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恕我眼拙,这位大人站在邳家家主的位子上,却瞧着有些面生……”苏染汐一个眼神。
落樱立刻上前一步,低声道:“圣女,邳家原来的家主因为勾结萧家,有谋逆之嫌,故而被判斩首。但邳家……财力丰盈,无私奉献国库,功过相抵,是以王上开恩赦免诛灭九族之罪,只是换了旁支来任新家主。”
说直白点:邳家富可敌国,就算是南夷帝轻易也动不得,所以,以谋反之罪杀光了有能耐的嫡系,又为了安抚人心提拔了没用的庶子来担任家主之位,做给外人好看罢了。
“原来是新来的,难怪!”苏染汐一句‘难怪’简直是内涵得淋漓尽致,气得邳家主险些当场昏死过去,“你,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一时间,两人的口角之争险些上升为朝堂论辩,高度一拔再拔,眼看南夷帝一直不表态,百官喷向苏染汐的口水越来越多。
“好了好了!两位都是王上的肱骨之臣,何必为了这点小事争执不休?”这时,一直存在感低微的念姬却浅笑着站出来,变戏法似的端来两杯酒递给邳家主和苏染汐,友善道:“邳家主尽心为君,并无得罪圣女之意,只是他们男儿家的心思糙,不理解咱们姑娘家的精致。”
“圣女虽然是战场功臣,可也是个水灵灵的美人儿,东岛一行如此辛苦,教她饱经风霜,王上一直拿圣女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瞧见她这受了苦的模样也是心疼怜惜,才像寻常父亲一般允她先行梳洗休息,圣女心里想必也是视王上为君父,故而心领神会地接了好意。”
她掩唇一笑,一碗水端平道:“不想这般慈父之心和女儿家的小心性却被大家误会了。”
原本众人还对这种说法不屑一顾,只是念及她是王上宠妃才没有出言回怼,不想南夷帝却忽然哈哈一笑,“还是念姬深得我心,明白我与汐儿之间的父女之情。”
这一句话既褒奖了念姬的善解人意,又再一次拔高了苏染汐的帝位,狠狠抽了众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瞧!
就算圣女如此冒犯,不守规矩,无视君威,可是王上本人都不在意,其他人再怎么跳脚吵闹也不过是跳梁小丑。
毕竟,王上一句轻描淡写的‘父女之情’就一锤定音地将圣女兰汐纳做了‘一家人’,那他们外人如今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多管闲事了。
苏染汐扯了扯唇,谢恩离开,半点不拖泥带水,那趾高气扬的背影看得众臣气得吐血,却是不敢再说闲话了。
……
南夷帝带着百官同庆,即便这场庆功宴没有主角在场,也丝毫不影响大家逢场作戏,官场交际。
苏染汐坐上豪华车架,歪头听着不远处的笙歌声,讽刺地勾了勾唇:“地球少了谁都照样转,圣姑你就别叹气了。”
“圣女,我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圣姑怎么可能不慌,毕竟她以为圣女族好不容易迎来了希望,没想到这个新圣女行事如此跳脱跋扈,过分的失了分寸,比当年的兰霜还要有过之无不及。
“虽说你母亲当年也没少和王上对着干,可是他们毕竟有着青梅竹马的深厚情谊,所行之事大多也可以殊途同归,固然王上总是宠着她,纵容她。”
“今时不同往日,就算王上如今因为故人之谊和新立战功对圣女百般宽容和善,可这样的纵容到底是有底线的。”
“方才王上那是说客套话,圣女却堂而皇之的当了真,岂非当场落了王上的面子?更遑论您还舌战百官,骂的那么……”
“那么脏?”看她一脸说不出口的憋屈,苏染汐好笑地摇摇头:“圣姑可瞧见了方才急着出来跳脚的都有哪些人?还有,王上为何要在今日允‘久不出山过问朝事’的圣姑伴立君侧?”
圣姑愣了一下:“王上恩泽自然是为了圣女的战功,故而圣女族也得到了爱屋及乌的庇佑。至于方才急着讨伐圣女的……”
想到那些人代表的家族和过去的恶行累累,她倏然白了脸,“四大家族,还有以王族为首的附庸之臣。”
“圣女的意思,今日这样的局面,是王上有意为之吗?”
