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剑一挥,“来人,点兵!即刻出发,坑杀瓦下那一万兵马,连夜攻打东岛。”
瓦下是苦寒谷一处低湿谷底,烂泥腐骨,环境恶劣,正是他们精心为右将军那一万兵马挑选的围困地。
那地方地势低洼,四周少障碍遮挡,脚下又多湿泥沼泽,不易布局大战,一个不慎就会跌入沼泽尸骨无存。
所以,只要他们还占据着高地,杀了这一万兵马只是动动手指的事。
就算墨鹤是天下第一剑又如何?
在千军万马之前,他一人之力入江河入海,微不足道。
见海盗军杀气大振,军师不禁暗暗勾了勾唇,正要为阿穆柯继续‘出谋划策’,帮助萧成尽快达成目的……
唰!
不想,阿穆柯一个转身,直接一刀了结了他的性命:“萧成当老子是傻子吗?他派你来说是当智囊,实则就是监视老子,让你伺机挑拨离间。”
“大将军……我,没撒谎。”军师难以置信的捂着脖子,血色很快从指尖溢出来,带走了他的生命。
“不重要了!”阿穆柯冷冷扛着刀,一脚踩在军师的尸体上,“萧成想要鹬蚌相争,他好渔翁得利,老子就来个以快打快,迅速攻占东岛,再掉头过来联合南夷王灭了萧成这个老王八羔子。”
“灭了萧成,给二将军报仇!”
“报仇!”
全场一呼百应,士气大振。
……
瓦下。
“一天一夜了!阿穆柯的强势猛攻让我们损伤过半,剩下的兄弟们快支撑不下去了。”
一众跟随右将军来到苦寒谷冲锋陷阵的将领们如今一整个后悔不迭,“早知道就该留在东岛,至少能跟着圣女吃香喝辣,不用搭上小命死在这处沼泽地,尸骨无存。”
有人反对道:“右将军还不是为了带着大家更进一步?自古以来,军中就该男儿大杀四方,坐拥军权,女人家家的就该安分守己,在家洗衣做饭带孩子。圣女就凭着自己的身份高贵,也不知道对王上使了什么妖术,居然要她来接掌东岛!”
“对啊,事情走到如今这一步,可怪不得右将军,难道你们这一帮大男人就能容忍兰汐一个美艳女人坐镇军营压着咱们?当初来攻打苦寒谷,大家可都是跃跃欲试的,谁知道阿穆柯这么阴险,竟然利用地形和瘴气将我们困在了沼泽地!”
大家越说越愤慨,最后有人狠狠看向角落里的楚盛:“要怪就最该怪这个流放犯!要不是他杀了阿齐迎,惹怒了阿穆柯,我们也不会遭遇敌人猛攻,伤亡惨重!”
“我相信东岛的救援一定就快到了,原本我们可以支撑到救援赶来的,李副将他们也不会放着右将军不管,都怪这个流放犯一时意气,害死了他们自己人,还害死了咱们大家伙!”
一时间,众人在绝望的气氛中纷纷把矛头指向了势单力薄的楚盛,自从瘴气林被烧毁,他被梁武带回来之后,已经整整两天没说过一句话了。
见到众人推搡而来,他一动不动地站着,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头,干涩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任由这些人发泄。
右将军坐在上位,一天一夜的激战和不断传来的死讯让他变得面目憔悴不堪,双目充满了红血丝,冷冷看着这一幕没有阻止的意思。
这些人总要一个发泄的出口,不是楚盛就是他。
就在这时,一道怒喝声传来:“你们干什么?外面阿穆柯还在虎视眈眈,随时都会发起第八次猛攻,现在是内斗发狂的时候吗?”
梁武一身戎装,阔步而来,脸上还有两道纵横交错的血痕,手臂上也包扎着纱布,眼神却无比坚毅:“右将军,如今越是艰难,咱们兄弟们越要团结一致,对外抗敌,否则大家都要死在这里。”
众人僵了一下,看着梁武一身伤地拦在楚盛面前,再大的怨怼之气也不好冲着他来,只是希望满满道:“梁副将,右将军不是派你去打探援兵的情况吗?东岛派人来了吗?”
