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震惊一瞬,着急忙慌想起身,一抬眼,见雁奴闭着眼,她又快速阖上眼眸,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但她不起,雁奴也不起,他们俩就僵持在这里,像是特意来山里睡觉的。
过了一会儿,雁奴好像醒了,轻轻松开她,将她放在垫着树叶子的地上,往外去了。
随即,她也睁开眼,偷偷朝外瞥一眼,装模做样地伸了个懒腰,揉着眼从山洞走出来,刻意道:“天都亮了啊。”
雁奴未回眸,嘴角挂着点儿笑意:“嗯。”
云落以为自己演得很好,松了口气,自在起来,跟在雁奴身旁,一起往前走了几步:“我们今日还要在这里吗?还是去别的地方。”
“去别的地方。”
“去哪儿?”
雁奴看她一眼,低声道:“能一会儿再说吗?我想小解。”
第27章
第
27
章
“啊?”云落还没太听清,她在脑子里想了半天,什么解?最后恍然明了,往山洞里跑,胡乱道,“你解你解,多大点儿事儿嘛…”
话是这么说,一进山洞,她便捂住了耳朵。可并未听见水声。她有些好奇,又竖着耳朵去听,还是没什么动静,一回头,却见人正站在跟前。
“你!”她吓得往后一跳,红着脸道,“你好了?”
“嗯,好了。”雁奴的声音有些低哑。
云落心中更慌了,立即转身拿了斗笠蓑衣往外走。
“那个...”雁奴在背后出声。
她不敢回头,还在往前走:“有何事?”
雁奴道:“走反了。”
云落一顿,应了两声,头埋得更低了,抱着斗笠快步越过雁奴。
越过几步,想起自己不认识路,又退回来,站在他身后,小声催促:“快走吧,不早了。”
他有些想笑,但他明了,他这会儿要是笑出声定会挨顿骂。他将笑意硬生生给咽了下去,抬步往前去。
前方是往山上去的,路稍稍有些陡,没走几步,云落开始喘粗气,要扶着道路两旁的树木才能走得动。
雁奴也不催她,往前走一走便停下来,等一等她。
走完几段陡坡,终于又到了一块还算平整的地方,是雁奴打算今夜落脚的地方。
这里没有山洞,不比山下,没那么安全。
雁奴用镰刀修整出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在地上围了柴火堆,点上火后便起身,道:“我去附近看看,不会走远,若有事便喊我,我能听得见。”
云落不想让他走,这会儿天虽亮着,但毕竟是深山老林里,她还是有些怕的。但他们此行便是要来打猎,她不想拖后腿:“好,你去吧。”
雁奴一步三回头往前走。
直到他走出去好远,云落的从容淡定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摘下身后的小竹弓,抽出竹箭,小心翼翼地巡视四周。
等待一会儿,听周围一点儿声音也没有,也没看见什么猎物,她终于稍稍放下来心来,举着小竹弓比比划划。
头顶的树上不知道结的什么果子,还是青色的,云落抬起弓,对准树上的果子,用力拉卡。
然后,竹箭掉了下来,砸在她头顶上。
她看雁奴拉得那样轻松,还以为这弓很好拉开呢,没想到这样费劲,她甚至都没有射出去便掉下来了。
树上的果子摇摇晃晃,似乎在嘲笑她的无能。她一鼓作气,再次对准果子,连出十余箭都未能射中。
她边安慰自己射箭非一日之功,边去将落在地上的竹箭捡回来。
没走几步,她一抬眼,看见对面树干上的蛇。那蛇的颜色和树干的颜色十分相近,若不是看到吐杏子,她就要一头撞上去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叫雁奴,但她掂了掂手中的竹箭,有了别的打算。她稍稍往后推开几步,拉满竹弓,瞄准蛇身。
咻得一声,箭头飞出去,不偏不倚射在了树上。
只是怔愣一瞬,她拔步就往身后跑,边跑边喊:“雁奴啊啊啊,救命啊!”
雁奴正往回走,看见她飞奔而来,快步上前接住她。
她几乎是挂在雁奴身上,死死抓住他的肩,边回头望边解释:“有蛇有蛇,有蛇要咬我!”
雁奴不动声色地托住她的腿,抬眸往前看了一眼,并未看见蛇,只看见插在树皮上的竹箭。他解释一句:“没看见蛇。”
“欸?”云落回眸看一眼,也没看见蛇,自然而然地从他怀里跳下来,比比划划道,“方才那树上真的有一条蛇,我本来是想射它的...”
