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丛拖人的动作一僵,“王妃,大理寺卿是皇后的人。”
  “难怪段余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来去自如。”苏染汐冷笑道,“要不直接把人丢到皇帝陛下的龙床上,好让他知道贤良淑德的皇后娘娘又做了什么好人好事?”
  付丛只要想一想那残忍的画面,顿时吓得一哆嗦,一掌劈晕了挣扎哀嚎的段余直接拖走。
  真要逼急了,王妃只怕要亲自把人送到龙床上,跟陛下当面‘讲道理’了!
  付丛前脚走,朱雀后脚就匆匆赶回来。
  看到苏染汐安然无恙,他才松了一口气,赶紧用药解开了中招的暗卫和猎犬。
  “你吓成这样干什么?”苏染汐奇怪地看他一眼,“这场引蛇出洞的大戏,你不是知道吗?”
  朱雀今日是刻意离开,这样才好钓出幕后之人。
  她这一次配合下狱,也算是跟夏凛枭心有灵犀,想要打配合引出幕后黑手……
  当时皇后来得突然,他们不能明着商量,彼此一个眼神却神奇的懂了。
  夏凛枭安排这么大阵仗,不是真的示威气皇后,而是为了做给幕后之人看的——地牢里的防守越严密,幕后之人的防备之心反而会更低一些。
  没想到这出戏没有钓出真正的大鱼,反而引来段余这个居心叵测的垃圾。
  苏染汐一想到他那些恶心人的发言,顿时感觉空气都是脏的,脸上的嫌弃藏都藏不住。
  看她的眼神,朱雀秒懂。
  他一边拿出特制的梨花香点燃,驱散了些南夷人身上独有的潮湿气息,一边心有余悸道:“付丛对外宣称还在养伤,实则身体好得差不多了。有他守着,我不是担心王妃的安全,而是担心今日引来的人还能不能安全从王妃手下活着离开……”
  刚刚朱雀在门口碰到一言难尽的付丛,得知段余的下场之后更加确定自己的担心没错。
  王妃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闻言,苏染汐一整个栓Q:“……”
  “咳,开个玩笑!”迎着她似笑非笑的眼神,朱雀陡然一个激灵,连忙后撤一步,低声道,“王妃,我带了人来……”
  他打开牢门,领进一人来。
  苏染汐惊讶地站起身,看着这道憔悴纤细到有些陌生的人影:“诗儿?你怎么来了?身子好些了吗?”
  “多亏嫂嫂帮忙,已经没大碍了。”施诗扯唇一笑,看似寻常,“朱雀,我想跟嫂嫂单独聊聊。”
第653章
为母报仇
  朱雀看向苏染汐,低声道:“王妃,并不是我擅作主张带郡主来的。陛下已经下令,封禁王府,彻查真凶,如今除了王爷出入自由,就连我们这些暗卫出入都是秘密行动。”
  “我是回来的时候撞见郡主的,她试图乔装潜入地牢,被暗卫抓住了……郡主非要见王妃一面,属下只能前来请示。”
  苏染汐不动声色地打量一眼施诗,点点头:“朱雀,你先出去吧!门外的人暂时撤到外头,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入。”
  “这……”朱雀犹豫片刻,见施诗站在王妃身后一脸乖巧求安慰的模样,心下那种古怪感始终挥之不去。
  “属下遵命。”他微微拱手,趁机低声道:“王妃,付丛还没回来,我们就在外头不远,有事喊一声。”
  “知道了。”苏染汐将人送出去,关上牢门回过身来看向施诗,率先抓住她的手腕。
  施诗身体微僵,下意识挣扎了一下。
  “……”苏染汐不动声色的按上她的脉象,紧皱的眉头微微松了下,“巫术即便解了,你的身子也需要慢慢调养才能恢复如初……这么冷的天,你这样悄悄跑出来,夏凛枭会担心的。”
  “我知道,这一次多亏嫂嫂炼制的血蛊丸救活了我。”施诗抿了抿唇,抽出自己的胳膊看向苏染汐,神色未明,“你就没什么话跟我说吗?”
  “你专门来寻我,难道不是有话要问吗?”苏染汐转过身去,给她斟茶暖身,说话声依旧是温和的,却少了几分从前的亲昵,“问吧!对你,我没什么不能说的。”
  看她始终背对着自己站在桌前调制新茶,施诗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做了一个手势。
  “我娘……是你害死的吗?”
