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长烽收拢胳膊,小心翼翼地把虞棠护在自己的怀里。
  屋里并没有老鼠,也没有老鼠啃咬的窸窸窣窣声音,他帮虞棠掖了掖被子,轻轻的一下下拍打着。
  最起码现如今虞棠是他可以看得到摸得着的,是可以短暂的停留在他身边的。
  ……
  第二日虞棠睁眼的很早。
  她被身后的异样戳醒。
  木着脸回头,惊诧的发现,纪长烽竟然在她身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腰也被纪长烽紧紧的搂在怀里,那只粗壮的小麦色胳膊和她紧窄的腰形成强烈的反差。
  虞棠差点去拍醒纪长烽,不过好在昨天晚上的记忆逐渐回到了脑海中,她想起了昨天晚上纪长烽搂着她唱摇篮曲的样子,又想起了一下下拍在她后背上的手。
  虞棠恍惚一下,继而咬牙。
  就算昨天纪长烽确实是唱歌哄她入睡了,确实是拍着她哄着她了,但是这也不代表他可以……
  脑子里突然砰砰砰变出来一个大蘑菇,又一个大蘑菇,又一个大蘑菇……
  水光粼粼的水面处映照出来的模样,半截在水面上,半截在水面下。
  昨天裴青寂给她夹菜,那一只嚣张地正对着她的蘑菇……
  满脑子都是蘑菇蘑菇的虞棠恼羞地拧了把纪长烽:“纪长烽!你……你收敛点!收回去!”
  纪长烽:“……?”
  他悠悠转醒,还没反应过来现如今是什么情况,冷不丁的刚睡醒看到虞棠在他身边,纪长烽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不过腰间被拧疼的触感让他意识到现如今并不是在做梦。
  这是现实。他昨天好像是以另一屋有老鼠为借口,住进了虞棠的房间。
  “快收回去!”虞棠又嗔怒地瞪他。
  现如今的虞棠可不像之前那样懵懂了,她已经知道一直抵在他身后的东西是什么了。
  起长烽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脸颊一点点的开始泛红,他赶紧起身,慌忙解释:“不是,我没有……这个是身体的自然反应,我没有。”
  而且……
  这又不是他可以自由控制的东西,怎么能说回去就收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此刻被虞棠发现了异样,并且当着他的面要他收回去,这种情况实在是特殊。
  纪长烽尴尬的发现……
  不仅收不回去了,而且还……
  他闭上了眼,感觉有点疼。
54

54

  ◎壮硕的胸肌绷紧,仿佛下一秒就要撑破◎
  纪长烽尴尬地被虞棠赶去了外面,
狼狈地静候了好半天,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本身这种身体的自然反应,就是不用管慢慢就会消退的,
但可能是因为一大早就看到虞棠的缘故,
又被虞棠一直紧盯导致尴尬,所以闹了好半天才消退。
  他蹲在花坛边上郁闷地低头刷牙,殊不知对面的裴青寂几乎一宿没睡,一大清早就趴在窗口死死盯着从虞棠屋子里出来的纪长烽。
  看到纪长烽满身狼狈满面潮红的模样,
他根本都不敢想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啊,可恶!
  裴青寂气得在屋子里来回转,好不容易才平复了心情,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和温柔模样。
  只不过脸上青筋暴起,一副强压下的模样。
  白天他还要去镇子上那个鱼丸摊和土豆粉摊找老板商量生意,所以遗憾的没办法去找虞棠了,
只不过让他意外的是,这次又撞了个闭门羹,摊位老板还没在,
听说忙着去选店铺地址了。
  裴青寂稍稍郁闷,
觉得这老板怎么这么忙,一直没看到他人影。
  等下午回来柳叶村的时候,发现村子里不少人都聚集在村口那棵大柳树下,热热闹闹,人人脸上都带着兴奋。
  保镖过去打听了一下才知道,
原来是村子里今天晚上要组织一场秧歌队,作为这段时间农忙结束的消遣娱乐。
  村子里的人有专门学喇叭、打鼓的人员,
家里家伙事儿也很齐全,
而除去这些人以外,
其余村子里人家里不少都备着扇子、高跷,似乎是每年一度的全村喜乐的盛事。
  每到夏天的时候,人晚上忙完了农活都喜欢凑在一起唠唠嗑,热闹热闹,毕竟现在这个时代没有手机,也没有什么娱乐消遣,茶余饭后的闲聊就是最大的快乐。
  而跳秧歌则又是村民们的一大爱好了,甚至连小孩子都会被家里的大人带着跳几下秧歌步。
  裴青寂嫌弃地看一眼,很快收回视线,对这种村民聚会的活动没什么兴趣。
  要说晚上举办秧歌会,他只能想到吵吵闹闹乱乱糟糟的情况,说不准一堆和纪长烽差不多的农村糙汉子人挤人,男男女女闹腾。
  保镖问他:“您晚上要参加吗?”
