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出嫁时祖母和父亲为什么给我嫁妆,不也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若是我嫁给一个不起眼的寒门,恐怕十担的嫁妆都没有。”
“打发似的将那两间根本不营收的铺子给我,也不过是说着好听而已。”
“难道祖母要我对侯府感激涕零么?”
”再说当初即便侯府不给我嫁妆,我是圣上赐婚,我就嫁不进国公府了,那些嫁妆说到底也是侯府为了自己脸面罢了。”
沈老太太一愣,随即长长叹息一声:“你果然是说出来了。”
“你心里头的怨。”
“你是个聪慧的,我也知道你心里头什么事情都明白,我也不多说了。”
“我说嫁妆不是为了让你还回去,罢了罢了,是我说出口的,现在那点嫁妆对于你现在的身份的确算不了什么。”
“宋国公府家大业大,你又管着宋国公府中馈,听说宋璋的私产也都是你管着,你要还那些嫁妆,对你来说的确容易。”
“是我这老婆子多嘴了,我也只是想让你多顾及顾及侯府罢了。”
第398章
无媒苟合
曾经在建安侯府说一不二又强势的老太太,在面对沈微慈的这番话时,竟然没有发怒,反而是微微有些妥协。
三夫人王氏震惊的看了沈老太太一眼,又看向沈微慈。
只见沈微慈目光冷清,端坐在罗汉塌上,不如从前背脊笔直的坐的极端正,而是稍往后靠,身后垫了两个大软枕,温温和和与从容,却更显得她身份高贵。
宋国公府一门里,单拧出一个都是别的世家里出息的子孙,更何况宋璋更是宋国公府唯一的嫡血脉,出身尊贵,皇帝面前的红人,还是世子,沈微慈的确是有底气与资本这样与老太太这样说话的。
她想中间将这凝固的气氛缓缓,就打圆场对沈微慈道:“三姑娘虽是最后才来的,但老太太可真真是最疼三姑娘。”
“三姑娘出嫁后,老太太哪天不说三姑娘好的?”
“再有二姑娘也是老太太看着长大的,倒不是偏袒谁,手心手背都是肉,也是想着一大家人和和睦睦的,从前的都不计较了。”
沈微慈笑了笑看向王氏:“从前的事若不提,我的确不想计较,但二姐姐的婚事我也的确去不了。”
“有些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从前二姐姐害我几回,三婶婶应该也知晓的,我如今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了。”
“三婶婶应该能理解我的。”
王氏对于二房从前做的那些事,自来都是看不惯,也更明白沈微慈从前在二房的难处。
她是能体会沈微慈的。
毕竟都害了那么多次了,谁知道现在还害不害。
这事谁又能保证?出了事谁又担着。
但是当着沈老太太的面,她也不可能全顺着沈微慈的话说,只是道:“老太太的话也有些道理,三姑娘再想想吧。”
沈微慈摇头,看向沈老太太:“祖母,旁的事情我或许会考虑,但这件事我不会考虑的。”
“也请祖母体谅体谅我,我不招惹旁人,但也怕旁人对我的坏心思。”
沈老太太没说话,绷着脸沉默许久,摆手让三夫人带着沈明秋和沈月秋先出去,又让沈微慈叫屋子里的丫头先退出去。
沈微慈知道沈老太太八成是要与自己说些私密话了。
其实内厅里伺候的丫头除了禾夏就只剩下了月灯,娘家人来的场合,沈微慈也不可能留其他人在的。
但她还是叫月灯和禾夏都退了出去。
等屋子里的其他的人全都一走,沈老太太才看向沈微慈语重心长道:“其实不管怎么说,也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我的,在我心里,你如今都是我最喜欢的孙女的。”
“你万事有主意,我也知道你事事有分寸,所以许多事情我也愿与你说。”
“你刚才那些话我也明白你的意思,你想万无一失,我也理解,这事也罢了,你不想去就算了吧。”
