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清醒了?”皇后冷冷看着苏染汐,“让你跪了这么久,心里埋怨本宫?”
  “确实不爽得很。”苏染汐直言不讳:“我与娘娘初次见面,不知道做错了什么让您这样惩罚?就算是圣旨降罪,也要给个合情合理合法的罪名吧!”
  齐嬷嬷和青鸽闻言,诧异地看着这个不怕死的小小庶女——竟敢直言顶撞皇后,她不会以为出了事王爷会救她吧?
  皇后一摆手让齐嬷嬷出去守着,冷静之后反倒熄下怒意,淡淡质问:“你倒是胆大,难怪敢在洞房夜给枭儿下毒!“
  洞房夜下毒一事,夏凛枭严令外传,皇后知道的这么清楚,看来是对王府内务了如指掌了。
  苏染汐想起夏凛枭的警告,灵机一动连忙辩解道:“娘娘误会了,下毒一事不过是我与王爷联手,想要抓出两个月前刺杀王爷的幕后黑手,否则以王爷的秉性,怎会留我性命至今?”
  皇后神色恬淡:“哦?人可抓住了?”
  “尚未。”苏染汐没有错过皇后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心说母子俩果然一脉相承,没一个好糊弄的。
  今日如果她说服不了皇后,怕是没法安然离开皇宫了。
  苏染汐斟酌着说:“娘娘,我已经及时替王爷解了不举之毒,幕后黑手虽然一时抓不住,不过我有把握清除王爷体内的漓火毒,让他无性命之忧。”
  不料话音刚落,皇后突然俯身抓住她的头发,逼着她抬起头,一双没有感情的眸子暗潮汹涌:“你说什么?枭儿中了漓火毒!”
  苏染汐心下警铃大作:大意了!
  先前皇后表现得好像对王府上下了如指掌,而当初夏凛枭身残之后也是皇后亲自派心腹御医照料,本以为漓火毒一事皇后应该知情……
  这件事,夏凛枭竟然是瞒着皇后的?
  是怕皇后担心,还是防着她?
  这母子俩到底有什么秘密?
  “皇后娘娘是要杀了我吗?”苏染汐头皮被扯得疼,愈发不耐烦伺候这对事儿精母子。
  她反手握住皇后的手腕,站起身平视着妇人冰冷的眼眸,“那就让王爷给我殉葬吧。”
  “放肆!放开娘娘。”齐嬷嬷飞身过来,杀气腾腾又不敢轻举妄动。
  青鸽吓得半死,厉声警告道:“王妃,你逾矩了!挟持皇后,那是抄家灭族的大罪,相府……”
  “去抄!去灭!省得我亲自动手了。”苏染汐抓着皇后挡在身前,以防齐嬷嬷突然发难。
  她唇角挂着一抹冷笑:“这世上,我无亲无友无牵挂,挥一挥衣袖还能带走几个大人物殉葬,想想也挺划算。”
  “你!”齐嬷嬷脸色发白。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谁也没料到苏染汐竟然是这样六亲不认的狠人。
  “吵什么!本宫不过和染儿开个玩笑罢了。”皇后突然轻笑出声,紧张的气氛瞬间冰雪初融。
  她抓着苏染汐的手轻柔地拍了拍:“没想到染儿的医术如此之高,枭儿真是好福气,以后本宫也能宽几分心。”
  “娘娘,有话不妨直说。”苏染汐不给面子地抽出手,看不出她打什么主意。
  “岭北大旱过后突发疫病,死伤无数,民不聊生。陛下有意让枭儿亲去救灾,安抚民心。”皇后笑里藏刀,“太医院里那些草包不堪大用,本宫任你为太医首,统领御医救灾治疫,待功成之日……”
  “我要自由。”苏染汐斩钉截铁地说,“治好了疫病,我要跟王爷和离,自此和你们所有人再无瓜葛。”
  夏凛枭个性阴狠又阴晴不定,王府内外又危机四伏,说不准等不到解完漓火毒,她就会被弄死。
  如果能借此机会光明正大地和王府一刀两断,再好不过。
  皇后探究地看了她半晌:“好,本宫现在就拟旨待诏。待你回京,便盖印传旨,还你自由。”
  离开皇宫时,日已落西山。
  夕阳余晖笼罩着巍峨庄严的皇宫,美丽又危险,让人敬而远之。
  青鸽驾着马车,忍不住问:“王妃,你真要跟王爷和离?”
  “不离还留着他过日子咋滴?”苏染汐揉了揉膝盖,翻了个白眼:“真以为你家王爷是香饽饽吗?他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青鸽气愤地瞪了她一眼,“今日未央殿发生的一切,我会如实禀告给王爷!”
  “告去!告去!”苏染汐打了一个哈欠,半点不在意,“夏凛枭要是气死了,我可不守灵跪丧。”
  青鸽:“……”
  然而,不等她回府和夏凛枭汇报,就得知皇后突发心疾病,皇帝急诏王爷入宫陪侍。
  皇后莫不是被苏染汐给气病的?
