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她看着戴银虎面具的男人,惊叹百闻不如一见,“不愧是狮虎卫,这身手诡谲得我一丝都没有发现。若是你要杀我,只怕百米之外我早就没命了。”
  “王妃要见你。”银虎对外人都是不假辞色,更何况他跟安心本来也素未谋面,并不熟悉。
  安心抿了抿唇,眼底的惊色只是一闪而过,顺从地跟着银虎进入船舱,见到一身恬静气息的苏染汐,只能率先老实交代:“王妃,别来无恙。看来,您早就知道我是谁的人。”
  “不算早,毕竟你和萧楚都是演技一等一的高手,想来我最近真是眼神不大好,身边人一个两个地都披马甲上阵,将我耍得团团转。”苏染汐自嘲一笑。
  见安心忌惮银虎的存在,不愿意多说‘萧楚’的事,她示意银虎先行离开。
  “安心……这是真名吗?”苏染汐淡淡看过来,“安知行姐弟跟夏凛枭如此亲近,都不知道他以前患有人格分裂症,更不知道萧楚的存在,可你跟萧楚相处熟稔,想来并非一日之功……”
  她好奇打量着形色宛如少女的安心,“你今年到底多大了?”
  安心看到苏染汐这一刻,就知道自己的身份瞒不住,沉默片刻才喑哑道:“公子来到世上,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我。”
  苏染汐眼眸一动。
  看来,萧楚真是夏凛枭幼年就出现过的人格,只是后来随着夏凛枭成长的强大坚韧,他才没有出现的机会,或者是短暂出现却并未被人发现。
  至少,看着夏凛枭长大的皇后和齐嬷嬷一行人就没有发现这孩子的不对劲。
  “我并非安知行的妹妹,而是安家的义女。按辈分,安知行还得唤我一声姑姑。”
  安心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我从前是追随文宣太子的,对峙南夷之战,当年我也在,更是因此跟兰霜成为好友。”
  “当初,殿下中了鬼哭虫之毒,全军束手无策,就差给殿下筹备棺材办后事,只有我不服输,单枪匹马闯入圣女殿,想要寻得解药,结果碰上了正要逃跑的兰霜。”
  “后来,为了帮殿下解毒,我跟兰霜结伴闯入沼泽林,冒死取得彼岸花,这才引出银杉蛇制出了解药。因为那时的生死与共,我们之间生出情同姐妹的友谊,兰霜也感念太子的人品德行,以一己之力终结了两国之战,跟在殿下身边逃往大夏,隐姓埋名重新开始。”
  顿了顿,她喝茶润喉,似乎在缓解许久未曾释放的故旧情绪,眼圈都微微泛红:“斯人已逝,许久没人听我唠叨这些了。”
  “你喜欢文宣太子?”苏染汐没错过她眉眼间提起那人时一闪而过的少女情愫。
  只是,还是有哪里不对劲。
  为什么安心提起兰霜的时候,感觉也让人那么古怪呢?
  “男女之间,一定得是爱情吗?”安心抿了抿唇,看着苏染汐的眼睛,神色突然严肃正经地好像是在跟另外一个人对话,“或许,我对太子殿下曾经年少懵懂,可是殿下心有所属,我也许早就没那么执着了……”
  苏染汐心中一动。
  这个眼神,这个语气,好像特意解释给人听似的。
  有这个必要吗?
  她的神色郑重得好像在宣誓。
  苏染汐压下心底的异样,单刀直入地问:“萧楚让你来干什么?她跟南夷九公主也有交易?”
  安心既然被抓了现形,如今就没打算瞒着:“这些年,我一直潜伏南夷,为公子办事。如今南夷有不少暗桩都是他的人,皇后逝世之后,陌心所带领的南部水军将领,也会成为公子的后盾……”
  “什么?”苏染汐猛地站起身,神色骤变,震惊道:“你刚刚说……‘皇后逝世’是什么意思?”
  安心将新到的邸报递过来,平静道,“日前,皇后突然薨逝,三皇子夏谨言涉事其中,被王爷一剑斩杀当场……陛下虽未当场将人下大狱,却将人囚于未央殿灵堂,封锁战王府……”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苏染汐的神色,一字一句的说:“王妃,大夏的朝局,已然乱了。”
  苏染汐:“……”
  不能理解!
  萧楚为什么突然光明正大地挑衅夏武帝,还杀了夏谨言,送了这么大个把柄给皇帝?
  如果他想杀夏谨言泄愤,有千万种法子,他想谋反,也有千万种更稳妥的办法,为什么非得这么激进?
