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飘忽:“嗯对老鼠,咬东西的声音太吵了,所以我在那屋睡不下去,想着来你这屋睡一下。”
但他没料到虞棠的反应居然这么大,
坐在炕沿皱紧眉头对着柜子底下和炕底下到处看:“你那屋有,我这屋不会也有吧?你可别把老鼠带过来了。”
“怎么会。”
纪长烽安慰她:“老鼠洞都是固定地方的,况且隔着好几道门呢,老鼠不会过来的。”
话虽这么说……
虞棠勉强让他上炕,在空出来的炕梢位置铺好被褥躺下,小脸还是皱皱巴巴的,
时不时猛地抬头去看看炕洞底下,生怕那里会出现一两只老鼠。
虞棠害怕老鼠。
不管是大老鼠小老鼠都害怕,它们那长长的尾巴看了都让虞棠浑身胆战心惊,
因为过于相似的外表,
她连仓鼠都有点惧怕,从来没养过。
心脏怦怦跳,因为纪长烽的话导致她一直疑神疑鬼,担心这间屋子真的会出现老鼠。
毕竟是老房子了,又是农村的只有一层的屋子,
这种墙壁地面最容易让老鼠钻进钻出打洞筑窝了。
虞棠犹豫着关了灯,躺下来的那一瞬,
因为周围瞬间暗下来,
而导致她神经开始紧绷。
以前没觉得,
现在怎么觉得……
黑漆漆的情况下催生了心里的恐惧,总觉得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纪长烽?”
她出声喊。
旁边的纪长烽应声:“我在,怎么了?”
声音压低,熟悉的声音让虞棠心里的那股恐惧消退了一些,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纪长烽就在她旁边,这道声音也离她很近。
“没事。”
虞棠偏头,把身子也转到墙壁那一面去,闭紧了眼睛。
睡觉,睡着了就好了。
纪长烽微怔,点了点头,意识到现在是黑夜虞棠看不清他的动作,又开口:“好,睡觉吧,明天我去撒把老鼠药可能就好了。”
虞棠身子一僵,脑子里又被老鼠这个词充斥,想到了那条长长的尾巴,浑身都难受了。
她用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生怕露出一点缝隙,老鼠都会顺着缝隙钻进她的被窝。
夜深了,虞棠和纪长烽同时闭上了眼睛。
可在他们屋子前面的裴青寂却盯到眼睛都酸了,满脸不可置信。
其实之前裴青寂心里还残存着一丝幻想,他觉得虞棠来到柳叶村是因为真假千金的事情换亲来的,和纪长烽也没什么感情。
以虞棠的脾气,很大可能和纪长烽关系并不好,甚至也不会亲近他,可能是有名无实的夫妻。
但是没想到……
裴青寂手都在发抖,纯粹是气得。
他没想到居然隔着院子真的看到那屋亮着灯,照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虞棠之前洗澡的水被一点点搬弄出去,纪长烽收拾着之后直接呆在虞棠洗澡的屋子里不走了。
洗完澡以后能干什么?裴青寂根本就不敢想。
他眼睁睁看着两个人的身影映在窗口玻璃上,然后一同躺下,灯熄灭了。
裴青寂眼睛都红了。
他们居然,居然真的睡在一起,没有分开睡……
那个农村的小子何德何能,凭什么!凭什么居然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只要一想到虞棠躺在纪长烽怀里的样子,裴青寂就又气又嫉妒,委屈难受的要命。
不过还好,那屋子里似乎没有很明显的折腾声响传出来,要么就是纪长烽那个小子是个银枪蜡烛头,要么就是可能根本就没发生什么,还好还好……
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像一个变态似的,紧盯着人家夫妻两口子的事情,裴青寂心虚地移开了眼。
但,不管怎么说,他是觉得自己有机会的,毕竟他不相信虞棠会真的在柳叶村和纪长烽这样的农村糙汉子过一辈子。
城里待了那么久,经历过那么富贵的生活,遇到的都是那么有涵养有文学的人,有过这样见识的虞棠,又怎么会看得上纪长烽这样的粗人。
所以他才有信心在纪长烽家前面买了一间农村的屋子住了下来。
只要锄头挥的好,没有墙角挖不倒!裴青寂坚信!
