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多年宿疾连御医院都束手无策,多亏了这位游医出手相助才有今日这把健全的老骨头……王爷若是不嫌弃,不如请这位江湖游医看看吧。”
他刚说完,夏谨言上手就要直接推门而入,“大哥,我们进来了。”
吱呀——
门开了,从内向外开。
力道之大,险些一门板将夏谨言拍进墙里抠都抠不出来。
“唔!”夏谨言捂着鼻子,一股猩红的血迹从指缝中溢出,吓得沙棘立刻冲上前,“殿下,您流血了。”
“滚开。”夏谨言气急败坏地推开沙棘,怒视苏染汐,“你故……”
“呀,真是抱歉,没想到三弟这般心急我家王爷的身子,不请自入……”苏染汐率先打断他的话,故作惊讶道,“不说皇室礼仪教养何其严格,素闻刘家家学渊源,我也没想到三弟一时情急竟然做出这般鲁莽之举,故而开门的动作大了些,才将人误伤了。”
“你!”夏谨言何尝看不出她就是故意的?
一想到这女人前前后后耍了他无数次,明里投诚,暗里一直帮助夏凛枭对付自己,这才害得他御前斗败被关了禁闭……
夏谨言就不由得升起一肚子的滔天怒火,恨不得当场掐死这个两面三刀的蛇蝎毒妇:“苏染汐,你……”
苏染汐再次冷脸打断他,“三弟逾越了,按规矩,你应该唤我嫂嫂才是,怎么关了这么久的禁闭,三皇子还是如此莽撞冲动?”
“我——”众目睽睽之下,夏谨言一肚子的怒气发泄不出来,险些被她的激将法逼得动了手。
“谨言!”刘老太爷看出他经不住激,连忙按住夏谨言的肩膀,警告得瞪了一眼,“就算你着急兄长病情,也不该如此不懂规矩,竟敢当众冲撞长嫂……”
“外祖父,我……”
“我什么我!道歉!”刘老太爷怒斥一声,言语间的凌厉让夏谨言顿时清醒过来。
这个女人好歹毒的心计——他要是真的对苏染汐动了手,怕是还没走出王府的大门,就会迎来第二次的禁闭,甚至恶名远扬。
如此一来,他不仅抓不了夏凛枭的把柄,还要偷鸡不成蚀把米。
苏染汐为了帮夏凛枭遮掩秘密,还真是豁出去了!
不过……
她越是表现得这么异常,夏谨言冷静下来之后就越是心生疑窦——如果刚刚和苏染汐亲热的男人真的是夏凛枭,他为什么不亲自出来招呼?何必派苏染汐出来玩这么一出激将法?这不是明摆着心虚吗?
“抱歉,嫂嫂,刚刚是谨言冲动了。”
想到这里,夏谨言立刻支棱起来,扶着刘老太爷就往里硬闯,语气还是温和有礼的,“我们只是带江湖游医来看看,若是帮不上忙就立刻走了,绝对不打扰嫂嫂和大哥休息。”
“三皇子!”苏染汐眉心一皱,没想到这爷孙俩如此执着厚脸皮,看样子他们一定是得到了确定的线报,才如此不计代价地闯入王府作妖。
眼看着阻拦不住,苏染汐迅速跟墨鹤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布置下去!
一旦今日暴露,绝对不能让爷孙俩离开王府半步。
“王妃,帮忙争取至少一盏茶的时间。”墨鹤一看情形控制不住,递给苏染汐一个郑重的眼神,连忙转身去安排守卫。
见状,青鸽连忙扶着苏染汐往里走,低声急道:“怎么办?江湖游医一出手,王爷必须露面了。”
“躲是没用的。我们越躲,只会加重那两人的怀疑,说不定还会引来更大的变故。如果现在就惊动了陛下,那才是无可挽回了。”苏染汐稳住心态,藏起凝重的神色,连忙跟着走进去。
“青鸽,让人备茶。”
“是。”青鸽欲言又止地看着苏染汐镇定自若的身影,不由地暗自敬佩——似乎不管多艰难的绝境,王妃总能安之若素地应对。
不论结果如何,过程总是尽力而为的。
难怪!
王爷临行前带伤也要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付给王妃。
今日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比她反应更快、做得更好了。
正在这时,夏谨言加快脚步冲到床边,不管不顾地掀起床帘,故作关心道:“大哥,你……啊!”
