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从始至终她都没提起过萧楚一句,字里行间依旧执着一身之自由呢?
  夏凛枭眉眼低垂,眼底闪过一抹阴翳之色——不管苏染汐如何打算,萧楚必须消失。
  她想要的自由,只有自己能给!
  “想什么呢?”苏染汐突然弯腰,抬眸,以一种分外别扭的姿势看着他低垂的脸颊,“神色诡谲,一看就没憋好屁。”
  “!!”夏凛枭眸光一闪,一把拽住她的脸颊扯了扯,严肃斥道,“不准说脏话!一点女儿家的样子都没有,成何体统!”
  香香软软,手感甚好。
  “夏凛枭!你住海边的吗?管得这么宽!”苏染汐气得柳眉倒竖,连踢带踹地把人撇开,气愤地揉了揉脸颊,“嘴长在老娘身上,老娘爱说什么说什么,干你屁事。”
  “你!”夏凛枭俊脸气得黑沉一片。
  一口一个‘屁’的,真是粗俗。
  不过……
  粗俗中也不乏率真可爱。
  缓了缓荡漾的心思,夏凛枭担心再自我放纵会让她看出不对劲,只能强行转移话题:“既然说开了,你先休息吧。午后便起程去汤泉山。”
  “为什么非要去汤泉山?你有什么新计划?”苏染汐奇怪。
  夏凛枭不动声色地看她一眼,恐怕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眉眼间的疲倦和不适有多明显。
  昨夜情到浓处,到底是没能控制住。
  脑海中划过旖旎的春色,他匆匆避开灼热的眼神,握拳抵唇,佯装漫不经心道:“金殿巨变,朝野上下一片惶惶然,皇帝吃了这么大的暗亏,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京都局势恐生异变,这种时候,自然走得越远越清净。”
  重点是汤泉宫药浴对养伤养身子有好处,可以让她快些恢复。
  苏染汐自然领会不到个中深意,闻言点点头道:“刘贵妃自杀身亡,刘家和三皇子必然对皇帝心生芥蒂,而皇后暗中操控全场,皇帝事后一查就能有所察觉……你是想让他们三方互咬?”
  她就不能笨一点吗?
  聪明人,容易自伤其身。
  如果可以,他其实并不想将苏染汐牵扯进来。
  其实,这三方势力想要出一口恶气,最好拿捏的出气筒就是苏染汐,毕竟她是皇后推出来的导火索。
  只怕不仅这三方,外头的南夷使团和相府也卯足劲想要找她算账、报仇。
  带她远离京城,他才好暗中善后,不让她遭到厮杀波及。
  夏凛枭无奈地看她一眼,不做评价:“去是不去?”
  “去啊!大冬天的泡温泉,简直是人间乐事。不过——”苏染汐眸光一闪,“明日再出发,午后我要回娘家一趟。”
  回娘家??
  苏淮宁下了大狱,相府上下只怕对她恨得咬牙切齿。
  她这时候回去干什么?
  找虐吗?
  夏凛枭有种不祥的预感:“你又想干什么?这种时候,不要招惹麻烦,徒增祸事。”
  “我这么乖巧可人,怎么可能招惹麻烦?一向都是麻烦扑上来找不痛快。”苏染汐瞥他一眼,突然勾了勾唇,“王爷,你要是不放心,不如亲自陪我走一趟啊?”
  夏凛枭嘴角一抽:“……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南夷使团出面为他们的三王子妃求情,陛下恩赦放人,我爹已经接苏淮宁回府了。”苏染汐若有所思地盯着他,言语间不无试探:“好歹是旧情人,你不打算去看看吗?”
  什么旧情人!
  她可真会戳刀子。
  这算什么?
  试探吗?
  他金殿之上当众跟苏淮宁恩义两绝,她是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夏凛枭眉眼猛地一沉,气得眼皮直跳:“苏染汐!你拿我当什么人了!"
  说罢,他冷冷一甩袖,气得摔门离开。
  下一刻。
  吱呀!
  咔……
  门框居然摇摇晃晃地裂开了。
  苏染汐:“……”
  老娘好歹拿你当个人!
  夏凛枭,你能不能做个人?
第519章
夏凛枭没那么好心
  午后,苏染汐差了王妃鸾驾,准备回相府一游。
  梁武听到她要送给苏相的礼物,顿时吓了一跳:“王妃,你疯了吗?你真要跟苏相撕破脸皮,只怕得不偿失啊。”
  顿了顿,他满怀希冀道:“王爷今日跟你同去吗?”