  裴青寂不假思索拒绝:“我才不去呢,贫民聚会,有什么意思?”
  “等等。”
  裴青寂思索一下,眼睛一亮,觉察出来这或许是个自己和虞棠相处的绝佳时机。
  等到下午他去到纪长烽院子里的时候,果不其然看到纪长烽在那忙活着干活锤鱼泥。
  裴青寂嫌弃地捂着鼻子,觉得果然是粗人,这种淌一身汗的样子确实是不堪入目。
  他也没仔细看纪长烽在做些什么,只是刚一进门就躲开了,冲着屋里喊虞棠的名字:“姐姐你在家吗?”
  虞棠刚吃了饭,闲得无聊在看书,听到裴青寂的声音从窗口探出个脑袋,懒洋洋问他:“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
  裴青寂委屈:“没事就不能来了吗姐姐。”
  虞棠挑眉:“也不是这个意思……”
  她没说完,裴青寂就窜到窗口,露出笑吟吟的脸:“姐姐,我听说今天晚上会有秧歌队表演,村子里的人都参与,热热闹闹的好像挺有意思,我之前还从来没有遇到这种热闹,想去看看,姐姐要不咱们一起去吧?”
  秧歌队?
  虞棠下午就听说了这个事情,村口那棵大柳树下隐约还有打鼓的声音传过来,还没到晚上,就已经有人开始提前练习热身了。
  虞棠闲得无聊,听裴青寂邀请,也就顺口答应了:“好啊,一起去玩看看,挺新奇的。”
  裴青寂脸上的笑脸瞬时变得更深了,他回头看了一眼纪长烽,试探性的又询问:“姐夫也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原本纪长烽和虞棠是两口子,但裴青寂这么一说,反倒显得纪长烽是排斥在他们之外的人似的。
  裴青寂在他们家前面住着,这几天已经摸清了规律,纪长烽每天下午的时候都要在院子里锤锤打打,有时候是他一个人,有时候是其他几个村子里的人一起帮忙,虽然裴青寂不清楚他们凑在一起做什么,但感觉还挺忙的。
  裴青寂不清楚晚上纪长烽会不会跟着一起去,如果不去的话最好,这样他就可以和虞棠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了。
  如果纪长烽也去的话也好,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让纪长烽好好的吃吃瘪。
  裴青寂打定主意,但心里是觉得纪长烽有可能会去的,毕竟是个汉子,都不可能接受自己媳妇和别的男人一起出门参加这种活动。
  没料到纪长烽摇头,居高临下瞥了他一眼,沉声:“我今天晚上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们两个要去的话也可以早点去看看热闹。”
  他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裴青寂心里嗤笑,觉得纪长烽在故弄玄虚,难不成他晚上要去参加秧歌队?给他和虞棠表演节目?
  他看了眼纪长烽那满身肌肉,嘲弄地想确实蛮适合的,适合去敲锣打鼓。
  不去更好,那这样他就可以和虞棠单独相处了!
