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下殿,走到默默垂泪的苏淮宁身边,执手相看:“宁儿更是陛下亲口御赐的‘第一才女’,多少名门子弟趋之若鹜的求娶对象,若非今日之祸,未来前途明媚,就是配婚皇子也是寻常。”
  这话真是说到了苏淮宁心坎上,一时激得她泪如雨下,忍不住扑到刘贵妃怀里,“娘娘,臣女横遭此罪,真是没脸活下去了。”
  “傻孩子,有陛下在,不会教你白白受了委屈的。”刘贵妃安抚几句,冷眼看向段余和南夷使臣,“两位莫当我大夏贵女好欺负,不管怎么说,宁儿的清白之身毁于段王子之手,他必须负起责任!”
  “你们——”南夷使臣气得脸色发抖,差点把‘强盗’二字喊出来了。
  这时,一直不说话的皇后突然冷冷摔了酒杯,精准地砸到南夷使臣头上:“你们一个个的,都当大夏人死光了不成?”
  “方才,是不是你亲口所言,要以南洲双岛为聘,求娶你们殿下今夜共欢好的女子?如今你家主子自己都承认了,先前是他要了宁儿的清白!”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大殿上神色错愕的众人,字字珠玑:“难道堂堂大夏相府嫡女还配不上你家风流浪荡的三王子吗?”
  南夷使臣张了张嘴,还想申辩,却被段余不动声色地拽了一把,低声道:“够了,败局已定。”
  皇后轻易不管事,既开了尊口,便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闻言,众人同样惊讶不已。
  皇后素来不管事,连后宫都是交给刘贵妃打理,从不过问半句,更别说此等朝堂大事。
  没想到,今日她居然出面替宁小姐说话。
  近来,听闻宁小姐常常进宫陪伴,给皇后止疼治病,一时不少人传说宁小姐赢得了未来婆婆的欢心,怕是曲线求和要重回王爷身边。
  没想到,这份‘欢心’却用在了宁小姐和外族王子的婚事上,真不知是喜还是悲了。
  见状,苏染汐不动声色地撞了夏凛枭一下:“皇后既然如此中意苏淮宁,当初为何你不早早请求赐婚?”
  夏凛枭心里一沉,狠狠瞪了她一眼:“闭嘴!”
  苏染汐‘切’了一声,看到他神色紧绷的不悦模样,只当他面冷心热,实际上还是舍不得苏淮宁这个白月光,顿时冷哼一声:“还真是个痴情种子!”
  夏凛枭俊脸一黑:“……”
  这女人是怎么做到一开口就能气死人不偿命的?
  她究竟在哪里看出了‘痴情’二字?
  这时,南夷使臣忍了忍,想到那昂贵的聘礼还是没忍住扬声道:“陛下,先前虽然是外臣没有搞清楚状况,可是外臣一直说明求娶的人就是王——”
  还没说完,一道冰冷的视线刺过来。
  有如实质。
第494章
王妃太损了
  南夷使臣吓得一哆嗦,连忙将涌入舌尖的称呼咽了回去:“总之,此间误会诸多,我朝王上应允的聘礼所向并非宁小姐。婚事可成,我们三王子也是负责的人,只是这南州双岛怕是不能……”
  “方才枭儿夫妇再三确认,使臣明说要以南州双岛为聘……”看到南夷使臣一副快要气死过去的模样,夏武帝语气一顿,佯装大度的摆摆手,“本来君无戏言,圣旨已下便不可更改。”
  “但是,看在今夜之事情有可原的份儿上,使臣所请也不算过分。”不等南夷使臣松了一口气,他又话锋一转,“只是孤的圣旨不能当个摆设,刚刚的承诺大家伙听得清清楚楚,不能说变就变,没得让人以为编排相府嫡女,再让宁儿受了委屈。”
  夏武帝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孤便退让这一回,只要南州西岛为聘礼,也不算辱没了宁儿这第一才女的身份。”
  “南州西岛?不,那可是南夷最富饶的三大岛之一……”南夷使臣气得心悸。
  夏武帝这分明是趁火打劫,逻辑强盗!
