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劝君改邪归我 > 第12章
  柳静水笑:“这还得我来背黑锅?”
  江浮月义正辞严:“那是自然!大丈夫顶天立地,你不背谁背?”
  正聊着,侍从便叩门而入,送进来给楚晏的小食,还有些小点心。
  “多谢。”柳静水与那侍从说了声谢,便看了看卧室房门,“不知要弄多久,这个天一会儿该凉了。”
  江浮月笑道:“他呀,那一身的珠玉金银,可不得等好久……我过来也好一会儿了,约了小玉等下出门一趟,这就先回去了,药一会儿送来。”
  柳静水点点头,江浮月离开之后他便在一个人默默品茶。卧室的门一直没开,楚晏还在里面整理仪容,好在这房内比起外面要暖得多,那送上来的小食没有很快就变冷,依旧冒着热气。
  许久之后柳静水忽然叹了口气,低声道:“好日子难选……我也是怕我撑不到上巳。”
  而后他掩起口猛然咳嗽起来,这次竟然咳出了血,猩红沾染在白色衣袖上,极是醒目刺眼。刻骨的剧痛,刺骨的冰寒,一瞬间就将他全身的力量都夺取,他此刻便是想动动手指都极其困难。
  躲在卧室里半天没出来的楚晏,恰恰在此时推门而出,一见他眉头紧锁,满面痛楚之色,顿时面上一凝,慌慌忙忙地跑过去。
  “你怎么了?”楚晏扶起他,见他袖上血迹,更是大惊失色,“江姑娘呢?”
  柳静水有气无力地瞥了桌上那些膳食一眼:“没事……午膳送来了,你快些吃吧,快凉了。”
  咳出血了还没事?
  “你这样我怎么吃得下?”楚晏急得也要吐血了,可这人却还叫他去吃东西?
  柳静水没说话,艰难地起身迈步,朝卧室里走。楚晏心中担忧便跟了上去。眼见他一副摇摇欲坠却还强撑着站直的样子,也不知该不该靠近搀扶。
  他才到门口便不得不停下来,扶住门框歇一会儿,唇中亦泄露出几声痛吟。楚晏心急如焚,忙扶人上床,而后自己打坐运功,想要再帮他压制毒性。可内力流转许久,这一次竟然毫无反应,他体内的那股冰寒之气岿然不动,任楚晏如何施力都不见消退。
  试了两次均无果,楚晏当即收手,道:“你忍一下,我去找江姑娘。”
  说完便要跳下床去,柳静水却一把拉住他,微微摇头,吃力道:“不必……帮我……打开那个香球。”
  楚晏连忙回身,从他腰间解下那个香球用力掰开。温明草的那种甜腻惑人之气瞬间自小香球冲出,弥漫在空中,盖过了房里的熏香气味。那种味道太过浓郁,顿时将人熏得神智都有些混乱。
  柳静水皱眉,咬牙道:“你……出去……”
  温明草的气味会使人麻痹,长期接触对神智有损害,他并不想让楚晏受到这气味的影响。楚晏明白他意思,知道温明草的厉害,也不敢托大,忙出了卧室掩上门。
  那种奇特的香气连同屋内的人都被一扇门阻绝。楚晏站在门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里面传来些响声。好像是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又好像还夹杂着人的剧烈喘息和呻吟。
  这一次比哪一次都要严重得多,楚晏看得出来,不禁心乱如麻。想要去找人来,又因柳静水方才的话停了脚步。
  柳静水这般稳重之人,自然拎得清轻重,不让自己去找江浮月,定然有他的考虑,不会是在逞强。楚晏犹豫许久,还是听了柳静水的话,没去找人。
  可是又不去找人能干什么呢……只能是在门外干站着。他慌得都能听见自己的心在一下一下重重地跳动。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已经没了动静。
第25章
锦罗玉衣
  楚晏犹豫半晌,
刚下定决心要伸手推开门,
却来了人送药。
  那人没看见柳静水在屋里,
便只得朝楚晏道:“楚少宫主,
这是柳先生的药。”
  楚晏竟然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连脚步声都没察觉,
闻言才回头一望,而后道:“多谢,先放着吧。”
  那人依言走至案前将药搁下,便退了出去。
  楚晏见他离开,才推开了卧室房门。
  那扇门一开,
温明草的气味便扑面而来。他的脑袋顿时有了几分晕眩之感,连忙闪身进了房门,
立刻将门关起,随后定了定神,才转过身去。
  柳静水本已伏在床上,脑海里空茫一片。瞥见那一抹红色,他却猛地回了神,
微阖的双眼回复一点清明,气若游丝地道:“出去……”
  楚晏这回却没有听他的,直接过去将窗子全部打开,放进了屋外的冷风。屋内的浓郁气味似乎立即被风卷走了些,
没有那么让人脑袋发昏了。
  温明草是用来止痛的,
他看到柳静水身上那个小香球已经合上了,
那就该是他已经熬过了这一阵。只是那温明草的味道却还没散去,
仍在侵蚀他的神智。
  楚晏走到床前,俯下身去望着人,轻声道:“还疼么?不疼了吧?”