  入夜后,皇宫藏在深沉的黑暗中,危险的气息在夜色里蠢蠢欲动。
  未央殿内只燃了几盏灯,映着夏凛枭面无表情的俊脸,侧脸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见,隐有血痕。
  皇后披散着秀发打量着他的腿,看似纯良恬静,眼底却涌动着疯狂的怒意。
  她忽然掏出匕首抵住夏凛枭的膝盖:“你身中漓火毒,为何瞒着我?”
  夏凛枭淡漠道:“漓火毒无药可解,儿臣不想母后徒增烦忧。”
  “蠢货!”皇后毫不犹豫地朝着夏凛枭下刀,眼前顿时血色横飞,遮住了颤抖的泪:“夏凛枭,你是我全部的希望!”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你的命不属于你自己。大仇未报,没有我的允许,你无权决定自己的生死!”
  “母后教训的是。”这话夏凛枭从小到大不知道听过多少回,早就麻木了。
  皇后冷眼看着他的双膝皮肉外翻鲜血淋漓,面无表情地问:“那个苏染汐,真能解漓火毒?”
  夏凛枭垂眸:“用了几日药,略有成效。”
  “我派她与你一同北上赈灾,尽快套出解药。”皇后神色狠辣,“救灾事成后,立刻找机会杀了苏染汐。”
第22章
我对自己的夫君一向为所欲为
  深夜,王府上下一片肃穆冷寂,不闻风声虫语。
  苏染汐回府后遣走青鸽,独自处理手腕和膝盖上的伤口,红肿得不成样子,上药之后还是火辣辣的疼。
  这对煞神母子,真是她的克星!
  苏染汐恨不得立刻收拾包袱跑路,煞星人别再来沾边。
  正忿忿不平,床底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响动,像是老鼠在啃噬木板的声音,听得人骨头发麻。
  难不成是刺杀她的那帮刺客?
  相府派来的?
  还是皇后心生报复?
  又或者另有他人?
  越听越警惕,苏染汐拔下金簪握在手中,一手握住床柱,卯足力气突然狠狠往外一拉。
  偌大的木床整个被掀翻,沙曼床褥散落一地,床下地面却平整如新,无人藏匿,更无一丝杀气。
  苏染汐皱了皱眉,打量起冷阁的简单设置,这才惊奇地发现,移开床之后这房中的地面陈设竟然是个机关阵图。
  阵眼就在床底。
  王府怎么这么多魑魅魍魉?
  地面看似平静,但机关阵十分复杂.
  苏染汐不敢小觑,出去捡了一把石子回来,乾坤卦卯连试多次,终于成功打开了机关。
  轰一声!
  地面突然裂开一条黑漆漆的大窟窿,苏染汐连忙后退两步,免得自己掉下去。
  谁知那机关裂缝跟长了眼睛似的,突然瞬移至她脚下裂开。
  咚!
  苏染汐猝不及防地摔入黑不隆冬的地下室,本以为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屁股肯定裂成两半,没想到触感虽冰冷却软乎。
  耳边甚至传来了一声隐痛的闷哼!
  男人的声音。
  苏染汐下意识撑着手想要爬起来,手腕却被人一把抓住,男人喑哑的声音闷哼道:“别乱动。”
  “你……是谁?”苏染汐觉得他的声音很熟悉,耳边突然轰隆隆炸开一道惊雷,她下意识出手摸索着往男子脸上摸了一把。
  触手冰冷,有棱有角。
  果然是那张冷冰冰的玉狐面具!
  “陌离?”苏染汐惊住了。
  堂堂国师怎么会深夜藏身在王府冷阁的暗室里?
  最大的可能——陌离就是夏凛枭!
  男子沉默良久,突然强撑着身体坐起身,颇有趣味地笑了笑:“一面之缘,没想到你竟还记得我的声音!”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人的听力会变得格外敏锐。
  苏染汐甚至能听出他面具底下的笑意,似乎非常高兴,音色春风和暖。
  和夏凛枭完全不像。
  “你怎么会在这里?”苏染汐直言不讳:“国师和夏凛枭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们啊,同是天涯沦落人罢了!”陌离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颗巴掌大的夜明珠,给这黑漆漆的地下室带来了一丝冰冷的光亮。
  光芒并不灼眼,苏染汐却下意识眯了眯眼睛,看着陌离那张玉狐面具不断在眼前放大,双瞳笑意春风盎然,背景却是……
  一口棺材?
  “!!!”苏染汐顿觉毛骨悚然,噌的一下站起身。
  骤起的动作猝不及防地撞到陌离的下巴,两人同时发出痛苦的哼声。
  这一下,苏染汐彻底清醒了:“你什么毛病,大半夜睡在机关暗室的棺材里吓人?”
  难怪她这么精准地掉进了陌离的怀里!