说到这儿,她也有点儿心虚,好好的没事儿去撩什么嫌。
她摸了摸鼻子,继续道:“我本来是想射它的,但没射中,我还以为它追上来了。”
雁奴大步往前走,拿着镰刀在那颗树下搜了一圈,没有发现蛇的踪迹,又拔下竹箭走回来:“应当是被吓跑了。”
云落点点头,快速绕过这一茬:“你为何这么快便回来了?”
雁奴走回火堆前坐下,微微皱着眉,道:“并未发现猎物的踪影。”
说来也怪,这深山里再如何也不会一头猎物也没有,况且他最近并未见过有村里的人上山大肆猎杀。
“我再往左边去看看,你坐在火堆前等我回来,匕首拿着防身。”他从腰间拆下那把常用的匕首,递出去。
“好。”云落点头,双手握住匕首揣在怀里。
雁奴知晓,这已经足够了,不能多嘴了,否则就要挨骂了。
他抬步离去。
“雁奴!”云落忽然喊他一声。
他回眸。
云落有些别扭:“你晚上早些回来。”
雁奴弯了弯唇,道了声好,继续前行。
周围又安静下来,云落无事可做,又不敢走远了,拿着匕首在地上拨弄草,脑中的画面不断跳跃,一会儿闪到那儿,一会儿闪到这儿,最终停在了雁奴的脸上。
雁奴的眉眼其实是好看的,但胎记遮住了他的眉眼。
那块胎记实在是太显眼了,像一块红色的面具罩在脸上。所有见过雁奴的人,第一眼便会看到胎记,然后就不会再看其它的了。
尤其是先前他还那样邋遢,头发又毛又躁,衣裳也是破破烂烂的,还一股子馊味儿,更没几个人愿意理他了。
现在嘛...
云落撑着脑袋,盯着地面,不自觉弯起唇。
现在的雁奴干净整洁多了,头发会梳起来,穿一身短打,清清爽爽的,虽不如城里那些有钱人家的公子少爷,但看着也算是顺眼。
若是她能回家一趟,将她娘留给她的东西都取出来,她还是挺乐意待在这里的,至少不用面对那虚伪的一家子。
她早不觉得那是她家,一直想要独立出来,却找不到任何可行的办法。
而现在,她有雁奴。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急急忙忙摇头,似乎周围有人听到了她的心声一般,有些坐立难安。
雁奴不是她的,她也不喜欢雁奴。
对,这样才对。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往口中灌了一大口水。
冰凉的水进入到滚烫的喉咙里,她瞬间舒服不少,不敢再想有关于雁奴的事。
等她下山就要想办法回家,她娘留给她的银票和地契还埋在后院的梅花树下,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他们发现。
她这么久没回去,或许他们早已放弃寻她,好将她娘留给她的嫁妆据为己有。即便是还在寻,恐怕也不会大张旗鼓地寻,没有哪个人家女儿丢了会这样寻的。
只是不知雁奴何时才会出门,他若是在家定不会放她走的。他那个人就是那个死样子,油盐不进...
她为何又想到他了?
云落心慌得要死,立即站起来,跺跺脚,围着柴火走来走去,想将脑海里的影子甩出去。
第28章
第
28
章
此时天要黑不黑,渐渐暗下来,树林里比外面暗得还要快,周围的景象逐渐模糊,已让人有些看不清了。
云落站在火堆旁,朝远处张望,期待着雁奴的身影。从一开始的焦急,到后面的生气,她在心里骂了一遍又一遍。
终于,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她看到从黑暗中走出来的雁奴。
她有点儿生气,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必要生气,毕竟这人的确是在天黑前回来了。她坐下,揣着手,闷着一股气,不上不下。
天色太暗,雁奴未发现她的异常,他手里还拿着一大把洗干净的野菜,要去火堆上烤烤。
几串野菜烤好,他全递到云落跟前。
云落瞥他一眼,接过野菜串狠狠吃了一大口。不是很好吃,但比冷饼子好多了。
而雁奴现下正在啃硬饼子,啃一口,喝一口水。
她顿了顿,还是分出一些:“你吃。”
雁奴想拒绝,但拒绝的后果定是挨骂。他默默接过菜,就着干饼子吃。
“有什么收获吗?”云落问。
“还是没有,明日我再去右边探探,若还寻不到,我们便下山回家。”雁奴将水袋递给她。
“喔。”她捧着水壶,抿了一口,“这里没有可以靠着的地方,晚上如何休息?”
雁奴看着她,试探道:“你若不介意...可以靠在我身上。”
她盯着柴火,眨了眨眼,又抿了一口水。她是想靠着,毕竟这周围还有蛇,还是离雁奴近点儿安全,可她又觉得气氛有些怪。
昨日她是被吓蒙了,今日她可是清醒着呢,要这样去抱住他的手臂...
“我...”