话音刚落,便被一掌打飞出去。
苏染汐心下一惊——这家伙搞什么?怎么不按计划低调行事?
“谨言!”刘老太爷连忙冲过去扶着外孙,看向床榻的目光闪过一抹厉色,“王爷此举,未免太过分了!”
床帘一动。
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伸了出来——
第383章
信不信我给你放点血
刘老太爷和夏谨言不约而同地睁大眼睛,目光灼灼地看向床榻之上,突然面色一变:“你是……”
床榻之上,一人带着黑鹰面具,只露出一小截精致凌厉的下颌,一双清冷深邃的眸子不带一丝感情地盯着两人:“放肆!本王的房间岂是你们想闯就能闯的?”
爷孙俩心下一惊——声音是夏凛枭的!身影也是夏凛枭的!唯独那张脸让人看不出真面目,总归留了些怀疑的空间。
对这位威风凛凛的大夏战神,两人骨子里还是留了一丝敬畏和恐惧,下意识没有再靠近。
刘老太爷年资长,反应快,先道了歉,再顺理成章将江湖游医介绍过来:“王爷必然是病情恶化才以面具相遮,那些御医胆子真大,竟敢隐瞒王爷的病情不上报!”
他不动声色地朝着夏凛枭的双腿看去:“今日老夫带来的大夫医术颇为精湛,承蒙王爷不弃,还是让胡大夫先把把脉吧。”
背着药箱的大夫应声上前,却犹豫着不敢靠近。
“老太爷和三弟的关心,王爷收到了。”
苏染汐下意识拦在胡大夫跟前,瞥一眼身后的男子,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只不过今日王爷刚刚用完药又行了针,身子疲累,不如明日再请胡大夫帮忙瞧一瞧?”
刘老太爷看向‘夏凛枭’,微微皱眉——他不说话,竟是默认了?这小子如今真是好大的威风。
他拉下老脸亲自上门,夏凛枭岂有不礼待的道理?
此人一直避而不见,怕是有问题。
只是,他们打着道歉的名义,总不能强行给王爷看病,届时岂不白白留人把柄?
伤了三皇子和刘家的颜面不说,只怕还要引起陛下的猜忌和不满——毕竟他们此行确实别有目的。
正在老太爷犹豫之际,夏谨言突然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衣角,小声道:“外祖父,你觉不觉得此人瞧着很像另外一个人?”
“谁?”
“国师陌离。”夏谨言皱眉,紧盯着苏染汐身后的男人,“实在太可疑了。之前陌离一直深居简出,再加上他始终以面具示人,导致外人鲜少对他的体貌有深刻的印象……”
“不过,之前为了对付夏凛枭,我曾经找陌离合作,有过几面之缘,对他的形貌印象深刻一些。初见之时,我就觉得陌离的身影跟夏凛枭有点像。”
“只是这两人气质相差太远——陌离总是白衣玉面,仙风道骨;夏凛枭则是玄衣冷面,高深莫测……但凭数面之缘,很难让人联想到这两人的相似住处。如果不是今日这个‘夏凛枭’故布疑阵戴上了面具,只怕我也想不到这点。”
“你的意思是这个夏凛枭是陌离假扮的?他们是一伙的?”刘老太爷皱紧眉头,半信半疑。
若这两人真是一伙的,自然皆大欢喜,一举两得——不仅能让陛下怀疑陌离和夏凛枭结党营私,还能趁机瓦解夏凛枭的势力根基,一报当日大殿之仇。
可是……
“如果这只是夏凛枭的故意设计呢?”刘老太爷经验丰富,难免心生戒备,“你的消息有多可靠?真的能确定夏凛枭违背圣令去了岭北?如果从头到尾都是夏凛枭的一场戏,他还故意扮作国师来扰乱视线,逼我们出手……”
如此一来,他们就彻底上了当,势必要背上‘陷害王爷和国师’的罪名,更会失去圣心。
毕竟陛下对国师的信任和宠爱毋庸置疑,国师又一向持身中立,从不参与党争。
谁敢把他扯进去,谁就是在挑战陛下的底线!
