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心手心一紧,难以置信地看过来,“她……是这么说的?”
  “陌心!”皇后终于缓过气,厉声道:“磨磨唧干什么?杀了她!立刻!否则,你知道的……”
  陌心眼神微变,盯着苏染汐看了片刻,像是终于下了狠心,举剑刺过来:“对不住了,王妃!保护皇后,是我的使命。”
  这一剑,倾注了全部的真气!
  “墨鹤!”苏染汐一声冷喝,墨鹤便从暗处执剑而来,凌厉的剑气不仅截断了陌心的剑,还挑破了他的手腕。
  一时间,血流如注。
  陌心之前本就受了伤,为了不连累皇后才强撑身体回到暗卫训练室,本想着伪装一番再出来未央殿行走,免得引人怀疑。
  不想,他刚回来没多久,苏染汐就带着人闯进来了。
  他不能真的眼睁睁看着皇后死在苏染汐手里,所以哪怕明知道暗中有高手控场,他也只能放手一搏。
  就算刺中了苏染汐,他也会因为这一剑的真气顷刻外泄,瞬间爆体而亡。
  纵然死了,他也尽了自己的使命。
  死而无憾,无愧师门。
  “杀了我吧。”他捂都不捂一下手腕,面如死灰地闭上眼睛,“天牢刺杀,是我一个人的意思,没有人指使。就算王妃带我去御前对峙,我也是这句话,你们不用枉费心机了。”
  苏染汐平静地看着满意的皇后:“娘娘做人不怎么样,身边倒是养了一群忠心的手下,可真是一堆鲜花插在了你这坨牛粪上。可惜啊。”
  皇后嘴角冷冷一抽:“事到如今,你还耍这个嘴皮子有什么意思?苏染汐,你就算引了陌心出来又如何,你依旧奈何不了本宫!”
  苏染汐惊讶地挑了挑眉。
  陌心?
  ‘陌’这个姓可不多见。
  当时绿珠告诉她的侍卫长,分明不叫这个名字。
  看来,他是改换了姓名守在未央殿,外人却不知道他跟皇后暗中还有这样一层联系,这人还能暗中替皇后监视未央殿上下。
  果然是好计!
  “皇后娘娘该不会这么天真,以为陛下见到这位陌心侍卫还会觉得您是无辜的吧?”苏染汐甜美反问,天牢刺杀,皇后在我这个儿媳妇救战王有功的前提下还命人痛下杀手,真要闹到金殿对峙……”
  她俯身看着故作平静的皇后,幽幽道:“到时候就算陛下不忍心,为了堵天下悠悠众口,只怕也要废了你的后位!娘娘多年筹谋,难道就是为了落个幽闭冷宫的下场吗?”
  皇后不为所动:“陌心不是我指使的,本宫也不曾给他什么信物。一无人证,二无物证,你凭什么说本宫策划了天牢刺杀?苏染汐,你要告尽管去金殿告状,本宫纵横后宫二十多年,还会怕了你一个口出狂言的黄毛丫头不成?”
  苏染汐微微挑眉,不说话。
  见状,墨鹤走过来低声道:“王妃,皇后毕竟是一国之母,如果陌心咬死不承认,失去闹得再大,也动摇不了皇后的根基。反倒是你的名声……”
  他一脸的欲言又止。
  先前王妃大义掀了相府的根基,致使亲爹下狱,如今还是坊间津津乐道的话题。
  坏人落网固然大快人心,可毕竟‘百善孝为先’的仁义之道宣扬了上千年,王妃身为人女,对亲生父亲如此心狠手辣,怎么都是为人诟病的污点。
  若是这时候皇后这个贤名在外的婆婆又因为王妃陷入了舆论漩涡,只怕闹到最后王妃反而成了众矢之的。
  为了陌心一个小小的侍卫长,不划算!
  “你说的有道理,我名声虽然不大好,但也不能一直臭下去,否则就要遗臭万年了。”苏染汐一脸‘我很听话’的模样,反而让墨鹤忐忑不安,时刻警惕她又要‘事出反常必有妖’了!
  “母后,看在你我婆媳一场的份儿上,我就不上金殿告你了。否则你落魄了,我手里的玉符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用。”苏染汐一脸‘有话好说’的神态,看得皇后反倒更加警惕起来,“少来这套!你想怎么样?”