  他早就知道三王子今日睡的人是苏怀宁,却冷眼看着夏凛枭和苏染汐将南夷使团耍得团团转,最后再冒出来捡个大便宜。
  真是个实打实的伪君子!
  不要脸!
  王上允诺双岛为聘,那是看中了苏染汐的惊世才能,将她当作挖不尽的金山银山娶回去,目的是为南夷谋福祉。
  可如今莫名换成了空有才名的宁小姐,难不成抬她回去整日吟诗作对、琴棋书画以供娱乐吗?
  狡猾的大夏人!
  多谋的夏凛枭!
  奸诈的苏染汐!
  这帮人将他耍得团团转。
  简直岂有此理!
  这差事办得够他杀头一百回了。
  想到这里,南夷使臣吓得头冒冷汗,还没辩驳完就白眼一翻,生生气晕了过去。
  “哎呀,南夷使臣这是高兴地晕过去了!”苏染汐立刻让人把南夷使臣抬出去安置,笑眯眯地牵着苏淮宁走到段余身边,“佳偶天成,珠联璧合。”
  她将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贵国王上若是看到段王子单以西岛为聘就能娶到这样如花似玉、才德兼备的王子妃,一定开心得合不拢嘴。”
  杀人诛心!
  南夷人听得心头滴血。
  大夏人却听得闷声藏笑。
  王妃太损了!
  这不是拿针戳南夷人的心吗?
  本以为段余会大发雷霆,当庭抗旨……苏染汐也好顺理成章地让他多吃些苦头,多少挨几十板子长长记性,以报今日算计之仇。
  不想这人着实隐忍善变,一扭脸的功夫便笑盈盈地挽着苏淮宁的手朝着帝后跪下:“不瞒陛下,外臣初到京都,便对宁小姐一见钟情,仰慕已久,今晚阴差阳错,倒也算觅得良缘。”
  苏淮宁神色一怔,惊讶地看着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段余,眼底闪过一抹错愕不解之色。
  段余正了正神色,“此前外臣曾去相府探望,岳父大人精神不佳,卧病在床,也不知何时才能好转?外臣和宁儿好容易求得好姻缘,必要岳父大人参与大婚之礼才好。”
  苏染汐皱了皱眉。
  好家伙!
  这段王子好深的心机,好快的脑子!
  他这话不就是暗示皇帝该复位苏相上朝了吗?
  要是放任苏相这么休沐养病下去,朝中局势瞬息万变,怕是相府很快就要衰败凋零了。
  届时,他才是真的娶了一个毫无用处的女人回去,难以向南夷王交代!
  所以,他这是当众帮岳父大人要权来了。
  闻言,夏武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苏相告假有一段日子了,御医去看了几回也没好转,实在无用。”
  他看向苏染汐,慈眉善目地说:“小汐,你的医术也不错,明日便回去看看苏相,让他早日康复上朝,也好为女儿操办婚事。”
  苏染汐平静道:“是。”
  苏淮宁闻言,总算眉眼松快了几分,抓紧段余的手双双磕头谢恩:“多谢陛下恩典。”
  婚事已定,普天同庆。
  南夷人再不甘,也只能装作高兴的样子,打落牙齿活血吞,短暂寒暄之后便扶着受了伤的段余匆匆离开。
  热闹看过了,宫宴也该结束了。
  百官正要散场——
  苏染汐突然拦住工部尚书周丰尧,笑容含着几分冷意:“周大人,听说你方才跟蔡侍郎打了个赌?”
  周丰尧面色一青,连忙装醉晕乎乎的样子,踉跄道:“王妃,你怎么一直在晃?哎呀,老臣年纪大了,不胜酒力,今晚一直晕晕乎乎的,若是冲撞了王妃,请见谅。”
  几句话的功夫,他差点转个圈跑了。
  苏染汐一把将人拽回来,掰开他的嘴喂了一颗醒酒药,又让付丛端了一盆冷水过来。
  哗啦啦——
  兜头浇下。
  如今天气转凉,时至深秋,夜里本就寒凉。
  殿内人多才显得不那么冷。
  这一盆水,登时把周丰尧浇懵了,头发湿哒哒地滴着水,脸色铁青转白又转怒红,攥紧了拳头一下子打翻付丛手中的水盆:“放肆,竟敢偷袭朝廷命官——”
  苏染汐掏出手帕扔他脸上,冷笑一声:“哟,这不是口齿伶俐头脑挺清晰的吗?还知道自己是朝廷命官呢?”