梁武虽然是近来才从低层步兵调上来的副将,可是能力极强,脑子又活泛,冲锋陷阵总是冲在第一线。
他还在苦寒谷第一场冲锋战时救了右将军的命,围困苦寒谷时又鼓舞士气,组织大家布置陷阱防控,在敌袭的第一时间更是反应迅速,带领所有人勇猛抗敌,所以大家都格外信重这个憨厚重情义的年轻副将,并不会因为他从前一直岌岌无名的过往而心生轻视。
战场上,从来都是强者为尊。
闻言,梁武语气一顿,不动声色地将楚盛拉到一边,目光落在了看似平静的右将军身上:“我带人顺着河道探查,整个山谷都被阿穆柯占领,东岛的援兵没……”
不等他说完,众人就绝望的捂住脸,甚至有人嚎啕喊出声:“东岛没有援兵,不会来人接应了。我们跟圣女对着干,她怎么会浪费人马来救我们?”
“那个贱女人真是小肚鸡肠,我们请命来苦寒谷,本质还不是要消灭海盗军,保卫东岛平安!她坐在后方稳享天平,却放任兄弟们在前线陷入死地,真是该死!”
“我们当初就不该让她上位!哪怕右将军,李副将,最不济是陆千川……每一个人都比她合适一军主帅的位置,至少咱们自己的兄弟不会看着我们去死!”
刚说完,几人就被急飞而来的木凳砸个晕头转向,险些暴怒当场:“楚盛,你小子找死吗?”
第901章
加速死亡
楚盛冷冷拍拍手上的木灰,面色不屑一顾:“凭你们这样的,不配提及圣女的名字!”
“冷静点,不要动手!”梁武一把拉住为首的人,急忙看向右将军,“将军,您快管一管啊。”
“怎么管?他们说的不是事实吗?”右将军身上有种平静的疯气,“我们被围困了这么久,东岛都无人救援,想必兰汐那个贱女人是想借机斩草除根报复我,根本不会派人来救我们了。”
越是想到这里,仇恨和绝望的火焰就越是膨胀,让他濒临疯狂的边缘,心里越是波涛汹涌,面上反而愈发平静。
闹吧。
吵吧!
杀吧!
如果他注定了要死,有这一万人陪葬也算有排面,谁也别想逃过。
“楚盛,你这么向着圣女,看来,你是她的人了?”右将军不但不劝阻,反而煽风点火道,“是不是圣女让你想办法暗杀阿齐迎,挑动阿穆柯的怒意,试图利用那帮海盗军将我们赶尽杀绝,她好稳坐东岛一主之位?”
众人一听,愈发义愤填膺,大骂苏染汐不仁义,为权力丧心病狂,不可理喻……
听到这些充满侮辱的骂词,楚盛想到兰汐为这些人的辛苦谋划,还有瘴气林中那些不幸惨死的人,顿时心头怒气暴涨:“够了!你们这帮废物都给我住嘴!要不是为了你们,如今也不会死这么多人。”
他冷冷冲上去,攥住为首闹得最凶的刀疤脸副将:“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来这里?如果圣女真的要杀你们,我还来送死干什么?”
“你们以为李副将是什么好东西?陆千川又是什么好兄弟?要不是陆千川在东遥城夺权,试图放萧家军入城袭击东岛,海盗军哪里来的这么高的气焰?”
“你们以为圣女没有派人来救援吗?陆千川在东遥城伺机而动,她还是在这种关键时刻派了你们信任的李副将带了一万多人来救援,结果呢?”
“我满心欢喜地以为东岛来了援兵,带着人去接应,担心他们中了阿穆柯的埋伏……可是,李副将原本就跟阿穆柯是一伙的,装模作样取得我们的信任之后,直接一把火烧了瘴气林,烧死了我所有的人,包括我的家人!”