而殊不知此刻虞棠屋子里,虞棠和纪长烽都没睡着。
虞棠是因为担心屋子里面有老鼠,所以虽然闭着眼睛强制性要让自己陷入睡眠。但是越是这样脑子里反而越清楚,甚至已经开始不自觉的回想起自己以前的人生片段,导致根本没有睡意。
纪长烽则是因为冷不丁换了一间屋子睡,有点没太习惯。虽说之前这间屋子是他一直住着的,但自从和虞棠结婚以后,这间屋子一直是虞棠在住的,此刻也和他当初住着的时候有了非常明显的变化。
就比如窗口的窗帘。
纪长烽屋子的窗帘只是一件非常单薄的布料,而虞棠这间屋子的窗帘,不知道是虞棠什么时候去镇子上买的,换上了很漂亮的花纹,很厚实的布料,遮盖住了外面的月光。
屋内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照进来,倒是很适合睡眠,怪不得虞棠能够一直睡到日上三竿也没有被阳光刺醒、晒醒。
还有空气中这股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的馨香香味,是虞棠之前洗澡过后弥漫在这屋里的。但就算她今天晚上没有洗澡,这间屋子也是香喷喷的。
这个大概就是女生房间和男生房间的区别了。
虞棠实在是睡不着,重新翻了个身。脑袋枕在枕头上,仰面望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心里很泄气。
她觉得她可能需要一个眼罩才行。但其实屋子里面一点光亮都没有,明明是和以前一样很适合睡觉的空间,只不过因为纪长烽之前说的老鼠,导致她一直很在意,没办法忽视。
忽地虞棠耳朵一动。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神经过于紧绷了,虞棠觉得自己恍惚间好像听到了老鼠啃咬东西的声音,就像纪长烽之前说的那样,窸窸窣窣的。
她把手伸出被子,下意识的往旁边去摸,想要叫醒纪长烽:“纪长烽,你醒醒,这个屋子里是不是也有老鼠,我怎么听到了老鼠咬东西的声音,你有没有听到?”
但纪长烽没睡,只是单纯闭着眼睛而已,虞棠的手触摸过来的一瞬间他就瞬间睁开眼。
虞棠摸到了粗糙的、带着老茧的温热掌心。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只大掌将她的手攥紧,粗糙的老茧磨着她的细腻皮肤,发出一点痒意。
虞棠下意识拽了拽,没拽动。
纪长烽仿佛刚醒似的,声音略带沙哑,但即使在黑暗一片的空间内,虞棠也隐约能够感受到,纪长烽在偏头看她。
他们的被褥本来就是并排放着的,此刻纪长烽这样动作,虞棠仿佛感受到了那股灼热的吐息声。
她又是一顿,下意识地重新拽了一下,这下把手拽出来了。
可纪长烽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我没听到有什么声音,是不是你听错了?不要胡思乱想,睡一觉就好了,明天我撒两把老鼠药,在这屋也撒一些。”
虞棠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手掌,感觉被纪长烽带着老茧的手蹭的有些发痒难受。
听到纪长烽的话,虞棠不仅没有打消自己的想法,反而越发怀疑。
纪长烽都说明天要在这屋也撒一些老鼠药了,所以会不会刚才他确实也听到了老鼠啃咬东西的声音,只是因为怕她害怕,所以没有说出来?
“纪长烽?”
一想到那拖着长长尾巴的老鼠,虞棠的声音就略微颤抖,像是要下意识的证明旁边确实有个人,来帮自己打消心里的害怕,她喊着纪长烽的名字。
“我在。”纪长烽应声。
没想到片刻之后,虞棠又再次开口:“纪长烽?”