  桌子下,一道银光一闪而过,迅速消失在苏染汐的裙摆之下,速度快得就像一道闪电。
  苏染汐身形微顿,转身将调制好的药茶递给她,“这是我原本给你调制的养生药茶,能够调理你的寒症。”
  见施诗不接,她平静道:“救你的血蛊丸是由上百只毒虫淬炼而成,你母亲确实也是死于毒虫。”
  施诗瞬间攥紧了拳头,“你承认了?”
  “这不是外头传说的版本吗?有些事,眼见不一定为实。”苏染汐看她不接这杯茶,便原封不动地放回去,坚定地说,“要她命的人不是我!这么明显的栽赃嫁祸,只有智障干得出来。”
  施诗:“……”
  这么张狂又理直气壮的讽刺,也就她能说得这么让人无法反驳。
  “你是最大的嫌疑人,我娘的死……”施诗突然缓缓站起身,五指张开,露出掌心的戒环银链,微微摇晃着,“必须有人付出代价!”
  随着银链上的小铃铛发出清脆有节奏的声响,苏染汐的裙摆之下突然响起可怕的嘶嘶声。
  下一刻——
  她猛地踉跄跪地,脸色惨白,唇齿间没有半分血色。
  微微低头——脖子上正缠绕着一条凶气毕露的银环蛇,正不断地收紧柔软的身体,一寸寸夺走她体内的呼吸。
  那猩红的蛇信子近在咫尺,轻轻一口就能往她脖子里注入致命的可怕毒素!
  苏染汐闭了闭眼睛:“你信我是杀人凶手?”
  “你确实不会蠢到将栽赃嫁祸做得这么明显,可是这样的想法,大家看到我娘的死状之后都会这么想,反而替你洗脱了嫌疑。”施诗冷冷靠近,看向她的眼神没了最初的依赖和亲昵,“若非如此,哥哥和王府上下也不会对你百般信任,誓死维护。”
  “你这么做,未尝不是逆向帮自己脱罪!”她一想到母亲死于非命,不禁心口揪疼,脸色煞白,“当日因为我中了巫术,我娘对你是言行过激了些……人人都说你睚眦必报,从不吃亏,杀了她,就没人破坏你的战王妃之位,也没人当众跟你叫板了,不是吗?”
  苏染汐猛地睁开眼睛,锐利的目光将她上下打量一眼,眸色晦暗不明:“依你的意思,我必然是杀害你娘的凶手了?巫术没要了你的命,却毁了你的脑子吗?”
  “我不与你做口舌之争!”施诗瞳孔紧缩,仿佛被人控制了一般,眼底只有无尽的仇恨,“我都说了不会破坏你跟哥哥的感情,为什么你就不能放过我娘呢?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叫我死了。”
  “我不想杀你,可你不该动我娘的……为人子女,我不能在她生前尽孝,总不能让她含冤而死。”
  她猛地加快了摇晃铃铛的速度,冷冷看着银环蛇不断收紧身体,活生生就要缠死苏染汐一般。
  苏染汐面色陡然乌青一片,双手不自觉纂成拳头,发出的声音嘶哑地可怕:“施诗,这些控诉我杀人的理由是谁告诉你的?”
  “难道不是事实吗?”施诗看着她濒死的眼神,乌青的面色……脑子里不断的叫嚣着:杀了苏染汐!
  杀了她,就能为娘亲报仇了!
  但苏染汐那双眼睛好像会说话一样,哪怕她被银环蛇缠得发不出声音,没有办法求救,不能给她洗脑,可还是能靠着眼底的那一抹光唤起她心里关于两人相识后的点点滴滴。
  此时无声胜有声。
  她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最后关头,施诗看着苏染汐竟然认命地闭上眼睛,安静等死一般,不由得还是心软了。
  铛!
  她猛地拽断了银铃铛,抬手一唤:“环儿!”
  下一刻,银环蛇受到召唤,灵活地离开苏染汐的脖子,瞬间飞向她身上盘起来。
  小家伙一秒化身‘老僧入定’,重新化作了安静的装饰品,丝毫看不出刚刚要杀人时的凶狠冰冷和阴毒。
  “你为什么不叫人?”施诗冷冷质问道,“你喊不出来,也可以踢倒桌椅板凳示警。以你的脑子,断不至于站着等死吧!”
  苏染汐缓缓睁开眼睛:“我不是等死,只是在给你一个机会。”
  “??”施诗愣了一下,忽然感受到身后传来一股冰冷的杀气,一转头顿时瞳孔紧缩——
  一把锋利的古铜利剑,近在咫尺!