“我们那么辛苦的布局猎杀了阿齐迎,原本是想迎接援兵,伺机把你们揪出来,到时候我们也要两万多人,再利用我对地形的熟悉和机关运用,对抗阿穆柯的两万大军是易如反掌!我们原本可以胜券在握,带着那些满怀希望的流放犯赢得新生的……”
他说着就红了眼睛,哽咽道,“是我害了他们!我救不了任何人,也不想再救你们这帮只会自怨自艾的废物!我们都是一样,一样的蠢货,愚不可及!所以才会因为自己的自大狂妄被敌人逼入困境,但我不像你们,最后还要把这一切的罪过推在一个无辜的女人头上。”
众人面面相觑,难以置信道:“李副将……怎么可能投靠了阿穆柯?他不应该是来救我们的吗?”
右将军也睁大了眼睛,好半晌才苦笑道:“所以,李副将是阿穆柯的奸细?难怪他当时一力撺掇我带人打前锋战,原来是想利用我削弱东岛的兵力!不管圣女这时候出不出兵救援,他的目的都能达到。”
“好兄弟啊,这还真是我推心置腹的好兄弟!哈哈哈……”他猛地起身狂笑,看起来像是真的疯了,让众人下意识后退一步,“将军,你……冷静点!错的人是李副将那个狗贼,你也是被骗了。”
右将军不理会众人的劝说,只是一步步走到楚盛面前,目光灼灼道:“你说得对,我们都是蠢货。你的亲人都死了,兄弟们也死了,你是不是也很想死?”
他猛地拔出剑往楚盛腹部送,“那我就送你一程!咱们一起去死,放阿穆柯攻打东岛……这种时候了,什么兄弟和使命都是浮云,谁管东岛死活!”
“将军!”众人吓坏了,没想到看似平静的老大反而是疯的最彻底的一个,他这意思是要带走所有人的命啊。
楚盛被逼到无路可退,本能地握住剑,手掌心鲜血淋漓。
“将军!”梁武迅速冲上来,一把攥住了右将军的胳膊,皱眉道:“楚盛来的这两日虽然不怎么说话,但是多亏了他的情报和布局设计,让我们早早在沼泽地明修栈道吸引阿穆柯注意,暗度陈仓往河道撤离,这样才能保住了我们的精锐兵力。”
“如果不是他用兵多谋,反应迅速,我们如今早就被阿穆柯的大军铁蹄攻破了阵线,全体尸骨无存了!就算我们最后都要战死,也没有战时先斩杀有功之臣的道理。”
想到楚盛到来之后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况的奇迹,终于有明白人站出来为他说话:“对啊,楚盛虽然激怒了阿穆柯,但说到底也是为了守卫东岛,之前怪我们自己不争气,不能将怒气撒在他身上的……”
“是啊,将军,楚盛当时都凭着自己的能力逃出了瘴气林,自然也有办法逃回东岛,回到圣女的庇佑之下。可是他没有选择安逸求全,而是冒险来到了瓦下报信,带着我们想办法在危险重重的沼泽地布防,咱们不能记仇不记恩啊。”
一时间,支持和反对的声音交织成一片,但找楚盛撒气可以,实际上没有人会赞同右将军在这个时候杀了楚盛这个用兵奇才。
毕竟,那只会加速大家的死亡脚步。
“让开!”右将军却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冷冷看着梁武,“你怎么保证楚盛说的是真话?她是兰汐派来的奸细,万一污蔑李副将……”
“将军!”梁武怒斥一声,“你心里很清楚,李副将才是背叛了你的奸细!这个时候,你再备受打击,也不能破罐子破摔。别忘了,你身上还背负着剩下这么多兄弟的命!”
“他们跟着你出来,是因为信任你是他们的兄弟,崇拜你是个大英雄,可不是为了跟着你这个老大送死的!”
