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思索道:“对方是不是想要传递什么信息,又不方便直接说?”
苏染汐眸光一闪,将耳坠子攥在手心:“这是青姨娘的耳坠,我从来没见她戴过。”
这耳坠,八成是春无双送给青夫人的。
为了避嫌,这些年青夫人跟原主和春无双都划分得很清楚,明面上不会和旧人旧物有任何牵扯。
这枚耳坠,她是无意瞧见的。
当初青夫人将春无双的遗物交给她的时候,机关匣内还有一盒旧物,里面装的应该都是和春无双有关的东西。
其中,就有这对耳坠。
“青姨娘?你们关系很好吗?今日似乎没见着。”彩衣看一眼那字条,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既然有人指望王妃去救青姨娘,那么两人的关系一定非同一般。
“王妃,您要救人吗?”彩衣很担心,“其中或许有诈,毕竟身在相府,咱们身边又没有可用的人……”
万一救人不成,还落入别人的陷阱,那岂不是糟糕了?
想到王妃一贯的大胆作风,彩衣多少也耳濡目染了几分,登时灵机一动道:“王妃,不如咱们直接去找相爷,让苏相帮忙找青夫人……只要发现人不见了,苏相总不能视而不见吧?”
内宅斗争总不会狠过后宫内斗,她大概能猜到是哪些人想要害王妃,可是相府最大的那个人是苏相。
只要拿捏住这个人,危险性就能降到最低。
本以为这一次自己的提议一定符合王妃的作风和心意,没想到苏染汐却摇摇头,出乎意料道:“不,这一次我就要偷偷摸摸地救人去。”
“什么?”彩衣震惊,“王妃,你要自己去救人?奴婢虽然不会武功,可是相府上下一定有不少高手。万一那帮人把你当作刺客杀了,先斩后奏,咱们上哪儿说理去?”
苏染汐勾了勾唇,将纸条和耳坠子都交给彩衣,低声道:“你等我信号,再把这两样东西交给我爹。”
“王妃!”彩衣一把抓住她,焦急道:“还是让奴婢跟你一起去救人吧,万一出了什么乱子,奴婢也能帮您挡着。”
“拿什么挡?”苏染汐脸色一沉,戳了下她的脑门,“我说过,保护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事,我还没沦落到需要人肉盾牌的地步。”
人肉盾牌?
彩衣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可大概能明白王妃是不希望自己代替她去冒险,心里感动又惊讶。
她们这些卑微宫女的命,在上等人眼里是最不值钱的。
这世界上大概只有王妃一个人会拿身边下人的命当命看。
苏染汐给了彩衣几包药粉防身,“涟漪阁外面一定有很多人,但那些人的目标是我,只要我暗中离开,这里的戒备就会放松,你继续装晕,等我信号。”
第278章
苏染汐今晚跑不了的
“王妃,奴婢一定会完成你交代的任务,绝对不拖后腿。”彩衣咬了咬唇,看着苏染汐信心满满的样子,决心义无反顾地跟她一起冒险,心里充满了对未知冒险的期待和冲动。
“王妃,千万小心些!”
“你也小心些。”苏染汐拍拍彩衣的肩膀,转身披着夜色离开了涟漪阁,直奔青夫人的住处。
果不其然,她前脚离开,后脚涟漪阁暗处就追出了大半身影,只留下少数人继续看守。
与此同时。
大夫人和苏淮宁今晚特意多灌了苏相几杯酒,让他无暇去找青夫人……等到把人伺候睡下,大夫人才披着衣服出来。
“娘,涟漪阁来消息了。”苏淮宁压低了声音,激动道,“那贱人果然上当了,咱们要立刻跟过去看看吗?”
“不用,咱们等你师伯的信号就好。”大夫人制止她,眼底闪过一抹寒光,“那边有他,苏染汐今晚跑不了的。”
苏淮宁想到她的下场,受了一天的窝囊气才畅快了些:“那贱人还真是胆子大,一个会武功的侍从都不带,居然只带一个从宫里出来的柔弱丫头。真要出了什么事,那丫头除了拖后腿还能干什么?”
想到这里,大夫人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抹忧色:“这也是我怀疑的地方。以苏染汐如今的谋略,不可能不知道相府之行一定不安生,上一次还带了青鸽过来,这一次居然只带了个不会武功的彩衣……”
正在怀疑之际,苏淮宁冷笑:“这有什么可怀疑的?枭哥哥如今也被关了禁闭,他身边的暗卫自然也要跟着保持静默,一旦有什么异动,可是要惹陛下生气的。枭哥哥怎么会为了苏染汐这贱人冒这么大的险?”
