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信吧。”苏染汐将信封交给姜川,“您最熟悉陆千川,我会找人模仿萧成这封信的笔迹回一封,写好之后您过目斟酌一番……”
“没问题。”姜川顿时咧嘴笑了,眼神难掩愤怒,“圣女放心,待我们入了城,我一定亲手宰了那个混账东西,绝对不给东岛添麻烦。”
苏染汐唇角微动,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心里还是有些不安,但青鸽很快带来了新的消息,暂时夺去了她的注意力。
“王妃。”四下无人,青鸽又恢复了原本的称呼,低声道,“梁武潜伏在右将军身边,已经摸清了被困谷地的求生之路,但需要有人里应外合。”
“但是,有个坏消息……”
“阿穆柯动手了?”苏染汐皱眉,“他干了什么?”
“火烧瘴气林,那些来不及逃跑的人全部被凌迟处死,以振军心……阿穆柯那股杀气难消,怕是很快就要屠戮右将军那一万人……如果李副将不能及时带人救援或者中途叛变,这一万人就危险了。”
“让梁武他们先行撤离。”苏染汐毫不犹豫地说,“我不能将筹码都压在李副将和楚盛身上。”
一个居心叵测,一个孤木难支。
她自认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一条命和一万条命的选择也由不得她来做。
青鸽虽然理解,但还是犹豫不忍道:“可是,这个时候梁武带人撤离的话,苦寒谷那边就真的一点胜算都没有了。王妃,到时候东岛的人一定会把右将军那一万人的死全部怪在你身上,趁机造反也不是没可能。”
“白玖又不是吃素的,这种时候,我不可能让自己人为了右将军的愚蠢自大买单,梁武可没做错什么。”苏染汐斩钉截铁道,“通知梁武,解救楚盛,立刻离开苦寒谷。”
顿了顿,她像是在自言自语道,“我让付从带着那个人去大夏军营调兵,算算时间也该有消息了。”
青鸽先是眼睛一亮,后又将信将疑道:“可那个人是楚皇后的人,未必就靠得住。”
苏染汐攥紧拳头:“事已至此,只能相信付从了。”
她抬眸看向东遥城上空的月亮:“苦寒谷失去控制,姜以安也不知道能不能安然回来?明日若有一战,东遥城的兵马未必能任由我们调动……”
南夷帝还真是会给她出难题。
事情越来越棘手了。
……
侯府。
“侯爷……”流觞匆匆捧着一个黑木盒子回来,自信道:“萧将军都给回信了,咱们是不是可以开城门了?”
“这里就是回信?”陆千川危险地眯起眼睛,冷笑一声:“那就说明外面潜伏的根本不是萧将军,而是东岛的人!”
“啊?”流觞试图打开盒子,“可是您都没有看一眼,怎么知道这封回信不对劲?”
“不必看了,如果来人是萧将军,根本不会有这一封回信。”
陆千川看都不看盒子一眼,厉声道:“立刻召集兵马,全城戒备,随时准备剿灭敌人。还有,你立刻传书给萧将军,务必让他们加速前进,争取跟我们里应外合,杀东岛一个措手不……”
余光一瞥,流觞不小心打开了盒子,露出了个中原貌,看得他眼神一紧,顿时语气一僵。
原本,流觞听到这番话就要关上盒子丢出去,不想手里忽然一空,盒子转瞬就到了陆千川手里。
“侯爷?”
“别说话!”陆千川拿出盒子里的一枚玄铁螺纹钉,眼底风起云涌,“这是萧家的内部信物,只有萧成和萧夫人可以持有,意义重大,绝不外传。”
怎么会出现在盒子里?
他忽然转身揪住流觞的领子:“你说的回信呢?”
“随着金鸡毛令箭回来的就是这个盒子,我以为里面装的是回信,没想到是萧家的信物。”流觞转念一想,立刻道,“侯爷,阿齐迎死了,苦寒谷必然大乱,听说东岛那边已经派出了援兵……”
“萧将军是不是想趁此良机尽快攻破东岛,打兰汐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所以传来萧家信物,以示急切,毕竟东遥城也不算绝对安全,萧将军怕是不想轻易露面。”
陆千川摩挲着这枚玄铁螺纹钉,想到的却是段雪瑶曾经说过的话:这螺纹钉是当初萧成在一场对敌大战时不慎处于下风时的救命之物,替他赢得了一场生死之战。
而即将到来的这一场大战,一样决定着萧家和王后一党的生死……萧成此时送来这枚信物,意义深远。
想到这里,他忽然一握盒子:“全城一级戒备不变,打开东城门。”
第894章
偿命
是夜,万籁寂静。
东城门悄无声息的打开,默默迎接远客。
“多亏圣女及时察觉不对劲,否则今夜一场大战无法避免啊。”姜川如今对这位看似美艳单薄的圣女是心服口服,“只是,圣女怎么知道陆千川和萧成之间的秘密约定?还有那个信物……”
苏染汐摇头:“我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约定,但是你和姜以安都说过:陆千川生性多疑,又怎么会在这种关键时刻要一封可有可无的回信?