听出她声音里的难以置信和颤抖,苏染汐握住她冰冷的手,“圣姑不要想得太多了。王上确实不会为了一个圣女族或者一个兰汐,就和四大家族为敌。帝王心,深不可测,不可以常理推论之。”
说白了,南夷帝今天这一举动看似对她宠爱至极,一则确实是为战功和利用她的愧疚而做出的安抚之举,但更重要的是他在利用她震慑四大家族。
二则,她身后的圣女族长久以来一直被王室为首的四大家族百般欺凌,多少可怜女子深受其害却无法反抗。
如今因为她这个圣女族的族长能耐了,四大家族担心圣女族反扑报复,自然会将她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南夷帝今日不过是寻个噱头激化矛盾,将她推上风口浪尖。
自来狡兔死,走狗烹。
故而她想要以后顺风顺水,不去步萧家的后尘,就该无脑顺从南夷帝的心思,当众和四大家族结怨,彻底把自己的后路给堵死了。
第928章
帝王心
只是这一点涉及朝局,太过复杂。
圣姑想不通,苏染汐也就不必难为她了。
车架到了圣女殿,圣女族人叩首以待,欣喜溢于言表:“恭迎圣女回归。”
“都起来吧!从今以后,圣女族人都要站起来做人,别动不动就跪了。”一句话说的人心沸腾,而苏染汐依旧云淡风轻,只是回头吩咐道,“圣姑,即日起,闭门谢客,我要好好休息几天。”
闭门谢客?
圣姑惊得差点从车马上摔下来:“圣女,你待会儿不去参加庆功宴了吗?这可是王上特意为你准备的,百官都等着……”
“百官等的从来不是我,我不在,他们反而自得其乐。”苏染汐轻声讽笑,心下明镜儿似的:今晚其实没有人希望她去庆功宴,她又何必去虚伪应酬一帮伪君子?
“可是,王上就算不怪罪,外人的唾沫星子也要……”圣姑还想再劝。
“圣姑,我有事要禀报,还是让圣女先去沐浴更衣吧。”兰幽忽然从人群中站起来,以汇报族务为名将人请走了,总算给了苏染汐一个清净的空间。
其余人察觉气氛不对,也不敢轻易上前攀谈,恭敬地目送苏染汐回房间,里面早就准备好了沐浴事宜,奢华更比从前胜过千百倍。
……
沐浴之后,已经月上柳梢头,夜色清冷了几分,显得愈发寂静孤冷,屋子里只有落樱一人守着。
青鸽一行人太过惹眼,并未跟着苏染汐一起光明正大的出入圣女殿,而是潜伏暗处默默守护。
“圣女……”落樱连忙迎上前,“圣姑已经按吩咐封锁了圣女殿,任何人等不得随意出入,明月宫和其他宫府派来请的人也被挡回去了。”
看见主子眉眼间的疲惫之色,她欲言又止,“圣女舟车劳顿,可要现在休息?”
见她这么问,苏染汐眼底流淌过一抹意外之色:“公主殿下来都来了,怎好不见?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问。”
落樱低下头,恭敬道:“圣女是落樱的再生父母!此行东岛受益良多,落樱深感圣女之大义与大智慧。我自知比不上圣女的故旧心腹,但既然落樱诚心认主,终此一生便只有您一个主子,自然要对您竭诚以待,以命相护。”
苏染汐挑了挑眉,没说什么虚伪安慰的话,只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这人向来护短,既然你认了我这个主子,那以后在外头就把背脊挺直了!除我之外,没人能再让你为难。”
包括九公主。
这话她没说,但落樱已然明白了这画外音,心里感念不已:“圣女的话,属下明白了。”
她没再挂心外面久侯的九公主和兰幽,专心服侍苏染汐更衣梳妆,眼底满是坚毅的柔色。
这一耽搁,又是半个时辰。
外面的兰幽久等不及,好几次都忍不住要过来敲门质问,却被段豆蔻悄然拦下,淡淡安抚:“圣女只是累了,让她慢慢来吧。”
“公主不觉得她过分拿乔了吗?”兰幽一手掌控着圣女殿的防卫工作,知道四下无人,便大胆的低声道:“今日前有王上设宴,后有明月宫叶百般招揽,她统统冷眼拒绝,恨不能让天下人都知道她居功自傲,简直比当年的兰霜和东遥侯还要招摇。”
“虽说我在大夏早就见识过她的嚣张自傲,可是那时候怎么样都有夏凛枭给她兜底,万万没想到她来了南夷还是这般不拘束言行。公主跟这样的人合作,早晚会……”
“兰幽!”段豆蔻严肃抬眸,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就将人震慑住,“你既然亲眼见证过圣女在大夏是如何纵横朝堂的,就不该如此轻看于她!连你这样的亲眼见证者都开始对她掉以轻心,难道还不足以说明她的厉害之处吗?”
