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虞棠嘀咕着觉得赵兴平受伤滴血的战损模样挺好看的,现如今纪长烽这幅模样倒是更加惨烈。
  可不得不说,他身上那些陈年的旧伤疤,配上这模糊的道道鲜血,以及这身小麦色轮廓极其清晰的腹肌,和那捆着绷带的伤口,看着更加色.气。
  衣角底摆都已经沾染上了血迹,被他叼在嘴里。
  大夫蹲下来给他处理伤口,不知道用的是什么药品液体,擦上去之后,那些血液被一点点清理,但冰凉的液体让纪长烽浑身一颤。
  他就这样叼着衣服,皱着眉头,黑沉的眼俯下去看大夫,随着对方手里涂药的动作而一下下眉头紧皱。
  随着身体的颤动,他的身体在触碰到冰凉液体时会下意识的收缩,胸肌和腹肌都会微微发颤。
  怎么说呢……
  虞棠在旁边看了几眼,以前明明不喜欢这种肌肉男的,但不得不说,也不知道是她看习惯了看顺眼了还是如何。
  总感觉纪长烽这身肌肉配搭着他现如今这身模样,倒是意外的有点养眼,真的很色.气。
  美中不足的就是纪长烽现如今的造型。
  虞棠伸手,想拨弄下纪长烽的头发。
  因为之前在火里,纪长烽呆的时间太久了,后面又直接抱着她冲出去,不仅导致了他身上被火苗灼伤,还导致他的头发被烧焦了。
  现如今乱糟糟的,发尾全是黑漆漆的焦焦的样子,有点狼狈。
  感受到有人要伸手摸自己头发,纪长烽下意识躲了一下,他不喜欢别人摸自己头发。
  可反应过来是虞棠,他偏头看了眼虞棠挑眉的模样,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主动歪着脑袋朝虞棠的掌心凑了过去。
  虞棠:“……”
  怎么感觉像是在撸狗一样,应该是她的错觉吧。
  她顿了顿,伸出五指摸了摸,摸到一手漆黑的头发茬子,焦黑焦黑的。
  应该理理发了,说起来纪长烽好像之前也有段时间没理发了吧,头发长长不少,正好是个机会。
  嗯……等等。
  虞棠突然反应过来,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现如今房子被烧成那样,她和纪长烽今天晚上要睡哪?
  难不成要睡旅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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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床共枕都没几次,能怀孕才有鬼了。◎
  纪长烽的伤口裂开,
身上的伤痕又很多,这一涂药就涂了很久,纪长烽临走前还被大夫塞了绷带和药,
让他晚上再涂一遍,
勤着换药。
  纪长烽被虞棠搀扶着,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攥了攥虞棠的手,感受到虞棠瞥过来的视线,
又鬼鬼祟祟的偷偷放开,视线挪到一旁,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做。
  虞棠:“……”
  她和纪长烽站在诊所门口,纪长烽自己拎着那些绷带和药。
  本身纪长烽没虚弱到需要搀扶的程度,虞棠很快放开了他的手。
  纪长烽稍稍有些失落,但还没等他思考几瞬,
虞棠想到什么似的,忽然开口:“你在这里等会儿我,别乱走。”
  纪长烽稍微有些发愣,
但他什么也没问,
乖巧的站在道旁等着虞棠。
  之前在火里的时候,皮肤被灼热的火浪烧灼的滚烫,现如今出来了,迎面感受到温暖的阳光和微风拂面,微凉的药膏缓解了身上的不适,
让纪长烽稍微惬意地眯了眯眼。
  他下意识看向了自己的伤口,想起了之前在火海里的时候,
顶着灼热的火浪,
披着打湿的被子也要来屋子里找他的虞棠。
  她平常娇弱又懒散,
明明是那么怕疼的性格,却能够不顾危险冲进火里救他,让纪长烽现在还感觉不可思议。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被虞棠救助的一天。
  不……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之前在陈永安家,虞棠也是这样护着他,宁可和人打架,也要维护他。
  纪长烽低着头,唇角不争气地翘了起来。
  虞棠可能不一定会喜欢他,会抗拒他,但是对于身边的人,即使是和她冷战的自己,她也勇于去帮助,去维护。
  一想到当时披着湿漉漉的被子,露出那双上扬狐狸眼的虞棠,想到她喊自己小心,推开自己的模样,还有在大火里把被子盖在他头顶护着他的模样,纪长烽心都快要化了。
  他眼神柔和起来,低着头看自己的伤口,越想唇角上扬的弧度越深。
  真好。
  这样的虞棠,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她呢。
  “纪长烽!”