“我在。”
这次和之前一样,也只是单纯的喊了他的名字,没有后续的内容。
直到第三次,纪长烽只是刚刚闭上眼睛,耳边又传来了虞棠呼喊他名字的声音。
纪长烽叹了口气,他听出来虞棠声音的略微颤抖,没想到虞棠居然这么害怕老鼠,他有些后悔,早知道之前就不用屋子里有老鼠这个拙劣的借口了。
只是因为他的胜负欲,居然让虞棠这么害怕。
可是现如今,就算他再怎么的安慰虞棠这个屋子没有老鼠,恐怕虞棠也还是会一直惦念不忘,倒不如找点什么东西,让虞棠转移一下注意力。
纪长烽思考了一下,开口:“虞棠,你记不记得之前你洗衣服的时候,咱们打赌的内容,不是说只要你愿意洗衣服,就晚上唱歌给你听吗,可惜当时没能兑现这个赌约,现在我唱歌给你听吧。”
虞棠睁开了眼,又转了个身,面朝纪长烽,抬起了眼:“你要唱歌给我听?真的假的?”
“真的。”
虞棠确实如纪长烽期待的那样被转移了注意力,对纪长烽主动开口唱歌这一事投入了很强烈的兴趣。
她主动问:“你会唱什么?”
这个问题反而有些难到纪长烽了,实话说他会的歌并不多。他上学也只上到初中而已,学过的歌要么就是小孩子时期学的童歌,要么就是一些红歌。
童歌显得太为稚嫩,也有点奇怪。红歌好像在大晚上唱也有点奇怪,主要是红歌一般都是需要嗓音洪亮有气势才能唱的好听的,可现在是大晚上的,真要大声唱歌的话,这纯粹算是扰民了,容易把周围的邻居都惊扰起来。
纪长烽很纠结的思考了半天,终于叹了口气:“要不我给你唱个摇篮曲吧?”
纪长烽所说的摇篮曲是他小的时候妈妈给他唱过的,距离现在已经有很多年了,但他还一直记着的,只不过还真从来没唱给别人听过。
他怕虞棠嫌弃他的品味,补充了一句:“反正都是睡不着,听摇篮曲是不是能够多一点睡意,说不准我唱着唱着你就睡着了。”
虞棠一顿,缓缓应声点头:“好。”
纪长烽有时候会自己哼哼歌,但是从来没在别人面前唱过,尤其现如今还是当着虞棠的面,唱摇篮曲这种歌曲,让他莫名的有些紧张。
他咳嗽了两声,沉了沉嗓子,这才用低沉的嗓子缓缓开口唱着。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纪长烽的声音很磁性,低沉的声音自带一种催眠的感觉。
之前一直没有睡意的虞棠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缓。
一直觉得像纪长烽这样的糙汉子唱歌会感觉很奇怪,但其实他唱歌并不难听,甚至很在调上唱的很好听。
虞棠想起了自己的妈妈,她曾经也是这样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晃着她的床,唱着这种歌哄她入睡。
可是自从妈妈去世以后,她就再也没听过别人这样温柔地唱摇篮曲哄她入睡过了。
因为怕吵醒周围的邻居,纪长烽的声音压低再压低,缓缓的开口,唱着曾经自己妈妈唱给他听过的歌。
虞棠紧闭着眼睛,蜷缩成一团,像是要睡着了。
纪长烽之前还担心老鼠的问题让虞棠害怕,导致她睡不着,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睡了,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他刚停下来,哪料到虞棠瞬间睁开了眼。
虞棠看他:“纪长烽,你别停,我还没听够呢。”
娇俏的大小姐还是一如既往的习惯性命令别人,声音低低的,像是在撒娇一样。
纪长烽一怔,接着苦笑一声只能接着唱了起来。
夜色里,只有他低沉的声音一阵阵响起,像低沉的大提琴,让虞棠想起了曾经妈妈按着她的手在窗边一起拉琴的样子。
风会卷起妈妈漂亮的长发,那种香香的味道很浓郁,白色的窗帘和妈妈漂亮的小裙子一起被窗口的风吹得飘向一旁,她仰起头,故意向后倒,也只会倒进妈妈的怀里。
抬起头会看到妈妈低头看着她的温柔笑脸,她可以这样和妈妈练一整天的琴,感觉空气都是快乐的。
纪长烽唱摇篮曲的声音一顿。
