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正人君子到哪里去。
她如今只想年前安安心心嫁进伯爵府去,不想再与宋璋牵扯。
再有一月她就能嫁人离开侯府了,只要她嫁进了伯爵府去,宋璋还能找她麻烦么。
她眨了眨泪眼:“二堂兄总这般误会我,上回见章公子不过是意外,也只说了两句,哪里有什么勾引的话?”
“今日伯爵府来提亲我亦意外的,但父母亲安排,我又有何错?”
宋璋冷冷看着沈微慈这派柔弱面容,那眼角泪滴欲落不落,像是真真是委屈极了。
他又见她忽然掩面落泪:“再刚才二堂兄忽然进我房里,还对我行了不轨之事,二堂兄可又在意我颜面?”
“我自知身份低微高攀不得伯爵府,可二堂兄身份高贵,不也欺负我无依?”
“我来侯府算计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
“二堂兄夜里过来这一番动作,便不顾我的脸面么?”
宋璋脸色微沉,刚才脸上那一巴掌,现在可还在微微泛着疼,她倒是这么委屈上了。
他冷冷嗤笑:“爷这回夜里来可是来点醒你的,你又委屈什么?”
沈微慈一怔下看向宋璋:“你什么意思?”
宋璋黑眸看着沈微慈:“我的意思你不明白?伯爵府虽是一个没落门户,但你以为你仅凭着章元衡对你的喜欢,你就能顺顺利利的嫁进去?”
“你不过一个没背景没依靠的庶女,章家凭什么这么容易答应娶你。”
“沈微慈,我怎么觉得你有时候也很天真。”
宋璋的话不冷不淡,却让沈微慈又想起上午那幕。
她是觉得有些不对的。
宋璋又伸手捏住沈微慈的下巴,眸子紧紧看着沈微慈的泪眼低沉道:“再有爷亲你是喜欢你。”
“只要你答应,爷明日就去提亲。”
沈微慈眼里震惊,心里更是心慌,身子不自觉往后,声音沙哑:“二堂兄从前是如何说我的,不知廉耻勾引旁人,你这般行径又知廉耻么?”
“不说我已与章公子已定下亲事,便说是寻常,你这般对我也是罔顾人伦。”
“还请二堂兄赶紧离开,不然明日我便告到老太太那处,也叫侯府里的人都来瞧瞧是谁能做出如此不要脸面的事情来。”
宋璋咬着牙眼含讥笑:“你告老太太那儿去?若是我说一声我想要人,你猜猜老太太会不会答应将你送到我房里去?”
沈微慈脸色一白,震惊的看着宋璋:“我如今已与伯爵府的定了亲,便是老太太也不能做主,你便以为你权势这么大了不成。”
宋璋冷笑:“定了亲又如何?让这门亲事不作数又不是什么难事。”
“你当章元衡真会娶你?”
“爷再说一回,只要你答应,爷明日就去提亲让你做我的侧室,不比你嫁伯爵府的差。”
沈微慈听了这话只觉得浑身发凉。
不说她对宋璋一丝男女之情也无,便即便是宋国公府世子的侧室,即便会上族谱,那也是侧室,也从来不是她想要的。
况且宋国公府的门第她听说过一些,就算侧室也没那么容易。
她捏紧手指:“还请二堂兄放过我。”
“我只喜欢章公子,只愿嫁给他,若是二堂兄逼我,那我今晚便死了去。”
“总归二堂兄也不想让我活。”
第137章
爷有的是女人,不差你一个
沈微慈手上捏着帕子,偏着身子低眉点泪,那一头乌发尽数落在肩头一侧,弱不禁风的白衣上微微发皱,便是一卷春闺美人卷。
本就是隽秀妩媚的人,这般低眉垂泪,十丈红绸里的温柔乡,却叫宋璋心寒的手指隐隐发抖。
他紧紧捏着沈微慈的手腕,目色微微发红:“我说娶你便是要逼死你了?”
沈微慈颤声道:“难道不是么?”
“我从来都只当你是我二堂兄,全无其他心思,你今夜这些话,不是逼死我是什么?”