第714章
皇后薨逝
  “萧楚到底想干嘛?”苏染汐突然抓住安心的衣领,神色大变,“难道他还想直接逼宫造反、跟皇帝刀剑相向吗?”
  安心被逼抬眸,答非所问道:“因为……公子的时间不多了。王妃以为皇帝真就一直按兵不动吗?狼杀失踪后,皇后多番挑衅,干预朝堂,王府就是她最大的靠山。为此,皇帝明里暗里多次想要公子的命,如今,他的身体情况不容乐观了。”
  同样的,大夏的形势也不容乐观。
  安心暗示地看她一眼,缓缓覆上苏染汐冰冷的小手,“如果王妃肯回去帮忙,兴许公子的胜算更大。”
  唰!
  苏染汐抽出手,无情拒绝:“我回去能干什么?给萧楚摇旗呐喊,还是阵前给他们双方当活靶子?”
  “王妃……”
  苏染汐冷冷打断她:“我既不是上阵杀敌的兵,也不是发号施令的将,为什么要卷进这一场权势争夺的修罗场?”
  安心定定地看了她半晌,幽幽叹了一声:“也罢。王妃并非凡俗女子,我这点雕虫小技,自然无法左右您的心思。”
  她站起身,“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行离开了。”
  苏染汐皱了皱眉,怀疑道:“你对萧楚来说,不是一般的属下!他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为什么派你来我这里?”
  安心脚步一顿,有些失望:“曾几何时,我以为王妃和公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应该彼此信任才对。”
  苏染汐愣了一下,随后冷嘲一笑:“信任的基础,是坦诚。你与其站在道德制高点质问我,不如扪心自问——萧楚真正信任过我吗?”
  安心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王妃不必疑心,不管如何,公子都不会伤害你的。他知道王妃此行危险重重,因为我在南夷根基深才派我过来。”
  “今日离开之后,我立刻起程去东岛,为王妃打点东岛水军,以免你们的人还没到东岛就遇上危险。毕竟,王后的母家、还有邳家,都是不会轻易放过您的。”
  顿了顿,“若是王妃放心,请将陌心和皇后娘娘的玉佩交给我。只有玉佩,大夏水军那些将领是不会轻信于我,出手相助王妃的。”
  苏染汐打量她片刻,默不作声。
  “……是我唐突了。”安心哑然失笑,自嘲道,“我身份可疑,又曾经骗过王妃,你信不过是自然。罢了,东岛那边,我会自己……”
  “东西和人,我可以给你。”苏染汐突然将皇后号令部下的印信丢过来,“不过,陌心此人立场不明,我不能让他单独行动……让梁武跟你们一起去。”
  白鹭一行人已经到了,付丛和梁武两人也在队伍之中,潜伏于王城之内,只是碍于她的身份特殊才没有立刻相见。
  比起年少气盛的付丛,梁武更加沉稳老练,洞察人心。
  派他去,最稳妥。
  安心看着那枚印信,怔了半晌突然笑了:“你跟她真的很像……这性子!”
  她接过印信,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意味深长道,“用人不疑固然没错,但性子太大胆,难免有所疏漏。汐儿,南夷为虎狼之地,你小心些。”
  这一句‘汐儿’不仅没能让苏染汐感到长辈关怀的温馨,反而有种古怪的别扭感。
  从前怎么没发现安心看人的眼神……这么黏呢?
  须臾。
  银虎走进来,看表情显然已经听到了这一切,满面喜怒不辨。
  “??”苏染汐感受着空气里的森然冷意,嗤然道,“怎么?我不愿意回去帮你家王爷,你要怪我见死不救,铁石心肠?”
  出乎意料地,银虎并没有责怪苏染汐见死不救,反而直白地说,“刚开始看到王妃拒绝得这么无情,确实想骂人……不过,想到此时需要相助的另有其人,又冷静了。”
  “……你还真是坦诚得让人想握拳。”苏染汐一阵无语,心里觉得奇怪,因为狮虎卫是誓死效忠于夏凛枭的,按说银虎应该跟墨鹤他们一样,随时随地化身毒唯,只认正主才对。
  “银虎,萧楚跟夏凛枭可是异魂同身,要是萧楚出了事,你家王爷也不可能独善其身……你真的这么淡定?”