右将军猛地僵住。
第902章
绝不投降
僵持之际,外头再次响起敌袭的紧急鼓声。
“将军,不好了!”一名浑身是血的哨兵近乎是摔入帐篷的,满脸恐慌道:“阿穆柯发起了最后的猛攻!四方包围,火攻和毒气一起上,整个营地都被包围了,咱们都逃不出去了。”
“怎么办?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顺着沼泽地追过来河道营地,对方人多势众,物资又多,咱们的防线根本守不了多久,只能眼睁睁等死了。”
“右将军,快点拿个主意吧!咱们怎么打啊,无路可退了。”
众人急得团团转,握着剑的手都在外头的号角声中不断发抖,可是右将军只是冷漠地看向外头一片阴森的天空,突然丢了剑,“既然无路可退,那就投降吧。李副将不是他们的奸细吗?好歹兄弟一场,他总会给兄弟们一条活路。”
这话一出,众人都惊了。
半晌,将领们才难以置信地看过来:“你疯了?男子汉大丈夫,头可断,血可流,怎么能跟李副将那等叛贼一般背叛东岛和家人?”
“萧成和海盗军沆瀣一气,势要叛国,他们是乱臣贼子,皆要诛灭九族,将军你是不是糊涂了?你自己找死,难道家人也不要了吗?”
“他们一直靠我养着,养了大半辈子了,如今我要是死了,他们就能好过了?”右将军冷笑一声,“还不如我主动点,为大家争取一条活路,以后等萧成赢了,大王子坐稳帝位,我们照样是开国功臣,光宗耀祖。”
“你……简直不可理喻。”众人万万没想到右将军骨子里居然还有做乱臣贼子的潜质,纷纷气得跳脚。
个别心智动摇的人也不敢在这个敏感的时刻说话,生怕自己成为众矢之的,先被自己的弟兄们给噶了。
“等你们人头落地的时候,就知道谁不可理喻了。”右将军猛地青筋暴起,怒声道,“难道你们就甘心死在这里,埋骨沼泽地,和之前那些人一样尸骨无存还是万箭穿心啊?”
这一句话让众人回到了这一天一夜的生死激战之中,无数兄弟们的新鲜热血在眼前不断闪过,那些恐惧不安的眼神,那些怨恨不甘的脸庞,都是他们挥之不去的阴影。
终于,有人坚持不下去,开始走到右将军身边,低着头惭愧道:“对不起,求生是人的本能……”
还没等下一个人抬起脚步,一阵利剑刺穿血肉的声音响起,唤醒了众人纠结的神智。
“楚盛,你……疯了!”众人震惊不已地看着楚盛一剑贯穿了右将军两人的胸口,纷纷握紧了剑柄,万分警惕。
“尔等竖子,堪为战士?”楚盛不屑地嗤笑一声,冷冷一脚踩在右将军染了血的胸口,厉声道:“身为战士,该有‘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的孤勇和坚韧;身为军人,该有‘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的热血赤忱;”
“身为男子汉,该有‘男儿本自重横行,天子非常赐颜色’的壮志,该有‘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的豪情;身为将领,该有‘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的顽强心志,更要有‘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的榜样风范!”
他猛地揪住右将军的衣领,将人狠狠扔向桌案,愤怒道:“身为东岛战将,该有‘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决心和霸气!你这样贪生怕死、自私自利的宵小之辈,根本不配为将。”
那一剑并不致命,但却足以让右将军没有反抗能力,胸口的血不断浸染着他的盔甲,让他在众人渐渐冷却的眼神里感受到了无尽的寒意:“你……说得轻巧!世上有谁不怕死?”
“那你做主投降,难道不是送大家去死吗?”楚盛一句话就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到了最紧绷的地方,“什么意思?”
“李副将能和海盗军沆瀣一气,不是因为他投降了,而是因为他本来就是萧成派往东岛的奸细,最后他还带走了东岛一万兵投靠了阿穆柯,所以他才能得到重用。”
楚盛冷声道:“你们不要做美梦了!阿齐迎惨死苦寒谷,阿穆柯本就野心勃勃,萧成又图谋东岛,意图造反,所以他们只会将坐拥十万大军的东岛当作心腹大患,直到杀个片甲不留才能安心。”
“萧成想要造反,就只会相信自己的兵马,否则兵强马壮的东岛一旦反水,他手下的人光是牵制东岛就已经足够麻烦,如何图谋造反造业?”
