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夏凛枭平素确实跟陌离一丁点交集都没有,一人长居京都潜心修炼,一人就在岭北带兵打仗,看起来毫无瓜葛。
  她本以为陌离只是和萧楚关系匪浅,却没想到真正运筹帷幄的人一直都是夏凛枭!
  夏凛枭看着她眼底惊色难掩,不由讽刺道:“你不会天真地以为区区一个不该存在的次人格,能有这么大能耐去掌控一朝国师吧?”
  苏染汐:“……”
  这语气怎么听着怪怪的!
  只是,夏凛枭这盘棋越下越大,利益牵扯越来越深,哪个不怕死的敢在这种时候掺和进来?
  “你说了一大堆,到底想干嘛?”苏染汐摆出拒绝的姿态,“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陌离不过是在大殿之上说实话为我作证,就被刘家视作眼中钉,你觉得自己能逃得过?”夏凛枭冷声反问。
  还真是这样!
  苏染汐忍不住咬了咬牙:“你还真是个扫把星。”
  “若非你和萧楚行事乖张,不懂收敛,事情也不至于闹到如此地步。”夏凛枭言归正传,严肃道:“安知行失踪,下落不明,消息隔了这么久才能传到京都,说明岭北必然形势严峻,我必须要去岭安城一趟。”
  “你想让我帮忙掩藏行踪?”苏染汐明了,这才是他特意找来的目的。
  毕竟岭北大乱,八成是皇帝趁着他还在禁闭中的时候暗中出手。
  想要削弱夏凛枭在岭北的势力,安知行这个头号心腹就是皇帝的首要目标。
  宫里有皇帝和贵妃处心积虑,宫外有刘家又虎视眈眈——夏凛枭如今的处境算得上举步维艰。
  岭北是夏凛枭的势力所在,安知行也是他的兄弟……
  这一趟他是非走不可。
  只是——
  苏染汐挑眉看向夏凛枭,扯唇讽刺道:“从前总是疑神疑鬼,怀疑我是冒牌货、夏谨言的眼线或者北蛮的奸细……怎么如今真正到了生死关头,你竟把这么重要的担子交给我?”
  夏凛枭瞥她一眼:“怨气倒是重,这么记仇?”
  “难道我还要以德报怨,跟你相濡以沫吗?”苏染汐掀开被子下床,绕开夏凛枭自顾伸了个懒腰,“从前诸般事我都可以不计较,彼时你我各有立场,你怀疑我是出于身份职责,无可厚非。”
  她捏了捏拳头,眼神冷下来:“只是未央殿密室一行,我好心念在合作之约冒死入宫救你,没想到却险些被你这没有盟约精神的白眼狼反杀——这个仇,我记一辈子!”
  好心当作驴肝肺不说,这人从始至终一点歉意都没有,好像她九死一生闯关救人都是多管闲事,是死是活都是她咎由自取一般。
  真是可恨!
  夏凛枭:“……”
  难怪她近来愈发跟他不对付,心里原来一直念着这个仇。
  只是,那件事他并不想多提,更无从解释。
  事关家仇血恨,他也不愿跟无关人士多费唇舌。
  不过……
  夏凛枭深深盯着苏染汐的背影看了片刻,冷不丁开口:“此事纵有诸般缘由,最终确实是我辜负你一番好意。”
  苏染汐正在绑头发,闻言险些拽掉了一把青丝——夏凛枭刚刚那话什么意思?
  “你是在跟我道歉?”她扭过头,一脸的难以置信,仿佛眼前这个夏凛枭被人夺了舍。
  “你要如此想,我也没办法。”夏凛枭板着脸一本正经的样子,仿佛刚刚示弱道歉的人不是他一般,浑身上下充满着冷肃刚正的气息,“前事不论,你若是帮我这次,条件随你提。”
  苏染汐顺口一接:“哪怕是杀了苏淮宁?”
第358章
老老实实当好战王妃
  “!!”夏凛枭顿时黑了一张脸,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轻重缓急,“你就这点出息?”
  “舍不得就直说,装什么装!”苏染汐一脸不出所料的样子,悠哉地弄完头发之后才看向耐心逐渐告罄的男人,“想要我帮忙也不是不行,不过,你日后不得干涉我的行事自由,包括但不限于经商,交友,为官,御下等日常。最重要的一点,我的人只能我来处置,你休想再染指他们一根头发丝儿。”
  “你!”夏凛枭知道她睚眦必报,没想到她这么记仇小心眼——不过是区区是两个下人,她为了梁武和彩衣砸了他的寝屋还不算,这种危急时刻还不忘替他们寻求保障讨回公道!
