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天下谋妆 > 第168章
言清漓暗自捏紧手指,目光扫过自己身上这身暴露的衣装。
宁天弘既然默许裴澈来她这里,一来是因为她气死了裴家老夫人,想卖个好给裴澈。二来,无非是觉得,她如今身为麟王的未婚妻,假若裴澈羞辱了她,那便等同于羞辱了麟王。
若真是逃不开要遭那一通羞辱,那她宁愿那个人是……
“裴凌。”
对,就是裴凌。
她扬起头道:“我要见裴凌。”
年初时铜流县的事韩绍已向裴澈回禀过,明明他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真听到她如此斩钉截铁地说出这个名字时,他的心仍是抽疼了一下。
他淡笑道:“那你可要失望了,数月前他南征平乱,尚未归来。”
不在?
她晶亮的眼睛瞬间黯淡下来。
那明显的失落再次刺痛了裴澈,他忍了又忍,终是说出了不该说的话:“你就算见到他又能如何?莫非你以为,事到如今他还会护着你不成?”
言清漓不说话。
裴澈就一直看着她。
在这个等待的过程中,他觉得自己逐渐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拼命想要压制自己不该产生的妒念,另一个却在不断问自己:她不是一直恨着裴家所有人吗?当初她与裴凌情投意合是假,以身相许是假,她翻脸得那么干脆,抽离得那么决绝,任裴凌如何挽留,她不是都没有回头吗?可是为什么现在又这般信任他?
她始终不吭声,神情怔怔,仿佛是突然得知那个人无法出现后,就有些慌了神,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应对他。
一通内心交战后,裴澈听到自己冷声说道:“如果你忘了自己当初都对他做过什么,那我不介意帮你回忆回忆。”
“你苦心钻营,利用他对你的感情,使他与我决裂,继而又害死他至亲祖母,在达成目的后,你又翻脸绝情,一脚将他踢开,使他沦为整个盛京的笑柄……在做了这么多事情后,你凭什么以为他还会像从前那般待你?倘若今日站在这里的人是他,你怕是早就生不如死了!”
她终于有了反应,摇了摇头。
旁的不好说,唯这一点她十分确定,裴凌绝对不会伤害她,否则当初他就不会放她与陆眉全身而退!
她斩钉截铁道:“不会的,他绝不会那样对我。”
四目相对,裴澈的视线游移在她的双眼之间。
他想从中找寻到哪怕是一丝丝的她对那个人的怀疑,可她目光笃定,没有分毫动摇。
这一刻,他终于发现她的确是全身心地信赖着裴凌。
也是这一刻,他也终于发觉了自己的爱其实无比丑陋与自私。
过去他时刻告诫自己,裴家欠她良多,他亦欠她良多,他早就没有资格去在意她身边的任何一个男人,麟王也好,言琛也罢……只要她过得开心幸福就好。
可当她活生生的,就这么活生生的出现在他眼前,又不加掩饰地告诉他,她开始信任甚至是喜欢上另一个裴家男人时……他这才发现,他所有的“大度”都只是骗骗自己而已。
从始至终,她恨的只有他裴澈一个而已。
他真的很想告诉她,他的爱绝不比任何人少,只是她都不曾看到。
可他也没忘记,这些他自以为的“爱”,这些看似在背后默默付出的一切,其实都是他亏欠她而应该做出的“补偿”,又怎能当做爱她的证据宣之于口。
帘子外传来武嬷嬷轻声呵斥宫婢的声音,裴澈下意识地攥紧拳。
她身为麟王之妻,又是盗走先帝遗诏的祸首,宁天弘十分恼恨她,即便不杀她,也必会让她吃些苦头。他好不容易才将看管她的差事讨来,若不对她施些惩处,惹来宁天弘怀疑是次之,就怕到时宁天弘更加不信任他,将她交由别人看管,那事情的发展便不由他控制了。
至少也该做做样子。
裴澈努力压制住内心翻涌的情绪,一句话结束了这场不愉快的交谈:“多说无用,还是收起你那些小伎俩吧。”
的确,“交易”只是言清漓想躲开裴澈的借口,见他戳穿她,她赶紧转动脑筋想其他的法子,可裴澈却没了继续与她周旋的意思,他继续起了谈话之前的事,二话不说就将外袍脱了,还扯松了里衣领口,言清漓不免开始慌了。
她向床里躲去:“裴澈,你若真敢碰我,他日麟王殿下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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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一章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裴澈无视她的威胁,攥住她的脚踝将她拉回到床边,直接搂过她的腰朝她压了下去,并欺上她的脖颈。
雨点般的吻落在她的颈上,身上的纱衣也被他大手一挥扯开了一些,想到即将要发生的事,言清漓汗毛乍起,挣扎得更加剧烈。
“你放开我!……裴澈!我怎么说也曾是裴凌的女人是他的妻子,你这般对我,将他置于何地!”