第654章
真凶
  白鹭手执长剑,眼神冷漠无穷,看着施诗的眼神充满了冰冷的杀气:“郡主,王妃为了救你放了两天两夜的血,几乎耗尽了精气!不管是谁杀了老王妃,都不会是她干的。当日,王妃用血蛊丸救醒你之后当场昏迷,还是王爷亲自抱她回去的。”
  “自始至终,王妃院子里都有人守着,半点动静都没有。剩下的毒虫也是朱雀和青鸽带着弟兄们一起处理焚烧的。”
  “不管害死老王妃的毒虫从哪里来,都不会是王妃有意为之!郡主就算不相信王妃,也该相信王爷的为人——老王爷和老王妃对王爷恩重如山,他将老王妃视若亲人……但凡王妃有一丝嫌疑,他也不会徇私的。”
  他这般掷地有声的维护让施诗怔了一下,似乎满盘浆糊的脑子瞬间清明了许多,但又有一道古怪的声音一直教唆她杀了苏染汐。
  她猛地捂住脑袋,蹲在地上痛苦道:“别吵了!头疼死了……”
  吵?
  白鹭抿了抿唇,左右环顾一眼。
  地牢安静得很。
  他刚刚说话的声音还算客气恭谨,怎么就吵了?
  都这种时候了,小郡主还这么执迷不悟,激愤得不像她平素的为人……
  这时,苏染汐面色微微一沉,猛地按住施诗埋在双膝间的小脑袋,毫不犹豫地抬手塞进她嘴里。
  “唔!”一声饱含剧痛的闷哼声响起,苏染汐疼得半边身子都颤了几分,吓得白鹭连忙放下剑蹲过来。
  目之所见,令人震惊!
  “郡主,你这是干什么?”
  施诗刚刚埋首于膝间,居然咬破了自己的舌头和嘴唇,弄得半张小脸都血糊糊的。
  如果不是王妃刚刚及时察觉,只怕她已经咬舌自尽当场了!
  “别废话了!她听不见。”苏染汐面色凝重地拔出银针,趁着施诗挣扎之际,毫不犹豫地地扎入她后脑。
  一针见效。
  疯狂挣扎的施诗瞬间昏倒在苏染汐的怀里,可是刚刚因为剧痛而紧皱的小脸却缓缓松开了几分,表情没那么痛苦了。
  她本来想把人抱到床上安置,奈何先前失血过多,身体还很虚,差点一个踉跄将人摔了出去。
  “王妃,我来吧。”白鹭连忙将人抱到床上放好,忧心忡忡道:“郡主到底怎么了?以她的个性,不会自杀才对。毕竟,老王妃的死因还没查清楚,她就算万念俱灰,也不至于这么冲动吧?”
  “她不是自杀,是被控制的。”苏染汐想着施诗刚刚的表现,猜测大概有人控制了她的理智。
  “白鹭,有没有什么诡术能够远程操控人的心智?”
  “??”白鹭摇头如捣蒜,“这怎么可能?巫术这些说白了也是利用药物反应和一定的心理暗示来操控人命,本质上就没有什么术法是真正能操控人心的,更何况是远程操控?”
  他看一眼施诗的惨状,理解苏染汐的猜想,但是并不认同,“除非,她是中了蛊。我倒是听说过——南夷有这样的蛊,可以通过子母蛊之间的感应才操控人的一举一动。”
  苏染汐给施诗把脉,又用银针刺穴来试探蛊虫的存在……
  良久,她神色凝重地摇摇头:“不是蛊!圣女族古籍里有记载——如果有人中了蛊,那就算脉象把不出来,隐藏得再深……我娘的火凤银针一定可以试探出来。”
  两人相视一眼,同样百思不得其解。
  “或许,等我们到了南夷,可以请教老一辈的人。”白鹭若有所思道,“很多古老的巫术早就失传了,只有前辈才略知一二。”
  苏染汐不置可否,留下来用银针给施诗进行封穴治疗,虽然不能根治,但至少可以缓解她的痛苦。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在大冬天里累出一身热汗,将将要完成封穴治疗之际也不好自己动手,便下意识说,“擦汗!”
  很快,一条精致的手帕递过来。
  苏染汐正要接过手帕擦一下,面颊上微微一热。
  那人不仅直接替她擦汗,身体还快将她整个笼罩在怀里了?
  这么近的距离,像是情人间的‘背后抱’。
  亲昵得不像话!
  白鹭等得太久,迷糊了吧?
  好大的胆子!