  “在你眼里,是个人都比我重要?”他这头形势十万火急,她操心的居然还是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开什么玩笑!”苏染汐反驳。
  夏凛枭舒了一口气,算她还有点良心。
  不想——
  苏染汐主打一个气死人不偿命:“在我这里,你经常不做人,又怎么能跟我身边的人比?”
  “苏染汐,你找死啊!”夏凛枭果然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恨不得夺门而出再也不想看到这个没心没肺的死女人!
  嘶!
  后背的伤撕扯一般的疼。
  他来找这个女人帮忙,果然就得做好‘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准备!
  看他脸色铁青又狰狞的模样,苏染汐见好就收,拿了纸笔递给他:“按我刚刚说的,一条一条写下来,签字画押……我就答应你的请求!”
  “你才用了安家的家主令拿下铁十三,现在要你帮忙救安知行居然还提这么多条件?”夏凛枭攥紧了拳头,气得青筋直跳,真想一指头捏死这个得寸进尺、趁火打劫的女人。
  “你在说什么鬼话!安知行出事是受你连累,家主令是安语灵为报答救命之恩所赠,一码归一码。”苏染汐啧啧摇头,阴阳道,“更何况,你待我一向是知恩不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怎么好意思道德绑架我?”
  “你!”夏凛枭气得拳头都攥紧了。
  奈何时间不等人。
  外头传来墨鹤的暗号声,提醒他该离开了。
  “成交。”夏凛枭收敛怒意,神色一秒平静如水,迅速写下详细的条条款款,落下印章和签名。
  他将保证书交给苏染汐,突然说:“我还以为你会拿和离当条件。”
  “你当我傻吗?”苏染汐收好保证书,翻了一个白眼:“陛下当日在大殿之上亲口说不准你我二人和离,我在岭安城上你一次当还不够,岂能在你这一个臭茅坑里掉两次?”
  看她神采飞扬的样子,夏凛枭神色一缓,语气依然不中听:“你若真不傻,吃一堑除了要长一智,还得学会举一反三。”
  苏染汐回头瞥他一眼,很快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只是心里更加奇怪:“夏凛枭,你到底为什么极力反对我跟宁家打交道?宁家到底有什么猫腻?”
  夏凛枭垂眸,隐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晦色,冷漠道:“我有言在先,信不信由你。”
  “此去岭北,最快七日,最慢十日,必归。在此期间,王府上下皆由墨鹤调派,有事你可以同他商量。只是王府如今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所以轻易不可妄动,省得引人耳目。”
  他叮嘱完就要离开。
  余光见苏染汐没有半点不舍和担忧的轻松模样,夏凛枭心里突然掠过一丝不爽。
  “苏染汐!”
  “恩?”苏染汐抬头,有些不耐烦道:“有什么事你能不能一次性交代——唔!”
  突然,一道阴影罩在头顶。
  夏凛枭俯身将她压在梳妆台上狠狠咬了一口,仿佛要在她嘴巴上盖章刻字似的,凶狠又刻意。
  “既然无法和离,你就老老实实地当好这个战王妃吧!”说完,他往苏染汐腰上狠狠掐了一记,转身大步流星的离开。
  刚要踏出门外,他突然回头丢下一句:“母后近日病情反复,明天日落前,你若得空便去未央殿瞧瞧吧。”
  苏染汐腰疼脸疼嘴巴也疼,恨不得追上去冲夏凛枭下半身补两下断子绝孙脚:“莫名其妙!”
  下次再跟夏凛枭交手,她就在嘴巴上涂满毒药!
  再敢冒犯,就毒他个穿肠烂肚、半身不遂!
  不过……
  她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的日头——夏凛枭刚刚那句似乎话外有话!
  先不说她对皇后深恶痛绝,根本不可能主动探望……
  他为何要特意强调明天日落前呢?
  与此同时。
  宁府异变突生。
  “家主,不好了!公子一大早突然抽搐不止,这会儿都开始翻白眼,进气多出气少了!”书童哭得差点断了气。
  “言儿!”宁蘅匆匆冲入房间,看到一夜之间变得气色惨白的儿子,顿时踉跄着险些跌倒:“快!去王府把苏染汐请来!”