或许是看出她的踌躇,雁奴主动朝她挪近一点儿,与她肩并肩坐下,低声解释:“这里没有可以洗漱的地方。”
“嗯。”她听出言下之意,但她并没有闻到什么异味儿,也没有嫌弃他。
两人都不知该说些什么,盯着火焰没事儿干,拿着水袋你喝一口、我喝一口,然后,云落就开始不舒服了。
她憋了好一会儿,实在憋不住了,支支吾吾道:“我、我想去小解...”
声音实在太过微弱,雁奴几乎没有听清,他问:“什么?”
“我想去小解。”云落快速又含糊重复一遍。
雁奴还是没听清,他不敢再问了,再问就又要挨骂了。
可他不问,云落定好不意思说,那他还是挨骂吧。
“哪里不舒服吗?”他问。
“我想去小解,你能陪我吗?”云落罕见地没发脾气。
雁奴听罢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拿了火把,朝她伸出空着的那只手,轻声道:“要牵着吗?”
她握了握裙子,擦掉手心里的汗,有些做作地抓住雁奴的袖子。
雁奴缓缓抬步,往前面去。
前方的地面并未被修整过,长着些杂草,雁奴转身将火把交给云落,将那块地面整理干净一些。
“你来这儿,我在一旁守着。”雁奴接过火把,走到阴影处,让云落面对着柴火堆那边。
黑暗中只有时不时的风声吹过,安静得连对方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云落还记得第一回,那时更多的是生气,而现在更多的却是害羞。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也能感觉到自己发烫的面颊。
没过多久,她从地上起来,小声道:“我好了。”
雁奴转过身来,跟在她身后,往火堆旁走。他知道她的习惯,在坐下的那一刻,他解下了水袋,要帮她净手。
云落也不知这种默契是从何而来,不用雁奴多说,她双手已伸出去,放在水袋下清洗两下。
又没话说了,云落这回再不敢喝水了,就对着火堆发呆。
夜深了,雁奴先开口说话:“要休息吗?”
云落点点头,小心翼翼试探着靠在雁奴的肩上。她在他肩上靠过很多次了,可那都是没有意识时的事,而现在…
她的手没有像昨日一样抱住他,而是自然垂落着。这种姿势不太舒服,她的脖子都快扭断了。
“不如...”雁奴握了握拳,大着胆子道,“不如像昨日那样?”
云落立即便明白昨日那样是哪样,偷偷看他一眼,心道,原来他知道昨日的事吗?
他也在用余光悄悄看云落,见她没生气,稍稍张开了些手臂。
云落是有点儿困了,微微挪过去一点儿,轻轻靠在了她肩上。她感觉到身后那只手臂缓缓靠近,轻轻护在她的腰上。
一种温暖的踏实的感觉从心中升起。
天太黑了,只有火光跳动,这样的氛围实在太过暧昧,她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跳出来的,可躺在这里太舒服了,她几乎半边身子都躺在雁奴腿上。
雁奴的另一只手也环绕上来,双手抱着她。
她喃喃唤了一声:“雁奴...”
“嗯。”雁奴声音低沉得很,他心中同样躁动,他甚至想低头去亲她。可他知晓,若是他这样做,云落会生气、会害怕、还会掉眼泪。
“雁奴,我有些困了。”云落掀了掀眼皮,又耷拉下来,轻轻闭着。
雁奴垂下头,隔空在她发顶上蹭了蹭,轻声道:“睡吧。”
天微微亮时,雁奴醒了。他即便是坐着站着也能睡着,甚至入睡前是什么姿势,醒来后还是什么姿势。
他轻轻摸了摸云落的长发,看着她的侧脸。
没过多久,云落也醒来,她十分自然地从雁奴怀里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就像她从没和雁奴抱在一起过一样。
雁奴心中还是有些失落的,他没说什么,给云落留了些吃的,准备动身。
“我再往右面去看看,如若还未看见猎物,我们便下山去。”他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但也不能白来一趟。
他将云落留在原地,自己独自前行。
往右边去,又是一个上坡,此处无路,得先开路。
他边开路,边往前走,一路走到快下午,到达山顶。站在山顶往下看去,前方便是通往庆安县的大路。
此处亦未看见猎物的影子,他又出来有一段时间,得快些回去。
他正要往回走,转过身的一瞬,忽然停下,朝斜对岸的山上看去。他记得那处曾有一个山峰,他还在那里落过脚。
而现在...山峰滚落而下,拦住蜿蜒曲折的山路。
他心道一声不好,急忙朝山下跑去,有几段路甚至是滑落而下的。
怪不得没有看见猎物,连日不断的大雨冲刷山坡,泥石俱下,猎物许是被山石压死了,剩下那些还活着的定是躲去了安全的地方。
这山上如今已不安全了,他们得快些下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