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凛枭动作一顿,悄然敛了动作,抹药的动作愈发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一般。
小心到有些墨迹,让苏染汐这个急性子都有点受不了:“你动作快一点,在我脖子上绣花呢。”
两人这样凑得太近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以这种俯视的视角看着夏凛枭的眉眼,那么认真虔诚,冷峻中藏着几分不动声色的温柔……
这样尊贵无双的男人突然单膝跪地,仰着头为自己上药,眼里倒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虔诚的好像是在仰望他唯一的神灵。
这份偏爱,谁能不心动?
夏凛枭动作一顿,本以为她是真的嫌弃自己动作慢,正要换个姿势让她活动一下……
目光一转,忽然落在她耳垂处。
红的滴血。
仿佛漫天灼目的红霞一般,灿烂又耀眼。
他眼底的凉意渐渐回暖,喉咙里突然发出低哑的笑声,动作越来越仔细温柔,还真有种‘深闺绣花鸟’的细腻温柔。
苏染汐:“!!”
她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又来了!
这家伙故意的吧?
勾人上瘾么?
她掐了掐时间,眼底突然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侧身抓住夏凛枭的手腕,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药膏!
“??”夏凛枭以为自己把人惹恼了,正要见好就好,唇瓣突然一疼……像是被恼羞成怒的小兽咬了一口。
伤口不深,但存在感很强。
夏凛枭喉咙一滚,轻易地被这个眉眼间都染着春色的女子勾住了心神,下意识起身要将人压倒在桌子上。
一亲芳泽!
“唔~”床榻上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嘤咛。
夏凛枭动作一顿。
苏染汐趁机伸手在他背后上下游索一番,肆无忌惮的点火又不负责灭火……
她白皙柔软的指尖所到之处,仿佛电流蹿过,瞬间让夏凛枭身体酥麻一片,情动生热。
“苏染汐……”他的声音一时间沙哑得厉害,漆黑的眼底燃起两抹难以磨灭的欲火,那滚烫的眼神好像要将这个四处点火的小家伙拆吃入腹一般。
这时——
苏染汐说撤就撤,反手将人推倒在桌子上,转身利落地往床边走,声音温柔又沙哑:“醒了?”
“我……在哪里?”施诗挣扎着坐起来,却发现身体一丝力气都没有,脑子里乱糟糟的,嗡嗡一片。
一抬头,就撞入夏凛枭阴沉不悦的目光里,好像她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一般。
“哥哥?”
“你还当我是你哥哥?”夏凛枭不动声色地压下欲火,走到苏染汐身侧惩罚性的捏了捏她下颌。
然后,他抬起苏染汐的下颌,露出那斑驳可怖的伤痕:“还记得吗?”
施诗看了一眼,瞬间瞳孔地震,昏迷前的记忆宛如潮水一般涌入,虽然画面很模糊,却是真实存在过的。
看到她瞬间激动起来,苏染汐连忙甩开夏凛枭,皱了皱眉:“她现在经不起刺激。”
“她必须经得起。”夏凛枭知道苏染汐看似冷酷无情,实则骨子里恩怨分明重情义,现在一定因为老王妃的死对施诗一直心生愧疚。
他安抚地递给苏染汐一个眼神,“你先出去吧,我来跟她说。”
“出去?”苏染汐惊讶,“我可以出去了?”
“真凶都畏罪自尽了,即便幕后黑手没查出来,这个人也一定不是你。”夏凛枭平静地看着施诗骤然大变的眼神,继续对苏染汐说:“圣旨已下,放你回府。”
“真凶?畏罪自尽?”施诗反应过来,猛地抓住夏凛枭的袖子,险些激动地扑倒在地,“是谁杀了我娘?”