  结果,银虎摇摇头道:“王妃错了,萧楚不是王爷!如果是王爷,绝对不会放任京都血流成河,更不会因为上位者的斗争就害得民不聊生。”
  他看着苏染汐漂亮清冷的眸子,一字一句道:“北境杀伐多年,没人比王爷更知道和平的来之不易。”
  苏染汐震动。
  的确。
  这才是她认识的夏凛枭——外表冷酷无情,实则待人赤诚。
  他多年来隐忍不发,只默默积蓄岭北实力,就是不愿因为一己私仇轻易挑动内斗,祸及苍生……
  这时,银虎突然又虎了吧唧地补充了一句:“更何况,若是王爷,他辛苦筹谋将心爱之人送到南夷远离是非之地,怎么会劝你再回去置身险地?”
  心……爱之人?
  苏染汐险些被雷的外焦里嫩,嘴角直抽搐。
  “银虎,闭嘴!”
  “王妃?”银虎错愕,一脸直男式不解,“属下哪句话说错了?为何王妃突然恼羞成怒?”
  恼!羞!成!怒!
  咔!
  “要不是我打不过……”苏染汐硬生生折断了筷子,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消失!立刻!”
  银虎沉默片刻,摇摇头离开。
  女人心,海底针。
  王爷为何非要尝这一口爱情的烈酒?
  带着兄弟们逍遥自在……不好吗?
  ……
  大夏,未央殿。
  阿嚏!
  萧楚跪坐灵前,猛地打了一个寒噤,脸色苍白如纸。
  下一刻,轰然倒地。
  “王爷!”侍卫吓了一跳,连忙传太医,将人扶到侧殿安置,灵堂上下乱作一团。
  众大臣忍不住称赞和怜惜。
  今日是皇后仙逝第三日,按规矩,王爷必须断绝水食,一直为皇后守灵,但大家都看得出来,其实王爷先前被陛下重责一百杖,伤势很重,支撑不住当场昏倒也是正常的。
  想到王爷难得一见的弱不禁风,众人开始窃窃私语:“说来,三皇子被杀也是自作自受,毕竟他可是涉嫌谋害一朝国母。”
  “毕竟,没有实打实的证据,陛下也不准大家议论,这是明摆着要为三皇子讨回公道了。”
第715章
我们从不屑于世俗
  大臣们聚在灵堂外,抱团小声议论:“唉,我以前总以为陛下最宠爱的是王爷,东宫之位也非他莫属,没想到……就算王爷杀人是一时冲动,可是他为母报仇,无可厚非。那一百杖,可是一不小心就能要人命的。”
  “真要把人打死了,陛下一下子就痛失两个儿子和心爱的皇后,这是何苦呢?他若不是气昏了头,那就是早对王爷……”
  “嘘!这话可不敢乱说,小心你的脑袋!”有人立马喝止,但众人面面相觑,多少心知肚明了。
  只怕皇帝对这个大儿子的疼爱,十有九虚。
  这父子俩如今是明着撕破了脸皮,血战一触即发,顶头遭殃的就是宗亲和文武百官。
  有人心里也不免怨怼:夏凛枭就是天生的战场杀神,走到哪里都要挑起争斗,这样的杀伐血腥之人,一旦登基,倒霉的还不是百官?
  这时,又有人小声赞道:“要说咱们王爷还真是硬汉子,拖着重伤的身体还坚持为娘娘跪灵,不吃不喝三日才坚持不住地倒下……百善孝为先,如此纯孝之人,又怎么会是冷漠无情的杀神呢?”
  “什么杀神!王爷拼死保卫边关十几年,才有我们远在京都的安逸享受,百姓的富足和平,哪个没良心的会因此污蔑王爷冷漠无情?”
  一句话挑起了众人对战神的崇拜和热血,现场议论的声音愈发的多了。
  屋子里,太医诊治用药之后离开。
  萧楚听着侍卫瞬心的汇报,对外面那些墙头草的议论只是一脸嗤笑,执意道:“九安排在下葬之日对老皇帝动手吧,我都迫不及待了。”
  “下葬之日?”瞬心震惊了,不解其意,“那可是四日之后!太仓促了些吧?”
  “……”萧楚冷冷瞥他一眼,还未训斥,一人从暗处走来,厉声道,“不行!动手这么仓促,你疯了吧?”