  书童正要往外跑,一旁的心腹管家突然犹豫着说:“家主,恕我多嘴,之前王妃明明说公子的情况暂时稳住了,她在的时候,公子的气色确实也好转了。只是才一夜功夫,公子就变成了这样,比之前更加严重……”
  他小声道:“之前元鹊神医虽然断言公子这病无法治愈,可是温养手段了得,一直让公子保持清醒,至少还有个活人样儿!且不说王妃那救人之法如此诡异,单论名声和实力,她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又怎么能和第一神医相提并论?”
  “我听说此前王妃跟宁小姐以及元鹊神医在相府多有龃龉,老奴真怕她为了报复和利益,拿咱们公子的命来开玩笑!”
  宁蘅神色一冷:“你说的有道理。若是苏染汐真的有本事,言儿经过她针灸之后的身体怎么会越来越差?”
  他攥紧了拳头,思忖片刻:“快!先去请元鹊神医过来看看情况。”
  管家松了一口气,连忙去请人。
  不多时。
  元鹊和苏淮宁匆匆赶来。
  看到奄奄一息的宁之言,苏淮宁心疼得直掉眼泪:“昨日汐妹妹不是精心调理过吗?怎么才一夜的功夫,之言哥哥竟然变成了这样?”
  闻言,宁蘅面色微沉。
第359章
一辈子都不能再生育
  管家小声嘟囔:“谁知道王妃昨日那一番假把式是不是在做戏?若是真有本事,这持续效力未免太短了!她分明是拿人命当儿戏,一心只想利用大公子来换取宁家的信任和利益。”
  “都别吵了!”宁蘅怒斥一声,焦灼地看向元鹊,“神医,怎么样?言儿他该不会……”
  一番望闻问切之后,元鹊皱了皱眉,遣散了无关人等,“宁家主,旁人如何我不管,只是宁公子既然是我的病人,我必然要对他负责。他的身体本就虚弱不堪,强行以银针开穴游走筋脉,纵然能获得一时片刻的好转,实则是加速掏空了大公子的元气。”
  这话就差指着苏染汐的鼻子骂庸医,听得宁蘅脸色分外难看:“果真如此?看来,昨日真是老夫掉以轻心,竟然轻信了那丫头的鬼话!”
  他坐在床边抓紧宁之言抽搐的手,不断地按摩替儿子舒缓痛苦:“神医,言儿真的没救了吗?我宁家几代单传,言儿更有未酬之志……”
  元鹊眸光一动。
  宁蘅的爱子之心越深切,他的计划就能越顺利。
  看着儿子痛苦挣扎的模样,宁蘅忍不住老泪纵横:“他这病根,原本就全赖我!如果可以,我愿意拿自己的命换他十年快活康健。”
  “宁家主同大公子父子情深,又对在下有相救之恩……”元鹊犹豫片刻,还是没说话。
  宁蘅眼底燃起一丝希望:“神医,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能救我儿子?”
  “这……”
  “师伯!”苏淮宁突然闯进来,含泪道,“你就成全了宁伯伯的爱子之心吧。那回春丹我不要也罢,纵然那丹药再珍贵,还能贵的过之言哥哥的命吗?”
  宁蘅愣了一下:“回春丹?”
  苏淮宁连忙解释:“那是我师伯穷尽毕生心血炼制的稀有担忧,堪称活死人,肉白骨的奇药,只要病人还有一口气,服用回春丹就能唤醒身体活力。”
  她露出为难的样子:“原本,这药是我母亲苦苦哀求师伯帮我炼制的。”
  “你?”宁蘅怀疑道,“宁儿身体有什么异样?”
  “宁伯伯应该知道我在岭北为了帮忙引出叛军受领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吧?不止是毁容中毒,更重要的是我的身体伤了根本,这一辈子都不能再生育孩子了。”
  苏淮宁红着眼睛说,“此事不可张扬,外人都不知道。但我身为女子,若是不能生育还算什么女人?又有哪个好男人肯娶我?枭哥哥身在高位,将来也需要我替他延绵子嗣……”
  “我拼了命地想给枭哥哥生个孩子,可是身子实在伤得太重,我娘心疼我这个唯一的女儿,暗中拜托师伯炼制回春丹,汇集了上百种珍奇药材,好些都已经绝迹了。”
  元鹊一口拒绝:“不行!这回春丹只有一枚,举世无双,若是给了宁之言,你以后还怎么嫁人?这枚丹药是耗费你母亲和我的心血炼制而成,决定着你的一生!”
  宁蘅看他的态度,对回春丹更加好奇了。
  他知道苏淮宁从岭北回来之后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闭门不出,据说是在疗伤,只是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秘密。
  他扭头问苏淮宁:“宁儿,神医说的没错。若是将回春丹给了言儿,你怎么办?”