一言惊醒梦中人!
兰幽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公主的意思,她是故作张扬来吸引战火的吗?她刚得了无上战功,正是结交盟友以稳定根基的时候,为何要这么做?”
“自古以来,南夷不是没出过身怀无上战功的女子,可结局呢?”段豆蔻一句话就给了所有的答案,然后就摆手让她先离开。
兰幽尚且没弄明白,但是一回头就看到苏染汐似笑非笑的站在不远处,也不知道静静地听了多久,笑容还有些瘆得慌。
“圣女!”兰幽愣了一下,连忙行礼,言行间不自觉地多了一抹恭敬,“您一路辛劳,怎么不多休息?”
“这话多虚伪啊。”苏染汐笑着走下来,“我要是再不来,你的眼珠子都要掉我床上了。”
兰幽讪讪的扯了扯唇,“圣女早就到了,怎么还偷听属下说话呢?”
“偷?”苏染汐环顾四周,似笑非笑的低头看过来,“你在我的院子里大放厥词,背后说人,到底是谁偷偷摸摸?”
兰幽彻底被怼的没话说,悻悻地行礼告退。
“她只是性子急了些,左右也是为了圣女族思虑不安,还望圣女大度,不要跟兰幽一般计较。”段豆蔻主动倒了一杯热茶,然后淡淡看了守护在一旁的落樱,示意她离开。
但落樱目不斜视,就像是没看见她的眼神一般,一动不动的站在苏染汐身后,“圣女,茶水可还合适?若是不喜欢,属下去重泡。”
“兰幽为公主殿下准备的茶,且将就喝吧。”苏染汐淡笑一声,“落樱,你出去跟兰幽聊聊东岛风光,不必在这里守着了。”
“是,属下告退。”落樱恭敬地告退,自始至终眼里都不再有段豆蔻这个旧主。
段豆蔻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好一会儿才放下茶杯,“不愧是在大夏都能叱咤风云的奇女子,论御人之术,小九确实遥不可及。”
“人心难测,没有人能完全驾驭另外一人。”苏染汐含笑啜饮,“不知道公主如今怀的是民心,还是帝王心啊?”
段豆蔻愣了一下,抬眸看过来:“我既来了,自是初心不改。圣女之心,小九明白,若非民心所向,你也不会出手相助。”
第929章
这孩子是谁的
“别紧张,我就是确认一下。论揣度人心,我其实比不上你。”苏染汐这说的是实话,毕竟在所有人都以为她拒绝参加庆功宴是居功自傲的找死行径之时,只有段豆蔻一个人最先意识到自己的想法。
“抛开身份立场不谈,公主殿下确实很了解我的心思,也很会投其所好,否则我也不会帮你。”
“圣女一开始帮的就是所有女子,并非我一人。”段豆蔻清醒依旧,“南夷女子跪的太久了,久到让这些上位者都忘了女子存在的价值其实远不止传宗接代。”
“走了一个兰霜,被他们定义为背叛者;死了一个东遥侯,被他们定义为有罪者;这些年但凡是掌握权力的女子无不成为政权的牺牲品。”
苏染汐接话:“所以啊,就连民间声望如此高的九公主都只能偏安一隅,不能光明正大的在朝堂中大放异彩,更别说我这个根基不稳的圣女了。”
如今避开庆功宴,她就是要在没有彻底站稳脚跟之前,光明正大的给这些人一个唾弃和轻视她的发泄口,总好过她被南夷帝捧到风口浪尖,总有一天会落得兰霜和当年的东遥侯一个下场。
“今时今日,该当如此。”两人相视一笑,忽而不约而同的弯了眉眼,不需要多解释什么都知道心中所想。
“我今日来,就是要同你说一件事。”段豆蔻刚开了一个头,苏染汐就心有灵犀的接话,“念姬?”
