人。
“他再不能看清自己,也再不能看清他人。他再也无法信任任何一个人——哪怕是他自己。”
道心破碎,只在刹那。
“于是,大悲和尚就此入魔。”
千年的血风就此从面庞上拂过,林宝婺唯有沉默。
她不能说自己毫无动摇。在知晓自己尊重的掌门曾经做过这样的事,在知晓先前几乎覆灭了整个昆仑墟,让她失去一只手臂的妖族复仇,竟然有如此内幕,她曾经拼上性命保卫的一切,居然有如此不光彩的一面……林宝婺无法说自己毫无动摇。
她在这一刹那,居然理解了大悲和尚。
即使连她都为自己的这份动摇而感到毛骨悚然,林宝婺还是无法不在这一刻理解他的痛苦,理解他的选择。
因为他们是一样的。
所有曾经为自己的信念甘心献出一切的人,在这种时候都是一样的。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让你同情对手,或是嘲弄他的堕落。”许是看出了她的动摇,林雪照伸出手来,覆盖在女儿的手背上,“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大悲和尚入魔,是先人们所犯下的罪孽。”
——但他们终究是不一样的。
林宝婺抬起眼来,看着自己的娘亲。以一己之力承担下整个琅嬛书阁,以一己之力承担下整个正道存亡的女人微笑着,眼角的细纹从容地舒展开。她从未发觉,娘亲有一双如此坚定的眼睛。
“但是,这不是众生的罪孽。”她平静地告诉自己的女儿,“正如凡人不曾要求我们庇佑他们,将人世建造成仙境,他们也不曾要求我们为他们做这一切。”
林雪照示意林宝婺去看这浩如烟海的书卷,每一卷都是历史,每一篇都是岁月。
“诛魔也好,除妖也罢,这一切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他们并没有参与其中。即使我们能够说自己是为了他们而做的,这罪孽也好,荣誉也罢,也都只属于我们自己,既然这一切都不会分享给凡人,他们也不应当为我们承担这一切。”
林雪照凝视着自己的女儿,不容许她错开一分视线。
“不要推诿给他人。无论是救是杀,是善是恶,皆为我等所欲所求、所行所为,不可推诿他人。”
林雪照握住女儿的手,很轻,也很重地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莫要忘了。”
……
于是,林宝婺的剑意陡然大盛。
“或许您有您的道理。”
她举起剑来,太阿剑锋芒毕露,正如她的双眼,其中不存在一丝动摇,也不容不下一丝辩解。
“但我身后是仙门弟子,和我的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