苏染汐下意识要扶一把,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湖阳王妃的死,说到底跟她脱不了干系。
老王妃对施诗的意义自不必说,对夏凛枭而言,想必这位师母在他心里甚至重过皇后。
毕竟在他初入战场九死一生那几年,一直是湖阳王夫妇暗中对他鼎力相助,一路扶持他走到如今。
说是‘再生父母’,那也不为过。
此时此刻,她在这两人之间就是多余的,还是把空间留给他们吧。
……
苏染汐悄无声息地离开天牢,外头的阵仗比来时还要大,除了墨鹤带着王府一众人翘首以盼,负责审理此案的三司官员也候在地牢外。
除了大理寺卿,相干人等都到齐了。
可以说,夏凛枭给足了自己排场。
苏染汐掸了掸袖口,勾唇走下来,“不好意思,没等各位严刑审理,我就无罪释放了。真是让大家伙白忙活了。”
三司官员对苏染汐的‘恶名’早有耳闻,闻言立刻讪笑道:“王妃说笑了!王爷一直相信你是清白的,我等虽然不知内情,但绝对相信王爷的判断。”
三司不管是帝后哪一方的人,都是要希望苏染汐死的,如今能腆着老脸亲自来迎她出狱,可见夏凛枭暗中博弈了多少。
第656章
收拾大理寺
“真热闹啊。”苏染汐可不会白白浪费夏凛枭的苦心,只为自己风光一把……她扫一眼众人,趁机问:“都到齐了,怎么不见大理寺卿?我还想亲自谢谢他这两日的照顾。”
三司官员相视一眼,也有些奇怪。
按理说,大理寺卿应该是最先到的才对。
苏染汐勾了勾唇,余光看付丛悄然归队,这才漫不经心道:“钟大人不愿来,我可不能短了礼数留人话柄,不如大家一起去寻大理寺卿聊聊天吧。”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苏染汐想要耍什么花招,但一定没有憋什么好屁……几人下意识要推拒。
墨鹤跟付丛一人一剑,拦在前路。
明目张胆的威胁。
众人面色一变:“王妃,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紧张什么?”苏染汐骑上踏墨,缰绳一勒,威风凛凛的踏墨便发出一声警告的嘶鸣,扬起前蹄霸气的从三司官员头上一扫而光。
“这……钟大人居然错过这么重要的场合,岂非对王妃和王爷不敬?”几人吓得面色骤然一白,忙不迭跟上,“走!咱们一起去要个说法。”
不多时,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到了钟府,
三司官员途中各自派了人出去报信,但苏染汐权当没看见,也没让人拦着,这番做派弄得大家都云里雾里。
这盛大的阵仗吓得管家一头雾水,连忙要进去禀告,却被付丛一剑拦住了脚步。
“不必禀告了。王妃即刻要见钟大人,你前面带路即可。”
“这……是!”管家吓得面色煞白,哪敢不从?
一行人穿越繁华的亭台楼阁,直奔钟大人的院子,刚进门就听到一声怒吼:“你疯了?”
“青天白日的你就敢往外跑,要是被人发现了,我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理寺卿钟大人一觉醒来就见形容狼狈的段余在床上躺着,而自己的美貌小妾被打晕在地,场面十分诡异。
他来不及管小妾的死活,连忙推着段余往外走:“你赶紧回牢里去!如今苏染汐在里头关着,你要再随意出入监牢,很可能被王府的人发觉,到时候咱们都吃不了兜着——”
门刚一开,外头这么多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过来,吓得钟大人老脸一白,下意识摔上了房门。
一定是做梦!
苏染汐怎么会带着这么多人直闯他的院子?
他脑子一直嗡嗡作响,始终难以想象这个残忍的现实,气恼的揪住段余的衣领,“你们南夷人到底要干什么?要不是看在……”
语气一顿,他后知后觉的发现段余的不对劲。
这人面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身体更是僵硬的像一根木头,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好像被人定住了。
“钟大人,别藏了。”苏染汐漫不经心的敲了敲门,“真是活久见!别人有权有势金屋藏娇藏的都是美娇娘,你一把年纪口味居然这么重——女人不藏藏男人,正经人不藏非藏南夷犯人!”
苏染汐那轻飘飘的声音跟催命符似的,每个字都能让钟大人吓得一哆嗦,险些当场魂飞魄散。
“王妃饶命啊!”他颤抖着打开门,想也不想就跪倒在地,将废人段余推了出去,“老臣也不知道他怎么跑出来的!我一觉醒来……”
“别装了!”付丛拔剑横在他脖子上,看一眼神色古怪的三司官员,“你刚刚跟段余说的那些话,我们都听到了。这么多人,眼见为实,你还敢抵赖!”
“王妃,我不是……”钟大人知道王府这两位主子的手段素来凶残,惹上哪个都不得好死,所以下意识就想辩解。
这时,刑狱司的王大人突然站出来踹了他一脚,厉声警告道:“姓钟的,你好大的胆子!段余是汤泉村一案的元凶,本就是必死之罪,如今该监禁在大理寺监牢,你居然让他跑了?”