  女子若不能孕育子嗣,无异于失去了存在的最大价值。
  世上男儿多薄幸,届时管她是相府嫡女还是第一才女,在血脉面前怕是都不值得一提了。
  苏淮宁动容道:“兴许是我命中注定没有子嗣缘,眼下最重要的是救之言哥哥的命。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怎么忍心眼睁睁看着他这样的有才之士就这么抱憾离世呢?”
  这话是说到了宁蘅的心里:“宁儿,承蒙大恩,我真是无以为报。”
  他看着奄奄一息的儿子,郑重保证道:“若是言儿转危为安,你就是我宁家上下的大恩人。不管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我一定鼎力支持,绝不食言。”
  苏淮宁藏起得意和喜悦,含泪道:“宁伯伯别这样说,我和之言哥哥、英儿都是一起长大的情谊,本就是情同兄妹的一家人。家人之间说这些就太见外了。”
  她从元鹊手里取来回春丹,珍重地递给宁蘅:“天下仅此一颗的回春丹,一定会救活之言哥哥的。”
  “多谢!”宁蘅感动得老泪纵横,捧着回春丹亲自扶起儿子要喂食,“言儿,吃了这枚药你就没事了。老天有眼,派来宁儿拯救你……”
  苏淮宁和元鹊相视一眼,神色紧张不已,暗暗藏着大计将成的狂喜——快了!只要服下丹药,宁之言就能‘好转’,这样一来,他们不仅得到了宁家的支持,还狠狠打了苏染汐的脸,截断了她的经商之路!
  苏染汐,跟我斗!
  苏淮宁暗暗咬牙,眼底闪过一抹兴奋之色——走着瞧吧!苏染汐,你从我手里抢走的一切,不管是男人还是财产,统统要给我还回来!
  千钧一发之际——
  “等一下。”刘英突然推开门跑到床边,一把抓住宁蘅的手腕抢下回春丹,“宁伯伯,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不是说要等到三天后再给之言哥哥动手术吗?”
  宁蘅脸色一沉:“我原本就不信苏染汐那等惊世骇俗的治疗法子,换了是你,能安心把自己的儿子当作猪肉一样任由那个女人动刀子吗?”
  “我——”看着表哥惨白的脸色,刘英犹豫片刻,“万一这药吃下去没有用,或者坏了表哥的身子,那岂不是连手术都救不了他了?”
  “英儿,你这几日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向着汐妹妹说起话来了?”苏淮宁没想到成功临门一脚,居然被这个死女人打断,强忍着怒气劝道,“这丹药可是第一神医炼制而成!真有什么问题,我以后还怎么在宁伯伯面前做人?”
  这时,元鹊突然冷声道:“大公子的气息越来越弱了。回春丹只医活人,治不了死人。”
  宁蘅伸手,焦急道:“英儿,快把药给我!言儿的呼吸越来越弱了。”
  “英儿!”苏淮宁也用眼神催促道。
  刘英试探一下宁之言的呼吸,顿时吓得脸色发白,一个不慎——
  宁蘅抢走了回春丹!
第360章
竟敢动王爷的女人
  “不行!”刘英拦在宁之言面前,想到苏淮宁之前的所作所为,这会儿也不得不留一个心眼。
  该死的!
  她一听说宁之言的情况不好,当即就派了贴身丫鬟去通知苏染汐,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赶得上?
  不行!
  必须拖延一点时间等她过来,否则不知道苏淮宁葫芦里卖什么药,自己不能拿表哥的性命赌博。
  想到这里,刘英缓了缓神色,温声安抚宁蘅道:“至少要等苏染汐一起来看过再说吧。毕竟之前是她给表哥针灸才……”
  “若不是她的针灸,言儿也不会衰弱得如此之快!”宁蘅一提起这个就来气,强行拽开刘英,“让开!”
  “别——”刘英急着上前阻止,却被苏淮宁一把保住,“英儿,你怎么了?苏染汐是不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么拦着宁伯伯救人?”
  “你!”刘英看着她伪善的温柔嘴脸,险些翻脸。
  这时,门被人一脚踹开。
  “你是怕她拦着宁家主救人,还是怕她破坏了你害人的诡计?”苏染汐带着青鸽闪身而入,冷嘲地走到苏淮宁面前,“宁之言是我的病人,谁给你的胆子算计他?”
  苏淮宁看着她犀利的眼神,心里本能一慌,连忙委屈地看向宁蘅:“宁伯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