唯独让她不开心的——自己豁出名声和夏凛枭演了这么一出深夜幽会的戏码,结果陛下不仅没有赐婚,还以此为由斥责夏凛枭,将人关了禁闭。
今天爹爹上朝之后,也对此只字不提,外面的流言好像一夜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头到尾,只有她白忙活一场!
不过……
只要今晚扳倒了苏染汐,嫁入王府为正妃,只是迟早的事!
想到这里,她也就没那么生气和着急了。
听她这么说,大夫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按照律例,既然王爷关了禁闭,身为妻子,苏染汐原本不该出府乱跑的。”
“今日的相府之行,如果不是陛下有言在先,许了苏染汐这份恩赏,只怕也不能成行,也难怪她如此低调。”
母女俩相视一眼,心里大约有了数。
不管怎么样,苏染汐低调前来,没有暗卫就算了,一个侍卫都没有带……足以见得夏凛枭对她的不重视。
……
与此同时。
青夫人的小院僻静雅致,曲径通幽,竹林摇曳。
她喜静,又得苏相宠爱,平素很少有人来打扰,到了晚上这院子就更加安静平和。
今晚还多了一抹诡异的死寂,连虫鸣蛙语都消失了。
苏染汐装模作样地低调潜入院子,路上一个下人都没见着,仿佛万物都睡着了,没有一丝生气。
她脚步一顿——
暗中跟踪的相府护卫梁武立刻谨慎地停下步子,带着人猫在角落里,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浅起来。
苏染汐耳朵微动,不动声色地在路过的竹林里洒下一把药粉……风一吹,那药粉瞬间就随风散开了。
须臾,她没事儿人一样在竹林里绕了一圈,转身就往外走。
跟了一路的梁武懵了一下:二小姐怎么突然不进去了?
啥也没看见就往外走,她不打算救人了?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把人拦下,身后的兄弟们突然捂着胸口扑通倒地,脸色青白,像是中了毒。
“大哥,这里不对劲。”兄弟们神色痛苦,趴在地上四肢酸软,一动都不能动,只有嘴巴还能发出声音,“我们都动不了了。”
梁武面色一变,下意识屏住呼吸,可是为时已晚,四肢传来无力的酸麻感,带着他一双腿跪倒在地。
“糟了!中计了!”他试图爬起来,折腾半天也是枉然,正要放信号通知自己人,手腕就被一双精致的鞋子踩住了。
“你?”一抬头,他愣住了,望着来人的眼底闪过惊恐之色,“你对兄弟们都干了什么?”
“穿肠毒药。”苏染汐蹲下身,好整以暇地吓唬道:“一个时辰内,如果不服用解药,你们所有人都会在这里化作一滩血水,连个全尸都没有。”
“贱人!快把解药给我们。”梁武吓得脸色铁青,这阵子没少听说王妃擅长医毒的传闻,一点也不怀疑她这话的真实性。
奈何人为刀俎,他动弹都不得,又怎么威胁得了苏染汐?
“想要解药,那就老实交代——谁派你们来跟踪我的?青夫人在哪儿?”苏染汐眯了眯眼睛,加重了脚下的力道。
梁武神色骤疼,强忍着没有喊出声,厉声道:“我等身为相府护卫,巡视府内安全是分内之职,何来跟踪一说?”
其余人闻言,也不敢随意泄露主子的秘密,连忙说:“此处就是青夫人的院子,王妃想找青夫人,尽管进去便是,何苦为难我们这些护卫?”
“没有跟着那个,只是巡逻?”苏染汐松开脚,转身就走,仿佛刚刚的威胁不存在一般。
所有人都给干懵了:“王妃,解药……”
她就这么走了?
搞什么鬼把戏?
“不必了。”苏染汐拍拍手,头也不回道,“这毒分为两步,第一步来自涟漪阁,第二步才在这一处院子里,两步的药粉融合才能催生剧毒。”
“既然你们不是从涟漪阁跟踪我过来的,那自然不会中剧毒,这竹林里的药粉只会让大家身体发软一个时辰。”
她微微一笑,眼看着就要离开院子:“一个时辰以后,你们自然就解了毒,继续巡逻去吧。”
兄弟们立刻看向梁武,神色挣扎:“大哥!”
