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又有人站出来替夏谨言喊冤:“陛下,如此看来,王妃狼子野心,操纵冒牌货假冒王爷,还陷害三皇子跟刘老太爷,实在是罪大恶极啊。”
  “此前三皇子诚心拜访,不慎发现王爷潜往北蛮的秘密,却苏染汐和这假冒者耍得团团转,最后变成了有心污蔑兄长的有罪之人,实在冤枉……”
  “自打苏染汐从岭北归来,屡次挑唆王爷和三皇子的兄弟关系,挑起朝堂诸多风波,扰乱我大夏朝纲……如今想来,这一定是她跟塔慕勾结的阴谋!”
  这些站出来说话的人都是三皇子党,字里行间言辞激烈,似乎苏染汐真是那罪大恶极之人。
  如今夏谨言禁足已久,这帮人自然以刘贵妃之命是从,想尽法子早早将夏谨言解除禁足。
  众口铄金,群情激愤。
  墨鹤跟付丛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攥紧了长剑,悄然护卫在苏染汐和夏凛枭左右。
  今日怕是要拼死一战,方能求得一线生机。
  苏染汐默不作声地掏出一瓶药水,扔给夏凛枭低声道:“火候差不多了,可以结束这一场闹剧了。否则皇帝真下了圣旨,可就不好收场了。”
  夏凛枭捏紧的药瓶,淡淡道:“你让青鸽去请的人,来了吗?”
  苏染汐看着寂静的大殿门口,微微摇头:“看样子,她是不肯来冒险了。毕竟立场不同,不来也正常。”
  夏凛枭扯了扯唇,没应声。
  与此同时,大殿之上吵得不可开交。
  大多是要皇帝立刻处决两个奸邪之辈;一部分武将热血沸腾要奔赴岭北找塔慕报仇,为夏凛枭血恨;还有一小部分人始终半信半疑,选择明哲保身,静观其变。
  这时,皇后掀起衣摆朝着皇帝跪下,郑重恳求道:“请陛下替枭儿报仇,立刻处死苏染汐跟这个冒牌之人。”
  不少人随身附和,下跪请罚。
  蔡永鹤立鸡群地站着,下意识看了苏染汐一眼,正要张口求情,却见她微微摇了摇头,顿时愣了一下。
  眸光一闪,他最终选择了沉默。
  人心所向,大势所趋……看样子,苏染汐和夏凛枭两人必死的结局似乎无可挽回了。
  刘贵妃这才谨慎下跪,哭得委屈又愤慨:“陛下,我们都错过谨言了!如若那孩子上次再聪慧些,坚持追查这贼子的身份,想必早早就能发现他跟苏染汐的阴谋,不至于让我们所有人都被他们耍得团团转。”
  她恨恨地看了苏染汐一眼:“陛下,请务必严惩这两个勾结北蛮、通敌叛国贼子,为枭儿报仇,为谨言出气,为大夏扬威!”
  这一句话连番上高度,更加激起了在场大部分人的热血之心,就差亲自动手惩治恶贼了。
  见状,骆临猛地扑向棺材前,狠狠磕了三个响头,拔剑就要抹脖子:“求陛下严惩恶贼,属下这便去九泉之下向王爷请罪!”
  铿!
  利剑出鞘,血光近在眼前。
  众人阻止不及,震惊得瞪大眼睛,心下却感慨:不愧是王爷的手下,忠心耿耿,不畏生死,可敬可叹!
  胆小的已经捂住了脸,甚至背过身去。
  夏武帝冷眼看着这一幕,只等着骆临一死便可以顺理成章地踩着他的尸体下发诏令,光明正大地处置那两个人。
  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道寒冽的掌风猛地打向骆临的手腕——
  咣!
  一声清脆的声响,利剑落地,断成了两截。
  剑刃上还染着一抹触目惊心的血色,一滴滴地染红了一小块地面。
  骆临捂着脖子,艰难的仰头看着转眼间便近在咫尺的夏凛枭,眸光下意识抖了一下:“王……”
  一道凌厉的目光从身后传来,伴随着侍卫们拔剑而出的声音:“护驾!快,保护陛下和娘娘!”