  原来这机关眼下是一口移动棺材——沉香乌木,底部铺着寒冰石,木材洋溢着淡淡的药气。
  这棺材和夏凛枭的温泉药浴是一样的——疗伤所用。
  陌离想摸摸鼻子,抬手却摸到冰冷的面具,眼底有些无奈的笑意:“小姑娘,吓到你了?”
  苏染汐皱眉:“小……姑娘?”
  这什么老气横秋的语气?
  他看着分明和夏凛枭差不多大,刚刚黑暗中还洋溢着少年气,怎得现在四目相对,却端出个慈爱长辈的架子。
  她下意识看向陌离的双腿。
  他坐在棺材里,双腿无力地伸直,手指和身体都散发着寒冰气息,嘴唇白如霜。
  若不是睁眼说了话,倒真像死人一般。
  不过这姿势有点眼熟……一如洞房夜初见。
  “国师大人,我怀疑你就是夏凛枭。”苏染汐不想和他绕弯子,突然掏出金簪划向陌离大腿,撕裂他右腿的裤子,露出健美的肌肉。
  白皙无暇,毫无旧伤痕迹。
  苏染汐面色一怔,冰冷的指尖下意识摩挲着男子大腿侧的粗砺肌肤,只知震惊不知暧昧。
  怎么可能?
  那日药库刺杀,夏凛枭为救她受伤。
  她处理伤口时留了个心眼,用的药会让伤口愈合得快,可是伤疤经久不消,会像胎记一样刻在他腿上。
  只有她知道用药配方,否则痕迹不会消除。
  等她再次见到陌离,脱了裤子就能验证夏凛枭和陌离是不是同一个人。
  可今晚的验证却一败涂地!
  难道她一开始就搞错了?
  陌离无奈地抓住她的手:“苏小姐这样摸下去,我再无动于衷就不是个男人了。”
  苏染汐小手一僵。
  “若我是夏凛枭,你现在想对我做什么?”男子的脸毫无防备地靠过来,似乎在恶趣味地欣赏她面上的震惊窘迫。
  “你……”苏染汐愣了一下,不但没后撤,反倒一把抓住他胸口衣服将人拎到身前。
  另一只手大胆地去摘他的面具。
  “若你真是夏凛枭,我对自己的夫君一向为所欲为。”
  不料她这般大胆,完全不似寻常姑娘家那般矜持羞涩!
  陌离突然将脸埋在苏染汐掌心,畅快大笑。
  “面具任你摘。等会儿不管你看到的是谁,都要对本国师负责。”他像是刻意把面具完全送到她手中一样,完全不设防。
  “陛下谕旨在前,我这张脸,只有圣驾和妻子能看。”他的话看似玩笑,实则有千斤重。
  像是警告。
  又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解脱,拉她下水。
  苏染汐犹豫片刻,突然嗅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低头一看,竟然是他的膝盖渗出了血。
  暗红的血色浸润了一袭白衣,伤势触目惊心。
  原来他的双腿不能动,不是像夏凛枭一样残疾,而是受了重伤,躺在冰棺里是为了止血疗伤。
  是她误会了!
  苏染汐果断地推开陌离,暂时压下好奇心,沉着脸撕开他的裤子,露出血肉狰狞还泛着青紫异色的刀伤。
  “伤你的刀竟然涂了剧毒孔雀胆!若非这冰棺,你早就是具尸体了。”她板着脸斥责道:“国师不急着解毒疗伤,想跟夏凛枭一样坐轮椅吗?”
  陌离竟还笑得出来,灿烂如暖阳:“如此,我与你的夫君不是更像了吗?方才苏小姐把我当作夏凛枭之后的目光,专注热烈得紧,真让人脸红心跳。”
  苏染汐的脸色扭曲一瞬,突然在他膝下大穴狠狠按了一下!
第23章
弃了夏凛枭,嫁我为妻如何
  “国师双目有疾,再不治就瞎透了。”当初苏染汐怎么会觉得这人气质出尘如谪仙?
  分明就是个顽劣幼稚的恶趣味大男孩!
  这一按,疼得陌离骤然弹坐起来,孩子似的抱着膝盖缩在棺材一角,警惕又委屈地看着她:“你弄疼我了!”
  一人千面!
  陌离戴着面具就跟川剧变脸似的,让人应接不暇,难以招架。
  招架不来就早点全身而退,苏染汐冷着脸跳出棺材,“不管你和夏凛枭在玩什么把戏,恕不奉陪。”
  她冷眼看着空荡荡的暗室,除了棺材再无其他线索:“打开机关!我就不打扰国师大人装神弄鬼了。”
  陌离欲言又止,抬头望着平整的墙面:“唉,实不相瞒——我一睁眼就躺在棺材里,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进来的。方才你突然掉下来,我还以为仙女下凡来救我了。”
  苏染汐压根不信他的鬼话,见他一动不动一脸无辜地坐在棺材里,直接粗暴地将人推开,“那就别来碍事。”
  她伸手在棺材四周摸索了一番,可始终找不到出去的机关。
  “我们不会要同棺而葬了吧?”陌离抬头四十五度望天,忧郁气质精准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