  “我能怎么样啊?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陌心这个胆大包天的贼子,身为未央殿的侍卫长,我跟他无冤无仇,他非要作死跑到天牢刺杀我,此等滔天大罪,自然交由刑部查个水落石出。”
  苏染汐微微勾唇,转身就往外走:“左文青还欠我一个人情,这一次就让他把陌心侍卫长调查个底朝天,上至九族来历,下至效忠去处,有一个算一个。回头我把人查干净了,也算是帮母后清理门户了。”
  顿了顿,她扭头看了一眼视死如归的陌心:“对了,别以为你死了就一了百了,死人不会说话,到时候刑部要是查出什么不该的东西,你想为自己的主子辩解都没机会了。”
  陌心面色微变。
第618章
我要他
  见状,墨鹤眉眼一动,看了眼脸色骤然惨白的皇后,默默看向面色灰白的陌心:“走吧,刑部走一趟。”
  陌心犹豫地看一眼皇后,沉默拜别。
  “站住!”皇后看着陌心片刻,歇了暗中杀人灭口的心思,毕竟他成了死人,苏染汐真查出什么东西,反而更加说不清。
  更关键的是,陌心很可能会暴露她和陌离的关系。
  陌离是她手中最重要的一张底牌,她花了二十多年的功夫才苦心将人推到皇帝面前,受尽君恩宠信。
  所以,不到最后一刻,陌离的立场绝对不能展露人前。
  想到这里,皇后猛地站起身,冷冷看向苏染汐的背影质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直说吧。”
  她要是真的想告状,刚刚直接抓了陌心就走,不必废话这么久。
  既然有所求,那就有得谈。
  苏染汐微微勾唇,纤长葱白的手指落在陌心头顶:“我要他,还有绿珠!”
  “什么?”皇后眼眸微动。
  绿珠就算了。
  原本她是要杀之而后快,断了陌心的念想,如果苏染汐想保一个宫女,她也不是多稀罕这条人命。
  可是陌心这个人是他和陌离联系的纽带,怎么能轻易交到苏染汐这个居心叵测的女人手里?
  “你要陌心做什么?”她冷冷质问。
  苏染汐言无不尽:“我很快就要起程去南夷,为了救人,这一趟不得不走。但娘娘也说了,南夷之行波云诡谲,我如今又三番两次把南夷使团得罪透了,没点保障怎么敢去?”
  皇后厉声道:“玉符不是给你了?南镜边军十万,这么多人给你撑腰,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母后心计无双,我可不敢小觑。这枚玉符就算是真的,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我怎么保证那些军中将领肯乖乖听话?又或者,母后不会在我拿出玉符之前暗中给南夷边军递什么话?”苏染汐拍拍陌心的脑袋,“侍卫长大人可是娘娘的心腹,他的姓名又如此与众不同……”
  她语气一顿,满意地看着皇后的脸色宛如吃了翔一般难看,“有他随行,我才能保证玉符可以发挥最大的作用。”
  皇后死死盯着她,算计的小心思全然被苏染汐揭露了。
  没错!
  当时给她玉符,不过是缓兵之计。
  就算天牢刺杀不成,她也准备修书去南夷,秘密准备行动——等到苏染汐去了南夷,那些边军看到玉符就会杀了她,再派人将玉符送回来。
  让她死得远远的,也算眼不见为净。
  没想到,这个女人还真不是个善茬,利用一个陌心就打得她节节败退。
  事到如今,她和陌离的关系被苏染汐稳稳拿捏,早就没有退路了。
  “好,就依你。”皇后冷冷闭上眼睛,“带着你的人,赶紧滚出未央殿!我看见你就烦。”
  “我就喜欢你看我不爽又弄不死我的样子!”苏染汐示意墨鹤将陌心先带下去,扬声道,“去告诉小厨房,好好做顿午膳来。本王妃经历天牢生死一劫,饿的厉害,今日就在母后这里蹭饭了。”
  墨鹤踉跄一下,险些摔倒,实在不理解——王妃非要对着皇后那张欲杀之而后快的怨妇脸吃什么饭?真的不影响食欲吗?
  半个时辰后。
  “太好吃了,有母后作陪,我真是食欲大涨啊。”苏染汐吃饱喝足,让绿珠拿了笔墨过来,“母后,还有个小忙,你帮人帮到底。”
  皇后一张俏脸黑得能滴墨,恨不能将一桌子狼藉横扫苏染汐一脸,好看看她这张脸皮有多厚。
  “吃完了就滚!有多远滚多远。”这顿饭,她看着就恶心,愣是连筷子都没动,看见苏染汐大快朵颐就气得胃疼。
  “不着急。”苏染汐倒了一杯酒,慢慢品,“劳烦母后书信一封,送往南夷边军,言明你即日派陌心前往公干,命边军一力协助。”
  她将毛笔递到皇后面前,微微一笑:“母后千万别耍花招,这信我会派人去送,南夷那边我也会提前派人试探。如果这封信出了什么岔子……”
  “闭嘴。”皇后气得脸色铁青,可还是不得不照做,毕竟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把这个满身心眼子的恶女人赶出大夏。
  南夷地界之上,就算没有她的谋算,南夷皇室那些人也不会苏染汐这个正统圣女活着离开的。
  她含怒写下密信,印章和隐秘记号都落下了,毫无错漏。
  “满意了?可以滚了吗?”