  柳静水看了他片刻,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还沾着些血迹的嘴唇都有些颤抖。过了许久,似乎才凝聚起一点力气来,缓缓摇了摇头。
  楚晏松口气,仍是轻声道:“不疼了,我就带你去别的地方歇着。”
  温明草的那种香气对人神智有损,他不能一直让柳静水在这气味中间。而这气味太浓烈,就算是开了窗通风,这一时半会儿也散不尽,更何况寒风如此刺骨,柳静水本就畏寒,哪能一直在这里待着。
  没见柳静水反对,楚晏便靠近搂住了他身体,一触碰到他才发觉他全身都是汗。
  他鬓边的几缕碎发都已经汗湿,贴在脸庞上显得有些凌乱,身上的衣物更是湿透了……都是疼的,大冷天里疼到全身冒汗,就跟在水里泡过一样,那水还得是血水……
  看着他白衣上那刺眼的猩红,楚晏不由倒抽一口凉气,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习武之人什么场面没见过,不过是点血而已,可他却觉得这血迹要比以前打打杀杀时见过的都要可怕得多。
  随后他半背着人进了书房,还好书房里也还有张榻,能让他躺得舒服些。安顿好人,他去抬起了案上那碗药,声音依旧轻轻的:“柳静水,你能喝药吗?”
  不等人回答,他便坐到榻旁,扶起人来,舀了一勺药往人嘴里喂。
  说实话,楚少宫主打出生开始就没这么照顾过人。楚晏暗暗想着,自己为了他都那么纡尊降贵的了,要是以后问起这人寒毒之事,他还那样凶的话,就真的不理他了。
  而柳静水显然也是第一次虚弱成这样,喝个药都还得被人喂,不禁愣了一下,才配合着楚晏一点点把药喝完。
  楚晏把空碗放回去,又道:“你的衣服在哪儿呢?卧室里吗?”
  他和柳静水都是很讲究的那一类人,自然在这些讲究的地方还有些默契,不用柳静水开口,他都知道柳静水很想换身衣服。毕竟柳静水的那一身衣服上此刻全是血和汗,别说是他本人了,楚晏看着都难受……
  柳静水依旧只能用动作回应楚晏,轻轻地点了下头。
  楚晏便起身去了卧室,从窗外钻进来的风有些大,卧室里的温明草气味已经被风吹得散开了许多,变得很淡,有些像他平日站在柳静水身旁时闻到的那种感觉了。
  他走到衣橱之前,抬手一拉。
  隐山书院中人皆着白衣。这白衣,一喻高洁端庄,君子温润;二来世人多称平民为白衣,着白衣则喻读书习文之后理当入世恤民;第三则是说自己不过白丁之识,还需精进不休,用以自谦。
  柳静水的身份是隐山书院教习,故而平日里几乎就不穿白衣之外的任何衣服。楚晏也只见过他穿白衣,但他拉开柳静水的衣橱之后,却发现里面除了白衣,也还有些其他颜色的衣物。
  他忽然就有些兴奋。
  柳静水现在完全没力气动弹,这衣服要换成什么可都是由他来决定。难得有机会,他当然不会拿一件白的出去,那多没意思。
  这些衣服大多是些很清淡雅致的颜色,没几件颜色鲜艳的。他翻了很久,总算是在一堆黑白青蓝的衣物中找到了一件红色的外衣。
  他喜欢红色,所以也想看看柳静水穿红色是什么样。不过柳静水这人穿太艳了也有些古怪……他想着,便挑了件绣的花纹稍微华丽些的白衣,感觉配起来还行。里面搭件白的,冲淡一下那红色的艳。
  然后他还顺便翻了翻柳静水的配饰,搭了合适的玉佩玉带钩,这才关了卧室门,回去给人换衣服。
  柳静水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人当成了拿来玩装扮游戏的人偶,只是在看到他手中那些衣物配饰时愣了愣。
  嗯……还是挺像这人的眼光的,自己那么端庄典雅的衣服都能给他整出一股子风流劲儿来。
  楚晏抑制住自己心头那点小兴奋,过去帮着人宽衣解带。