除非证据确凿……
刘老太爷点到即止,夏谨言果然犹豫了:“消息是苏淮宁给的,不仅如此,苏相也给了暗示。”
他低声道:“据说当日苏染汐在宁府遇险,苏相派心腹潜入王府去请,墨鹤对苏淮宁谎称夏凛枭卧病在床,不宜见客。只是陈木找遍了王府都没有夏凛枭的人影……”
苏相表面上一直都是中立的,这还是第一次他这么明确地透露夏凛枭的不利消息给自己,明确地表示了投靠之意。
那老家伙若非能确定夏凛枭这一次要玩完,绝对不会这么快倒戈向自己的阵营里。
爷孙俩相视一眼,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老太爷……”一旁的胡大夫像个傻子一样站了半天,终于没忍住多问一句,“今日这病还看吗?”
王爷的眼神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气场强大得吓人,实在太可怕了。
他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看!”夏谨言说。
“不看了。”老太爷下意识选择了保守的处理方案,依旧怀疑这是夏凛枭和苏染汐故意设计的陷阱。
他瞪了冒进的夏谨言一眼:“王爷恕罪,这小子就是太担心您的伤势,所以激动了些。既然今日王爷累了,那就烦劳王妃帮忙多照顾,老夫明日再来叨扰。”
苏染汐暗暗松了一口气,暗中冲身后的男人打了一个手势,暗示他赶紧装病躺着。
夏谨言却心有不甘,下意识往前一步,妄图去掀‘夏凛枭’的面具:“大夫近在眼前,大哥和嫂嫂百般推诿,可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
“放肆!”苏染汐面色一冷,一掌将人推到一边,“夏谨言,长幼有序,王府岂容你放肆?”
“若他没有鬼,你心虚什么?”夏谨言质问。
“什么鬼?三皇子到底在怀疑什么?”不等夏谨言说话,苏染汐冷笑一声,突然拔出青鸽的剑抵在他脖子上,“夏谨言,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我家王爷是个双腿残废的,竟敢妄图动手袭击。”
众人惊呆了!
这女人疯了吗?
竟敢当众出剑,对三皇子动手!
如果不是王爷在床榻上坐着,三皇子的侍卫早就动手削了她的脑袋……
苏染汐的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
闻言,夏谨言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我没有……”
“刚刚你冲王爷出手,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你还想狡辩!”
苏染汐握紧剑柄,冷笑一声,“我男人是残了,但王府又不是死光光了!起码还有我这个女主人坐镇,皇宫里还有陛下和皇后娘娘牵挂着,陛下有言在先,关禁闭不过是个噱头,实则要王爷好生养伤,任何人都不许擅自出入探望。”
“三皇子今日不请自来,本就是违背圣令,只是老太爷退隐多年,难得登门,我跟王爷尊老重礼,才对你宽待几分。你可不要得寸进尺,踩在我们夫妻俩头上肆意妄为。”
她举起剑刃拍拍夏谨言的脸颊,“再敢放肆,信不信我给你放点血、再进宫告御状?”
第384章
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夏凛枭
“你这女人——”夏谨言身份尊贵,向来高高在上,哪里允许曾经跪舔自己的丑女如今当众拿剑如此羞辱自己?
他怒斥一声:“沙棘,你死了吗?”
“是,殿下。”沙棘毫不犹豫朝着苏染汐出手,中途被青鸽一掌拦下,“尔等欺人太甚,真当我王府无人了吗?”
两人双掌相对,各退一步。
看似实力相当,只不过男女体力有着天生的差异,实则内行人能看出来青鸽略逊一筹。
“王妃,请放了我家殿下,否则——”沙棘无视青鸽,还要再出手攻击苏染汐。
下一刻——
砰!
一道凌厉凶悍的掌风袭来,瞬间将沙棘拍飞出去——他整个人毫无反击之力,砸破了窗户像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摔出去老远。
“殿下……”门外的沙棘疼得爬都爬不起来,刚一开口就呕了一口老血,险些当场昏死过去。
他下意识看向床榻上静坐如仙的男人,面露惊骇之色——没想到王爷的身手和内力如此恐怖!
沙棘自认是武学奇才,若没有点过人的真本事怎么能被夏谨言这样的高位者收为己用?
哪怕是面对墨鹤这样鼎鼎大名的第一剑,他自问输过但没怕过。
只是刚刚挨了王爷一掌,他不仅伤了五脏,还不由心生恐惧。
这个男人实在太深不可测了!