裴澈将她挣脱出的手臂重新纳进怀里,微怒地反问道:“那你当初千方百计勾引我时,又可曾记得自己是他的妻子?今日这般,难道不是你自找的?”
言清漓扭头躲避他的亲吻,“呸!那还不是你先对我存了龌龊之心,否则我如何勾引得了你!”
“你若不三番五次地主动接近,我又如何会对你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那是因为你本就是个朝三暮四的男人!你虚情假意故作专情!实际上就是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即便不是我,你也早晚会对其他的女人动心!”
一番对峙后应是她占了上风,因为裴澈没再说话,也没再继续轻薄于她,只低伏在她颈边沉沉喘气。
言清漓趁机抽出双手去推他,结果又反被他攥住双腕压在了耳边,他俯身看着她,低沉道:“别动!再等一等。”
等什么?等着你羞辱我吗?
言清漓也气喘吁吁地盯着面前的男人,嘲意满满地笑起来:“裴澈,我可是气死你娘的人啊,难道你就是用这种方式来报复你的仇人吗?你现在这样只会令我觉得你是贪恋我这幅身子又不敢直说!否则,你若真是意在羞辱,倒是去街上寻几个乞儿来!”
裴澈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他这种眼神令言清漓极为反感,仿佛在问她怎能说出这种话。
她扯起嘴角冷笑:“你这样看我做什么?觉得我自甘下贱?”
他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她,她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都是因为谁啊?一想到自己居然曾经满心满眼都是这个负心汉,言清漓便觉眼瞎心也瞎。
他越不爱听,她就越要说!
“你这种虚伪卑鄙的小人怎配与我兄长齐名……在我眼里,像你这种脏进了骨子里的男人,就连街上的乞丐都要比你干净百倍!”
裴澈只觉得胸口若被人重重打了一拳,震得他五脏六腑生疼,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是,就是我勾引你又如何?我不过是受命混进你们裴家行挑拨之事罢了,你以为我真的愿意?”
“你应当还记得我那日不太清醒吧,我不妨告诉你,苏凝霜给我下的催情药是我将计就计自愿服下的,否则我根本无法在清醒之下,委身于你这种肮脏的男人!”
“够了!”
房中忽然传出“砰”地一声。
帘子外的武嬷嬷惊得连忙回正身体。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出现,言清漓慢慢睁开眼,只见裴澈五指成拳,砸在了她的耳畔处。
她轻轻笑了,看向这个恼羞成怒的男人,心里畅快无比。
的确,裴澈气得不轻。
气她轻贱自己,更气令她变成这个样子的,他这个罪魁祸首。
她认为他虚伪肮脏,认为他朝三暮四……那种想要为自己辩解的冲动又到了嘴边,可他终是忍住了。
这件曾经就连他自己都信以为真的事,她又怎么可能会相信,况且,他们之间隔着的,又岂止是几个误会那么简单。
楚家满门,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他们之间隔着的,是一道根本无法跨越的血海深仇!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裴澈松开了对她的桎梏,身下的人赶紧爬起来缩去了床角,警惕又不乏讽刺地看向他。
夜深了,漆黑如墨的夜空笼罩着深宫,像极了一层浓郁不散的哀愁。
半夜醒来的言清漓仍然蜷缩在角落里,一直保持着裴澈离开时的姿势,她双腿发麻,慢慢地舒展开来,这点轻微的动静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楚,立刻吸引了两名值守宫女的目光。
莫说是睡觉,她便是如厕都有人跟着,言清漓已经习惯了身边时刻存在的这些眼睛,她自顾自地按摩起双腿,可没多久,腹中便传来一阵轻微的咕噜声。
昏暗中,她一声轻叹,先是低着头不知在想什麽,不多时,又抬起头朝桌子看去。
白日里的餐食已经收了,桌上仅剩下裴澈带来的几包点心。
她移开眼睛,打算忍着饥渴继续睡去,可片刻后又慢慢睁开,目光再度落回到那几包点心上。
倒是没想到裴澈居然会被她几句话给气走了……
不过有句话他说的没错,这宫里人盯得她紧,她想要饿死自己怕是根本不可能的,与其再被那人强喂……
铃铛声响,房中两名宫女警惕地看过去,只见那绝食已久的言氏居然慢腾腾地挪下了床,还拆开了一包糕点。
油纸声窸窸窣窣,四块摞得整齐的方糕被昏黄的灯火映得颜色金黄,香甜的气味更是勾得人馋虫大动,可那言氏却迟迟不动。
是桂花栗粉糕?