“昭昭的性子冲动,从前的事情我也能看出来她一直没放下过,你不去也好,万一出了事,侯府也被她给连累了。”
说着沈老太太看向沈微慈:“昭昭事你不去,但明秋没做什么对不住你的事情,你就帮她一场。”
沈微慈紧抿着唇,知道沈老太太已经妥协了些,但沈明秋的事情她的确不想再管了。
她索性将话说透:“之前我劝着明秋和胡家的事情,四妹妹恨上我,这事我不好再管了。”
沈老太太知道是怎么回事,叹息一声:“她与胡家那小子私相苟合,肚子里竟有孽种了,不然我也不会冒着这风险就急急将她给嫁出去。”
“本来她明年初春才及笄,现在也只能提前了。”
“好在外头人不知道她生辰,她的及笄礼做的声势大一些也是为着她好。”
“我知道胡家想与我们侯府结亲,也是因着你在宋国公府这一层关系在的。”
“好歹是姐妹一场,你当明秋的赞者,也叫胡家的知道你们姐妹关系好,她在胡家的日子也好过些。”
“本就是无媒苟合上不得台面的事,往后怕胡家的看轻了她,胡夫人来做的是明秋的正宾,你也带着宋璋一起去给她撑撑脸面。”
“不管怎么说,明秋这孩子心思不坏,她到底是做了糊涂事,我虽厌烦她不争气,可到底是侯府姑娘,让她早早的嫁了,也免得肚子将来大起来,别人看出什么来。”
“再有那堕胎的方子到底损身子,万一一个药猛了,将来都不能生孩子,对她在胡家更是不妥。”
“祖母也是没法子来叫你来帮帮她了。”
沈微慈早就猜到是这个结局了。
从当初沈明秋说那个胡公子频频来找她,给她捎信,去哪儿的动向都会提前给胡公子说一声,就为了方便见一面。
胡家带着目的接近,哪能不使出浑身解数。
或许是对沈明秋有一些喜欢的,干柴烈火,做些出格的事情也不稀奇。
沈微慈心里对沈明秋落到现在这个地步是有些惋惜的。
从前无话不说的姐妹,看到她到如今这局面,也是难受。
但沈微慈想,或许沈明秋可不觉得难受,她或许还觉得自己能胜利嫁去胡家而沾沾自喜。
她沉默半晌对沈老太太道:“四妹妹及笄的事不是在二姐姐大婚之后么,这事还早,慢慢找其他人吧,还来的及。”
“祖母若一心要我去,我到时候没去,难堪的也不是我。”
沈老太太看沈微慈的神情坚持,愣了愣,又是叹息。
知道这事沈微慈是不会去了。
自己在劝,两人脸上都难看。
她从袖子里拿了一个小盒子放到沈微慈的手上:“你怀身孕是好事,祖母没什么给你的,盒子里是对金镯子,我特意让人打的,小辈里也只有你让我心里舒坦。”
“这对镯子便当作我给我外孙的,你得空也常回来。”
“你们几个姐妹都嫁人了,侯府里也越来越冷清,彦礼从来是个不着家的,思文倒是听话,就是闷在屋子里看书。”
“你常回来陪陪我说话,我也高兴。”
沈微慈看着手上的盒子,又看向沈老太太有神目光中的一丝丝叹息,点了点头。
沈微慈清晰的察觉到沈老太太变了,她对自己有了一些温情的东西。
但这种温情定然是加筑在她现在的身份上的,若是她什么都不是,沈老太太也不可能对她有什么温情。
她心底在慢慢释然,所谓不付出真心实意,就不会有太多的情绪。
不会难过或高兴。
所以不管什么都伤不了心,也牵扯不出高兴。
第399章
孕吐
送宋老太太出去的时候,沈微慈扶着沈老太太的手,低声道:“最近天凉,祖母仔细着身子。”
“世子从宫里给我带的养身丸,听说暖身补血,我叫月灯拿去给薛嬷嬷拿着了。”
“祖母每日临睡前吃一丸,要是觉得好,后头我再给祖母送一盒去。”
沈老太太握紧沈微慈的手:“我知道你有孝心,时刻挂念着我的。”
“这些日你好好养着身子,多的别操心了。”
沈微慈点点头,送着沈老太太出去。
沈明秋一直在旁边看着,眼眶通红,捏紧了手。
王氏在她身边推了她一下,皱眉看她:“又犯了什么病?你三姐姐的性子已经足够好了,你刚才那些话你三姐姐也没计较你。”
“那是微慈大度,还不去你三姐姐跟前赔个罪?”