“你可知道,此罪形同叛国,那可是要诛九族的!你这时候跟个南夷罪犯纠缠不清,到底安的什么心?”
叛国!
诛九族!
每个字都是一把杀人的刀,狠狠捅进大理寺卿的心脏,击穿了他想要自救的勇气。
刑狱司是皇后的人,私放段余也是皇后娘娘暗中授意,如果他这个时候攀咬皇后,只怕救不了自己,还会连累自己的家人。
想到这里,钟大人软倒在地,满面死灰:“我该死!我鬼迷心窍!我贪财!我不该收受南夷人的贿赂,私放段余出入大理寺监牢……老臣愿意领罪!”
王大人松了一口气,扭头看向苏染汐:“王妃,既然钟大人主动认罪伏法,此案就交给三司审查之后再上报御前,王妃以为如何?”
“你什么意思?段余当初要害我们王爷和王妃,如今大理寺卿私放外族罪犯,形同叛国,岂是一句‘贪财’就能揭过的?”青鸽站出来,厉声道,“你们想包庇幕后指使者,问过王府的意见吗?”
一句话,众暗卫立刻拔剑相向,将三司官员和钟府的人都围困其中。
王大人面色一变:“王妃,您这是什么是?我等都是朝廷命官,难道你还要胆大包天地围杀我等不成?”
苏染汐拍了拍踏墨的脸,漫不经心道:“怎么,王大人是头一天知道我胆大包天吗?”
她勾了勾唇,猛地冷眼看过来:“听说三皇子府至今还是一片废墟,他住在宫中旧居静思己过……不知道诸位的府邸经得起几把火烧?”
这一眼,冰冷无情,仿佛深埋万年寒冰下的利刃,一旦出鞘,便有山崩地裂之强势。
众人相视一眼,眸底不无恐惧。
如果是苏染汐这个疯子……她连当朝皇子的府邸都敢查,确实什么都干得出来!
王大人是个圆滑老狐狸,闻言立刻拱手朝着苏染汐行了一个致歉礼:“王妃想如何?钟大人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非一般人可滥用私刑……”
其余两人撞了他一下,很是不服气:“王大人,她不过是个女人,论官职也只是个小小侍郎,晾她也不敢对钟大人严刑拷打,咱们干嘛这么客气?待会儿援兵不就来了?”
王大人狠狠瞪两人一眼:“你们瞎了?满王府的精锐都在她身后,你们还当她只是个小小侍郎?钟大人还能比南夷王子更牛?段余惹了她是什么下场,你们看不见?”
一番言之凿凿的怒怼让两人哑口无言,看着苏染汐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之色,不敢再耍横了。
“商量好了?”苏染汐慢悠悠扫过三人一眼,温和地笑了,笑得众人愈发毛骨悚然,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王大人讪笑,“王妃有话,尽管吩咐。”
第657章
想杀我的人多了,药王谷算老几
“那我就不矫情了。”苏染汐牵着马走过来,俯身看着瑟瑟发抖的钟大人,“放心,你为保九族不会供出幕后人,我也不逼你。但是,以那个人的心机,断不会放任段余自由出入而不问下落。”
她故意看一眼瞳孔紧缩的段余,幽幽地问,“钟大人,段余这几日出去干了什么,见了谁,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烦劳你当众说清楚。”
“!!”段余瞬间面色紧绷,想要喝止可是全身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额头青筋暴起,警告地瞪着钟大人。
“这,老臣不知……”钟大人还想垂死挣扎,苏染汐直接握住付丛的剑柄猛地往他喉咙上一推,“你不说,我一样能让你九族尽灭!”
一字一句,冰冷无情。
钟大人脖子上的血红痕迹疼得他瞬间神智清醒,抬眸看向站在苏染汐身后那浩浩荡荡的队伍,不禁心如死灰:“我说!”
“段余一开始回了驿站,之后又同前相府嫡女苏淮宁秘密前往药王谷,会见大夫人。药王谷地形奇特,遍布奇毒,我们的人跟不进去,只隐约知道他们聚在一起是为了……为了杀王妃!”
众人面面相觑,吃惊却不震惊,只是下意识看向苏染汐,想要知道她什么反应……
以这位的脾气,怕不是又要借机闹个天翻地覆吧!