在宋璋心里,无论什么女子,只要他勾勾手指头都会往他身上贴过来,那些自诩清高端庄的世家贵女是如此,那些稍有姿色才情的女子也是如此,更遑论沈微慈这样没有身世的女子了。
她也知道她最好的选择是选择一个男子依附。
他知道沈微慈是聪明的,她知道该怎么选。
她该知道谁能护着她的。
可偏偏在她心里,自己比不上章元衡。
暖色下的人分外动人,又是这一身单薄白衣,瞧着更纤弱了些。
本就是温温柔柔的温婉人物,在这满是她身上暖香的房间里,宋璋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窒了一下。
又见着她微微颤动的肩膀,锦被堆在她细软的腰间,层层叠叠的一如她微微发皱的衣襟,哪一样都让宋璋控制不了情绪。
他心里想要将人抱紧进怀里好生疼爱她,好生与她耳鬓厮磨,让她软若无骨的手指贴在自己胸膛上,自己往后一直护着她。
可这女人不识好歹。
他只身形踉跄的站起来。
生平第一回对一个女子拉下身段,却得一句要逼死她。
得她一句全无心思。
好似他是洪水猛兽,好似他是让她避之不及的瘟疫。
她对自己没有丝毫喜欢。
宋璋哪里在女子面前吃过这亏,他下了好大的决心才说出那番话的,那句喜欢从来没有再对旁人说过,可得到的回应却叫他恨不得从来没开口过。
宋璋垂眼看着沈微慈依旧低垂的眉目,她依旧那样温柔恬静,身上的暖香依旧那样柔软。
她发红的眼眶上跃着光色。
谁见了都要感叹温柔至极的人。
但这一刻宋璋知道了,她最是无情的。
自己心思在她面前可笑至极。
他冷笑着低声开口:“你便当今夜的话我没说过。”
”爷有的是女人,也不差你这一个。”
“我也犯不着再帮你什么。”
说罢头也不回的转身出去。
沈微慈错愕的看着宋璋的背影,没想到人走的这么容易。
她又微微失神,将手覆在唇畔上,眼里也露出了一丝慌乱。
她刚才最怕的就是宋璋说出什么让她绝望的话,好在他走了,他也没再做其他更加荒唐的事情,不然她在侯府里只怕更难。
其实她能察觉到宋璋对她的一些若有似无的靠近,但她从没相信过喜欢能长久。
况且如宋璋这样的人,身边女子不少,她更无意去争抢。
又撑着身体起身坐在床沿上,沈微慈起身拿了挂在床边架子上的外裳披在肩头,又端着烛台去偏房看月灯。
刚才宋璋来这么大动静,月灯那头却一丝动静都没有,还是有些担心的去看一眼。
进到偏房内,沈微慈见月灯还睡在小塌上,蹲在她身边用烛火一照,便见着她额头上一个红印,再一低头,便见着小塌下头一个小石子儿。
不用想应该也是宋璋做的。
她忙伸手去探月灯的鼻吸,在感觉到那均匀的呼吸时才松了口气,提她拉了拉被子,又才起身出了偏房。
再也没了睡意,沈微慈坐在炭火旁的椅子上,伸出手腕看着手上今天章夫人给她镯子,看了半晌还是将它轻轻褪了下去,等到出嫁那日再戴也罢。
刚才宋璋那番话有头没尾,往她心里更加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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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沈微慈早早去文氏那里问安,今日是休沐,父亲也在,沈微慈问了安就安静坐在一边的椅子上,陪着文氏说两句话,等她说让自己走,自己也就可以退下了。
但今日沈微慈还没要走的意思,她抬头看向父亲,小声的问:“父亲可记得我生辰?”
沈荣生正喝着热茶,听了这话一顿,他还真t?忘了沈微慈的生辰了,只依稀记得她是哪一年的。
他略微尴尬的看向沈微慈:“时间久了我竟忘了,你是几月的生辰?”
沈微慈听了这话倒不是失望,反倒是心头愈加觉得不对。
她将手上早准备好的纸拿出来,又看着父亲和文氏道:“女儿今天问这个,并不是为别的。”
“只是定亲事宜许的三礼六聘,递交庚帖和换八字。”
“女儿也想着父亲和母亲应不知道的,便将女儿的八字写来了。”
说着沈微慈走去文氏的面前,将手上写好的纸张递过去:“母亲,这便是我的八字。”
沈微慈的话一说完,坐在旁边的沈昭昭禁不住就笑了一声。
沈微慈自然听见了那声笑,眉眼始终低垂。
文氏脸上一僵,随即强笑:“也是,还是你想的周到。”
沈微慈见文氏拿过去了,抿了唇又默默退回位置上。
她心里是疑惑的,为什么连成亲的日子都定下了,却没有换八字呢,文氏也从来没有问起她过。
这事定下的就这么随意么。
那成亲的日子也像是赶趟着随口定下的。
再有沈昭昭那一声笑,像是知道了些什么似的,暗含嘲讽。
这种不安叫她手指捏紧,又抬头看向父亲问:“昨日听母亲说婚期定在二月的年前,也只剩了一月,赶制嫁衣应该来不及了。”
沈荣生听罢也点头,看着文氏:“这婚事是急了些,嫁衣的话你看看能不能多找些秀娘,最好快些赶制出来。”
文氏看着沈荣生笑了笑:“老爷放心,我已经在叫人做了,微慈能穿上的。”
“之所以定这么急,是章家的意思,我想着外头传言也多,早点嫁过去也好。”
沈荣生这才放心的点点头。
对面的沈彦礼忽然开口:“三妹妹这么快就要嫁人了,到时候我也给三妹妹准备个礼才是。”
文氏看了沈彦礼一眼:“你自己的事还没着落呢。”
只是话到一半文氏的脸色又难看起来,再说不下去。
她前两天主动去找以前交好的妇人说话,想给沈彦礼定一门亲事,结果人人避她如蛇蝎,还暗讽她这样的婆婆,儿媳进去了不得被折腾死。
她一个人被那些妇人冷落排挤,也没半分脸面再呆下去,只能灰溜溜的回来。
现在她想给沈彦礼说亲事,竟成了难事。
越想越是气恼,指甲已禁不住深深掐进手心里,沈微慈害得二房成了这样,老爷竟还觉得是她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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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沐时沈微慈都要留在二院里陪着一起用饭,用完饭后临要走时,常嬷嬷将药碗端过来,对着沈微慈笑道:“三姑娘,先喝了补药再走吧。”
沈荣生在旁边见状看了文氏一眼,问:“这是什么?”
