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们姐妹俩怎么闹成那样？”
“有猫腻着吧……”
“到底谁有病啊？”
“我看两人都有病……”
似有似无的刻薄声总是存在，悉悉索索地在知珊耳边回旋不止。
2
到了医务室，医务长让护士们都出去了，然后用茶杯倒了些热水，拿到药柜那边捣鼓了些什么后放到了知珊桌上：“你妈嘱咐我帮你泡的，就是些维生素药片，你妈之前一直操心着你妹妹的事情都给忘了……”
还没说完，有学生进来说胃痛，医务长便去了别的房间。
知珊一个人坐在了椅上，揉着自己酸痛的手肘，从窗口射进来的光线微弱，她用鞋尖慢慢地磨着地板，看着膝盖上的淤青，伸出手，碰了碰。
刺痛——她倒吸了口气，手一缩，手肘不当心碰到了旁边的药柜，一瓶绿色包装的药瓶滚落到地板上，是刚刚医务长手里捣鼓过的。
秋季日光清冷，空气这悬浮着飘渺的灰尘。
知珊俯下身子，捡起药瓶，转到正面，看到上面显眼的六个字。
学校的上课铃在这一瞬间咚咚咚地响起，直直晃进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圈子。
原来……
***
“不是我！”校长室，林知蒂完全哑了声音，她的脸颊上全是滑过的泪痕，连眼睛都红肿起来，“你明明知道不是我，我什么事情都没有做过，都是她自己！”
“知蒂，”林苏蓉单抱着臂，抚上她的额头，“你乖一点，知珊变成这样也有你的责任，你现在就是不能刺激她，尤其不能说她有病……”
“她就是有病！”知蒂哭喊着甩开林苏蓉的手，“她连自己在做些什么都不知道，她甚至觉得我成天在对她使坏，有时候我真的好怕她会突然杀了我！”
“知蒂你轻点……”
“我受不了了！”林知蒂完全暴躁了，往后退，“她是你女儿我也是！你顾及她的心理健康就要忽略我的吗！我也快被她弄出病来了！”
“知蒂冷静点！”林苏蓉着急了，走近知蒂。
但林知蒂却不听不顾，唰地转身往门口走：“我现在就要让全校人知道林知珊有精神分裂症！所有的事情都是她自己做的，不关我的事！”
“知蒂！”林苏蓉急跟而上！
砰——门被知蒂猛地拉开，迎面扑来的有凉透的冷风，校园内的喧嚣吵闹，广播里的悲伤音乐，还有，VV随风微扬起的粉色发丝与她眼角冰冷的情绪。
知蒂与林苏蓉都怔住。
“林知珊在哪里？”VV的嗓音低沉。
午自修快结束了，欧欧想到医务室去看知珊，但是她到达那边的时候房间是空的，桌上有一杯未动过的药水，还有一瓶绿色药瓶，欧欧拿起药瓶，窗口的日光清冷幽远，她缓缓扫过那六个字：“盐酸氯丙……这个字念……念嗪……盐酸氯丙嗪片？”
无意识的，欧欧走到医务室一侧的电脑前，在搜索栏上慢慢敲下这六个字，一个词条跃入眼中，她点击进入，接着，头脑发冷，手指僵住。
——盐酸氯丙嗪片，Chlorpromazine
Hydrochloride
Tablets，主要用于治疗兴奋躁动、幻觉妄想、思维障碍及行为紊乱等阳性症状。也用于精神分裂症、躁狂症或其他精神病性障碍。并对各种原因所致的呕吐或顽固性呃逆有疗效。
知珊有病。
天台的风很大，知珊瑟瑟发抖，她的裙摆与发丝在风中狂舞，朝着天台边缘又站近了一步，楼下有学生发现了她，传出惊呼声。
她疲惫地看着灰暗的天空。
怪不得最近那么累。
怪不得总是莫名其妙做些怪梦。
怪不得知蒂那么讨厌自己。
怪不得自己眼中的世界那么绝望
原来，全是幻想
全是精神分裂
那瓶香水，知蒂最爱的牌子，是前年生日的时候冠天佑寄给她的礼物……从始至终都是自己在用着。
知蒂是个受害者。
……
……
2
一切倒带，所有真相也开始渐渐还原。
在张妈回老家的那天，知蒂与知珊差点吵起来。
因为一声尖叫着的“你放开！”，知蒂被吓住了。
然后知珊跑进房间，她的意识渐渐迷糊，感觉天旋地转，她听到一些声音，听到知蒂不断地责怪她，话语难听，她受不了，将身边的手机猛地掷向墙面，然后，手机黑屏，自动关机。
她当然没有看见，在她将手机从口袋中拿出来的过程中，屏幕上闪烁着的“VV来电”。
她当时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知蒂从瑞士带回来的那两册可爱的小稿纸。
……
……
或许她当时真的不知道，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但是考场上的作弊，陷害林知蒂，以及今天中午的试卷事件……这些事情全都是她干的，这是个事实。
她做那些的时候定是悄无声息的。
……
……
悄无声息到自己都没有发觉。
有时候是幻境，有时候是现实，直到那瓶药，她才意识到自己真的病了。
病得不清。
那么VV呢？VV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闭紧眼睛，风大，手指攥紧裙摆。
楼下，学生群聚在一起仰头盯着楼上，表情惊恐。
楼道上，VV的脚步快到超乎常人，她拉住扶手，用平常练舞时的那股技巧撑起身子往上一跃，立时将身后跟着的林苏蓉与林知蒂拉开了半个楼道的距离。
知珊看着喧闹的楼下，再踏出一步。
——“林知珊很好欺负是不是？”
——“会怕到睡不着吗？”“我陪你睡。”“闭眼，睡觉。”
——“不让你去不是不喜欢你跟着，因为那地方不适合你去玩儿，知道么。”
——“从这一刻开始，我会为你做任何事，你说的一切我都会听，没人能伤害你，我会保护你，直到我死。”
她的脚尖悬空。
风起，狂涌。
她闭上眼睛。
－－
－－
－－林知珊！－－
－－
－－
她的身子往下倾的一刹那，有个声音喊着她，然后有人从后抱住她，她跟着那个人一起倒下，往下坠－－！
扑通！
刚踏入天台的林苏蓉捂住胸口，再也承受不住，眩晕过去。
“妈！”知蒂扶住她。
天台边缘，VV按住林知珊的身子，知珊的右手垂在半空中，凉风扬起不止她黑色的刘海，还有VV的粉色长发。
台下学生为刚才的虚惊一场不断喘气压惊。
“你想死的话，”VV盯着她的眼睛，说，“我就杀了你！”
她整个人都怔掉了：“VV……”
3
知珊被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