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这一刻,他忍不住朝着熟悉的身影伸出手:“安安……”
至少,再回头看他一眼吧。
从初见那一眼,他就一直在战场上追寻少女明媚肆意的身影,后来阴差阳错抱得美人归,他却渐渐被日益膨胀的野心和所谓的男儿气概蒙蔽了双眼,硬要把翱翔于战场的雄鹰驯化为家雀。
好像这样一来,他就不用再追寻姜以安的背影,以此寻得自己在她面前的存在感。
没想到,他瞎折腾半生,赔光了大好前程和美满的家庭,最后却还是只能看着她的背影,不甘地等待着死亡。
“姜以安……”无力的呢喃随风而来,随行的张老将军心有不忍,下意识看向冰冷的姜以安,“安安啊,真的不跟他说一句话吗?”
他都是跟着姜以安母亲打仗的老人,也是看着这两个孩子长大的,如今看两人走到这一步,多少有些唏嘘。
“从他要亲手弄死我和雨姐儿的时候,我心里的陆千川就已经死了。”姜以安的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冷漠道:“从今以后,东遥侯府只有一个主人,陆千川的命是东遥侯府献给王上的赔礼。”
冷硬的城墙之上,陆千川听到‘赔礼’二字,再多的不甘和怨恨也只能停留在此刻,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原来,他终其一生还是没能追得上姜以安的脚步。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边很快露出了鱼肚白。
不出意外的,萧家军如约从东城门而来,表面上看似平静的东遥城毫无异样,就连看守城门的士兵也还是陆千川从前重用的那几人,顺利开门引入萧家军,并未引起半点怀疑。
“安安,有点不对劲。这么大的行动,萧成没有亲自过来啊?”张老将军皱了皱眉,锐利的鹰眸迅速扫遍全场,为首的只是萧成手下的第一副将龙随,也是一名骁勇善战的干将。
“侯爷……陆千川的密信上不是说好萧成要带人进入东遥城汇合,联手围困东岛吗?”
“萧成身经百战,老奸巨猾,未必就相信陆千川的忠诚和能力,否则萧成不会连个儿子都不派来,只让副将领兵入城!”姜以安思忖之后,还是不解,“但是东岛有十万驻军,和萧成实力相当,如果他不亲自来,这场围困之争的结局就难以预料。”
“萧成此举意在联合王城的王后一党谋反,甚至不惜跟死敌阿穆柯联手,怎么可能放弃这么重要的机会?以他的性格,一定要亲自拿下东岛这个重要的关卡,一举得胜。”
张将军反应很快:“那他会不会是狡兔三窟,带人又从别的城门悄悄潜伏,以免中了埋伏?”
“不无可能!张叔,你速速派人去汇报给圣女,让其他三个城门口加强防备,随时准备应敌。”姜以安缓缓拔出长剑,等到萧家军差不多低调出城之后,忽然大喝一声,“关城门,剿灭敌军!”
“杀!”一时间,城门口的喊声山呼海啸,机关剑阵围困而来,将一脸懵逼的萧家军全部困在东城门内。
龙随见状就知道自己上了当,愤怒的一剑斩杀了陆千川派来前来领路的一名副将:“混账东西,陆千川呢?他竟敢背叛大将军!”
姜以安踏风而来,手里的剑影变得虚幻起来,瞬间直逼龙随的脖子:“龙副将别急,我这就送你去见陆千川!”