大敌当前,多疑之人必然会多方打探情报,以定真假,以陆千川的性格,直接要回信这么‘直给’,必然是陷阱。”
“我们不能回信,又要打消陆千川的疑虑,所以必须给一个让他信服的信物。这一次,楚楚真是帮了大忙了。”
她看着高大的城门,以及城墙上的守兵,眼睛微微眯起,“姜川将军,这里的守城之人,可有你眼熟的?”
姜川摇摇头,不假思索道:“末将已经提前查探过,陆千川借口寻找暗暗的下落,将老将都派出去了,如今东遥城都是他的人。”
不等苏染汐细问,他冷笑一声:“圣女放心,我已经派人去寻旧部回城,陆千川这一次是在劫难逃了。”
说完,姜川拍马上前,大喝一声:“进!”
一时间,灯火大亮,惊住了看守城门的大将,以及前来迎接的流觞。
“不好!”流觞一看清冲在前头的姜川,顿时大惊,“快!关城门!中计了!”
可惜,看守城门的士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姜川当场射杀倒地,其他人看到这么大阵仗,顿时吓得纷纷后退。
“冲!控制住东城门,不要惊扰百姓。”姜川一声令下,大军即刻前进,完全没给其他人反应的机会。
流觞见状,正要抬手放信号,开启一级防卫,心里还在庆幸:幸亏侯爷留了一手,提前开展一级戒备。
这帮人闯的越快,待会儿死得越快。
然而——
那信号弹刚刚放出来,就被一道冷水洒下,直接拍进了泥土里。
青鸽甩了甩木盆,直接反手拍向流觞的脑袋:“消停点,还没到让你死的时候。”
面对这样的高手,流觞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拍晕在地,眼底满是不甘和怨毒的神色。
姜川看到这样的好身手,不由惊叹:难怪圣女敢单枪匹马闯东岛大营,这哪里是养了个侍女,分明是养了个护身符啊。
“圣女,东城门就交给末将来布局,必然让那萧成有来无回。”他迅速派人布防,亲自牵着苏染汐的马进城,“劳烦圣女先去侯府控制住陆千川,末将很快……”
话音未落,苏染汐忽然一巴掌将人推开两米远,力气大的姜川差点摔个狗吃屎。
“圣女,你……”他正一头雾水,还没来及问出疑惑,就见一道暗箭划破夜空,穿过他刚刚站立的位置射穿了圣女的马脑袋。
“!!”姜川登时一头冷汗,如果不是刚刚兰汐反应的快,这一刻开花的就是他的脑袋。
高墙之上。
陆千川冷冷搭着长弓,手里是第二支蠢蠢欲动的箭:“姜川将军,你擅自调动兵马闯入东遥城,是要造反不成?”
“陆千川,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被安安休弃出府的弃夫,有什么资格在东遥城继续狐假虎威?”姜川一看到他就气得双眼冒火星子,“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安安一路扶植你走到现在,可你却设计杀害她和雨姐儿。”
“为了联合萧成造反,当个乱臣贼子,你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放过!陆千川,你还是人吗?”
这人是天生的武将,一副粗沉豪放的嗓子字正腔圆,将陆千川的罪行全部公之于众。
不少士兵将领面面相觑,难以置信陆千川已经被休了,而且还设计杀害了姜以安……
“侯爷……”有人忍不住疑惑,却被陆千川一个眼神吓退:“大敌当前,休要被敌人三言两语迷惑了心神!你们看看姜川身边站的圣女,就知道今夜他们带兵入城是为了谋权夺位,彻底占据东遥城!”
“安安之前就是被这个奸猾狡诈的圣女给骗了,才三番两次跟我闹脾气,最后却被圣女派来的杀手给逼下了悬崖,生死不明!”
他不动声色的看一眼城门外,忽然悲戚的拔高了声音,“当初刺杀安安的女杀手就是圣女的贴身侍女——落樱!这多人都看见了,还有什么可抵赖的?”