  “穿这个怎么样?不喜欢我再给你拿。”楚晏假意询问,帮着人解开腰带,“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柳静水是笑的力气都没了,不然现在肯定笑得特别无奈,他只能“嗯”了一声。
  楚晏心中暗爽,把解下来的腰带放到一边,柳静水身上的衣物便敞开了些,露出大片胸膛。本来楚晏也不觉得有什么,都是男人,没什么好避着的。结果现在给人解开衣服,他便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心里害羞得快缩成一团,但面上却非得装出一副司空见惯毫不在意的模样,不露声色继续动作着,还忍不住悄悄往人身上多看了几眼。昨夜望见柳静水的双臂,他就很想看看柳静水的身体,只是想想而已,没想到这么快就真有了机会。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楚晏本就是喜欢追求美之人,如今这样一副躯体在眼前,也不能怪他没脸没皮就知道看。
  这具躯体精悍结实,充满力量感,每一处肌理的线条都极为优美,满满是成熟的刚健味道,说不出的好看。即便是这身体的主人现在正虚弱着,也减不了半分美感。
  此刻柳静水衣衫半褪,倚靠在榻上,就如一只正在休憩的猛虎,胸膛随着他的喘息微微起伏着,更是将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楚晏从来没觉得给人脱件衣服是那么漫长而艰难的事,耳朵都有些发红了。
  脑子里想入非非,手上在帮人往下脱着衣服,柳静水勉力抬起手臂配合他的动作,总算是将衣服脱下。而后他便开始给人擦身上的汗,柳静水此刻全身无力,因而肌肉并没有紧绷起来,摸起来不是那种硬邦邦的触感,反是柔软而有韧劲,手感极好。他的手手和那具躯体之间只隔了那么一块布,这样接触的感觉有几分奇妙,更是令他脸红心跳。
  若是现在柳静水昏迷了还好,也就不会那么难为情了,偏偏两个人都还清醒着。柳静水也有些不好意思,看向楚晏的目光都闪烁不定,似乎是恢复了些力气,他抓住手帕:“我自己来……”
  两只手无意间的触碰令楚晏略一愣神,手上顿了一瞬他才将手帕松开。许是因为这样在别人面前裸露着实在不合礼数,柳静水就有了力气,几下便把自己收拾干净,而后开始把衣服穿上。
  动作之间淡淡的温明草气味缓缓弥漫,撩过楚晏鼻尖。
  楚晏悄悄深吸一口气,拿起那件红色外袍要给人披上。柳静水似乎是犹豫了一下,见状楚晏立即眼带威胁地望了他一眼,他才伸手配合。
  这一件红外袍倒是把柳静水那一点点病态都给弄没了,立即将人衬得容光焕发,神采奕奕。他平日里穿得素雅,现在这一身虽没有到繁复华丽的地步,但比起之前的穿着来可是奢华许多,有了几分世家贵公子的味道。楚晏心中极是满意,不禁开始细细打量起人来。
  柳静水哪里受得了他的目光,苦笑道:“怎么了,一直看我?”
  楚晏笑吟吟地道:“没想到你不穿白的也很好看。”
  说完楚晏便回身去拿挑出来的配饰,最后却是碰了一下就放下了。现在给人换好衣服,他才发觉那些配饰其实根本没必要拿。柳静水毒发之后需要休息,谁休息的时候要戴这些碍事的东西啊。
  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甚感遗憾。一望配饰旁那还不曾动过的小食甜点,才发觉自己有些饿了。
  起来那么久还什么都没吃呢,折腾这一会儿,案上摆的那些食物居然还有几分温热。楚晏便拿起勺筷,抬头望柳静水一眼:“你快睡下,我饿了。”
  “嗯?”柳静水正被他夸人的那一句搞得心中幽微难言,又因这话而奇怪万分。饿了就吃呗,为什么要自己睡了才行?