  不远处传来了虞棠的声音,呼喊着纪长烽的名字。
  纪长烽下意识抬起眼,朝虞棠的声音看了过去。
  虞棠就站在马路对面,和他隔了几米的距离。诊所的对面就是一家小卖部,虞棠就站在小卖店的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瓶黄桃罐头。
  她拎着黄桃罐头朝他走了过来,手里的黄桃罐头在网兜里略微摇晃,发出并不清晰的叮叮当当的声响。
  她走到纪长烽面前,举起网兜,示意让纪长烽接过去,神态自然地开口:“上次你不是说要吃罐头?我买回来了,作为你这次英雄的犒赏。不过下次不要再这么莽撞了。”
  她眯着眼笑起来:“我可是听说了,这都是小孩子的待遇,你今天也做一回小孩子了纪长烽。”
  纪长烽拎着这一兜子罐头,略微愣住了。
  他看了又看,又看虞棠,心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其实他本身不爱吃甜,也好久没有吃过黄桃罐头了。小的时候,父母会在他生病的时候给他买黄桃罐头吃,但是还没等他长大,他的父母就已经去世了,他也再也没有吃过爸妈给他买的黄桃罐头。
  倒是自己两个小侄女生病的时候,他会因为惯例而去小卖部买两瓶给她们吃,当做一种传统。
  上次说想吃黄桃罐头,他也只是随口一说而已,虞棠拒绝了他也并没有感觉有什么问题。
  但现如今,看着手里的黄桃罐头,想起了之前被烧毁的家,纪长烽心里五味杂陈。
  有关父母的印象已经因为时间而一点点在脑子里淡忘,就算是再怎么努力想要回想,脑子里也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因为家穷,连相片都没有拍过,他现如今是真的记不得自己父母的模样了,连最后和父母有关的,他们三个人曾经住在一起的房子都被烧掉了。
  拎着手里的黄桃罐头,好像一瞬间又回到了他年幼的时候,回到了父母陪伴在他身边的时候。
  就像是虞棠之前说的那样。
  [今天也做一回小孩子了。]
  纪长烽扯开嘴角笑了起来,拎着这兜子黄桃罐头,没忍住凑过去把虞棠紧紧地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肩膀,结实的胳膊搂着她的后背。
  他身高比虞棠高很多,做出这种搂抱的姿态要弯腰,像一个大型犬一样趴在虞棠的肩头。
  纪长烽闭眼,唇角翘了起来,那种无法言说的情绪越来越浓厚。
  ……他怎么可能,会不喜欢这样的虞棠呢。
  “虞棠,能遇到你真好。”
  他哑着嗓子开口。
  虞棠被突然抱住,完全不理解纪长烽这是又发了什么疯。
  她只不过看在他受伤了,又把她带出火场的份上,满足了上次纪长烽需要得到的东西而已。
  ……不至于,这么激动吧?!