  苏染汐眉心一皱,下意识回过头要教训一声,迎面撞入夏凛枭清冷睿智的眼神里,顿时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
  夏凛枭没说话,轻柔地擦去她眉眼间的热汗,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心疼:“你继续,我守着。”
  苏染汐心神一怔,莫名被他看得不自在,好像浸入了一江春泉里,整个人都暖起来了。
  她敛起纷乱的神思,继续完成收尾工作,一瞬间就能做到心无旁骛。
  殊不知——
  夏凛枭在她转过身一刹那,看到她脖子上那道可怕的勒痕,眼神蓦然阴冷,阵阵森冷的杀气瞬间盈满了整个牢房。
  原本盘在施诗身上的银环蛇还在冬眠,突然感到一股冰冷强大的杀气,本能的应激起来。
  蛇眼一睁,尖牙一露——
  作势要咬人!
  苏染汐正埋头施针,一时没注意。
  夏凛枭眼神一寒,不动声色地投出一枚袖箭,擦着银环蛇的三寸处射过来,溅起几滴血花。
  “嘶嘶!”银环蛇的要害处险些被人一击致命,当即害怕地抱头乱窜,惊恐地钻到了施诗的胸口,死活躲着不肯出来。
  这么大的动静,引得苏染汐下意识抬头,正好看到银环蛇的尾巴没入施诗胸口,还带出了一抹血色……
  她不禁惊讶地回头:“怎么了?”
  夏凛枭一脸平静,柔声道:“抽疯了吧!毕竟只是畜生……”
  “……”苏染汐莫名感觉到他身上杀气未散,识趣地看一眼藏在人身里瑟瑟发抖的银环蛇,什么都没说:“帮我倒杯茶,这里差不多了。”
  夏凛枭敛起冰冷的杀意,转身去冲茶,还特意兑了合适的温度,让苏染汐一忙完就能喝口热乎的。
  “谢谢。”苏染汐帮施诗盖上被子,看着她稍稍恢复了血色的面颊,转身将茶水一饮而尽,似乎也没想过试探一下温度。
  她抹了抹嘴巴,将施诗的情况悉数道来,面色凝重道:“这个教唆施诗杀人的,才是真正害死湖阳王妃的凶手。我们一直搞错了方向,误以为巫术出自南夷,就该是南夷人动的手……”
  弯腰施针太久,苏染汐的肩颈僵硬无比,放下茶杯时肩胛骨竟然发出了咔咔的声响。
  毕竟如今的身体状况暂时大不如前,针灸了这么久,她感觉头昏脑涨,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时,肩膀处传来不轻不重的揉捏感,伴随着一股淡淡的暖流,悄然缓解了她的酸痛感。
  苏染汐嗅到熟悉的冷木香,一时没有拒绝,反而微微向后靠了一分,舒服地闭上眼睛。
  这时,夏凛枭冷不丁俯下身,在她耳边哑声道:“真凶是师母的贴身嬷嬷!”
第655章
弄疼了我可不给钱
  苏染汐:“!!”
  夏凛枭眼眸冰冷:“师母曾对你恶语相向的事,也是她告诉施诗的。”
  “朱嬷嬷不是老王妃的心腹吗?她怎么会这么突然……”苏染汐皱眉,“她背后一定有幕后主使,问出来了吗?”
  “发现施诗悄然离府的第一时间,我就派人把流星和朱嬷嬷都抓起来,她们两个是重点怀疑对象。”
  夏凛枭拧紧了眉,“正要问幕后主使的时候,朱嬷嬷吞针自杀了。”
  “自杀?”苏染汐震惊片刻,攥紧了手心,目光落在睡梦中都不安稳的少女身上,“终归幕后之人是要对付我,所以才会残忍杀了老王妃栽赃嫁祸。”
  “这不是她怨恨你的理由。”夏凛枭突然弯下腰,小心翼翼地触碰一下她脖子上的可怕勒痕,眼神冰冷,“她该怨恨的人是幕后真凶。”
  察觉到他的不满和生气,苏染汐心下一动,摸出一瓶药丢他怀里,“这可是你妹妹干的!好好上药,弄疼了我可不给钱。”
  夏凛枭看她有意缓解气氛,神色微动,沉默地蹲下身子给她抹药——那纤细修长的手指还染着几分凉意,涂着冰凉的药膏抹在苏染汐脖子上时,下意识让她打了一个激灵。
  “凉?”夏凛枭动作一顿,不动声色地催动内力,试图用刚刚恢复一丁点的内息来烘暖掌心。
  “夏凛枭。”苏染汐察觉到他的动机,立刻沉下脸,不动声色道,“这药就是凉性的,涂抹在伤口上可以迅速消肿化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