  虞棠倒是神色平静,她猜到纪长烽晚上要做什么。
  平时那么在意赚钱,一边白天卖鱼种地,抽空还能上山捡菌子挖草药赚钱的汉子,忙的就差长三头六臂了,满头精神全想着怎么赚钱。
  遇到这种秧歌队的盛事,说不准周围村子的人也都会过来,纪长烽又怎么会错过这样的事情,这完全就是他摆摊卖吃的的最佳时机。
  今天下午纪长烽早早就开始忙活了,准备的东西分量都很足,明显是有多备的。除去明天白天要卖的分量,其余的虞棠猜测应该都是留着今天晚上摆摊用的。
  果不其然。
  傍晚她刚吃完饭,前院的裴青寂就急着喊她去看热闹,纪长烽已经没影了,应该提前去找合适的地方摆摊了。
  “走吧姐姐。”
  裴青寂笑眯眯地凑过来,明明举办秧歌的活动就在村口的大柳树下,可他还带了个小包,明显里面备了不少东西。
  他今天穿得也很骚包,大晚上的其实看不太清楚身上的穿戴,但他还是穿了一套白衬衫小马甲,发型也明显打理过,一双褐色的瞳孔温柔好看。
  白皙的面容和通身的气质明显和柳叶村格格不入。
  虞棠今天没怎么收拾,随便穿了一套长裙就出了门,头发变成侧的一个麻花辫,用发带扎了起来,柔顺地搭在胸口。
  她懒懒的打了个哈欠,虽然没涂抹任何的化妆工具,但依旧面色白皙,唇瓣嫣红,纯粹的浓颜带给人很强烈的视觉冲击。
  裴青寂眼里带了点惊艳,他其实也没想到,虞棠来到这柳叶村不仅没经受到折磨而变得憔悴,反而看起来比当初在城里的时候,还要美上几分。
  “走吧。”虞棠瞥他一眼出声。
  “哦好的好的姐姐。”裴青寂连忙跟上。
  他一边走一边给虞棠看自己包里的东西,像献宝一样:“姐姐,我知道你怕痒,怕蚊子,我带了花露水来,还有扇子、纸巾、手电筒……”
  裴青寂真的像是百宝箱一样。
  虞棠敷衍地点头:“嗯,挺好的,有心了。”
  被虞棠这么简单的夸一句,裴青寂的脸色瞬间喜滋滋的,脸上挂着止不住的笑意。
  就像虞棠之前猜测的那样,村口此刻特别的热闹,不只有村子里的人,还有邻村的。因为现如今有自行车的人家比较少,不少人都是早早的就开始步行往这边赶。
  那个大柳树下再也不像之前一样,只有村子里的姨姨婶婶们在那里坐着聊天谈八卦了,乌泱泱的人几乎从村头的那颗树开始,一直堆积到了分叉的路口处。
  天色已经黑了下去,平时村子里是没有路灯的,晚上的时候只有天上的月亮能够撒下一点光亮。
  可今天因为举办了秧歌队活动,每隔几米就绑了一个电灯泡,加上路边的小卖部灯亮着,那颗大树下还真挺亮堂,往后的一段路也亮着。
  虞棠和裴青寂没等走进都能听到那震耳欲聋的鼓声,在家的时候就已经能听到了,越走近越响。
  吹喇叭的,打鼓的,敲锣的,走起几位欢快的大秧歌的曲子,极其喜庆又热闹,震耳欲聋的声音伴随着土路中间一队队已经开始扭秧歌的村子里人的队伍,显得极其欢快。
  虞棠没想到他们这个秧歌队看起来还挺正规的,不少人身上都已经换上了统一的服饰,就连手里的那两把大扇子,颜色也格外的一致。
  红红的绿绿的,垂下来一大截,扇子一打开,往那一扭,周围不少起哄的声音,鼓掌的声音,吆喝的声音,瞬间就带动了人的情绪。
  这场秧歌队真的聚集了不少的人。虞棠打眼一瞅就已经看到了很多熟悉的人,包括但不限于李家的一大家子人,李春梅,李鸿等、赵玉红赵兴平姐弟俩、纪长烽的三个姑姑和小侄女们、杨桂华、李家三婶一家、甚至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李春芳。
  虞棠眼睛再往旁边一看,吹锣打鼓的那些人竟然里面有栓子宝贵他们,原来栓子他们还挺多才多艺,不仅会砌墙装修,还会这个。
  再往另一边看看,之前和她闹得很不愉快的陈永安一家人都在那里,纪长烽的几个姨姨不知道是不是也看到了她,脸色不是很好看,和舅舅、陈永安等人站在一起再也没往她这边瞟过。
  离得不远的甚至还有当初在陈永安家被她和纪长烽两人狠狠虐了一把的媳妇和他那个满嘴脏话的男人。
  嚯,这是全英雄阵容啊,有点意思。
  李春梅和李鸿很快发现了人群中的李春芳,因为敲锣打鼓的声音太响亮了,他们不得不喊着才能让对方听清楚。
  李春梅问李春芳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多久了,李春芳脸色一僵,不好说自己回来好多天了一直没回去看他们,又不想暴露自己回来的原因,所以含含糊糊没怎么回答,反而把视线飘忽地在周围乱瞅。
  结果这么一看就看到了虞棠,还有跟着虞棠身旁的……裴青寂?