言清漓怔怔地看着。
裴澈怎么会知道她喜欢吃桂花糕?
她连忙拆开另外一包。
糖蒸酥酪。
再拆。
雪片芙蓉酥。
……
原来是巧合,她暗暗松了一口气,来回看了看,选择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下,思绪也随着这满口的桂花香气,飘去了那年的花开满城。
时年盛京新开了一家点心铺子吴胜记,据传东家的父亲曾给宫里的御厨当过师父,糕点做得那叫一个美味别致,尤其是桂花糕,松软绵香回味无穷,堪称一绝,每日铺子尚未开张呢,慕名前来的人就已经将街巷排得水泄不通了。
爱吃桂花糕的她自然也得去凑凑热闹,只可惜去了两回都赶上人家卖光了。
此事后来也不知怎的,叫当时总与她没话找话的裴澈给知晓了,再后来,她一连三日给裴老夫人看完诊,药箱里都会多出一盒吴胜记的桂花糕……
手里的糕突然就难以下咽了。
言清漓也不知自己怎得就总是能想起这些旧事,她冷冷地看向手中的半块糕,慢慢收拢掌心给捏碎了。原想将剩下的也给毁了,可经历过饥荒的她又不忍,索性扭头回到床上,眼不见为净。
食物总归是没错的,错的是人。
两名宫女见状蹙眉相视,也不知这言氏又抽了哪门子的疯,只好上前收拾了去。
次日清早,迷迷糊糊的言清漓是被人给推醒的。
宣德帝终于召见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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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二章
破釜沉舟
勤政殿的陈设与昌惠帝在位时一般无二,就连内室门外那道绣金龙的门帘子都没换过,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龙椅上的人换了。
如今身着龙袍的这个男人与她有着切骨之仇,言清漓见到宁天弘不肯跪,两名内侍便上前来将她强行按跪。
宁天弘居高临视着她。
他对这个女人印象颇深,慧觉寺中她与麟王设局,扳倒朱家嫁祸给他。随后,她又以美人计入局,破坏苏裴两家的姻亲关系,促使裴氏叔侄决裂。还有先皇藏匿的那道遗诏,若不是被这个女人给偷偷带出宫去,麟王又怎能名正言顺地造反……
想起此前种种,宁天弘愠怒的同时又有些佩服她,这样聪慧大胆的女人,也难怪裴氏叔侄与麟王都看中了。
“听人说,你昨日要见朕?”他沉声问道。
言清漓挣不开身边的两名太监,便冷冷一笑:“昨日是想见来着,可今日不想了。”
内侍总管连忙斥责道:“大胆言氏!胆敢出言戏弄皇上,速速掌嘴!”
宁天弘倒不甚在意,抬手制止她身边那两名阉人。
“朕听说,你自打来了就不吃不喝?怎么,想活活饿死自己?”