  她猛地按着周丰尧的肩膀狠狠一压,拔高声音厉声道:“为何刚刚诸事未定之际,周尚书胆敢当着百官的面直言今夜跟段王子苟且通奸的人是本王妃?刚刚又跟南夷使臣一唱一和恨不能将本王妃立刻嫁去南夷!难不成你跟那使用南夷密药的幕后黑手有联系?”
  闻言,众人色变。
  皇帝也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
  “我没有!你这是污蔑!”周丰尧脸色骤变:“方才王妃跟段王子双双早早离殿,后来又是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亲自来告通奸之罪,我等自然以为罪在王妃,故而言辞激愤了些,何至于被人栽赃通敌?”
  “很好,中气十足,条理清晰,站也能站稳了。看来,你刚刚是在装醉,也没忘了自己之前的赌约。”苏染汐抬手唤蔡永过来,神色温和道,“蔡侍郎,方才周尚书那信誓旦旦的赌约,怎么说的来着?”
  周丰尧老脸一黑:“……”
  这个狡诈的女人!
  说什么通敌只是唬人的……
  原来她费此周折,就是要给蔡永出一口恶气!
  他还是大意了。
  见状,蔡永感激又佩服地看一眼苏染汐,义正言辞道:“诸位同僚一同见证,尚书大人所赌之约,若他输了,便摘下乌纱帽向王妃三跪九叩,磕头赔罪,直到她原谅为止。”
  话音落,全场死寂。
第495章
惊!王爷是假冒的
  周丰尧咬了咬牙:“蔡永,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以下犯上!”
  蔡永头铁硬刚,抬眸指示着周丰尧:“尚书大人在证据未明的情况下,信口污蔑王妃清白,且言之凿凿。若不是你与南夷串通一气而来的自信,那便是大人对王妃心怀恶意,以下犯上!”
  周丰尧虽非世家出身,可也是自小家境优渥,锦衣玉食长大的。
  此人少年高中,一路顺风顺水地坐上尚书之位,骨子里的清高和傲气自不用言说。
  想让他当众磕头道歉,还不如杀了他!
  蔡永知道这个赌约难以实现,可还是想要当众为王妃出一口恶气,让那些墙头草知道污蔑王妃的下场:“尚书大人,不管你是为何对王妃如此口出恶言,赌约已定,请你莫要赖皮。”
  “你——”周丰尧咬了咬牙,连忙朝着殿上辩解道:“陛下,微臣跟南夷人绝无联系。求陛下明察。”
  苏染汐和蔡永一唱一和,无非是想让陛下疑心他跟南夷人串通,这是为人臣的大忌。
  绝不能让他们奸计得逞!
  早知道南夷人如此无用,他真不该在皇后和贵妃来告发通奸的时候过于得意忘形,如今落人话柄,倒是有些百口莫辩了。
  闻言,夏武帝面色淡淡:“那你缘何口口声声指摘王妃和段王子通奸?难不成你还能未卜先知吗?”
  这尾音猛地拔高,带着雷霆之势,质问满满。
  扑通!