  “多谢母后关怀。”苏染汐将密信收好,示意绿珠跟上,走到门口又冷不丁回头,笑眯眯道:“母后,你气成这样估计食不下咽,盲目进食对身子也不好。稍后我会亲自向父皇求个‘恩典’,让母后清腹三日,不得饮食。”
  她指了指一桌子狼藉,“母后身子骨弱,要是怕三天扛不住,不如趁现在多垫吧两口。”
  啪!
  皇后气的扫落一桌子碟碗花盘,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发抖:“滚!”
  苏染汐!
  你给我等着!
  南夷之行,我要你有去无回。
  ……
  半个月后。
  天下第一楼。
  “苏相被判流放,此案尘埃落定,闹得满城风雨,外头有些话说得难听,嫂嫂这个时候干嘛非要出门?”施诗女扮男装,窝在榻上玩银环蛇,屋子里的香薰嗅得人昏昏欲睡,完全感受不到外头的冷风萧瑟。
  “临近年关,酒楼许多账要清算,新开张的铺子要动员做规划,我名下的庄子、园子不少,年底要巡查产业,要给员工搞年会,发奖金。明年酒楼要开连锁店,要忙的事情非常多,”
  苏染汐一边迅速拨弄着算盘,一边记账归档,速度快的施诗都快看不清账目,“我的时间有限,一寸光阴一寸金啊。”
  一旁的彩衣和芸娘却能及时跟上她的节奏。
  这效率,简直不是人。
  “忙忙忙,嫂嫂就知道赚钱,一点也不关心哥哥的情况。”施诗不高兴地嘀咕着,嘴巴撅得老高,好不可爱娇憨。
  “他有这么多人关心,不差我一个。”苏染汐看完一摞账册,又交代了彩衣和芸娘一些事,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王妃,您快点回去休息吧。虽然安掌柜不在,可芸娘如今可以算得上是她的高徒了,不论是过目不忘的本事,还是算账做生意的头脑,芸娘都很厉害的。”
  彩衣扶着苏染汐站起身,“您都在酒楼里住了好几天,再不回去,怕是墨鹤大人都要上门请人了。”
第619章
关键时刻
  “一口一个‘墨鹤大人’……你们现在很熟吗?”苏染汐一挑眉,彩衣便红了脸,“哪有?我一直照顾青鸽姐姐,墨鹤大人也经常来探望,我们都是在王妃身边伺候的人,偶尔说几句话罢了。”
  “偶尔说几句话,那你脸红什么?”苏染汐捏了捏肩膀,想到青鸽和灵犀,顿时眼神暗了暗。
  灵犀的毒性暂时压制住,可留给她寻找解药的时间也不多了。
  再过几日,她就要起程去南夷,连年都不能留下来过。
  而青鸽的伤势虽然将养得差不多,经过这一次折腾,内力全失,体质大不如前,整个人都非常消沉。
  她是夏凛枭的暗卫,就算在暗卫营武力值不是最高的,可放在普通人中也是万里挑一的高手。
  如今乍然没了武力优势,前途愈发渺茫。
  尤其是在夏凛枭和皇帝之间的关系愈发紧张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一场难以预料的争斗。
  这个时候她却帮不上忙,内心一定很无力。
  为了帮助青鸽恢复,她想了很多办法,研制了许多药物,只是收效甚微。
  “行了,你帮着芸娘打理完酒楼的事,就回去陪着青鸽吧。”苏染汐回头又拍了拍芸娘的手,“辛苦你了,又要照顾两个孩子,又要忙活酒楼的事。等安心回来……”
  顿了顿,她语气不明道,“算了!要是你觉得力不从心,就多跟彩衣商议,分担给底下人,千万不要强撑着。”
  安心留了一封书信离开,八成是秘密去了汤泉山。
  半个月来,她刻意不曾过问夏凛枭的伤势,而墨鹤他们一直跟汤泉山飞鸽往来,竟也不曾透露半个字。
  越是这样,越是说明夏凛枭的情况或许不容乐观。
  只是那人不曾向她求助,她也没那个立场多管闲事。
  “王妃,我晓得的。”芸娘承蒙天下第一楼收留,不仅顺利跟渣男和离,在众人的帮忙下一同抚养孩子,还帮着自家姐妹白芷赎身自立。
  如今,大家的小日子都越过越好,后半辈子不靠男人也有了更大的盼头,她每天都精神百倍。
  再累再苦都倍感值得。
  “白芷跟她那帮小姐妹们个个多才多艺,酒楼忙的时候,她们也常来帮衬,王妃不必担忧酒楼里的生意,尽管忙您的去吧。”芸娘俯身行礼,“我无才无德,承蒙王妃看重,有今日的造化,一定会尽全力做到最好的。”
  苏染汐无奈,知道她一心想报恩,所以事事都要做到最好,恨不能一个人掰成八份来用……
  不过,芸娘确实是个意外的宝藏。
  只要用心培养一阵子,假以时日,她也可以独立打理商号,帮助天下第一楼发扬光大了。
  “辛苦你了。等到年终,我会按劳分红,不会让大家白辛苦的。”
  处理好酒楼的事,苏染汐将小嘴撅得老高的小郡主拽走,无奈道:“郡主殿下,听说湖阳王妃这阵子一直住在未央殿,陪着皇后娘娘诚心礼佛,你不在她们身边作陪,还天天往我这里跑,不怕她们生气?”