没有人知道他的实力底线在哪里。
看到这一幕,众人也不由为王爷的身手感到惊惧和敬佩——双腿残废时尚且有这么大的威力,当初王爷在战场上该是如何的飒爽英姿?
“这怎么可能?”夏谨言怔怔地看着不懂如松的‘夏凛枭’,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一个残废,怎么可能一掌就让沙棘这样的顶级高手毫无还手之力?
要么是夏凛枭的漓火毒解了,要么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夏凛枭!
男人慵懒地倚在床前,目光冰冷地看向夏谨言:“你当本王死了吗?夏谨言,今日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找虐,那就怪不得我这个当兄长的好好教你做人了。”
他掸了掸衣袖,漫不经心地说:“王妃若是不解气,尽管砍他一刀玩玩,只要砍不死,后果本王担着。”
苏染汐忍不住扭头瞪他一眼,以目光暗示——你个冒牌货给我消停一点。真要惹毛了夏谨言……
他一怒之下不管不顾地掀了面具,大家都要完蛋!
“你……”听到‘夏凛枭的’狠话,夏谨言神色一惊,被这眼神吓得下意识退一步。
这人莫不是真的?
否则谁给他的底气如此放肆?
“大哥,我无意冒犯,方才是大嫂误会了。我只是看你一直戴着面具,担心你出了什么事……”夏谨言还想豁出去拼一把,掀开夏凛枭的面具看一眼,刚一动作就挨了一巴掌。
啪!
清脆响。
“外祖父?”夏谨言捂着脸,面露震惊。
“孽障,你是来探病的,不是来闹场子的。”刘老太爷揪住他的耳朵,教训给大家看,“真是关心则乱,连基本的规矩都忘了!你小子,赶紧跟我回去静思己过,别来打扰王爷休息。”
刘老太爷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拉下老脸连声向苏染汐和夏凛枭道歉,姿态放得极低。
“三弟年轻不懂事,往后还要老太爷费心教导一二,否则老这样跑出来丢人现眼,我们做兄嫂的也感到颜面无光啊。”苏染汐照单全收,笑着把人送出去:“多谢老太爷挂怀,待明日王爷身子好一些,一定设宴款待,好生赔礼。”
“王妃客气了。”刘老太爷不动声色地望了眼靠在床头不动声色的‘夏凛枭’,几经思虑还是选择放弃今日的试探,不能冒险。
如果夏凛枭真去了岭北,明日怕是也很难按时归来。
就算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今日他们只需要派人守住京都各大出入口,再加上王府的暗线,一定能抓个现行。
这才是稳妥的法子。
想到这里,刘老太爷推了不甘心的夏谨言一把,看似温和实则严厉:“走吧,你母妃缠绵病榻,还等着你回去照看。王爷这边有王妃悉心照料,你就别操心了。”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苏染汐对男人‘的照料’,夏谨言脑海中就闪过两人方才缠绵悱恻的一幕,气得肺都快炸了。
他可以将天下女人视作玩物,但是绝不容许曾经倾心他的女人如今转头投入了夏凛枭的怀抱——这是对他最大的羞辱和践踏!
南夷使团不日就要抵达京都,到时候夏凛枭完成接待之后,按照礼制要不了多久怕是就要入主东宫,自己可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要是放过今天这个搞死夏凛枭的机会,以后就更难对付那个家伙。
只要夏凛枭失势,苏染汐这个贱人没了依靠,就是他狠狠报今日羞辱之仇的时候了。
就在夏谨言忿忿不平之际,余光突然看到床榻上的男人翻身躺入被窝,似乎有意要将背影露给外人看。
因为这个背影才是最像夏凛枭的!
更重要的是——
那个人的腿,在翻身的时候实在太自然了。
根本不像是个残废!
夏凛枭身中漓火之毒,那双腿早就废了,今日怎么可能有如此流畅的侧躺动作?
夏谨言收回兴奋的目光,强忍激动看了眼跟在老太爷身后的苏染汐,险些没忍住笑出声——这个贱人为了帮夏凛枭隐瞒出逃真相,竟然胆敢找国师入局相助,真是愚蠢至极。
这不是白白将把柄送到他的手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