  “陛下!陛下恕罪啊!”周丰尧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跪下请罪:“微臣该死,因小儿得罪了王妃,日前挨了板子回家告状,老臣爱子心切故而对王妃心怀不满……”
  顿了顿,他抹了一把纵横老泪,哽咽道:“方才又见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一同揭发王妃通奸之罪,便以为事实如此,故而一时愤懑多说了几句蠢话——只为私怨,并无通敌之可能啊。”
  众人一听。
  如此,倒是情有可原。
  周尚书爱子护短,人尽皆知。
  更何况王妃在工部立功不少,威望愈高,对周尚书的地位自然有威胁,他想借机打压王妃也是人之常情。
  大家伙心知肚明,只是不好说出来,却不曾真怀疑周尚书胆敢跟南夷人沆瀣一气。
  闻言,苏染汐嗤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周丰尧:“尚书大人不提起来,我差点都忘了。日前周公子指使刁民下毒,试图陷害本王妃,还差点毒杀一名孕妇……尚书大人教子无方,我还未找上门要个说法,你倒是先倒打一耙了。”
  周丰尧咬了咬牙,心里恨得咬牙切齿恨不能拆了苏染汐的牙齿,让她再不能这般伶牙俐齿惹人嫌……
  可如今形势所迫,他只能选择放下尊严,大事化小。
  想到这里,他猛地摘下乌纱帽,扭头朝着苏染汐跪着连磕三个响头,神情恳切:“第一磕,为我儿之胡作非为向王妃赔罪,小儿年少无知,已经受王法惩治,望王妃原谅。”
  “第二磕,为我这做父亲的教子不严之过。犬子冲撞王妃,该打该罚,理所应当,我不该心生不满。”
  “第三磕,为下官方才未明真相之际就口出恶言,险些坏了王妃清白名声。在此,下官磕头赔礼,请王妃宽恕一二。”
  磕了!
  他真的磕头道歉了!
  见状,众人皆惊。
  周尚书堂堂二品大员!
  何其位高权重之人!
  平日里多风光无限,骄傲清高?
  他竟然就这么朝着王妃低头赔罪!
  看到这一幕,蔡永尤其惊得目瞪口呆,看着周尚书的眼神一瞬间仿佛不认识他似的。
  这一位是个妥妥的笑面虎,平日里在朝堂位高权重,在工部颐指气使,在外风光荣耀,何曾向谁低过头?
  除了陛下!
  不得不说,王妃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了。
  文武百官,哪个逃得过她的手心?
  不过……
  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周尚书突然变脸这么快?什么不得了的原因让他竟然肯当众舍下颜面道歉?
  众人惊愕之际,苏染汐同样对周丰尧刮目相看了几分——不管立场如何,这人倒是个能屈能伸的狠角色,比想象中难对付得多。
  这时,夏武帝冷声吩咐道:“周尚书,起来吧!大殿之上,你肯诚心认错,小汐宅心仁厚,也不会追究你先前的无心之失。”
  “但你教子无方是事实,胆敢陷害王妃,着实大胆妄为。你且回去休息一段时间,好生安顿家务事……年底再回工部吧。”
  众人低头不敢言,心下震惊,一时摸不透皇帝的深意。
  眼下已至深秋,离新年时节不足三月,往年到了年底各部都是最忙碌的时候,业务汇报,人情往来,样样少不了。
  这种关键时候,让周尚书停职在府,工部诸多事必然要由侍郎主持打理,细想之下,这岂不是有了夺权的意思?
  可若是意图夺权,为何不让周丰尧直接休到年后?
  周丰尧眸光闪了闪,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很快又消失不见:“谢陛下恩典,臣领旨。”
  说完,他便告罪离开,临走前意味深长地朝着苏染汐和夏凛枭行了一礼,眼底寒光乍现。
  终于,诸事落定。
  夜已深,许多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哈欠,有些撑不住了。
  见状,夏武帝抬手一摆:“折腾了一晚上,大家都散了吧。”
  百官正要参拜告退,皇后突然站起身,“且慢!陛下,臣妾还有一人要查明身份。”
  她纤纤玉指一抬,冷冷指向一直沉默的夏凛枭,“就算今晚不是段余,此人也是假冒的!苏染汐依旧难逃通奸之罪!”
  苏染汐不动声色地和夏凛枭四目相对,神色毫无波澜——该来的还是来了!母子对峙,终究要面对的。
  她拍了拍夏凛枭的肩膀,一脸泰然自若,仿佛被指‘通奸’的人不是自己一样,坦诚得让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