  因为夏凛枭突然出手,身形快如闪电,吓得全场大乱,侍卫们立刻倾巢而出紧紧包围着帝后,同时拔剑指向夏凛枭和苏染汐两人的方向。
  付丛和墨鹤立刻长剑出鞘,一人守一个。
  形势剑拔弩张,死亡的气息似乎一触即发——
  见状,骆临紧紧咬了咬牙,看着夏凛枭的眼神充满着复杂的光影,动了动唇却还是没能说出一个字。
  他默默催动内力,陡然爆发出一道刚烈的真气硬生生逼退了周遭之人,也让夏凛枭下意识后退半步。
  咔——
  下一刻,他双手用力,正要硬生生拧断自己的脑袋!
  “想死?”
  夏凛枭眼神一凛,立刻纵身向前,不顾侍卫们愈发逼近的刀剑,抬手迅速卸掉了骆临的胳膊,又点了他身上几处大穴。
  “没那么容易!”
第502章
哪怕孤要处死你?
  骆临艰难地扯了扯唇,身体不能动,脖子上的血色却流得愈发快了,喉咙里发出难听的、嘶哑的低笑声。
  并非得意,而是充满了苍凉和愧疚,以及终于解脱的轻松感。
  夏凛枭眼神一震,立刻掰开他的嘴唇,果不其然看到他的舌头一片青紫:“你服了毒?”
  “属下……”骆临的瞳孔都有些涣散了,“属下,誓死追……追随王爷!”
  夏凛枭的嗓子干哑艰涩:“苏染汐!”
  付丛和墨鹤横剑一挡,立刻给苏染汐开辟一条通路,让她能迅速赶到夏凛枭身边。
  “让开,我看看。”苏染汐连忙掏出银针先扎了几处穴要止血,可是却发现他全身筋脉已断,毒素又侵入肺腑,早就无药可救了。
  苏染汐擦去额头细汗,冲着夏凛枭摇摇头:“他一心求死,没得救了。”
  “一心求死……”夏凛枭狠狠闭了闭眼睛,内心说不出的苍凉和萧瑟——誓死追随吗?骆临的歉意,他听懂了。
  等自己死了,他在九泉之下等着请罪。
  这便是骆临的誓死追随!
  他想到岭北十来年的血战杀伐,骆临一直陪伴在他跟安知行左右,与暗卫营的人同进同出,同生共死。
  曾经,骆临数度以身赴险救过自己和安知行的性命;
  当年北境大雪封山,他带领的突袭小分队被围困雪山之中十来天,眼看着弹尽粮绝,是骆临跑死了十几匹骏马,累死了几匹训练有素的猎狗,冒着雪崩山塌的生命危险,终于将他和兄弟们从雪堆里挖了出来。
  那一次,他落下一身入骨冻伤,每逢入冬便浑身疼痛难忍,却未曾挟恩以报,始终将这当作自己的使命。
  如此种种,数不胜数。
  骆临不像墨鹤一帮人从小在他身边训练,骨子里就是忠心耿耿的,却凭借着多年来的忠勇和才智赢得了他和安知行的完全信任,赢得了所有人的敬重和爱护。
  他在岭安城的地位仅次于安知行一人!
  他是安知行的结拜兄弟,又何尝不是自己心中亲如兄弟的人!
  “死便死了吧!叛徒的下场,合该如此。”夏凛枭亲眼看着骆临瞳孔里最后一点光都散了,半晌才弯下腰合上了他的眼睛。
  谁也没想到,骆临竟然是夏武帝埋在他身边最隐秘的那颗棋子!
  一埋就是十来年。
  这个局,说不定从十几年前就开始着手准备了。
  否则,那具尸体的脚上不会这么巧也有那种独一无二的伤口!