他们可是跟踪王妃从涟漪阁过来的,真要让她就这么走了,一个时辰之后大家都会尸骨无存。
梁武也不想就这么死了,见苏染汐真的头也不回地离开,连忙出声阻拦:“王妃,等一下。”
第279章
出门在外,脸面是自己给的
苏染汐才不会搭理,转瞬消失在门口。
“我们是奉大小姐之命,暗中在涟漪阁盯梢,一路跟着王妃过来的。”梁武狠狠闭了闭眼睛,咬牙切齿地说出幕后主使,“王妃!该说的我们都说了,请赐解药。”
须臾,苏染汐慵懒地靠在门口,一袭黑衣飒爽,神色讽刺:“只是苏淮宁指使的?”
“二小姐,我知道您在怀疑什么。”梁武这会子倒是聪明起来,坚定道,“我等只是奉命行事,只认下令的那个人。没有证据的事,属下等也不敢胡说。请王妃谅解,我等身后也有家人要照顾。”
苏染汐盯着他看了片刻,抬脚走进来。
“王妃……”这冰冷的眼神看得梁武等人心惊胆战,生怕她一个不高兴就不给解药了。
“能说的我都说了,看在弟兄们也是给人卖命的份儿上,请王妃高抬贵手,赐予解药。”
如果苏染汐出尔反尔,他们就拼了!
至少也要拉她陪葬!
“够爽快。我欣赏你的坦荡。”苏染汐丢给他一瓶解药,低头扫一眼欣喜若狂的众人,“青夫人在哪儿?”
“青夫人……”梁武捏着解药的瓶子,犹豫片刻,低声道,“青夫人今早礼佛之后就不曾回房。其他的,属下等真的不知道。”
“足够了。”苏染汐站起身,淡淡道,“这解药刚好够你们每个人一颗,其中有一粒解药不一样,那粒黄色药丸只能解半毒。”
“一个时辰后,服用黄色解药的人随我去我爹跟前说明真相。”见众人面色一变,她平静安抚道,“放心吧,只要你们说出自己知道的东西,善后的工作交给我。我自然会保你们家宅平安。”
“相府有相府的规矩,如果有人不守规矩,王府也不是吃素的,我这个工部侍郎也不是叫着好听的。”
听到这个保证,梁武神色一松,转身将正常解药交给兄弟们,自己毫不犹豫地吞下黄色药丸,坚定道:“如果王妃能安全见到苏相,属下自当出面说出我所知道的一切。”
他话里有话,说得明白:“但愿二小姐吉人自有天相。”
苏染汐眼底闪过一抹欣赏之色:“就冲你这份爱护弟兄的大义,不管今夜我是个什么结局,该给的解药,我自会许给你的。”
她弯腰拍了拍梁武的肩膀,“若事成,你可愿弃暗投明?”
梁武愣了一下,抿着薄唇没有说话。
苏染汐也没有勉强,转身离开,直奔小佛堂而去,路上依然没碰上几个巡逻的护卫,安静得让人警惕。
小佛堂里烛火摇曳,木鱼声断断续续,不同于以往的凝神静气,仿佛敲击木鱼的主人藏着万般心事。
苏染汐小心翼翼地打开门,迎面一阵白色粉末洒来。
“!!”她迅速闪身避开,挥袖子一挡。
一名十来岁的清俊少年从白雾中现身,指尖银光闪烁,寒气四溢的银针瞬间朝着苏染汐的面门袭击而来。
好个人狠话不多的家伙!
苏染汐看出对方武力值一般,但那一手银针玩得花样百出,出手极有技巧,处处冲着她身上的死穴要穴袭击而来。
“还是个学医的练家子!”苏染汐眸光一闪,突然不退反进,将自己的几处死穴光明正大地暴露在少年面前。
“!!”少年眼睛一眯,没想到她突然找上门来送死,一时指尖犹豫,不知道是不是中了计……
千钧一发之际,苏染汐一手按着自己的腰身,一手猛地往他屁股上一拍,指尖银针迅速扎入他体内。
“好快的针法!”少年眉眼间涌现出一抹难以置信,同时震惊于她的下穴之准。
如此危机之际,她刚刚那一针但凡偏一点点,就能置自己于死地!