  她有点怕纪长烽在她肩膀上流眼泪流鼻涕,虽说不太可能,但她还是敷衍地拍了拍纪长烽的后背,试图让他快点从自己的肩膀上离开。
  结果……
  纪长烽不仅没有离开,反而趴在她的肩膀上,像只大狗一样在她肩膀上蹭来蹭去。
  虞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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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长烽的三个姑姑本来也担心纪长烽的伤势,想要跟着他们一起去诊所。但是一来诊所地方小站不了那么多人,二来纪长烽和虞棠两个之前还因为离婚传言关系闹得有些僵硬。
  现如今难得两个人一同从火海里出来,还为了对方都冲进了火海里,关系明显有所缓和,三个姑姑都想着给他们两个一点时间和机会,让他俩好好的单独相处一会儿。
  结果过了好半天,火终于被村长带着村民们一起联手熄灭了,纪长烽和虞棠两个才回来。
  三个姑姑看了看纪长烽和虞棠,发现他们两个明显和之前有些不太一样,纪长烽的脸上时不时的露出点笑容,偷偷的看一眼旁边的虞棠,又看一眼。
  虞棠的表情倒是有些嫌弃,但因为纪长烽身上有伤,所以还是时不时的伸手搀扶两下。
  对于从城里来的娇气大小姐来说,能做到现在这种程度,让纪长烽的三个姑姑都感觉有些惊讶,毕竟之前他们三个在外面时亲眼看到虞棠用水浇湿了被子,直接披在身上就冲进了火里的。
  那火那么大,在外面站着都能感觉到灼热的滚烫气息,虞棠那么娇贵的性格竟然能不顾滚烫的火浪直接冲了进去,能够做到这种份上,最后还真的跟纪长烽一起出来了,纪长烽三个姑姑的心情都很复杂。
  就连最开始对虞棠感官不是很好,觉得虞棠不如李春芳的大姑纪婉华,此刻都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她可以肯定,李春芳肯定做不到虞棠这种程度。
  认亲了就抛弃之前的婚姻,连纪长烽帮忙垫付的学费都推三阻四不愿意还,真要是发生什么问题,李春芳说不准会直接跑掉,毕竟她是个很利己主义的人。
  大姑纪婉华曾经觉得虞棠什么都不会做,脾气又不好,娇气又作,和纪长烽过不到一起去,现如今来看,小夫妻两口子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尤其是她的侄子,一看到虞棠就笑得一脸不值钱,完全没了婚前嫌弃的样子。
  纪婉华也忍不住觉得好笑。可能这真的就是一物降一物吧。
  再看纪长烽和虞棠站在一起,一个高大健壮,一个纤细白皙,明明是截然相反的气质和模样,身高差和力量差都很悬殊,但一眼看过去,感觉还蛮相配。
  看虞棠和纪长烽过来,和村长以及那些帮忙救火的人寒暄完,三个姑姑没走,等在这里问他们。
  “现在你们两个准备怎么办呀,长烽你这房子都被烧成这样了,要收拾也得一段时间,建房子更得一段时间,这期间你准备带着棠棠住哪?去买个村子里的现成房子吗?还是去镇子上旅馆,租房子?”
  二姑纪念华皱着眉头帮忙思考:“去镇子上租房子太贵了,也不知道得收拾到什么时候,总不可能这么长时间全部都在镇子上租房子过吧,这得是多么大的花销,我觉得不值得。”
  大姑开口:“可是村子里现如今也没有合适的房子,可以让他们两个住呀,也没听谁家说要买房子租房子的,长烽前面那个房子,要不是那个城里的小少爷花了大价钱,人家也不肯搬走,总不可能让长烽花大价钱也买一个旧房子住吧,这还不如去镇子上租房子了。”
  有关这个问题,纪长烽自己也思考了一路,要是只有他一个人的话,怎么都能凑合,但是现如今他还要带着虞棠,首先要保证虞棠的生活水平。
  纪长烽在想,实在不行的话,他就直接去镇子上买一套房子算了,真要买的话也不是买不起。
  纪长烽还没把自己的这个想法说出来,三姑忽然开了口:“反正我是一个人住着的,要是棠棠和长烽不嫌弃的话,你们两个来我那里住吧,我把隔壁屋子收拾出来,你俩在那住到什么时候都没关系,有棠棠在,我还能解解闷。”
  三姑纪知华对着虞棠笑了笑。
  三姑长得很好看,应该说纪长烽的三个姑姑包括他长得都挺不错,纪知华似乎是天生的自来卷,头发略微卷曲,面容柔和,即使是年纪上来了,也依旧能够看得出来年轻时候的漂亮。
  纪长烽低头用眼神征求了一下虞棠的意见,并拉她到一旁,小声开口:“我到哪里都可以,只要是一趟你的意见,要是你不想去三姑那里的话,咱们就去镇子上租个房子或者买一个,这边房子慢慢盖着。”
  虞棠倒很无所谓:“嗯……我都可以。”
  她顿了顿又问:“三姑家很远吗?”