  要是有王爷撑腰,胜算还大些。
  想来苏相也不敢造次。
  苏染汐摇摇头,理直气壮地说:“他被苏淮宁狠狠伤了心,估计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足相府半步了。况且……夏凛枭才不会为了我一个临时搭档淌这趟浑水。”
  “王爷不去,你一个人带着护卫就敢跟相爷当面叫板?”
  梁武震惊又无语,恨不能拿绳子将人绑起来,省得苏染汐再乱来,“王妃,我知道你素来有谋算,只是相爷的实力并非你我目之所见那般简单。经过上次宁府的闹剧,相爷事后只怕已经反应过来你对他的欺骗和算计。”
  “以苏相的性格,只怕早就挖好了无数大坑等着王妃往下跳,你要是孤身前往,就算带上一整个暗卫营都不一定能扛得过来!任何时候,都不要小看苏相的谋算和实力,他能够权衡朝野二十多年,自然有他的生存法则。”
  他劝得苦心孤诣,生怕苏染汐一时冲动就把小命给丢了进去:“王妃,属下不才,未能了解苏相的底牌,可以前却听一名告老还乡的老侍卫说过,当初苏相风头正盛的时候,朝野政敌曾经联合多方势力算计打压。”
  “那位可是大名鼎鼎的正阳侯,娶了先帝最为宠爱的三公主,陛下的亲妹妹,祖上又是开国功臣,受皇室荫蔽,世代享受荣华富贵,家族繁盛,根深叶茂,可见一斑。”
  “那时候,苏相步步退让,最后被逼得退无可退,屡屡露出破绽,接连遭遇陛下责骂训斥甚至禁足。那时候朝野议论纷纷,只怕苏相被贬黜甚至下大狱都是迟早的事。”
  “可是谁也没想到,就在大家都以为苏相毫无翻身之力的时候,正阳候的三大心腹纷纷背叛,指认主子栽赃陷害,还挖出了正阳候贪赃枉法、玷污后妃、买卖人口和土地等十多项罪名,每一项都足以让正阳候九族尽灭。”
  “朝野震惊,陛下盛怒。可是桩桩件件都查有实证,正阳候毫无辩驳的余地。若非三公主在承乾殿外跪了七天七夜,险些舍掉一条小命,才求来了正阳候活命的机会,只是削爵幽闭,侯府上下除了三公主外,该流放的流放,该贬黜的贬黜,树倒猢狲散,威名赫赫的侯府就这么垮了。”
  “可是后来没多久,正阳候就在三公主的严密保护下,还是死于非命,尸骨曝于荒野,遭豺狼啃噬,死无全尸,而正阳候的三子两女更是下场凄惨,公主府内守卫森严,可四个孩子竟还是凭空消失了。”
  苏染汐眸光一闪,听到这里才来了几分兴趣:“凭空消失?”
  “是!”梁武想到那名老侍卫回忆此事的神情,还是不免感同身受地惊恐,“三日后,正阳候的三个儿子死在秦楼楚馆,被人赤身裸体的悬挂在长街之上,浑身上下被凌虐得没有一块好皮,惨状难以言说。”
  “而小郡主当年只有十一二岁,就被人扔到了城外的土匪窝里,过了不知道多久生不如死的日子,最后朝廷派人剿匪的时候,小郡主被绑在山寨的寨旗之下,赤身裸体,让人排着队凌辱。据当年的知情人说,那时小郡主已然神志不清……”
  苏染汐眉心紧皱,脸色沉了沉。
  手段如此阴狠毒辣,仅仅是因为政敌相争吗?
  没个祖宗十八代的积怨,干不出来这种灭绝人性的狠事儿吧?
  “这些事,都是我爹干的?”她不由地手心发凉,难以想象之前那个只是看起来有些严肃、整日拽着官威的糊涂爹居然有这样的心机手段!
  这些年,大夫人和青姨娘在相府明里暗里做了不少事,未必都是利于相府,可是从前苏相总是装作一副被蒙在鼓里的样子,倒是让她之前小看了这人几分。
  梁武说得没错——能够纵横朝野二十多年,苏相必然不只是靠装聋作哑就能坐稳这个位子。
  如今苏相被闲赋在家两个月,始终隐忍不发,恐怕确实在憋什么大招。
  梁武郑重地点点头,神色间难掩惊恐之色,“当年苏相能从公主府劫人,想必手中必然握有高手,而当年不是没人怀疑苏相出手报复,三公主甚至穷尽心思想要查找证据,扳倒苏相,甚至收买江湖高手刺杀的招都用了……”
  “可是苏相丝毫不见纰漏,又数次平安逃脱一劫,最后逼得三公主在宫宴上拼死对苏相动手,反倒落人口实,让陛下不得不重重处罚,最后悄无声息地死在天牢。自那以后,整个正阳候府尽数没落,嫡系一脉死绝了。”
  他叹了一声,忍着一身惊恐的鸡皮疙瘩说:“当时不少人怀疑苏相手底下养着绝世高手,可是这些年他历经风雨,却从未见手下有高手出没,渐渐地也让人忘了当年的血案和怀疑,随着时间的流逝,很少有人再将正阳候府的悲惨遭遇跟苏相联系起来了。”
  “绝顶高手?”苏染汐眯了眯眼睛,突然来回走了两圈,“真有高手环伺,为何那名刺客还能得手?即便是当街刺杀,那高手不便出手,可必然暗中跟随,事后也不可能让那刺客顺利逃入酒楼才对。”
  梁武一脸迷茫:“王妃?”