沈明秋被王氏推着去了沈微慈面前。
她看着沈微慈面上那一抹从始至终从容的笑意,忽然就觉得一股由内而外的羞辱。
她捏紧手在身侧,后牙咬紧,抬头看了沈微慈一眼,又低头掩盖住眼中的情绪道:“刚才的话冲撞了三姐姐,三姐姐别怪我。”
沈微慈自然能够捕捉到沈明秋不服气的神情,身边几双眼睛看着她,她笑了下:“一个府里头的姐妹,没什么怪不怪的。”
沈明秋咬紧了唇畔,也就不说话了,退在了一边。
沈老太太看着沈明秋这样子便是十分不快,瞪向了三夫人:“也不知你是怎么教的人,教出这样的混账东西来。”
“在外头也这么没个规矩,是嫌自己做的丑事还少了么?”
沈明秋身上抖了抖,别过了脸去。
王氏陪笑道:“是我管束的松了,没将人教好,回去我再教教她些规矩。”
沈老太太冷哼:“你教有什么用?她那心是野的,将来指不定还会做出什么丢人的事情来。”
“她姨娘你也好好敲打敲打,别这么眼皮子浅上不得台面。”
三夫人应着是,又看了旁边的沈明秋一眼,眉头也一皱,眼神里有些不耐。
沈微慈没说话,等送着沈老太太到了院门口才没送了,又叫禾夏好生送着出去。
转身回了内厅,沈微慈打开刚才沈老太太给她的小盒子,里头的确是一对刻着兰桂齐芳的金镯子。
刻花精美,寓意明了。
芝兰桂树,生于阶庭,儿孙显贵发达。
沈微慈拿着金镯子看了良久,又将镯子放回了盒子里。
她看向窗外湖波,看向远处岸边草木与木廊,对沈老太太忽然产生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时候孟嬷嬷端着一小碗豆腐脑儿进来放在沈微慈面前的小桌上:“豆腐脑儿是昨夜泡的黄豆做的,刚做好正鲜嫩。”
“夫人吃不得油腻,吃这个正好。”
沈微慈低头看向面前的白玉莲瓣碗,里头的豆腐脑儿白嫩嫩的闻着有一股香味儿,她早上是呕的最厉害的时候,什么东西都吃不下,这时候看见这一碗豆腐脑,肚子空落落的,真有些饿了。
她伸手去拿了小勺吃了一口,入口即化,还有甜味,味道十分好。
沈微慈不由抬眼看向孟嬷嬷。
孟嬷嬷这人做事极有分寸,她见客或是寻常时候,几乎不到她跟前来,只有端着东西进来时才来她身边站一会儿,等她吃完就又走了。
沈微慈对这样的嬷嬷倒是喜欢,又见她眼含关心,刚才她忽然那一看也没看到其他什么神色,又垂下目光。
前两口她吃的有些胃口,只是肚子里的东西多了,胃里便一阵翻滚,再忍受不了,又干呕起来。
孟嬷嬷见状赶忙拿铜壶来接着,见沈微慈额头冷汗愈来愈多,担忧道:“夫人从昨天开始就没什么吃东西,这样饿着对身子也不好。”
“每回小口吃一点,别吃多了,等这一月过去就好了。”
“夫人头胎,反应大些也寻常。”
“再有夫人的肚子越空,吃东西的反应就越大,多少还是得垫着些。”
沈微慈难受的很,一句话说不出来,抬头时帕子捂在唇上,又去漱口,才叫月灯扶着自己去内室里睡一会儿。
月灯看沈微慈模样也难受,跟着进去宽衣,看向沈微慈:“夫人吃酸枣么?还有酸黄瓜压压。”
沈微慈觉得现在喝口水都能呕出来,身上软的没一点力气,头一遭知道怀身孕是这样幸苦的事情。
她摇头,软在被子里就闭上眼睛,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中午孟嬷嬷端来银耳粥来,沈微慈也吃不下去,就吃了几颗红枣就不行了。