  “嫂嫂,一码归一码,我娘跟皇后娘娘那是铁打的手帕交,关系自然好,但我跟你也是一见如故,惺惺相惜啊。”施诗一秒乖巧,“我偷偷溜出去,可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的。”
  刚说完,肚子就咕噜噜叫起来。
  她不好意思道:“未央殿近日戒严,听说陛下还让皇后娘娘斋戒礼佛,御膳司好些日子没往未央殿送补给,我跟母亲陪侍未央殿这两天,就没吃过一顿饱饭。”
  “走吧,我请你吃遍京都。”苏染汐看她嘴馋的样儿,拽着人没入大街小巷,险些在小商贩的叫卖声中彻底迷失。
  “诶,撑死我了。”吃到最后,施诗捂着肚子被抬回王府,瘫在贵妃榻上就不想动了。
  “人这一生匆匆数十年,如果不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想到日日斋戒的皇后,她不禁唏嘘道,“素闻陛下和娘娘少年夫妻,情深意笃,这些年纵然娘娘不问世俗,可陛下对她的宠爱一如既往,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不已。”
  “没想到,这一次陛下因为你和哥哥的事,居然对娘娘狠心至此……看来,陛下还真是疼爱哥哥,也格外看重嫂嫂呢。唉……我真是不明白皇后娘娘为何这般想不开,非要置你于死地呢?”
  苏染汐淡淡揉揉她的小脑袋:“小诗,大人的事,小孩子就别瞎操心了。只要你初心不改,我保证,大人之间的恩怨绝对不会波及你我。”
  顿了顿,她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听说湖阳王年轻时和太师府交往甚密,你听说过左家的事吗?”
  左文青近来忙着为上次炸天牢的事善后,奉命追查刺客的事,忙得不可开交……纵然大家都知道,这刺客注定是抓不到了。
  天牢里,两人的赌约恍如昨日,可是这么长时间他却始终不曾再提一句。
  前些日子她打点好要去南夷的事,按捺不住想要跟左文青谈一谈,可是那家伙耍滑头,借口公务繁忙,多番不肯见。
  左文青这人始终让她捉摸不透,京都中又少有人跟他交往过密,故而此人神秘得紧。
  她实在不放心。
  既然左文青身上打听不出什么来,她只能往二十多年前追溯,好好打听左家人的事,兴许会有些意料之外的线索。
  奈何左家人大多出世不在朝,低调地查无此人,所以施诗是她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不过,施诗从小在江北长大,不认识左家的人,“我爹娘很少提起以前在京都的事,除了皇后娘娘年节时经常派人往来问候,我们几乎不跟京都来往的,更别说什么左家了。”
  顿了顿,她反倒是好奇:“嫂嫂,你为什么对那个刑部尚书这么热情?听墨鹤说,你私下里找了他好多次,那个左文青我见过几次,男生女相长得太妖孽了,一看就不像个好人!”
  苏染汐:“……”
  左文青要是听到这般评价,不知道作何感情?
  这时,施诗猛的拍腿坐起来,凑近苏染汐左看右看很不高兴:“嫂嫂,你该不会移情别恋了吧?这种关键时刻,你跟哥哥的感情可千万不能掉链子。”
  “……”苏染汐放弃辩解她跟夏凛枭的真实关系,敏锐地抓住了关键信息,“什么关键时刻?”
第620章
生个孩子
  苏染汐皱了皱眉,心思百转千回。
  这两日,南夷使团辗转查出一些莫须有的证据,将鬼哭虫的锅彻底甩在段余身上,让他变成了一枚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