  夏凛枭感受着掌心逐渐冰冷的温度,看着骆临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想笑又想泄愤,恨不能毁灭周围的叽叽喳喳的所有声音!
  毁灭那个恨了十多年的人!
  说到底,他还是低估了夏武帝的手段!
  这时,有人突然大吼道:“他们这是杀人灭口!”
  一语出,石破天惊。
  现场又乱了!
  皇后跟刘贵妃再次请命,愈发义正言辞了。
  “骆临忠勇无双,为护主不惜奉上性命,可敬可佩,特追封其国公之位,送乡厚葬!”夏武帝紧皱了眉头松了片刻,很快又重新拧起来,目光冷冷看向夏凛枭和苏染汐,“此二人狼子野心,李代桃僵,祸乱朝纲……来人,立刻——”
  “等一下!”这时,青鸽拎着刚刚清醒没多久的兰幽飞身入殿,跪倒在夏凛枭身边,“王爷,王妃,我把九公主请来了!”
  夏武帝皱眉:“九公主?”
  兰幽不动声色地跟苏染汐相视一眼,冲着夏武帝行了一礼:“陛下,方才青鸽将这里的事跟外臣说了……可否容外臣看一眼尸体,还有‘这位王爷’的身体?”
  “放肆!此乃我大夏内务,干你南夷人何事?”眼看着大功告成,刘贵妃怎么容许意外发生?
  她怒视着青鸽,下意识斥责道:“青鸽,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将此等大事冒昧告知南夷公主!来人——”
  “人是我请来的。”苏染汐挡在青鸽身前,冷冷拦下一众侍卫,冲着刘贵妃讽刺一笑,“贵妃娘娘不关心九公主能否辨别真假王爷的真相,倒急着乱杀人,难道你就不关心王爷的死活吗?”
  “枭儿已经死了,尸体——”刘贵妃正要辩解,兰幽已经绕着棺材转了一圈,扬声道,“陛下,这尸体应当不是战王爷。”
  众人震惊!
  不是王爷?
  王爷没死吗?
  墨鹤翻看尸体脚底,再三确认:“可是这伤口太真实了……”
  “这伤口是假的,不过是机关术混合医药造假得来的假伤口而已。”苏染汐让青鸽拿了一套准备的工具过来,当场解剖了尸体的四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挨个拆解。
  画面之血腥残暴,看得不少人跑出大殿外吐得天昏地暗,想要谴责她的人只能嘴上放炮,行动上却万万不敢动一下。
  见状,皇后咬牙切齿地拔刀要砍向苏染汐:“你竟敢毁了枭儿的尸身——”
  “墨鹤!”夏凛枭一句话,墨鹤立刻闪身挡在苏染汐面前,稳稳攥住了皇后的刀,“娘娘,若尸体真是假的,您就不怕寒了王爷的心吗?”
  皇后动作一顿,突然僵住了。
  夏武帝看到这一幕,拳头狠狠攥了一下,又迅速松开,“苏染汐,你这是干什么?毁尸灭迹吗?”
  “她在验尸。”夏凛枭面无表情道,“陛下,让她放手一试,若无结果,我任凭处置。”
  “哪怕孤要处死你?”夏武帝眼底闪过一抹冰冷的寒光。
  夏凛枭淡淡道:“随意。”
  众人震惊。
  他就这么相信苏染汐?
  拿命来赌?
  闻言,夏武帝心里却咯噔一声,眼底的冷色一闪即逝。
  苏染汐!
  又是苏染汐!
  她又想耍什么花招?
  刚刚她跟夏凛枭一直隐忍不发,等的就是这一刻么?