  瞬心抱拳:“国师。”
  然后便退守一旁。
  陌离面带白玉面具,一身素缟,穿着孝衣,多了一抹清冷肃杀之气:“萧楚,你的办法太过冒险了。我也想为姑母报仇,为楚家沉冤昭雪,但是,现在你的身体不允许这么折腾。”
  萧楚不动声色地攥紧了手指,平静反驳道:“正因为我的身体不允许,老皇帝才能放心。”
  而且……
  “这一战,不管胜负,我都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他闭上眼睛,一副油盐不进的坚定模样,“国师大人,眼下未央殿耳目众多,你不该擅自来。这一次的行动,你不要插手,尽好国师的本分。”
  “若我胜了,你就能光复楚家,封王拜相;若我输了,你就是楚家的最后绝招,不到最后一刻,不能暴露。”
  “不管胜负?”陌离眯了眯眼睛,“你想要的结果,到底是什么?萧楚,如今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你的想法了。”
  所有人都不明白他的意思,但刚刚踏入门的左文青一脸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萧楚,沉默不言。
  “没人能懂我,但至少我们的目标一致。”萧楚说完就送客,一脸的高深莫测,疏离感愈发的重了。
  陌离皱了皱眉。
  姑母突然离世,给他们的复仇计划带来了不可毁灭的打击。
  老皇帝如此心狠手辣,他们只杀一个夏谨言确实不够解气,但目前不是动手的好时机,甚至是最烂的时机。
  萧楚到底想干嘛?
  等到其他人都离开,左文青这才沉默上前,并没有先开口,而是等着萧楚的命令。
  “说说吧,她又干了什么新鲜事?”萧楚睁开眼看过来,气息不匀地咳了半晌,眼神却是亮晶晶的。
  “是。”左文青神色一顿,随后一五一十地汇报苏染汐的事,包括安心对她的试探。
  听说苏染汐很快就要执掌东岛水军,萧楚眼神不乏欣赏,“她总是这样出人意料,从没让我失望过。”
  那副神情高兴的好像是望女成凤的老父亲,充满了欣慰和与有荣焉,这不是对待一个棋子该有的态度。
  左文青默然一瞬,忍不住问:“王妃待你如此冷漠,公子不生气吗?”
  “为何要生气?”萧楚满眼不理解,“若换了我是她,只会做得更绝,说得更狠。无用的深情最让人作呕,同样强大的人才能比肩而立……文青,不要用世俗的标准来看待我,更不能用世俗的标准去要求她。”
  他突然轻笑出声,即便面色病弱苍白,依旧俊美无双,多了一抹别样的色彩,“我们,从不屑于世俗。”
  左文青欲言又止:“公子如此……用心,他日可能舍得??”
  宛如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心头的热情似火,萧楚颇为扫兴地看了他一眼,不急不慢道:“没人能左右我的目标!任何人!苏染汐,也不例外。”
  “公子心智坚韧非常,是我多虑了。”左文青像是松了一口气,却又不知道这口气是不是真的能彻底松开。
  打发了左文青,萧楚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听着外头的哀乐不断,心里仿佛被无形的利爪扼住了,疼得厉害。
  “怪我么?”他突然抚向心脏,起身踉跄着走向镜前,从自己眼底看到了浓浓的愤怒和悲伤。
  “那个女人虐待了你十多年,有什么可伤心的?夏凛枭,你真是矫情得让人恶心。”
  心底的剧痛突然加倍,像是有一头巨兽在无声咆哮,想要将他彻底撕碎。
  “没用的!我不会再让你出来,坏我好事。那时你救不了那个黑心烂肺的疯女人,以后也别想阻止我做任何事。”
  萧楚狠狠按住镜面,像是扼住了夏凛枭的喉咙:“你凭什么伤心愤怒?还不是因为她给你的虐待、痛苦和绝望,全部是由我代你承受的,所以你就能伪装孝子,尘埃落定之后才冒出来假仁假义的来谴责我不该狠下毒手!”
  “可我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了!放心吧,那个疯女人不会白死的。所以,收起你那点妇人之仁,至少我答应帮她报仇雪恨,夺回丈夫和儿子的尊荣。”
第716章
投诚
  一室死寂,肃杀的气息却越来越浓烈,好像有两只针锋相对的灵魂在无声地厮杀,争斗。
  不死不休。
  萧楚冷冷看着镜子里神色挣扎的自己,讽刺道,“你这个废物做不到的,我会速战速决,让她和楚家人九泉之下都能安息。”
  那一瞬间,心底撕裂般的疼痛达到极致,让男人控制不住地摔倒在地,神色极度恐怖扭曲。
  “夏凛枭,许久不见,想苏苏了么?”萧楚突然讽刺地笑出声,一寸寸攥紧了衣摆,“你求而不得的女人,我将会垂手可得。”
  四肢传来剧烈的撕裂感,让他感觉整个人脑袋发麻,痛到极致的时候身体好像要被撕成两半,理智和感性在体内疯狂地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