苏染汐脸色一沉:难怪!落樱伤得那么重,按理说陆千川当时完全有能力彻底除掉她,却故意放人回来,就是为了把姜以安的死彻底推到她身上。
如果落樱当时就死了,陆千川反而有了杀人灭口、栽赃嫁祸的嫌疑,确实不比现在能轻松拿捏人心。
他这番话不会是说给城里的自己人听的,那就只能……
这时,身后响起了急匆匆的马蹄声。
城门外迅速跑回几名沧桑悲痛的老将,身后是急匆匆带回的寻人兵马,听到这番话顿时炸了锅。
“什么?害死安安的竟然是圣女兰汐?”一名老将立刻恶狠狠的看向姜川,厉声道,“姜川,你带着安安的仇人杀入东遥城,还骗我们说是侯爷杀妻害女,你安的什么心?”
姜川是个急脾气,被旧部老友这么骂,心里也来气:“你们都没长脑子吗?这家伙说什么你都信?”
眼看着两方人就要掐起来,让陆千川渔翁得利……苏染汐猛地厉呵一声:“陆千川,你以为姜以安死了,就能一手遮天?”
陆千川眯起眼睛,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苏染汐冷笑道:“让你失望了!姜以安没死!你勾结萧成意图谋反,东遥侯府满门忠烈,怎么可能跟随你这狗贼乱党?”
这话信息量太大,吓得全场一片死寂,一时不知道该相信谁才好。
“兰汐,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你害死我妻女……”陆千川眼底闪过阴冷的暗流,嗖一下放出第二支长箭,直奔着苏染汐的面门而去,“我要你为她们偿命。”
第895章
你便去死吧
“圣女!”姜川脸色一变,立马要冲过来,余光只见青光一闪,顿时松了一口气。
“幸亏青鸽姑娘……”这时,他忽然语气一顿,看着站在苏染汐身后暗处的青鸽,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方才那一剑不是青鸽砍的?
那是谁有这样凌厉的剑气?
这时,一道冰冷又熟悉的女声从身后传来,“陆千川,既然要偿命,那你便去死吧。”
姜川震惊回头,看着骑在高头大马上那个风尘仆仆的青衣女子,顿时眼眶一热:“安安!”
青衣长剑,墨发明眸,英姿飒爽——褪去了婚后琐事的纠缠,当年那个驰骋战场的明媚少女又杀回来了!
其余人一看到姜以安回来,再听到她的话,哪里还不清楚事情的真相?
诸多旧部立刻站在了姜川和苏染汐身边,厉声道:“布阵!拿下陆千川这个逆贼!”
东遥城始终是姜家的根基,只要姜以安还活着,陆千川就不可能在这里一手遮天。
更别说,如今苏染汐和姜川还带了这么多兵马。
今夜的陆千川,只有死路一条。
“夫人……回来了。”他身边的士兵们看到这一幕,顿时慌了神,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看向面色阴沉的陆千川:“侯爷,怎么办?”
这么多人,他们根本打不过啊。
陆千川冷冷俯视着马上的女子,拳头难以置信地攥紧了:那么高的悬崖,这个女人怎么可能还活着?又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毫发无伤地杀回来了?
她是铁做的吗?
想到这里,陆千川直接搭箭对准了姜以安,冷声道:“大家别被这个女人骗了!她一定是兰汐派人易容的骗子!当初安安被杀手逼下断崖,那么多人都看见了,安安怎么可能全须全尾地回到东遥城?”
“再说,安安是我的妻子,她的性格我最清楚,她绝对不可能在东遥城拔出屠刀,引起战火,因为这一片土地是她最爱的家。”
这一番话确实让不少人动摇了几分,毕竟姜以安掉下断崖的事确实很多人亲眼所见,就算她还能活着,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得这么快!
然而,不等疑心之人询问。
“不见棺材不落泪!”苏染汐跟面色平静的姜以安对视一眼,忽然扭头看向青鸽:“送姜姑娘一程。”
“是!”青鸽的轻功虽然比不上墨鹤跟玄羽,但有了借力之物,想要登上城楼也不难。
“姜川将军,麻烦你保护好圣女。”她猛地将手中的长剑插入城墙半空,然后揽着姜以安的腰身,脚尖往马背上一点,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向高墙。
这般厉害的轻功看得人目瞪口呆,对青鸽肃然起敬。
陆千川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对准姜以安射出第三支箭。
这时,一道凌厉的破空声陡然响起,似乎就等着这一刻,精准的射穿了陆千川的手腕。
“啊!”陆千川痛苦地捂着手腕,难以置信的看向城下那个淡然自若的女人:“你用的什么暗器?”