岂料——
苏染汐平静一笑:“想杀我的人多了去,药王谷又算老几?”
众人:“……”
她好狂!
但,狂得令人叹服!
“王大人,诸位可听清楚了?”苏染汐拍拍三司官员的肩膀,温柔一笑,“钟大人可是朝廷命官,我怎么可能蠢到滥用私刑?审讯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只是药王谷那帮人在一天,本王妃就寝食难安……”
她一本正经地不耻下问:“诸位大人,按照国法该怎么处置那帮贼子?”
“按国法……”王大人嗓子干涩,下意识道,“主犯必死,从犯视犯罪情节量刑而处。”
“那药王谷呢?”苏染汐笑眯眯的问。
“查封!”王大人被她笑得毛骨悚然,下意识低头道,“自此,世上再无药王谷。”
“很好!王大人不愧是两朝元老,熟知国法,大公无私!”苏染汐耸耸肩,痛快放手,“走了!打道回府!余下的事,就麻烦诸位大人了。”
王府众人闻声收剑,整齐划一的跟上车队,护送苏染汐离开,声势浩大甚至比国母的排场还要大。
有人嘀咕:“这哪里是出狱的待遇?她这么大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九天玄女出巡呢!”
有人不满:“谁让人家嫁了个好男人呢!自古男儿娶妻要娶贤,就她这嚣张毒辣的性格,也不知道王爷喜欢她什么?”
有人反驳:“没有王爷,人家顶多少了个战王妃的名号!平复岭北叛乱的军功,工部侍郎的官位,花样百出的机关发明,大利民生的为官之策和为商之道,大义灭亲收拾了为祸朝野的苏相,多次粉碎了南夷人的阴谋立我大夏国威……哪一样不是人家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凭着自己的脑子和双手挣来的?”
“一帮大男人有功夫在这里嚼舌根,不如好好反思一下自己到底多少斤两,又为大夏和百姓做过多少有利之事?”
众人议论纷纷,险些吵起来。
这时,钟大人颤颤巍巍地爬起来,看着气昏过去的段余,哑声问王大人:“王妃这到底什么意思?她就这么把人扔在这里,交由三司处理?她难道不怕……”
不怕三司徇私枉法?也不怕自己翻供吗?
“她既然敢把人丢下,自然什么都不怕!”王大人捋了捋胡须,面色凝重:“战王妃……名不虚传啊。”
这一行人声势浩大的来,敲锣打鼓的走……不出一刻钟,大理寺卿和南夷罪犯王子私下交易的丑闻就会传遍京都的大街小巷!
这个时候,谁敢徇私枉法,岂不是自己往火坑里跳?
苏染汐放手得这么干脆,不是不管,而是让三司官员不得不认真地管,让他们不得不得罪皇后甚至是皇帝,彻底碾死了这个大理寺卿——这一招,借刀杀人!干净利落!用的漂亮!
大理寺卿之位一旦落空,势必有新人上位,届时战王府的机会可不就大得多了?
……
案子如何,苏染汐并未再管。
时间紧迫,她一回府就收拾行囊,准备明晚离开大夏,带着灵犀等人快马赶往南夷。
梁武从药王谷赶回来,正好赶上第一手消息:“王妃,兰幽没有撒谎。段余确实秘密前往药王谷,联合苏淮宁和大夫人想要置王妃于死地。不过,段余想要利用添香楼设局,引王妃诈死脱身。但属下潜藏药王谷探查后,察觉大夫人和苏淮宁是要将计就计,趁机要王妃的命!”
“药王谷机关毒障密布,属下不能跟得太紧,没能探查地太清楚,但除了添香楼之外,还得到一个重大消息……”
他喝了一口水,缓解了一下旅途劳顿,随后压低了声音,“王妃,大夫人确实在月前秘密派遣一女子出谷,意图潜伏在王妃身边……”
苏染汐动作一顿,不无意外道:“流星?”
“王妃一开始猜得没错,那个流星是郡主的侍女没错,但也是药王谷的关门弟子,大夫人的义妹,据说因为天资聪颖,从小就被老谷主收养膝下,只是因为一些不为人知的原因,很少见人。”
梁武点点头,敬佩道,“王妃让我调查流星和药王谷的关系,起初无处下手,后来属下发现药王谷中每年都会往外送弟子游历,许多人都一去不复返,在外人看来不过是医者意在天下,不回来也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