  楚晏是觉得在这人面前得端着点,一定要优雅,不然一看见他自己会很无地自容。毕竟这人极重仪态,做什么都是慢条斯理的,吃个饭都是细嚼慢咽,安静端庄。
  但是楚晏现在很饿,那点东西也快凉了,不能像柳静水那样慢悠悠地吃。而且……他发现自己又不会拿筷子了。
  浣火宫的少宫主当然是聪明伶俐的,什么事都学得很快,可这两根木棍子却怎么也使不好。他此刻抓着那双筷子,望着柳静水,什么也没解释,就是用眼神逼迫柳静水快些休息。
  柳静水一看他那跟握刀一样的姿势,好像明白了什么,挪了挪身子,手探到人身边:“这样拿。”
  随后他的手便完全覆了上去,拨动着楚晏手指,将那两根筷子放到了该放的地方。
第26章
风吹草动
  楚晏是想避开他的,
结果还是被他看穿了。不过他心里那点恼怒不过存在了一瞬,
在柳静水手覆上来的那一刻,
就全化成了怦然的心跳。
  他的那只手有些冰凉,
楚晏却觉得自己的手在发热。上面那一层薄茧轻轻磨蹭到楚晏指背,只是那么一触碰就能感觉到他握刀时的刚劲有力。
  楚晏微一垂眸,便望见那只手。动作之间手背上青筋微微隆起,十指骨节分明,像是石上挺立的劲竹。虽然是习武之人的手,却也不是太粗糙,
看得出平日里很注重保养,
有几分温润之感。既能抚琴,
又能握刀。
  在他打量这只手的时候,柳静水帮人拿好筷子,
便把手收了回去。他才移开目光,握稳了那双筷子。
  而后他便听见柳静水低低的一声笑。
  楚晏又恼了,想起上次这人教自己拿筷子的时候,
还故意喂了自己一筷子面,更是觉得臊得慌,一怒之下夹起一块糕点:“过来,
张嘴。”
  嘴堵住了不信你还能笑!
  柳静水略微一愣,居然真的轻轻凑近,吃了这一小块糕点。
  楚晏也是一愣,
面上的震惊稍纵即逝,
本是想报了上次的一筷之仇,
结果却又臊着自己了。极为克制地深吸了几口气平复心情,他垂下眸,轻声道:“快去睡。”
  柳静水笑道:“青天白日的,睡了岂不是辜负大好时光。”
  楚晏瞥他一眼:“你不疼了?”
  “嗯。”柳静水淡淡道,“不疼了。”
  楚晏双眸一扫:“真不疼了?”
  柳静水温声道:“不疼了。”
  他好像是在安抚人一样,楚晏听完便心安了些。
  “你到底怎么弄的……”楚晏看了他半晌,又低着眼戳着碗里的东西,“我方才真的……吓着了。”
  柳静水缓缓舒了口气,倚靠在榻上,目光不知透过楚晏投向了何处,叹息道:“以后,尽量不吓你。”
  他这一声叹得似乎极为沉重,一声里仿佛藏了重重心事。楚晏知道他这寒毒背后有隐情,听他这语气,胡思乱想了一大堆。可惜柳静水到底是不可能与谁敞开心扉地说这寒毒之事,楚晏就是再为他担忧,也无济于事。
  要是这人愿意跟自己说说就好了。楚晏不禁偷偷瞄了他几眼,看着这人隐忍的样子,对他还有些……心疼吧。
  一时间没人说话,极淡的温明草气味似乎变得更明显了些。
  房门被轻轻敲了几下。
  柳静水朗声道:“请进。”
  门随着他的话音而被打开,来人是薛子山。
  “柳先生……楚少宫主也在。”薛子山一进门,见到柳静水竟然穿了件红外袍,还呆了一下,旋即端端正正行个礼。
  柳静水直起身子,道:“薛兄快请坐,有何事?”
  “薛先生好。”楚晏一看薛子山过来,便帮着倒了杯茶。
  “多谢少宫主。”薛子山坐下,朝柳静水道,“柳先生,文星阁那边,忽然出现了很多毒蛇。”
  柳静水眼神中有一丝阴沉闪过,若有所思道:“很多?”
  薛子山深吸一口气:“很多,文星阁周围全都是,根本没办法进去了……”
  柳静水皱眉道:“学生们都还好么?”
  薛子山道:“有两个学生路过时被咬伤,救过来了。那些毒蛇虽多,毒性却不强,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此事定是人为,如今临近雅集,我生怕会出什么意外,便想过来与你说一声。”
  “以往趁着雅集来闹事的人也不少。”柳静水点头起身,“我还是过去看看。”
  “你先歇着吧。”薛子山微一伸手拦住他去路,“又病了?”
  薛子山并不知道柳静水身中寒毒一事,只是常见他喝药,当他身体不太好容易受寒。方才瞟到案上那药碗,便知他该是病了,外面天寒地冻的,也没必要让他亲自走一趟。
  柳静水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道:“前几日受了点凉,一直不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