兰汐不是只会用毒和蛊吗?
他从未见这女人动过武功,怎么会有这么精准的暗器?
刚刚那一刻,他的整个手腕都险些被震断了筋脉——没有内力的人是不可能做到这一点的。
“那是你无知,不能怪我太厉害。”苏染汐收好袖箭,心下冷嗤:她让青鸽送姜以安上城墙,就是要给陆千川动手的机会。
只要他敢当众动手,那就形同在东遥将领面前暴露了野心,等同于叛贼,瞬间就会人心尽失。
也多亏了这把袖箭,才能百发百中。
想到这里,她心里的烦躁和冰冷莫名少了几分。
这是夏凛枭曾经用来防身的袖箭机关,花费了无数人的心血和奇技,在来到南夷之前,他曾交给她一个袖箭机关,只是自己从未用过。
这一次到东岛之前,她听到青鸽说‘白玖’会来,本以为能够见到夏凛枭,所以鬼使神差地将收在犄角旮旯的袖箭带上了。
只可惜,夏凛枭没能亲眼看到她使用的这一天。
“姜以安,有仇报仇,有怨报怨,陆千川就交给你了。”苏染汐翻身上马,冷冷看向天边逐渐露出的鱼肚白,“我们要尽快备战,没时间为这种小事纠缠了。”
“是。”姜川将军不需要点名,就拍马跟上了苏染汐的脚步,“圣女,西城门和北城门同东岛要塞相连,至关重要,这两个地方就交给我部署。”
只是,要掣肘萧将军,只凭他带的两万人还是有些不够,四个城门的布防也不好安排。
剩余的那些旧部左右看一眼,正犹豫该怎么办。
“东遥城所有将领听着,今夜的东遥城,唯圣女之命是从。”姜以安落定在陆千川身边,回身就是一脚,狠狠将狗男人踹翻在地,“圣女放心吧,东城门就交给我。”
“姜以安,你——”陆千川正要阻止,又被当胸踹了一脚,身边却一人敢上前。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忠诚于东遥侯府的旧部将领悄无声息的带着人占领了城墙之上,不动声色地护在姜以安身边。
难道他就要这么输了吗?
“好。”苏染汐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姜以安能从危险重重的苦寒谷紧急回来东遥城,足以见得她的本事不小。
东城门作为对战萧成的主战场,交给她再放心不过。
“其余人,跟我来。青鸽,你带人在东遥侯府布防,清扫陆千川的心腹,以防消息外漏,其余人全部跟我到南城门布置机关,明早一定要将萧将军灭在东遥城!”
“是!”有了姜以安的吩咐,旧部们不再犹豫,立刻跟着苏染汐的命令去办,现场井然有序。
“你是存了心不让我好过……”陆千川看得脸色铁青,猛地弹坐而起,手中握紧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朝着姜以安刺去:“一夜夫妻百日恩,你为何非要逼死我?”
那一刻,他的眼里满是怨毒,仿佛忘了自己当初将妻女逼下断崖的恶劣罪行,将自己包装成了一个无辜的受害者,黑化得理直气壮。
第896章
我们一起死吧
“安安,我们一起死吧!”他在匕首里灌输了全部内力,这么近的距离必然会一击必中,顷刻间取了姜以安性命。
他逃不了,那她也躲不掉。
熟料——
匕首即将刺穿她皮肉的那一刻,姜以安忽然一个侧身,反手从后腰探出,狠狠刺入男人的心脏。
她没有用任何武器,只将五指当作最尖锐的利器,毫不犹豫地为自己报仇雪恨。
这一下致命的反击,比任何刀枪剑戟都来的血腥,让人看得瞠目结舌,胆寒不已。
“你……”陆千川站都站不稳了,胸口不断地往下溢出猩红的血色,却盖不住他眼底的震惊:“你怎么可能……”
“是我在家里伺候你太久了,你还真把我当作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苦命黄脸婆,只能任你鱼肉吗?”姜以安猛地抽出手,平静地撕去裙摆擦干净手上的血色,满面厌恶,“飞龙爪是我姜家绝学,死于这一招,是你死得其所!”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丢掉血淋淋的碎布,扭头朝着城墙下走去:“来人!紧闭城门,重新布防。”
男人就像是破布一般被丢在冰冷的地上,再大的怨恨和不甘也换不了女人的一次回头。
浑身的血液都渐渐冰冷,凝结,陆千川渐渐感受不到肢体和心跳的存在,迷离的视线里只有女人单薄却坚韧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