震惊之余,少年心性更起了竞争的心思,不管下半身传来的剧痛之感,攥着指尖的银针就要扎向苏染汐的大穴。
此仇不报,更待何时?
苏染汐唇角一勾,等的就是他恼羞成怒的一刻,放在腰间的指尖微微一按,只听得‘咔哒’一声,柔软的腰带突然松开,宛如游龙一般缠向少年的身子。
须臾,那腰带像是有自己的想法,三下五除二将少年缠得一动不能动,胳膊因为剧烈挣扎还爆出了青筋。
“你!这腰带是什么东西做的?为什么挣脱不开?”少年万分不服气,恶狠狠地瞪着苏染汐,“有本事咱们比毒比针法,你一个救死扶伤的大夫,干什么用这种下三烂的机关?”
“骂谁呢?谁说我是救死扶伤的大夫?那是圣母活菩萨干的事,”苏染汐反唇相讥,顺着腰带的一端将人绑在柱子上。
她拍拍少年的脸蛋,嘲讽道:“我一个喜欢用毒玩机关的毒妇,干的就是下三烂的事!”
“你!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厚颜无耻的女人?”
少年气得脸红脖子粗,没想到她这么不要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反驳这毒妇,“下毒害人,玩机关暗算,竟然还引以为傲,沾沾自喜……太不要脸了!”
“出门在外,脸面是自己给的,不是向别人要的。”苏染汐轻蔑一笑,“少年,自古以来,成王败寇。你除了能骂我两句解个闷,还能有什么大出息?”
“你!”
“你别废话了,我耐心有限。”苏染汐将他身上所有的药全部搜罗一空,不乏好些奇珍好药,“青夫人呢?”
“不知道。”少年仰起脖子,一脸的视死如归,挑衅地看着苏染汐,“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他笃定苏染汐这个女人只是虚张声势,根本不敢动手,是以神色愈发嚣张自得:“这里是相府!你真有胆子,那就给我致命一击……”
话音未落,苏染汐啧了一声,毫不犹豫地一针扎了上去:“从未听过这么清新脱俗的要求!既然你小小年纪非要找死,那我就好心成全你。”
“你!”少年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染汐,目光微抬,盯着眉心那冰冷的一根银针。
“你……怎么敢?”
“我是毒妇,脸都不要了,还有什么不敢的?”苏染汐抬手往他颈侧一推,少年的双手和脑袋便无力地垂落下来,眨眼间就没了生息。
杀人不过眨眼间,恐怕少年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最毒妇人心呐,少年!”苏染汐轻叹一声,耳朵突然一动,迅速闪身躲到少年身后,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男子,心下震惊。
好快的速度!
这轻功之绝妙,快赶上玄羽那天下第一的轻功了。
“神医元鹊。”苏染汐挺直腰身,眼底闪过一抹异色,“你终于出来了。”
第280章
兵不厌诈
来人容貌并不出挑,头发一半白如雪,一半黑如墨,身形纤瘦挺拔,看似五官平平,却有一双极为深邃暗沉的黑眸。
仿佛藏着无尽的深渊,阴郁难掩,让人不由想要敬而远之。
“不像。你不是她。”元鹊打量了苏染汐片刻,冷不丁丢出这么一句话,紧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手卷着少年身上的机关腰带往回一拉,一手将银针钉入苏染汐胸口。
这速度快的苏染汐都来不及躲闪,便硬生生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浑身酸痛入骨。
怎么回事?
她心里咯噔一声,不禁飞快地转动着小脑筋,思索着元鹊刚刚那句话的意思——原主的容貌和春无双应该还是有些相似的。
就算元鹊和大夫人怀疑自己的身份,单从外貌上是绝对不可能看出端倪的,毕竟这副身子确实是原主的。
那么,元鹊这句怀疑又是什么意思?
这人有一双能够洞察人心的眼睛,哪怕苏染汐心智沉稳镇定,依旧觉得内心被人一眼看穿了似的,充满了裸奔的不适感。
“心不够狠,不及她。”这时,元鹊往少年胸口拍了一掌,冷冷看着苏染汐错愕的双眸,“早闻你性格嚣张猖狂,行事阴毒果决,竟能将苏淮宁和相府都耍得团团转……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
苏染汐心念一转,登时明白过来——元奇说的‘她’不是指原主,而是指原主的母亲。
看样子,元鹊跟春无双之间的渊源比她想象中要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