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章
毕竟那个浴桶是他弄回来的,看着价钱就不便宜,虽然、虽然她很讨厌他...对,没错,她很讨厌他。
但做人要有良心。
雁奴怔愣住,眼神露出一点儿讶异的神色。
云落有些气恼:“你要不要用?你别不识好歹,叫你用你就用,还摆什么谱...”
“好。”
软绵绵的一声,她那些火气瞬间就被扑灭了,甚至有些无地自容起来。
“你要沐浴吗?”雁奴问,“你洗完了,我用你的水洗便行。”
云落脸色一下爆红,那点儿奇怪的感觉全没了,又羞又气,指着他骂:“你不要脸!”
他有些懵,他只是觉得自己烧那么多水洗澡太过奢侈了,但若是云落用,那就是再正常不过。他道:“那我冲一下便行了。”
云落的食指曲了曲,耷拉下来,扭扭捏捏地坐回竹凳上:“我、我可没有发脾气不让你用啊,那原本就是你买回来的,你想用就用。”
那个浴桶不是雁奴买的,是他去县城铺子里抢回来的。不过他并没有心虚,解释两句:“那是给你的。”
云落悄悄瞥了他一眼,手中不停摆弄着随手捡来的小木棍:“淋雨后很容易风寒的,你别到时候病了,没力气给我做饭,别怪我骂你。”
他垂下眼眸:“你洗完我再洗。”
“还有你脸上的伤,草药都被雨水淋走了,你得再上点儿药。”云落说完,又补充一句,“我不是关心你喔,我只是怕你留上伤疤更丑了,影响我心情。”
雁奴眨了眨眼,有些失落:“我知晓了。”
云落感觉到他的低落,想要再说什么,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手里的小木棍已经被她掐成了一截一截,掉落在排水沟里,荡出一圈圈淡淡的涟漪。
没人再说话,云落坐在屋檐前,雁奴靠在灶台边,听着时大时小的雨声中,从屋檐滑下的水,落在在排水沟里均匀有序的滴答声。
锅里的水翻滚起来,雁奴将水一桶一桶提进屋,倒进浴桶里。
天黑得越来越晚了,即使是关了房门,也能依稀看见屋里的陈设。
第一锅水烧好了,已倒进了浴桶里,要等一会儿,等外面的第二锅水烧热一些,雁奴再提进来,添进浴桶中。
云落想,等那锅水烧好,天或许就黑透了。
门被推开,透过雾色的朦胧月光照进来,清晰得她能看见雁奴脸上的伤痕。
热水沿着浴桶壁滑落而下,终于装满。
木桶哐当一声被放在地上,门咯吱一声被关上,朦胧的月光消失,屋里黑漆漆一片。
她左右看了两眼,觉得看不清什么了,才缓缓退了衣衫,快速躲进水里。
雁奴没有出去,停留在她身后,自觉拢起她的长发,轻轻搓洗。
“你为何不编竹筐了?”她随意找了个话题。
“不好卖了。”雁奴回答。
她不知道如何接下去,又换了个话题:“为何非要我洗完你再洗。”
雁奴答:“我用这些水太浪费。”
云落追问:“我用这些水便不浪费?”
“嗯。”雁奴轻轻应了一声。
云落后悔问了,想抽自己一嘴巴。她在心中骂自己:你看看你问的好问题,明明知道这人狡诈得很,现在好了,轮到你内疚了吧?
她决定闭嘴,就算是再尴尬再害羞,也再不乱找话题。
云落不说话,雁奴也不说话,他仔细又认真地梳洗她的长发。这段日子,他已经摸清楚云落的习惯,知道洗发时要重点清洗哪一块,要按压哪处的头皮。
很快,云落昏昏欲睡起来,护在身前的手臂也慢慢滑落。
只是一个抬眸,雁奴就看了个清清楚楚。
其实,他早就看完了,在云落第一次沐浴的时候。
他想起曾经撞见过的画面,那壮汉抱住寡妇,往寡妇身前的那对啃咬去,口中说着一些…一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话。
他感觉身上的血液都不受控制地朝某处流去,就像上回一样。他有些慌乱,手一顿,不慎扯住了云落的头发。
第17章
第
17
章
“啊!”云落短促地叫了一声,刚想转头凶人,就见一个黑影从身后蹿了出去,蹿去了门外,带得门板嘭得一声。
“喂!又发什么疯呢?”她骂了一句,将头发冲净,从浴桶中出来,穿好衣裳,往门外去。
雨停了,院子里亮堂着。
云落巡视一圈,在牛棚的角落里看到了人。
那牛棚已经破落很久,顶早就散架了,白日里下过雨,里头泥泞一片,脏得要死。
她莫名其妙涌上一股火气:“喂!你跑去那儿做什么?晚上不上床睡了?”