一时间,战势汹涌,血流成河。
与此同时。
苏染汐坐镇侯府,很快将侯府上下清洗干净,换上了可信的人手,青鸽亲自带人布置机关杀阵,确保万无一失。
如果萧成不那么信任陆千川,一定不会随着大军进入东城门。
但是他又必须要从东遥城秘密进入东岛,所以就一定会来东遥侯府找陆千川,先下手为强。
那么,这里就会是他的坟地。
然而,一切准备就绪,东风却迟迟未到。
直到天光大亮,四个城门都传来了好消息,虽然有不同程度的萧家军试图入城,但是都被姜川将军和姜以安打得落花流水,再无战力。
“圣女,不对劲!”姜川和姜以安一前一后跑进来,面色都无胜利后的喜悦。
姜川说:“萧成派了三名心腹和第五子分别潜入四个城门,看似符合他多疑善谋的作风,可是东遥城这一战至关重要,他没有亲自出现就算了,派来的也并非手下精锐王师。”
姜以安也忧心忡忡:“我们赢得太顺利了,萧成费了这么大的劲儿,不就是要入驻东遥城吗?他就这么输了……”
这句话宛如一道闪电劈开了苏染汐脑子里的疑虑:“不!不对!萧成的最终目的从来不是东遥城,而是东岛。”
第897章
棋差一招
“有区别吗?”姜川将军不理解:“东岛有十万大军,他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带兵去打个两败俱伤,想要秘密围困东岛,只有东遥城。”
“不!不只有东遥城。”姜以安很快意会了苏染汐的意思,“还有苦寒谷,隔山跨海,虽难却不无可能。”
“苦寒谷不是有阿穆柯吗?”姜川将军一惊:“这是掩人耳目的法子!其实海盗军背后藏着的还有萧成!”
“中计了!”苏染汐眯起眼睛,冷声道,“萧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将精锐放在东遥城,而是跟着海盗军埋伏在了苦寒谷。他要趁着阿穆柯和东岛打得你死我活的时候,趁机渔翁得利。”
就算楚盛的军事天赋再强悍,能够联合她的人马和右将军的兵马一起消灭骁勇善战的阿穆柯已经是奇迹,怎么可能以单薄的人力再战老奸巨猾的萧成?
就算楚盛能给打败阿穆柯,我方必然也是强弩之末,战力低微,到时候只能任由萧成宰割。
不止东岛的一万多人,还有她让付从去大夏求援的兵马,可能都要折损在苦寒谷了。
她自以为布局周密,没想到还是棋差一招,一叶障目地被萧成那个老糊涂给骗了!
不行!
她绝对不能让萧成奸计得逞!
这一次无关家国大义——那些战士可以死,但绝不可以是因为她而死,尤其是那里还有跟着她出生入死的朋友们。
她绝不允许这些人被自己的误判害死!
想到这里,苏染汐都没发觉自己的脸色有多难看,掌心都已经被指甲深深掐出了血洞,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疼,只有满心的担忧和一脑子的战意。
这严峻的形势让姜以安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我们都以为阿穆柯在苦寒谷是为了吸引东岛的一部分战力,方便萧成入驻东遥城,没想到他竟然一开始就把主战场放在了苦寒谷,陆千川只是迷惑我们的幌子。”
“果然是老狐狸!”姜川将军一拍大腿,扭头就要往外走,冲到一半又跑回到苏染汐身边,“圣女,这跟我们原本的计划差得太远了!如今我把东遥的精锐旧部都带到了东遥城,只凭周将军那自大草包和李副将那个奸细,我们根本不可能赢得了。”
“就算你派的人手能对付得了阿穆柯,也会被螳螂捕蝉的萧成消灭殆尽的!如今再去苦寒谷救人已经来不及了,为今之计,我们只能放弃苦寒谷,必须尽快赶往东岛,布局守营。”
只是可惜了一万多兵马,就这么折损在苦寒谷。
还有圣女的那些心腹精锐……
见苏染汐沉默不言,姜川将军咬了咬牙,豁出去道:“圣女,我知道你为了东岛将自己的心腹全部都派去了苦寒谷,让你眼睁睁的放任他们去死,这太残酷了。可是眼下,你就算日夜兼程赶往苦寒谷也来不及,还不如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赶回东岛为他们报仇雪恨。”
“姜叔……”姜以安默默按住了老将军的肩膀,不让他继续说下去:毕竟这个选择对于兰汐来说太难了。
同为性情中人,她知道兰汐看似冷漠不羁的表皮下隐藏着的心有多炙热,否则圣女当初就不会为了一个侍女落樱就跟陆千川争锋相对。
在权利横生的圈子里生活了太久,起初她也觉得这样的行为很愚蠢,过分现眼,毫无意义,甚至一度对大局是不利的。
但是曾几何时,她也是只问是非对错无关利益轻重的热血少女,只是在漫长的权势生涯里渐渐忘了年少的赤忱之心。
苏染汐忽然问:“姜以安,你和楚盛一起战斗过,你觉得他能赢得了阿穆柯,救下东岛一万被困的大军吗?”