  “除非,这是他故意的!”苏染汐神色一变,可还是百思不得其解,“他故意放这个刺客到我面前,想干什么?”
  “既然想不通,更说明苏相心计深沉,这一次王妃奉命回府探病,还是要小心应对,不要跟苏相撕破脸皮硬碰硬才好。”
  梁武苦口婆心的劝道,“若是有可能,王妃还是尽量邀王爷同去。有他在,苏相想干什么也要掂量一下不是?”
  “不可能的,夏凛枭没那么好心,刚刚我已经被拒绝了!”苏染汐沉吟片刻,拿出夏凛枭之前交给她的令牌,唤了青鸽进来,“你去一趟刑部,帮我办件事……”
第520章
斩草除根
  青鸽一脸疑惑:“他?那可是朝廷钦犯……”
  “有战王府的令牌,犹如夏凛枭亲至,如今刑部尚书新撤,新任尚书大人还未上任,不会有人敢拦着你的。”苏染汐摆摆手送走了青鸽,扭头又叫了彩衣过来,“你立刻去一趟天下第一楼……”
  一番吩咐之后,她又屋里屋外转了一圈,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只觉得浑身发冷,恍然惊觉冬天悄然而至,寒意凛冽。
  梁武看着苏染汐神色莫测的样子,不好判断王妃到底要干什么,毕竟她常常不按常理出牌。
  事到如今,他只能拼尽全力随身保护,至少让王妃明日能安全离开相府。
  只希望王妃能听他一劝,不要剑走偏锋触碰到苏相的底线,否则只怕今日终将不得安宁。
  这个冬天……
  注定不好过!
  与此同时。
  夏凛枭听着墨鹤的汇报,微微皱眉:“王妃要去提那个南夷刺客?总不可能是为苏相报仇吧?”
  苏染汐可不是这么‘父女情深’的人,只怕想用南夷刺客大做文章,只是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刑部侍郎左文青是个硬茬子。”墨鹤面不改色地说,“纵然刑部尚书被撤罚,左文青也不是个好对付的,只怕青鸽带着令牌也没办法今日将人提出来。”
  言外之意:王爷,帮吗?
  “你暗中跑一趟,帮苏染汐把人提出来。不管她想干什么,暗中依从便是。”夏凛枭平静顺从好说话到让墨鹤险些以为——面前这人是那位对王妃百依百顺的萧公子。
  “墨鹤!”夏凛枭眉眼一皱,一身的暗黑气息突然弥漫开来。
  “属下该死!”墨鹤连忙低下头,收起异样的眼神,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
  他真是被王妃带坏了,如今居然敢在王爷面前天马行空,而且当面一眼就被人看穿了。
  可他不是王妃,真要惹毛了王爷,只有挨鞭子受罚的份儿。
  不过,他跟王妃倒也学了几分聪明劲儿。
  墨鹤不再像之前那般刻板,如今学会了适当地转移话题:“王爷,方才南夷圣女派人来传话——关于您的建议,她要跟您当面谈谈。”
  夏凛枭皱了皱眉:“她想见我?”
  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大殿之上一看那位圣女的眼神就浑身不舒服,本能地充满了排斥。
  “墨鹤,萧楚跟南夷圣女相处的细节,你知道多少?”