“你方才也见过了,该知此人不一般。”段豆蔻一开口就推翻了所谓的‘菀菀类卿’的传言,“这些年,父王对先圣女兰霜的心思从未掩饰过,是以削尖了脑袋从形貌体态到性格行事逐一模仿的女子不胜其数,可从未有人能得到青睐,反而因为对先圣女的亵渎,纷纷遭了冷待甚至重罚。”
“父王素来清醒,对先圣女的深爱也并非肤浅的形貌与个性。他宁愿对这一屋子的旧物和画像来缅怀思念故去之人,也不会自欺欺人的从活人身上寻找无谓的相似。”
这一点倒是苏染汐没有想到的:“那……王上为何短短时间内就如此恩宠一个和我母亲如此相像的女子?她有什么特殊之处能胜过如今如日中天的月姬?”
“这话反了。”段豆蔻将两人的杯子调换位置,指着苏染汐的满杯和自己的空杯,“月姬输就输在如日中天,念姬赢就赢在一无所有。”
苏染汐望着两人的杯子,猛地眯起眼睛:原来如此!平衡之术,素来是帝王弄权的第一要务。
不管念姬是怎么来的,正好契合了南夷帝制衡后宫的心思,毕竟他花了二十几年来扳倒萧家和王后,不可能再多余浪费二十年去制衡月姬母子俩,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扶持一个他在有生之年能绝对掌控的新势力来牵制明月宫。
但是……
“念姬还真是及时雨一般的出现了啊。”苏染汐似笑非笑地看过来,“谁人这么神通广大,送人送到了王上的心趴上?”
“奇就奇在她过于干净了!”段豆蔻眼底闪过一抹淡淡的寒意,“普通渔家女出身,身世清白,偏居一方,远离权力中心,仅仅在父王巡视海防遇险时意外相救,就一招飞上枝头变凤凰,成了可以跟月姬争风头的后宫第一人。”
这样的传奇经历只存在于话本子里。
念姬的出现就像是为王上量身打造的棋子,恰到好处的让人不得不怀疑她的来历,偏偏她太经得起探查,反而更加惹人怀疑。
“要只是念姬的身世,你也不必亲自前来。”苏染汐眼明心亮,“如今大王子倒台了,明月宫和六王子如日中天,本不该如此急不可耐地拉拢于我,看他们母子如今忙前忙后的架势,是那位念姬娘娘出什么大招了?”
“她怀孕了。”段豆蔻压低声音,“父王命人保密,恩宠不断。但消息又跟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后宫,不少人都在猜测以父王如今对念姬的宠爱,怕是要立她腹中的孩子为王储,六王子只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管这消息是谁传出去的,都跟念姬脱不了干系。你在这个时候回来,不免让人想起当初父王对你的许诺——只要你选谁做夫君,谁就是未来的南夷王。”
苏染汐挑眉:“你觉得念姬会针对我?”
“不是觉得,是事实。”段豆蔻倒满自己的杯子,悠然道,“六王兄给你的那些情书,太蠢了不是吗?压根不像是他寻常的手段!”
“……什么?”苏染汐微微一眯眼睛,眼神倏然深了。
与此同时。
皇宫深处,丛林攒动。
“你到底什么意思?”段殊语气激动地质问眼前人,“分明是你撺掇我给兰汐写情书,结果却闹成这样,害得我被刑狱司抓住了把柄,很快父王就要误会我攀附圣女是在觊觎王位……”
“这是误会吗?”一双纤纤玉手抚上男人黑透的俊朗面容,女子的声音温柔动人,“段郎志存高远,更有翱翔九天的实力,王位本就是应得之物,何来觊觎之说?”
谁人不爱听彩虹屁?