“……楚盛是圣女早就放在苦寒谷的暗棋吗?我本以为楚盛坚持你会派人去救他,并没有实证,只是靠着一腔信念。”姜以安心下惊讶,毕竟当时重创阿齐迎的那一支神来之箭,应该是兰汐的人。
但那是楚盛自己也不知道的,说明他之前也不知道兰汐的谋算。
可是听兰汐的语气,她很快明白过来,眼底多了钦佩之色,“不愧是圣女选中的人,他此前虽岌岌无名,却是个很出色的天才,一兵一卒在他手下都能化腐朽为神奇。”
“我选了他,他也没有辜负我和东岛的期望,救了很多人也救了你和雨姐儿,现在他一定还在绞尽脑汁地想着要解救右将军那一万人,而我们却在这里商量着要放弃他。”苏染汐看向姜以安和姜川,只问了一句话,“楚盛做错了什么?”
姜川面色一僵,眼底有羞愧之色,可到底还是理智占了上风:“圣女,我明白你的想法,这是人之常情。但是就算我们倾尽全力赶往苦寒谷,时间也来不及了。”
他郑重道:“到时候我们救不了楚盛和右将军,到头来还会失去东岛这个最后的根据地,让萧成那群叛贼如愿以偿。”
“圣女,让我带人去苦寒谷吧。”姜以安却将姜川拦在身后,笃定道:“陆千川死了,萧成派来的马前卒也被我们打败了,东遥城目前的局势已经控制住了,我可以带着一半驻军全力赶往苦寒谷。”
“楚盛和宋然救了我的性命,我不能在这个时候袖手旁观,不管能不能赶得上,我也一定要搏一搏,做人要有大局观,但也不能没有良心。我和雨姐儿欠他们两条命,这是必须要还的。”
“就算撇开个人恩私,我也不能放任萧成这个逆贼图谋东岛而坐视不理!身为东遥侯府之后,苦寒谷,我必须去!”
“安安!”姜川却不同意:“东遥城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谁也不能保证萧成在这里还没有后手!你这个时候必须留守东遥城,守住东岛的大门,也是守护好东遥侯府保护了几辈子的家园。”
“姜叔……”
“好了,别吵了!”苏染汐突然从怀里掏出帅印,丢给姜川,“这个给你。时间不等人,你立刻带着五千人赶回东岛,将帅印交给祭司大人,然后一起布局守卫东岛。”
第898章
剿除逆贼,护我河山
“??”姜川懵了。
“圣女……”姜以安刚一开口就被苏染汐打断了:“姜以安,你这个时候不能离开东遥城。姜川将军说得对,我们已经算错过一次萧成的行动,不能再一味盲目自信,必须留好后手,这个时候你不能离开东岛。”
姜以安像是明白了什么:“圣女……”
而姜川还没反应过来,震惊地捧着帅印,一头雾水:“圣女,你这是……”
“你手上那剩下的一万人,个个骁勇,我要带往苦寒谷。”苏染汐坚定道,“如果我能幸运地将萧成拦在苦寒谷内,东岛无忧,自然能派兵驰援。如果我们不幸被萧成打败,那么东岛也有时间做足对抗的准备,及时将消耗过度的萧家军扼杀在东岛之外。”
“无论如何,东岛绝对不会在我们的手上失手。所以,别废话了,即刻行动吧。”说完,她冲着青鸽颔首,“去点兵!半个时辰后,我们就出发去苦寒谷。”
“是。”青鸽向来不会违背她的命令,即使知道此去危险重重,还是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不管什么时候,她都会保护王妃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