  “王爷恕罪,属下无能……”墨鹤面色讪讪,愧疚不安道,“萧公子每每跟南夷圣女相处,不知是真的受蛊毒影响,还是别有用意,总之多数都不允许属下近身跟随,故而知道的并不太多。”
  顿了顿,他很快反应过来:“王爷,难不成南夷圣女执意见面是怀疑您的身份了?这不可能吧?您刚刚才在大殿之上自证身份,她还是人证,没有理由怀疑啊。”
  夏凛枭摇摇头:“我只是猜测,兴许没这么复杂,只是想防患于未然罢了……无论目的为何,见一见就知道了。”
  墨鹤先是点头,接着犹豫道:“南夷圣女约您晚上秘密见面,方能不被人察觉。可是王妃马上要回相府,只怕要留宿一晚,万一出了什么事……”
  “若是苏相真有所行动,早晚都要动手。本王若在,他反而不敢轻易行动,留待将来,只怕更加防不胜防。”夏凛枭想到苏染汐的诸多安排,虽然目前还是看不出深意,可必然有她的道理。
  “对外宣扬出去,本王身体不适,卧病在床……如此,本王不能陪王妃回相府也是理所应当。”
  他站起身看一眼外面的日头,低声道:“让灵犀和朱雀跟着王妃一起回相府,吩咐铁十三在外围随时待命。一有消息,随时来报,务必保护王妃安全。”
  墨鹤心头一震,第一次看到主子这么坚定地维护王妃,激动感慨之余,少不了几分担忧:“王爷,若是苏相真的……”
  夏凛枭冷笑一声,一抬手便折断了上好的狼毫笔:“必要的时候,斩草除根,只要苏染汐安全,没什么不能做的。”
  墨鹤心头惊骇又动容。
  王爷向来理智从容,就算当年对宁小姐百般宠爱,可也未曾干得出这么出格疯狂的事,更是连这样的念头都不可能有。
  毕竟是战场杀伐之人,所思所想必然冷静理智,否则一招不慎便可能害死千万人。
  他还是头一次看到——王爷为了一个女人,将理智和利弊算计抛诸脑后,所思所想只有那人的安危。
  一时间,墨鹤心头喜忧参半。
  喜的是王爷终于开了窍,知道对王妃示好,不再一味针锋相对。
  忧的是这样不计后果和失去理智的感情,真的是王爷能受得住的?
  ……
  一个时辰后,日落西斜。
  豪华的王妃鸾驾才从王府浩浩荡荡的出发,马车后头栓了个浑身是血、披头散发看不出原貌的男人,浑身上下绑着镣铐和铁链。
  彩衣不理解地看一眼那血淋淋的男子:“王妃,为何不将刺客锁在笼子里?刑部是送了铁笼来的。”
  “锁起来,别人怎么知道这就是刺杀我爹的南夷刺客呢?”苏染汐揉揉她的脑袋瓜,“害怕就别看了,在马车里陪我坐着。”
  彩衣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强忍着喉头的不舒服,确实对这么血淋淋的画面有些生理性不适。
  这时,梁武突然在外面敲了敲:“王妃,属下看到街边有卖酸梅的,就买了一包给你们尝尝。后面血淋淋的,看着容易倒胃口……”
  彩衣心下一喜,连忙要打开帘子。
  吃一口酸梅,大抵能压一压呕吐欲吧。
  这酸梅来得可太及时了。
  见状,苏染汐眉头一挑,率先一步拉开帘子,笑眯眯地看着梁武错愕的眼神:“不是给我的吗?这么惊讶干什么?”
  梁武下意识看一眼她身后同样来不及收回错愕表情的彩衣,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是……拿一包酸梅而已,这样的小事哪里用得着王妃动手?我就是有点意外。”
  “明白了,我才是这个意外。”苏染汐冲着他抛了一个戏谑的眼神,低声道,“你们才是真爱。”
  “王妃!”梁武突然闹了一个大红脸,堂堂九尺糙汉竟然耳根红得滴血,险些吓得从马背上摔下去,“属下没有!事关女儿家清誉,请王妃慎言。”
  “慎言就慎言……”苏染汐笑眯眯地将酸梅拿过来,回头看着不明所以的彩衣,“上回你去庄子里查账,听说很是羡慕那些田间赛马的盛况?”
  彩衣不明所以地抱着酸梅,神色呆萌:“奴婢多年未曾出宫,头一次见,故而新奇得很……”
  顿了顿,她突然反应过来,面色微变:“王妃,那些赛马的,有什么不对吗?”
第521章
王妃要逛青楼!
  “一个游戏而已,能有什么不对劲?跟着我经历了风风雨雨,吓得你都草木皆兵了吗?”
  苏染汐没好气地把人赶下马车,嚼着一颗酸梅酸得龇牙咧嘴却丝毫不顾形象,“你既然喜欢,那就跟着梁武好生学一学骑马,日后若要长途远行或者逃命之类的,马车可不实用。”
  她故意说得吓人,让彩衣原本抗拒的小心思一下子就散了,连忙脸色严肃地点点头:“王妃放心,奴婢一定尽快学会骑马,绝对不给王妃拖后腿。”
  那急切的样子,好像慢一步就怕被苏染汐抛下似的。
  她一转身,郑重其事地朝着梁武行礼:“梁侍卫,有劳了。彩衣一定好生学习骑马,还望不吝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