尤其是这话不仅是从心仪的美人口中说出来的,还是从他亲爹的爱妃嘴里说出来的,格外动听。
段殊眼底的戾气淡了几分,但还是不悦地拉下女人的手:“事到如今,你再说这些好听无用的话来哄我,真拿我当傻子了?”
大手落在女人平坦的小腹上,他微微加重了力道:“还是真像外界说的那样,念姬娘娘身怀龙嗣,早早开始为腹中孩子筹谋帝位,将本王视作眼中钉,欲挑拨本王与圣女的关系,除之而后快?”
念姬俏脸一白,委屈地红了眼睛,忽然抓住他的手握成拳头,狠狠往自己小腹上砸,“你这般疑心于我,怎么对得起我当初倾心托付的清白之身?这孩子是谁的,你当真一无所知吗?”
她力气极大,像是狠了心要堕胎。
“你疯了?”若非段殊留了力,这两拳足以让她流血落胎。
第930章
私情
“我是为何入宫,旁人不知,难道你还能不知道吗?”念姬哭得梨花带雨,声音都在颤抖,娇弱的身体仿若无根的浮木一般攀在男人怀里,泪雨朦胧道,“那些你写给我的情书,我又何尝不是珍之重之,恨不能日日抱着它们入睡?”
“入宫的这些日子,我每时每刻不在害怕自己要孤独死在这可怕的深宫之中,更害怕一日见不到你的寂寞时光,也很排斥每日要伺候心爱之人父亲的耻辱感……”
“可我为了段郎呕心沥血,甚至连女儿家的身子和名誉都不顾了,就为了成全你荣登大位的志向,结果耳边却日日听得宫里宫外都在盛传你和圣女的风花雪月。”
“传言说,王上曾经许诺圣女选谁为夫婿,谁就是未来承继大统之人。如今大王子和王后虽然倒了,段郎看似风头正盛,却颇遭王上忌惮,这也是你送我入宫的原因。可我总想着段郎会不会也跟外人说的一样,想要走捷径,娶了圣女……”
她想着那女子的倾国之色,忍不住嫉妒咬唇:“今日见了圣女天人之姿,世间任何国色都不及她芳华之一二,不说你们男子,便是我一个女子都忍不住为之倾倒。越是如此,我看到你们相伴走来的时候,越是担心她把你抢走。”
“若是换了从前,即便我还是小渔村的无能孤女,至少还是坦荡清白之身,心灵干净自由,完全有飞蛾扑火和她争一争的勇气。但是如今我却成了王上的宠妃,身上打下了你的庶母的标签,又有什么立场站在你身边?”
段殊摇摇头:“你啊……”
念姬咬唇,坦荡道:“我就是嫉妒她,所以不后悔将情书替你送到她身边,彻底斩断了你们的情缘!你若是怪我,想杀了我泄愤,那就让我带着孩子一起去死吧。”
听到她字字泣泪,段殊忍不住心神动摇,抬手拂去她眼底的娇泪,柔声道:“我知道你的痛苦和奉献,也知道你对我的心意……好了!别哭了,方才是我一时情急,说的话有些重了。”
他抚摸着女子平坦的小腹,安抚道:“你怀有三个月的身份,自是我们在宫外结下的爱情之果,我怎么会怀疑你的清白?待我登上大位,自会请白族和圣女族出面,以巫蛊之术助你改头换面,成为我唯一的王后,到时候你腹中的孩子就是未来的王储。”
这女子本该是遨游大海的美人鱼,却为了自己甘愿放弃自由自在的生活,几经挣扎才替他入宫稳定后宫局势,纵然偶尔有些小女儿情绪,他身为男人也确实不该过分苛责的。
想到这里,段殊深情的吻在她唇角:“虞娘,相信我!如今你的付出,我的等待,全部都是有价值的!帝王之心,深不可测,尤其是父王这般手握权柄的绝对野心者,当初容不下萧家和段坤母子,如今也不会容得下我跟母妃日益坐大,但是我想要夺得王位,也不可能在这个绝佳时机激流勇退,只能迎难而上。”
“父王如今愈发忌惮我和母妃,甚至暗中斩断了我们在宫中不少耳目,所以我不得不将你送入王宫,化作我的耳目……你懂我的雄心壮志,我也明白你的一往情深。总之,我段殊在此立誓,此生绝不负你。”
他眼底忽而轻蔑道:“至于兰汐……她一个生在大夏还成过亲的女子,早就是夏凛枭玩剩下的破烂,我堂堂南夷未来帝王,怎么可能看的上这种货色?如今同她虚与委蛇,也不过是因为父王看中她罢了。待我上位,第一个便要拿她和圣女殿祭奠王位。”
念姬委屈咬唇,忽而将人推开,低头哽咽道:“如你所言,我也是嫁了人的货色,你也是在同我虚与委蛇吗?”