“这个时候,他们只想要东岛十万兵马的性命,而不是区区食之无味的一万降兵!右将军这样的猪脑子,只会把你们送向死路!事到如今,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也是萧成派来的奸细,想让我们不战而降了。”
“什么?”众人大惊,好歹都是军旅之人,个中利害还是能顺利想通的,故而才越想越震惊,“右将军当初不顾圣女反对,一力要攻打苦寒谷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这太冒进了。”
“右将军该不会和李副将一样,真的是萧成的奸细吧?我可以死,但叛国可是诛灭九族的大罪,我不想死了之后还要连累我的家人一起粉身碎骨啊。”
众人听了这话,纷纷点头赞同,不约而同地站在了楚盛和梁武身边,“梁副将,楚公子,大敌当前,你们有什么办法吗?兄弟们都跟着你们一起干,决不投降。”
闻言,右将军猛地捂住胸口,瞪大眼睛气恼道:“你们这帮没心没肺的东西,忘了老子以前对你们多好了?”
“既然你想送兄弟们去死,那兄弟们有权利重新推选一个可以让他们活下来的老大!”楚盛嗤了一声,转身朝着梁武拱拳道:“梁副将在大家被围困东岛之后的功劳有目共睹,我推荐梁副将担任将军之位,带领大家上阵杀敌,歼灭敌寇。”
如果他毛遂自荐,或许大家还有异议,毕竟资历不够,还算个圣女派来的‘外人’,
第903章
真正的敌人
但是,楚盛举荐了人气颇高的梁武,大家心悦诚服,立刻放下剑称道:“梁将军,请带领兄弟们上阵杀敌,歼灭敌寇!”
“外头喊杀声震天响,敌人越来越近,我就不在这个时候推脱了。”梁武很快意会,直接让人把不甘心的右将军给绑了。
“梁武,原来你也是个白眼狼,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右将军愤恨大骂道。
“将军,我不会杀你,非常之时我才被推出来当冲锋队长,但将军的是非功过,不需要我来评判。”梁武淡淡道,“待大家大战得胜之后再回东岛定论吧!”
他语气虽然平淡,可身上自有一股沉稳干练的气质,让众人在绝望的气息中反而有了一丝希望。
也许大家团结一致,真的还有一线希望呢!
“你们这是自寻死路!你们打不过的,我等着看你们的下场……”右将军喊叫着被拖出去。
梁武没有被影响半分,先派两队人潜伏一线应敌,然后召集大家迅速商议抗敌之策。
但是说来说去,被围困死的又处于绝对人数弱势的现状似乎没有破解之法。
就在这时,楚盛忽然说:“其实,还有一条生路……纵然惨烈,也许会是阿穆柯的死路。”
“什么路?”众人立刻问,“哎呀,你别装神秘了。如今我们左右死路一条,再惨烈还能比硬刚阿穆柯来得惨吗?”
“退守沼泽地。”楚盛走回沙盘前,顺着他们之前修的栈道上指出了线路,“我们现在从暗道退守到瓦下边缘的河道,可是周围的路却都被阿穆柯封死了。唯一的办法就是从暗道退回瓦下沼泽。”
“可是沼泽地太危险了,我们杀不了敌人还可能被沼泽坑死,尸骨无存,当初不就是因为地形不利,我们才修暗道撤退的吗?”众人不理解。
“沼泽地很危险,但阿穆柯的人远远比不上我们对那里的熟悉,又急于消灭我们去攻打东岛,所以他们也想不到我们还会退回去,只要我们掌控先机,先行占据高地,再加上底下修好的栈道……”
楚盛抬眸,坚定道:“只要我们能有一批‘诱饵’,就能将阿穆柯的人引下沼泽地拼杀,到时候我们占据高地,就能像阿穆柯之前一样单方面占据上风。”
“诱饵?你是说敢死队?”众人咬了咬牙,面面相觑却没有人先站出来。
有人犹豫道:“楚兄弟,不是我们怕死,只是如今我们的兄弟死伤无数,剩下的兵力本就不足,如果再拉出几千人做诱饵敢死队,剩下的人就算占据高地,也打不过阿穆柯那上万人啊。”
“如果我们的敢死队都死了,可是最后还是换不回一场胜利,那岂不是白白牺牲了?”