孟嬷嬷看的有些着急:“夫人这样可不行,强忍着也吃几口。”
说着她叫丫头将酸黄瓜拿来,沈微慈闻着酸黄瓜的味,心口那股恶心好了些,咬了一口,咽下去又翻江倒海的,叫她净了口就蒙在被子里,叫人都出去。
宋璋半下午回来的时候,孟嬷嬷一脸担忧的与宋璋低声道:“这些日是最难受的时候,但夫人连着两三日什么都吃不下,时间久了身子瘦了,怕也将身子变差了,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好。”
“世子还是劝劝夫人忍着也要吃些。”
宋璋看着孟嬷嬷皱眉:“人重要还是孩子重要?她怀身孕受苦,吃不下东西是因为她难受,能逼着她吃?”
“该是你多想想法子,怎么叫她好受些有胃口才是。”
说着宋璋也不再看孟嬷嬷一眼,侧身往内室走。
孟嬷嬷看着宋璋的背影,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
老太太在意的是子嗣,不想夫人怀的这个出任何问题,她考虑的也只是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可世子对夫人爱重国公府里没人不知的,她将孩子说的比夫人重,自然就让世子不喜了。
只是她没想到,世子竟将夫人看得比子嗣还重要。
内室里很安静,丫头都伺候在帘子外头,屋内只有月灯一人守在里面。
宋璋越过屏风进去,一眼就见着沈微慈靠在如意枕上,闭着眼脸色苍白,像是睡过去了,月灯就坐在一边,时不时给沈微慈拉被子。
月灯见着宋璋,忙站起来退到到了屏风后面。
外头天寒,宋璋身上的冷气落在沈微慈压在被子上的手指上,昏昏沉沉发软的人睁开眼睛,一眼就见到宋璋正坐在自己身边。
她眨眨眼,喊了一声:“夫君。”
第400章
难受
宋璋眼神低垂,目光里的怜惜四溢,弯腰抱住沈微慈的身子,手指抚摸她长发,低低道:“我从酒楼给你带了醋溜鱼,你现在想不想吃?”
沈微慈埋在宋璋的怀里摇头:“我闻着想吃的,可一咽下去就受不了。”
“肚子里空落落的,咕噜噜的叫,可我吃不下东西,泛恶心的厉害。”
“好难受……”
宋璋听着沈微慈这委屈的话,忙安慰似的拍她的后背,低哄着:“吃不下便算了,我叫了太医给你开了副缓解的方子,你先喝两天,看看能不能好些。”
说着宋璋又用手指将沈微慈额前湿润的发丝别开,看着她水眸,和那更尖些的下巴,低声道:“我从宫里还给你带了罐泡橄榄回来,你要不要试一试?”
“我听说含着这个会好很多。”
沈微慈自己也知道自己吃不下东西不好,将宋璋抱紧,轻轻嗯了一声。
宋璋才叫人将他带回来的东西拿进来。
白瓷小罐打开,宋璋往沈微慈嘴里喂了一颗,眼神紧紧看着沈微慈问:“好些了没?”
沈微慈瞧见宋璋眼神担心,便点点头:“好多了。”
宋璋放下心来:“这是张贵妃给我说的法子,我再叫人给你做的。”
说着他又问:“能吃下东西么?醋溜鱼这会儿还热着。”
沈微慈看宋璋一脸关切,眼睛热了下,身子坐起来靠向宋璋的肩膀:“吃一些。”
她不想叫宋璋整日为她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