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之中。
姜以安率先开口,语气很艰涩,但也异常坚定:“圣女大义,东遥侯府铭记于心!我姜以安在此以姜家历代英灵起誓,绝对会守护好东遥城,不给敌人一丝可乘之机。”
说完,她将一块手令交给苏染汐:“圣女,东遥城有守兵一万,地势又特殊,只要我在这里,萧成的人绝对没有可乘之机。这块手令可以号令东遥侯府两千死士,请圣女不要拒绝。”
死士一般都是高门家族用在刀尖上的重要力量,轻易不会对外示人,可她却在这个时候将东遥侯府所有的死士都交给自己……
苏染汐没有拒绝,接过手令心有灵犀地笑了笑:“多谢。”
说完,她最后做了一番布局,什么推心置腹的废话也没说,等到青鸽点完兵,转身就要走了。
姜川将军却在她出城时匆匆追过来,身后跟着一队强兵:“圣女,这一万五千兵,你全部带走吧!保家卫国是我们每个人的责任和义务,苦寒谷一战至关重要,不容有失。”
苏染汐皱眉:“姜川将军,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带人回东岛大营?你是回去稳固大局的,这不是一时意气的时候。”
“我明白圣女的意思。”姜川将军苦笑一声,“否则,我倒是宁愿自己带兵上阵,亲自前往苦寒谷跟萧成拼了!”
东岛如今看似强兵镇守,但正值军权交接之初的动荡时期,内部人心不稳,军权看似稳固,实则四分五裂,摇摇欲坠。
越是这种时候,兰汐本该亲自回去镇守大局,以帅印为令,死守东岛……只要她不管苦寒谷那些人的死活,仅凭她保住东遥城和东岛这两件功绩,就足以让她在东岛大营站稳脚跟,稳坐帅位。
但是,兰汐却义无反顾地在这个时候选择带人去苦寒谷冒险‘送死’,将帅印交给他,那就是选了他这个老将去东岛稳固内部人心,集结各个小势力的力量,协助祭司守护东岛。
从前他只以为兰汐是周旋在大王子和六王子之间的党争工具,没想到她一个女子却有这样的大义凛然和大局观,远胜万千自以为英豪的男儿郎,让人自愧不如。
“承蒙圣女信任,姜川不敢辜负。”老将军挺直了背脊,“不过,老夫既然敢把手下精英全部交给圣女,自然有办法完成圣女交付的任务。即便没有一兵一卒,老夫依然可以让东岛固若金汤。”
看着这名老将浑浊却锐利的目光,苏染汐若有所感,突然朗声笑道:“好!不愧是我东岛老将!既然将军有此大志,大战在即,我就不婆婆妈妈了。”
“这一万五千兵,曾经是东遥侯叱咤东岛战场的雄鹰,为南夷百姓守护了一片绿水青山,今日兰汐不才,虽不敢和当年的东遥侯相媲美,但也愿意倾尽一己之力同诸位同进退,剿除逆贼,护我河山!”
“剿除逆贼,护我河山!”一时间,满城的口号声喊得地动山摇,震撼人心,士气无限大增。
姜以安和姜川站在城墙之上,看着苏染汐带着大军浩荡远行的身影,不由得怅然叹息。
“圣女聪慧机敏,必然知晓此战凶险万分,很可能有去无回……更别说萧成和她之间还有杀子之仇……”姜以安有自己的情报网,也曾经从陆千川口中知晓了些萧家和兰汐的恩怨,故而才愈发敬佩她的选择,“如果这一战败了,圣女当知自己的下场有多悲惨。萧成不会放过她!东岛或许也不会感激她!”