“大家先冷静一点,我想楚盛的意思不是让我们找自己人当诱饵。”梁武将一块石头放在沙盘上的沼泽地,“你们忘了吗?李副将还带了‘援兵’过来,那些人原本就是东岛的战士。”
众人不解:“可是他们已经叛变了啊,怎么会愿意给我们做敢死队?”
“从他们跟着李副将背叛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是别人的死棋了!”楚盛冷声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阿穆柯也并没有那么信任萧成,更不会萧成派来的区区一个李副将,他要保持兵力攻打东岛,就会让李副将带来的人做敢死队,冲锋陷阵,让我们自相残杀,他好最大程度的保持兵力。”
“所以说,沼泽地那么危险的战地,阿穆柯一定会先命令李副将带人来冲杀第一战?”众人很快明白过来,“到时候,那帮人知道自己在敌人的阵营里是死路一条,自然军心不稳,我们能劝降的劝降,不能劝降的就杀鸡儆猴,再以他们为诱饵,引诱阿穆柯进入沼泽地。”
“没错。”楚盛拎着染血的剑,“杀鸡儆猴,只要李副将一条命即可,咱们速战速决!”
“好。”梁武眼底闪烁着敬佩的光,毫不犹豫地说:“就按你说的办。我立刻安排,退守沼泽地。”
等到将士们信心大振地离开,楚盛眼底的光却忽然暗了下来,迎面对上梁武探究的视线,不禁苦笑一声:“谢谢你配合。”
“就算退守沼泽地,有了诱饵,我们也不可能消灭得了阿穆柯的主力军,因为他的主力军根本不会浪费在我们身上。”梁武跟着咧了咧嘴,“你刚刚移动沙盘的时候,在苦寒谷东线停顿了一下,那一处是断崖禁地,萧成的大军是不是已经逼近了?”
“是。”楚盛面色紧绷,“之前我们都猜错了!我们以为萧成利用阿穆柯声东击西,是为了联合陆千川入驻东遥城,从而悄无声息地攻打东岛。可是,如今阿齐迎一死,阿穆柯竟然这么不管不顾地要消灭右将军这一万诱饵,还让李副将带人和我们拼杀……”
“这就说明他和萧成面和心不和,都想早日占据东岛为王,赢得先机。既然如此,如果萧成真是在东遥城,那么阿穆柯只需要火攻沼泽地,就能消灭我们,根本不需要派出李副将那些人。”
“他这么做就是要彻底斩断萧成留在他身边的爪牙,在萧成登陆之前抢先一步攻打东岛,不让自己腹背受敌。所以,阿穆柯下一步就是抓紧时间直逼东岛,根本不会理会我们的死活。”
“所以,我们真正的敌人不是阿穆柯,而是萧成。”梁武叹了一声,“那可是比阿穆柯糟糕千百倍的敌人啊。”
说完,他忽然拍拍楚盛的肩膀:“你已经很厉害了!我们都是为了求生,晚死一天是一天。如果不是王妃选中了你,右将军这帮混球早就坚持不到今天,阿齐迎也不会死。”
“你弄死了阿齐迎,牵制了李副将那帮叛徒,那就是帮东岛赢得了筹谋布局的时间,我们已经做到极限了,接下来的每一分钟,都是咱们赚来的。”
楚盛愣了一下:“王妃?”
第904章
必须闯
“呃……”梁武懊恼的挠挠头,“不好意思,一时情绪上头……”
说漏嘴了。
不过,王妃既然把如此重任交给楚盛,再加上刚刚他维护王妃的样子……想必这小子可以算自己人了。
毕竟,他们还能不能活着出去都不一定,考虑这些乱七八糟的也没用。
“梁武,你是大夏人?”没想到,楚盛却格外的激动,一把攥住梁武的肩膀摇晃道,“不,更确切的说,你是夏凛枭的人是不是?”
“啊?”梁武懵了一下。
少年,你这打开方式是不是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