雁奴没有答话,似乎在颤抖,带着牛棚里的枯叶发出阵阵响声。
云落觉得奇怪,又说一句:“你再不过来,晚上就别上床睡了。”
雁奴依旧没有答话,云落更奇怪了,提着裙子,踮着脚尖,一步步朝牛棚挪去,小声嘟囔着:“不会是犯什么病了吧?”
“你别过来!”
雁奴忽然大喊一声,吓得她往后一抖,一脚踩进泥坑里,刚洗完的脚又脏了。
“你没事大喊大叫什么?!想吓死姑奶奶我吗?”她彻底恼了,上前一把抓住雁奴的手腕,拽着他往外走,“我倒是要看看你今日在发什么疯。”
雁奴硬生生蹲在原地:“我不进屋我不进屋!”
云落转念一想,索性放了他:“行,那你待在这儿吧。”她不如趁这个机会逃跑,就算是跑不掉,要是能遇到什么村民,问问路也行。
她转身快步朝外走,也不管什么泥不泥泞了,步步都踩在泥坑里,溅得泥水飞起。
刚走到土阶出口,雁奴突然追了上来,干净利落用麻绳绑住了她,将她扛回屋,扔在了床上。
她死鸭子嘴硬:“是你自己不进屋的,绑我做什么?”
雁奴不说话,有些幽怨地看着她:“你的腿脏了,重新洗洗。”
她挪动一点儿,看着他朝门外走,有些疑惑:“你衣裳里藏了什么?为何鼓起一大块?”
雁奴脸色爆红,双手挡住,快步走了出去。
见状,云落哪儿还有不明白?当即脸上也染上一层红晕,骂道:“你要不要脸啊?居然在想那种事,你你你...”
她一向叽里呱啦的嘴忽然就词穷了,小声嘀咕一句:“反正就是不要脸...”
也不知道雁奴听见没有,他垂着头,端了水进来,有些急切地脱了她的鞋袜,将她足上的泥污洗净,塞回床上,又匆匆忙忙走了出去。
“喂!”云落喊。
雁奴停下脚步。
云落问:“你去哪儿?”
雁奴未回答,没一会儿,空着手走了回来,脱了上衣,跳进了浴桶里。
原来是要去沐浴。云落心中嘀咕一句,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水声在身后响起,云落感觉自己的耳尖越来越烫,她曲起手臂,用冰凉的手给耳朵降温。
“我警告你啊,别想对我行不轨之事,否则我将你的命根子折了,让你再不能人道。”她威胁。
身后的人并未回答,她哆哆嗦嗦又补充一句:“喂!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
人似乎从浴桶里站了起来,带起巨大的水声,吓得她立即缩进被子里,磕磕巴巴劝:“虽然没人教过你,但我要告诉你,你要是对我做了什么,这是无媒苟合,不会被世人...”
预料之中的阴影没有覆盖过来,门被打开,一阵潮湿的风拂了进来,云落起身,看见了坐在门口的背影。
他像个石雕一动不动,似乎没有进门的意思。
云落没再说话,靠坐在墙边,盯着他的背影看。
等了好久,她困得眼皮开始打架时,人也不见动弹一下。
她有些迷糊了,问:“你还不睡吗?”
屋外的人回头,看着她。
“那我先睡了。”她打了个哈欠,往床上倒去。
雨好像又开始下起来,冰冰凉凉的风往屋里吹,她裹紧被子,沉沉睡去,一点儿没发现门何时关上,雁奴又何时躺在她身边。
夜半,雨势渐大,拍打在屋顶,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云落半点没听见,翻了个身,呼呼大睡。
直到一道雷在天边炸开,紧接着一道又一道的雷鸣如鞭炮般作响,她猛得睁开眼,坐起身,愣愣地看着周围的场景。
第18章
第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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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眼的那一瞬,雁奴也睁了眼。
又一道雷声响起,她吓得往后一弹,快速躲进被子里,连大气也不敢出。
雁奴微微起了身,拍了拍她的背,吓得她像泥潭里的鱼一样,疯狂挣扎起来。
“啊啊啊!别咬我别咬我!呜呜呜...”