  李春芳愣了愣。
  她亲眼看着裴青寂像个小跟班一样,不时地从包里掏出东西递给虞棠,跟在她身边笑眯眯地绕来绕去,一会儿喷点什么东西,一会儿似乎嘘寒问暖。
  离得近了点似乎还能听到他用特别甜腻的声音喊虞棠,姐姐姐姐的。
  李春芳:“……”
  她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又有点不敢置信。
  她还从来没见过裴青寂这幅模样,之前她和江停结婚的时候,裴青寂在婚宴上笑而不语,看起来温文尔雅气质很好,又是那群发小的中心人物,她还觉得裴青寂这个人挺难接近的,有点像笑面虎。
  没想到就是这样的裴青寂,居然在虞棠的面前像一个小跟班一样,那种低姿态让她看了都觉得很错愕,搓了搓眼睛,仔细看了半天才确认自己没看错
  裴青寂居然在虞棠面前是这样的?!
  不知为何李春芳莫名又想起来了在虞棠面前的江停。
  在外面一副矜贵倨傲的江停,在虞棠面前似乎也温顺的像小猫。
  虞棠倒是挺会调教的,每个男人在她面前似乎都有第二幅面孔。
  李春芳咬了咬牙,不过很快就意识到一个问题。
  纪长烽怎么没跟在虞棠身边?难不成……墙角还真的被裴青寂撬动了?还是纪长烽和虞棠真的要离婚了?
  秧歌队举办以后,头顶照明设备很亮,周围照得清清楚楚,虞棠和裴青寂穿戴气质明显和村子里的人不太一样,所以也格外容易吸引人的注意力。
  之前村子里开的赌盘,已经有不少人参与了,他们都赌虞棠和纪长烽很快就会离婚。
  这不,没料到的是赌局还没结束,证明虞棠和纪长烽的婚姻濒临崩溃的证据就又多了好几个。
  裴青寂之前大手笔买下纪长烽家前面屋子的事情早就已经被传得沸沸扬扬。
  城里来的有钱人家少爷,偏偏要在柳叶村赖着不走,还在纪长烽家前面买了个破旧的农村房子,这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分明就是冲着虞棠来的!
  裴青寂几乎是在全村人眼皮子底下撬墙角。
  不少人都兴奋地想看热闹,没想到看热闹看得这么快。
  今天秧歌队活动,虞棠没和纪长烽一起来,反而和这城里来的小少爷一起来的,小少爷围着虞棠嘘寒问暖,一会儿给她喷什么东西,一会儿递纸又递别的的,简直比对象还上心。
  “这长烽咋没跟着来啊,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怎么感觉秧歌队活动结束了,明天他们两个就能去办理离婚啊。”
  “那小少爷不是喊虞棠姐姐吗,你们可别瞎说了。”
  “我的天,这城里来的小少爷穿得衣服料子可真好看,我还觉得今天特意收拾一件没补丁的出来已经很不错了呢,人家那衣服,哎,比不得比不得啊。”
  “虞棠可真离婚啊,能让这城里的小少爷专门千里迢迢的过来,还对她这么嘘寒问暖。”
  “真羡慕啊,不过赌盘是不是还可以继续压啊,我觉得他俩明天就能离。”
  “……”
  不少人议论纷纷,就在此时“滋啦”一声,响起了浓烈的香味。
  不少人闻着味儿望过去,发现在路口的位置不知道谁摆了个摊,上面有很清晰的大字:鱼丸/土豆粉。
  再定睛一看,穿着围裙的纪长烽站在摊位里面,有条不紊地煮鱼丸,煮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