见言清漓只是冷哼一声不屑回答,宁天弘饶有兴致地点点头:“身为女子,朕佩服你的勇气,不过你若死了,麟王怕是就要伤心了。”
这话说的意味深长,言清漓哂道:“宁天弘,我知道你留我这条命的目的,但你若想以我要挟麟王殿下,那就死了这条心吧!殿下他心怀大业,岂会为一女子心伤?更何况他与我定亲,不过是看在我身份特殊又护送先皇遗诏有功的份上,娶我只是顺势而为,我若死了,殿下刚好可以名正言顺地改娶盛家的女儿。”
宁天弘扣着言家人,就是担心哥哥会有异动,此次言珲倒戈,怕是他与四殿下联合之事也瞒不住了。
说了这么多,就不知宁天弘信不信,言清漓看过去,只见其不疾不徐地在奏案上翻找,最后翻出来一封信,对着她晃了晃。
“你当真是低估了自己的分量啊……”
宁天弘笑:“你有所不知,麟王为了你已心急如焚,早早地就将这封信送到了朕的案前,甚至撂下豪言来威胁朕,大有为了你要与朕拼个你死我活之意……”
言清漓的心咯噔一下。
她面上镇定,内心却有些慌了,她竟不知麟王殿下竟然直接给宁天弘去了信,那信上都说了什麽?
宁天弘兴致更浓地观察起她的表情,“都说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言珲当真是给朕送来个好礼物啊……”
“我身为麟王殿下名义上的未婚妻,我落在你们手里,殿下自然会来要人,不然如何堵悠悠众口?”
宁天弘终于在她脸上看到了“怕”。
虽然她一直隐藏得很好,但这细微的变化仍是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他点点头道:“确实得堵悠悠众口……不过你就不好奇吗?满心抱负的麟王,到底会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做出让步?……朕对此,可是好奇得很呐!”
见言清漓的脸色彻底变了,宁天弘也终于确信了这女人对麟王的重要性。
“听朕一句劝,不要再做那些无谓之举,老老实实地给朕呆在永嘉宫,若是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朕可有的是法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言清漓已经不记得宁天弘后面又说了些什麽,也不记得自己最后是如何走回永嘉宫的。
铜镜前,两个宫女正在忙碌着,一个为她上妆,一个为她绾发。
宫人们早都得过吩咐,所有能伤人的首饰一概不能用,为了配她方才换上的这件水蓝色纱裙,宫女只能在她头上点缀一朵淡雅的绢花。
许是太素了些,上妆那个又提笔在她眉心处画了一枚兰花花钿,这样一来,便瞬间鲜亮了不少。
可这人虽好看,神情却是有些呆滞,自打回来后就一直在游神,又因进食太少的缘故,肤色略显苍白。
两名宫女瞧了又瞧,最后从一水的胭脂中挑选出一个合适她的颜色,补在了她的颊边。
言清漓看向铜镜中的自己。
这张娇颜若雪的脸庞她早已见过多次了,可此刻被精心妆点后,她却生出了一种陌生之感。
她忽然一把推翻了铜镜,又将那两名侍候的宫女也给狠狠推开了,还恼怒地将妆奁上的胭脂水粉等物件都给砸了。
“滚!都滚!”
她趴在空空如也的妆台上,肩膀轻轻耸动着。
噼里啪啦的动静将外头的两位嬷嬷给引了进来,看见满地狼藉,脾气暴躁的武嬷嬷率先指着言清漓骂道:“罪妇!也不瞧瞧自个是什麽身份!没将你下大狱那是陛下开恩,你还真当自己是这宫里的主子了?”
朱嬷嬷倒没那么大火气,她清楚这言氏虽是阶下囚,可她毕竟得了骠骑大将军的几分青眼,倒也不至于因为她砸了几件死物,就去招惹裴澈的不快,意思着斥了几句后,就只让人赶紧将地上的东西给收拾好。
等两个嬷嬷都走了后,言清漓悄悄抬起头,趁那两个宫女正埋头忙于清理之际,迅速俯身拾起了一样东西。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四殿下那么做,分明就是在告诉宁天弘:你可以随便与我提条件,只要你别动她。
像她这样一个具有莫大价值的人质,宁天弘怎会不好好利用?他会不会利用她逼迫四殿下退兵,甚至是投降?
言清漓在心里空焦急。
她信了,这回是真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