“怎么会?”换了旁人这般得寸进尺,段殊怕是早就要一脚踢开,或者敷衍了事,不耐烦在女子身上浪费时间。
但是看着她矫情做作的样子,男人却更觉得可爱又好拿捏,“你啊,入宫之后就是爱胡思乱想,怪我将你丢在那虎狼之地,今夜必然加倍补偿你……”
“哎呀,你小心孩子~”念姬娇嗔一声,那些有的没的欲拒还迎很快都消失在阵阵娇吟声中。
……
明月宫。
“娘娘,圣女殿大门紧闭,一再回绝娘娘的宴请,实在太不识趣了。”宫人跪在地上,不敢看月姬难看的脸色,“娘娘别生气!听说,就连王上派去的人也被婉拒在门外,那圣女刚得了战功,可真是好大的架子。”
月姬‘砰’地放下茶杯,面无表情道:“你都说了,她身怀战功,连王上都对她的小性子包容至深,我有什么可生气的?”
宫人一个激灵,连忙认错:“奴婢粗鄙短见,惹娘娘生气了。”
“……掌嘴五十,以后记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月姬让人把她拖下去,心累的叹了一口气,“这都什么蠢货!王后一倒,连带着身边的人都懈怠了,变得如此愚蠢,叫本宫情何以堪?”
心腹嬷嬷连忙给她揉揉肩,体贴道:“娘娘心思玲珑剔透,这些下人的脑子哪里比得上?如今后宫局势看似稳定,实则暗流汹涌,娘娘有这样敏锐的洞察力,早就胜过当初锋芒毕露的先王后一筹了。”
“事到如今,本宫就算不想锋芒毕露,为了殊儿的前程,也是没办法后退半步了。”月姬揉了揉眉心,“那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有些感情用事,当年他都能容得下污名一身的萧千问,为何如今就容不下嫁过人的兰汐?”
“即便他不喜欢,娶回来暂时当个吉祥物也就罢了,只要等他登上王位,想要什么样的国色天香没有。”
她冷冷皱眉,一想到后宫里那个就烦躁不安:“偏他这样糊涂,以前还肯听我的话同兰汐示好一二,如今得了那个狐狸精,竟干出那种蠢事,彻底将兰汐得罪死了,还平白惹了王上怀疑。”
第931章
暴露
嬷嬷宽慰道:“娘娘且宽心,六殿下随了您的七窍玲珑心,分得清轻重,今夜入宫也不过是为了安抚那位,毕竟她可是咱们手里的王牌棋子,轻易动不得。至于圣女那边,少不得要娘娘多费心思。”
“毕竟圣女如今大张旗鼓的得罪了文武百官,王上越是不怪罪,朝野上下越是对她不满,只怕明日开朝,那弹劾的文书都要堆满御案了。这个时候,越是众人讨伐,圣女在王城根基薄弱,越是需要一个诚心诚意的靠山,届时娘娘略施援手,圣女聪明,自然看得见您的橄榄枝。”
“此人心性奇巧,难以捉摸,今日大闹之事看似荒唐,实则精妙绝伦……经此一遭,至少王上暂时不会对她和圣女族有什么大动作,只会坐山观虎斗,这不是咱们王上最喜欢的戏码么?”
月姬心里明镜儿似的,讽刺一笑,“文武百官的弹劾算什么?能给主宰咱们命运的人,从来只有最上面哪一个。”
“这样的聪明女子,若是不能为我所用,只怕咱们就要费心思彻底铲除她了……不过,本宫是惜才之人,不愿大动干戈,也希望兰汐能珍视本宫的一番心意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