“我想,圣女行事一向从心而为,不会在意旁人的看法。”姜川叹息道,“从前我听说过圣女的所作所为,只觉得她身为女子狂妄跋扈,不懂安分守己,早晚自掘坟墓……”
“如今才发现自己错了!圣女从不在乎外人说什么,只是用行动守护她心中的正义和情义。老夫走过半生,自诩在军中深知兄弟情谊的珍贵,却总是困于大局之理,渐渐忘却了当初跟着老侯爷和兄弟们上阵杀敌的初衷,就是为了保护身边人,保护这一片土地。”
“不管她此战是输是赢,只要我姜川还在一日,圣女永远是东岛的恩人!我们都会记得她的,在她身上,有当年老侯爷的热血和赤诚。安安,从前我一直觉得老侯爷的死跟兰霜息息相关,所以连带着对兰汐一直心存偏见。”
“如今想来,老侯爷当年从未后悔过与圣女兰霜相识相知,她们一直一同在不同的领域内为南夷的百姓们求生谋利,至死方休。如果老侯爷看到你如今和兰霜的女儿并肩作战,一定会很欣慰的。”
姜以安深吸一口气,热泪盈眶道:“是我辜负了母亲的期望,这些年忘记了姜家儿女的责任和血性.”
第899章
令人闻风丧胆的大夏战神
“反倒是圣女即便流落大夏十几年,一朝归来却还是南夷的真神,处处为百姓和可怜的南夷女子争取更多更好的生存空间。”
姜以安看向欣慰的长辈,郑重承诺道:“姜叔,当年我母亲和圣女兰霜未曾完成的心愿,就由年轻一代来继承吧。”
……
苦寒谷,一场惨无人道的大火之后,整个瘴气林被夷为平地,一丝生气也无,只有遍地黑乎乎的残骸。
一时间,天空风雨大作,似有鬼哭狼嚎之声,恍见哀鸿遍野之灵,让人闻之毛骨悚然。
河谷之前架着一方祭台,四名巫师围绕着一方莲花台打坐念咒,用古老的祭奠为逝去的英雄进行盛大的祷告仪式。
望着弟弟躺在莲花台里的身影,阿穆柯猛地走上前,将自己的剑狠狠插入弟弟尸体的心脏处,却再也无一滴鲜血流出来。
即便他让最好的敛尸匠给弟弟化了最完美的尸妆,让弟弟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可是死人就是死人,再也不会像活人一样跟他为了战事分歧而争吵不休,更不会同他把酒言欢,畅想部落复兴的大梦。
阿穆柯弯腰翻开弟弟胸口那凶狠的一箭,眼眶猩红一片:“阿齐迎的反应力和功夫都是一流的,从前只有萧溟渝的箭能同他一战,如今萧溟渝都死了,整个南夷怎么可能还有第二个人能在远距离射伤阿齐迎?”
他猛地转身拎起军师的脖子,眼底汹涌杀意:“你不是萧成派给我的智囊吗?睁大你的狗眼睛看看,我带着自己的兄弟为你的主子冲锋陷阵,又换来了什么?萧溟渝真的死了吗?”
“他妈的!萧成那个老东西是不是自始至终都在玩老子,想要过河拆桥,一起干掉我们和东岛?”
“不不不,不是的。”军师看到男人眼底的杀意,险些吓尿了,连忙解释道:“大将军,我们家三公子是真的死了,就死在圣女兰汐和祭司白玖的手上,尸骨无存啊。”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丧心病狂地杀了三公子,我们家将军也不会下定决心谋反,攻打东岛。”
“而且,我方才也检查了阿齐迎将军的箭伤,这不像是我们南夷人射箭的惯性留下来的伤口。”
见阿穆柯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他连滚带爬地走到阿齐迎的尸体旁边,指着伤口解释道:“南夷人大多身材中等,骨骼单薄,故而射箭时擅用巧劲儿,以腕力结合内力辅助攻击,主打一个准而精,一击毙命,故而箭伤多为平滑的小孔状,伤口的棱角也不会和箭头差距太大。”
“但是阿齐迎将军的箭伤却不是这样的,他的箭孔有半孔径的极致扩张,而且贯穿力极强,应该是射箭之人骨骼精壮且内力深厚,射箭时臂力和腕力主导方位,以强大的内力灌输杀伤力,主打一个稳准狠,这么强大的贯穿伤足以同时射穿几个人,且血流不止。”
“……果然是这样。”阿穆柯检查一番,脸色愈发沉了,“你的意思是,隐藏在暗处射杀我弟弟的人,是大夏的箭手?”