  “不远,也就在这附近。”
  虞棠点点头,刚想答应,附近站着的裴青寂忙上前开口:“姐姐,要不你和姐夫来我那个屋子住也行,我那个屋子收拾出来了,住人刚刚好,前后住着你们收拾房子也方便,不用来回跑,我还能照顾你……”
  裴青寂之前还在庆幸欣喜,纪长烽家房子烧成这样,他觉得他和虞棠两个肯定没地方住,说不准就能让虞棠和纪长烽住在他那,近水楼台先得月。
  结果一晃神就听到虞棠要和纪长烽一起去纪长烽姑姑那里住?这可怎么了得,他之前和保镖两个灰头土脸帮忙浇水那么长时间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虞棠。
  结果他话刚说出口,还没说完,纪长烽一拉虞棠的胳膊,挺身而出,挡在虞棠面前,直直地和裴青寂面对面。
  他阴冷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看着裴青寂,眼里的嫌弃几乎不加掩饰。
  纪长烽冷声,一字一顿道:“不用了,虞棠有我照顾,就不劳你费心了。”
  他身材高大,即使身上现如今还有伤,腰间还捆绑着绷带,但当他冷着脸的时候,那双黑沉的眼落在人身上的时候,还是会让人感觉不太自在。
  裴青寂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还想再说些什么挽留一下,却没有想到纪长烽直接当着他的面伸出手去,攥住了虞棠的手。
  他道:“虞棠,咱们走吧。”
  说完还微微回头看了一眼裴青寂,下巴微扬,脸上的表情很冷淡,在裴青寂看来就像是在挑衅示威一样。
  气得裴青寂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虞棠心不在焉,敷衍地“嗯”了一声,回头在附近的人群里想要找寻江停的身影,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身影竟然已经消失了,似乎已经不在这里了。
  虞棠微微挑眉,若有所思。
  回过头来才发现纪长烽竟然牵着她的手。虞棠下意识拽了一下没拽动,皱着小脸瞥了一眼纪长烽。
  纪长烽在裴青寂面前神态冷淡,面对虞棠时又换了一副嘴脸,他轻轻的咳了一声,故意看了眼身前的三个姑姑,晃了晃他们两个牵在一起的手,假装淡定。
  他压低声音:“这不是……在姑姑她们面前嘛,她们还不知道咱们……的事情。”
  他把[假结婚]三个字模糊地吞进肚子,但意思虞棠却也能听懂。
  虞棠意味不明地瞥他一眼,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
  ……就算是在姑姑面前,也不至于突然牵手吧,这不是在故意给自己找机会她都不信。
  三姑纪知华的家确实就在纪长烽家不远处,拐几个弯也就到了,如她说的那样,确实家里只有她一个人住。
  不像是纪长烽另外两个姑姑家都有小孩子在,纪知华家很冷清,但院子收拾的干干净净。
  她家院子前面还种着向日葵,门前一溜种着韭菜,院子里各种菜长得都挺高。
  虞棠跟着进屋看看,发现后门一推开,还有从山脚下淌下来的一道河流,就在后面的菜园旁边,不管是洗衣服还是如何都很方便。
  虞棠张开双臂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感觉比纪长烽那边好多了,河边还有大柳树,高高的,柳枝垂下来,遮阴防晒,绿树清新,心情感觉都要变好了。
  纪长烽仔细观察虞棠的表情,看她确实没有不情愿,甚至表情还不错,这才松了口气。
  三姑温柔收拾了一下,笑着带他们两个到隔壁房间,这里已经收拾出来了,比虞棠自己之前住的那个屋子要大,而且东西似乎也很齐全。
  “我住在旁边那屋,平时棠棠要吃什么和我说,我来做,棠棠喜欢睡懒觉我动作轻点不打扰,另外你们两个平时身体都不注意,我来帮你们好好调理一下。”
  纪知华询问了一下虞棠有没有忌口的东西,挨个记住之后,当即准备把家里的鸡宰一只杀了炖鸡汤。
  “长烽你受了伤得喝点鸡汤补补,还有棠棠,身子太瘦了,风一吹都得跑了,不行,你俩今天一人一碗,谁都不能跑。”
  说着,纪知华直接去鸡窝抓鸡。
  虞棠其实并不喜欢喝鸡汤,她嫌弃油,再说刚到三姑家就让三姑宰鸡不太好,她凑过去想劝阻纪知华。
  结果没想到刚走到那里,三姑利索地手起刀落,直接把鸡抹了脖子。
  虞棠迅速一只手捂眼,身子软了软,幸好身后的纪长烽扶住了她。
  纪长烽有点急了,低头问她:“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