“月亮婆婆,莫要割我耳朵...”雁奴撑在她的身后,俯身在她耳旁哼唱。一边哼着一边轻轻拍打着她的背。
唱到后面几句,他不记得词了,含含糊糊地哼着不太熟的调子。
云落哭得更厉害了,她知道在唱歌的是雁奴,可她好委屈好伤心,居然有一瞬间想要冲过去抱住他。
她强忍着泪,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哭着骂:“你拍我做什么?想吓死我吗?”
雁奴闭了嘴,默默伸手给她擦眼泪。
她挥动双臂挡开他:“别碰我!”
雁奴收回手,眼睫颤了颤,爬起身,摸出火折子,点燃了屋里的柴火堆。
火苗子一下蹿上来,潮湿黑暗的屋子一下暖和明亮起来。
雁奴走回来,坐在床边,盯着火焰;云落则是躺在床上,静静看着屋顶。
她刚哭过一场,还有些喘不过气来,胸口起伏不定。
屋外的雷声还在继续,每响一次,她的眼便会跟着颤一下。
但屋里燃了柴火堆,又有人陪着,影子放大被映在门板上,她虽害怕,但没再哭了。
土墙似乎有缝隙,阴凉的空气从缝隙里钻进来,冻得她打了个冷颤。
她稍稍朝床边的人挪近了一点儿,身旁有热源,还有火光,她感觉好了很多,紧绷着的身子终于松懈下来。
雁奴似是听到响动,扭过头来,看着她。
她眼睛一瞪,嘴一厥:“看什么看?没见过本小姐?”
雁奴立即垂下眼,微微转过身,手从被子边缘探了进去,碰到了她的腰。
她心中一紧,嚣张气焰一下熄了火:“你、你干嘛?”
雁奴没说话,小心试探着,碰到她的手,将她手上的麻绳解开,接着将被子往上拽了拽,把她的脖颈处裹得严严实实,再没有一点儿风漏进来。
“你睡,我会在这里守着。”他说。
云落瞅他一眼,别开脸,小声道:“谁要你守着...”
他没说话,回过身去,继续盯着火焰。
屋外的雨不知何时小了,雷声也不再,周围只能听到柴火烧得噼里啪啦的声音。
云落本就困得不行,这会儿睡意更盛,眼皮子一耷拉,陷入梦乡。
雨下了一天一夜终于停了,阳光耀眼,只是地面上的泥土依旧未干。
屋外的院子地上多了几个石板,踩着石板过去,刚好能看见坎下正在忙碌的人。
云落蹲在石坎上看了一会儿,没瞧出什么趣味儿来,起身去洗漱,边洗边去喂鸡。
小鸡仔已经长大了些,没先前那样可爱了,但还算是好玩。
等她玩够,雁奴刚巧扛着锄头从土阶上来。
他好像是被晒黑了点儿,脸上的伤痕白白一道,很是显眼。
她跟过去,在灶台前打转:“中午吃什么?”
雁奴道:“早起去买了肉,吃菘菜炒肉。”
云落转了转眼珠子,坐在灶台上,看着他:“你去哪儿买的?”
他答:“村头的小集市上。”
“听着挺有意思的,你下次去,可以带我一起吗?”
雁奴皱了眉,似乎下一刻就要拒绝。
“我可以让你亲我一下。”云落看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脸。
他抬眸,思索了好一会儿,摇摇头:“不行。”
云落气得哼了一声,从灶台上跳下来,钻去了屋里。
她进了屋,还顺手关了门,但注意力还在外头。
等了许久,没等着人进来,她有些坐不住了。
但她忍着没动弹,直到外头灶台上的动静停了,雁奴叫她吃饭。
她瞥他一眼,闷不做声地端着碗筷去了一边。
雁奴也没跟过来。
他不跟云落说话,云落自然是不会主动找他说话的。
吃罢饭,他才问起:“还去挖野菜吗?”
云落一下就从床上弹起来:“去!”
为何不去?生气归生气,但还是找路最要紧。
她又跟着雁奴一起上了山。
这一次仍旧要往后山崖的方向拐,拐弯前,云落问了句:“你去过深山里面吗?”
雁奴便往前走边答:“去过,那里头有很多野兽,我先前在这里打过猎。”
云落死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