“不仅如此,射箭之人还是个绝顶高手,内力和剑术都是一绝。此人应该不是专业的箭手,而是惯于使剑之人,所以射箭的贯穿度足够,但精准度却不如专业的神箭手。”
军师叹道:“若是那人是训练有成的神箭手,就算当时阿齐迎将军再敏锐,多德再快,也不可能逃过这一箭。”
“我不想听这些废话。”阿穆柯一把攥住他,“你是不是知道射箭之人是谁?”
“萧成早就在苦寒谷布置周全,除了那帮流放犯和没用的官差,这里不可能还藏有第三股势力,更别说我们入驻苦寒谷之后就严防死守,大肆屠戮,除了躲在瘴气林这帮余孽……”
“如果有人能混进来,那必然是在萧成动手布局之前,那人秘密潜伏,更早的熟悉了苦寒谷的地形地势,做好隐藏……难道说,大夏人窥见了此次萧成谋反的契机,想要分一杯羹?”
“大夏自从夏凛枭父子一战,看似表面平静,实则元气大伤,北面战场有塔慕虎视眈眈,大战一触即发。所以,夏武帝不可能在南夷挑起战争。”军师面色凝重道,“但是,我在投奔萧将军之前,曾经流落大夏北部战场,见过这样的贯穿伤。”
“北部?”阿穆柯脸色一变:“你是说夏凛枭?他还活着?而且还想在南夷掺和?”
到底是大夏令人闻风丧胆的战神,只是听到这个名字,都让人有种胆战心惊的不适感。
哪怕世人都知道传说中的战神在宫变失败之后沦为逃犯,生死不知,早就不复当初了。
可夏凛枭留下的威慑力,还是深入人心。
“我不知道夏凛枭是否还活着,但是夏凛枭身边的暗卫之手,曾经让北部战场闻风丧胆的天下第一剑——墨鹤,已经很久没有露面了。”
军师若有所思道,“似乎所有人都默认他是和夏凛枭一起死在了那场失败的宫斗里,可事实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夏凛枭身上,一时遗忘了这位天下第一剑的存在。”
“如果他死了,以夏武帝的性格一定会大肆鞭尸示众,以震慑夏凛枭手下的余党。但是墨鹤一直没有出现,说明夏凛枭肯定还活着。”
“阿齐迎将军身上的奇异箭伤,看伤口的棱角和贯穿度,和墨鹤使剑的惯性十分相符。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早就暗中潜伏在苦寒谷中,伺机而动。”
“什么?”阿穆柯瞬间警惕地站起身,看到周围满目疮痍时才意识到整个苦寒谷就这么大的地方,已经被他们的大军围追堵截到没有半点藏身之地。
“那些人最后可以藏身的瘴气林都被烧光了,除了楚盛的尸体没找到,其他流放犯和官差的人数都对得上。难道墨鹤救走了楚盛?可是他们如今还能藏在哪里?”
“大将军难道忘了苦寒谷还有一支不属于我们的兵马吗?”军师提醒道,“如果我是墨鹤跟楚盛,一定会伺机藏在东岛右将军的一万兵马里。”
第900章
你小子找死吗
“原来如此!”阿穆柯瞬间咬紧了牙关:“东岛!兰汐!夏凛枭!墨鹤……老子跟你们势不两立。”
因为萧成想用那一万兵马引诱东岛剩下的兵马来苦寒谷救援,所以他们一直没有动手绞杀那帮狗东西,没想到竟然为此葬送了弟弟的生命!
“阿齐迎,我的弟弟!”阿穆柯一把丢开军师,将自己的剑永远地留在了弟弟的心脏之上,然后转身拿起了弟弟随身作战的宝刀.
他鹰一般的锐利眸子死死盯着东方的那一处蛰伏的岛屿,“三日之内,哥哥一定踏平东岛,拿兰汐和白玖的脑袋给你当贡品,让东岛十万大军都给你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