  夏凛枭从不打没准备的仗。
  他敢这么说,想必是有十拿九稳的把握……
  这时,苏染汐将拆解的骨头依次摆开,微微一笑:“果然!这骨头拆分后可以看到嗜咬的齿痕并非真正的活物毒蛇,真正的蛇牙咬不了这么深,但毒药可以渗透进来。可是这一个伤口,齿痕却嵌入了骨头深处,目的应该是为了在人死后硬生生将毒药输进去,试图造成一模一样的伤口。”
  “可惜,过犹不及,反倒留下了破绽……我朝素来奉行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死后绝不会有人拆骨验尸,若非今日我在,这个破绽永远也不会有人发现。”
  她站起身,同情地看一眼夏凛枭,“看样子,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王爷的必杀之局。我就说,谁嫁给你谁倒霉,仇人太多了……杀你还要拖我陪葬,实在可恨!”
  众人:“……”
  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
  王妃,你是猴子派来捣乱的吗?
  闻言,夏武帝不得不派了御医过来复查——
第503章
你我之间,犹如此玉
  结果自然跟苏染汐说的一模一样。
  一时间,大殿之上噤若寒蝉,无人再敢说屁话,脑子里嗡嗡地想着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得罪王爷的狗屁混账话?
  完了!
  这两口子没一个好惹的!
  眼看形势逆转,刘贵妃不宜再亲自出面招风,暗中恶狠狠地递给苏淮宁一个眼神。
  再不说话,今晚死的人就是你!
  苏淮宁心知骆临已死,若是今晚不能置苏染汐于死地,怕是倒大霉的人就是她了。
  事已至此,不得不拼一把。
  她跪趴着大声道:“陛下,就算这伤口是伪造的,也不能说明大殿上这位就是枭哥哥啊。他不认得我们的定情玉佩,也没有皇后娘娘说的隐秘胎记,根本还是个冒牌货!”
  “定情?”夏凛枭要来那枚玉佩,面无表情的看了半晌,随后迎着苏淮宁颤巍巍的目光陡然合上了掌心。
  内力一催——
  咔!
  一声脆响之后,这玉佩彻底化作一堆齑粉,消散在冷风之中,星星点点的玉灰洒在了苏淮宁满是泪痕的脸颊上。
  冷得彻骨。
  “枭哥哥……”她心里咯噔一声,仿佛某根底线瞬间绷断了,斩断了她和夏凛枭之间多年的情分。
  曾几何时,她以为就算自己捅破了天,夏凛枭也绝对不会伤害她半分,更不会置她于不顾。
  这一次,她是触碰到夏凛枭的底线了吗?
  “从今以后,你我之间,犹如此玉。”夏凛枭一脚踏上玉佩灰烬,迎着苏淮宁破碎的目光,径直走到皇后面前。
  “那道疤并非我贪玩摔井留下的,而是母后怪责我不愿静心练功,让齐嬷嬷在寒冬腊月的雪天将年幼的我扔在井里恐吓惩罚,逼我服软,那井里爬满了扭曲冰冷的毒虫,拼了命地往我身体里钻。”
  皇后神色一震,下意识后退一步:“你……”
  夏凛枭淡漠地看着她破碎的眼神,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好像说的只是他人的故事一般:“那时太冷了,冷得都没有知觉了!可是喊破了喉咙也没有人来救我,我只能拼了命的往上跑。”
  “齐嬷嬷教我的内功心法在生死抉择的一瞬间就让我领悟了轻松精髓,只可惜年幼力竭,我飞到一半就没了力气摔落井底,最终被井底饿疯了的毒虫淹没,就连口鼻之中都不能幸免。”
  闻言,众人惊骇不已,看向皇后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惊惧敬畏——素闻皇后娘娘温雅淡泊,超然于世外,不想教育孩子的手段如此阴毒狠辣,极端得令人发指。
  就好像……
  王爷是捡来的一样!
  若是亲生,怎么忍心看年幼之子遭毒虫噬咬身心,命悬一线?
  正常人能干出这事儿?
  丧心病狂啊!
  就连苏染汐这种对夏凛枭观感不佳的人听了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下意识搓了搓胳膊,心里说不出的憋屈和同情。
  夏凛枭能长大这么大,着实不容易!
  难怪他这么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