他低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蜷缩成一团凑到他身边,攥紧他衣襟,滚在他怀里的虞棠。
虞棠紧闭着眼,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像之前一样单纯只是在听歌。
她的睫毛湿润,脸颊也湿润着,像是有一行泪水淌了下去。
纪长烽视线在她脸颊上停顿片刻,仰起头,犹豫着伸出一只手,轻轻地落在虞棠的后背处,跟随着他唱歌的音律,一下下拍打在虞棠的后背。
“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的双手永远保护你……”
因为害怕把虞棠弄醒,所以纪长烽的动作很轻柔。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他刚拍了拍虞棠的后背没几下,虞棠整个人彻底钻进了他的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就像之前那样趴在他的胸口,揽着他的腰。
纪长烽几乎是完全不敢动弹,连唱歌的声音都顿了一下。
窗外的月光被阻拦在那层厚厚的窗帘之外,狭小的空间内此刻是漆黑一片的。炕上并不算长的距离,铺着两个床并排放着的被褥。
虞棠的被子是纪长烽之前专门在镇子上买的蚕丝被,可现如今她半个身子还盖着蚕丝被,上半身却直接钻到了纪长烽的怀里。
怕他着凉,纪长烽把自己的被子给虞棠搭了一角,没想到虞棠磨蹭着逐渐整个人都窜到了他身边,手紧紧的揽着他的腰。
纪长烽隐约听到虞棠呢喃什么妈妈,他有些郁闷。
……他分明就是个男人,怎么虞棠一次两次都喊他妈妈。
他的手一下下拍打着虞棠的后背,唱着摇篮曲,哄着她入睡,等到最后感觉虞棠呼吸均匀,闭着双眼一副入睡的模样,终于松了口气。
可很快发现……
虞棠直睡着了,可现如今身边的人换成他了!
纪长烽上一次和虞棠一起睡还是在姥爷陈永安的家里,在那个狭小的空间内,他们挤着睡了一觉。而从那以后房子也修好了,他们一直处于分屋睡的状态。
这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们重新睡在一起的第一回。
感受着怀里属于虞棠的温热气息和柔软的身体,纪长烽略微低了低头,仔细辨认虞棠此刻的模样,确认她是真的趴在他的胸口熟睡了,这才犹豫着攥紧掌心。
虞棠就枕在他的胳膊上,像之前房子还踏着时一样,白皙细腻的脸蛋贴在他的胸口,他强忍着压抑着才没让虞棠感受到那剧烈跳动着一声接一声如雷如鼓一样的心跳声。
此刻怀里再也不像之前那样空落落的,虞棠躺在他的怀里,就好像缺失的那一点被弥补上了一样。
纪长烽心跳如鼓,不自然的晃了晃脖子,又做贼心虚的看了看周围,低头仔细辨认了一下虞棠此刻的表情,再三确认她是真的熟睡了,这才缓慢的一点点的挪动自己的脑袋,慢慢凑了上去。
他珍而重之地凑上去,在虞棠的头发上轻轻地贴了上去,薄唇吻了一下。
虞棠刚刚洗完头发洗完澡,头发都是香喷喷的,带着和她一样的馨香味道。
纪长烽没想做什么,他只是凑上去亲吻虞棠的头发就已经很满足了。
虞棠很轻,可她在他的心里却很重。
五百块定下的婚约合同,束缚了他可以自由抒发情感的自由,也让他对于前路感到迷茫,不知道他和虞棠的结果究竟是怎样的。
江停、裴青寂,一个个城里来的有钱家的少爷,和虞棠的态度那么亲昵,说没有危机感是假的。
可就算当着裴青寂的面再怎么伪装自然,用“媳妇”称呼虞棠,裴青寂表情再难看,纪长烽的心里也难以高兴的起来。
他也想有一天能够正大光明,理直气壮地对着虞棠喊出媳妇这个称呼。
可他不敢。
因为如果虞棠拒绝,恐怕他和虞棠连现如今这种契约婚约的关系都没办法维持。
所以他只能在日复一日担忧一年期限什么时候会到的恐慌中,看着虞棠被众多人追求,心急如焚却又无法表达。
他的心情,可想而知有多么复杂难受。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