文氏笑道:“微慈不是快要进伯爵府了么?她前些日子呕血,太医还说她身子有些寒,我想着这些日子让她好生补补身子,等身子补好了,也好怀子嗣。”
第138章
躲着宋璋
沈荣生倒是诧异的看了文氏一眼,随即又笑道:“还是你有心,你现在对她好些,外头那些传言才好不攻自破。”
说着沈荣生看向沈微慈:“你嫡母对你一片心意,你就快喝了吧。”
沈微慈看着手里的药碗,浓黑的药汁有股难闻的味道,沈微慈僵了一下,还是在父亲的注视下缓缓将一碗药喝了。
她又将空碗放到常嬷嬷手上,对着文氏道谢。
沈荣生在旁边难得见到这样和谐的一面,也欣慰的笑了笑,带着仆从往书房去了。
从二院出来时,外头早已是大亮。
昨夜像是下了一场小雪,路上的草木都盖上了一层白霜。
月灯走在沈微慈身边小声道:“姑娘喝了那药,万一是猛药怎么办?”
“明知道那是伤身药,难不成每日都要喝么。”
沈微慈这会儿觉得胃里翻滚的烧心,也不知是不是心里抗拒,总觉得那药在肚子里翻滚折腾,走了一段距离才扶着一棵梅树干呕,半点儿没吐出东西来。
她的眼神冷清,看着落在地上的梅花花瓣,细声道:“她这般没有顾忌的害我,我自然不能坐以待毙。”
说着沈微慈脸色苍白的喘息几声,又站起来紧紧捏着月灯的手,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月灯听罢看向沈微慈:“可万一出差错怎么办?”
沈微慈扯了唇角:“月灯,你只信我。”
月灯这才应下,又看向沈微慈:“那奴婢这会儿去么?”
沈微慈点头:“这事你去是最好的,你便与我父亲说出去给我买针线,我要做绣工准备嫁妆,父亲会让你出去的。”
月灯点点头:“那我下午就去。”
沈微慈摇头:“你这会儿先去找父亲要了腰牌,中午人都用饭去了,你再出去。”
月灯看向沈微慈:“那姑娘一个人回去?”
沈微慈拢袖叹息:“你不必管我,我在临春院等你,你快去快回就是。”
月灯这才诶了一声往另一条路去了。
刚才那药苦涩的厉害,沈微慈也知那药喝不得,可若她不喝,在父亲眼里便是不领情了。
她手指按在胸口上,撑着梅树又缓了一会儿才往前走去。
宋璋站在不远处的阁楼上,低头看着沈微慈的动作,眼里的沉墨如深潭,情绪明灭。
直到见到她独自往前走时,眼波才动了动,身形消失在阁楼上。
下过雪的青石小路有些滑,好在雪并不大,不走僻静处没有被人打扫过的地方也无碍。
她的院子本就偏僻,几乎是挨着后园子的深处,鲜有人路过,打扫的懈怠了些,青石路上还沾着雪色,但瞧着却别有一番意境。
她走的缓慢,在提着裙摆上过一处桥廊时忽的顿住,只见着前头不远处宋璋赭色的身影正往这边过来,因着昨夜那一遭事,她下意识的就想躲避。
见着人似乎越来越近,沈微慈干脆往旁边另一条路的观景小亭走,那里虽说尽处是湖水,好歹不与他同路撞上。
宋璋凤眼瞧着那不远处忽的顿了步子又变了方向走的人,唇角下压,眼神变冷。
看来是在故意躲他了。
沈微慈坐在亭子里看着湖水,想等着宋璋走了再走,只是她正低头看着湖水出神,忽见着湖水中的倒影,一愣之下转头,宋璋正负手站在自己身后。
他的身形高大修长,一身鲜亮的赭衣让他看起来比平日里更张扬了些。
依旧是黑色革带和护腕,只是今日腰上未配件,只挂有一只玉白色的双兽纹玉佩,像是闲适装扮。
沈微慈如鲠在喉,不知该如何开口,索性也就又回头看向湖面。
宋璋直接坐在了沈微慈的身侧,长手搭在栏杆上,目光紧紧看着沈微慈苍白的侧脸问:“又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