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是这样听来极为清秀的物什，却有着与之不符的色彩。
段承铮的狂生剑通体血红，剑身上雕刻着大量符文，这对这把剑的属性并没有加成，沉泯山也看不懂这些符文的意思，看起来不像是联邦通用语。
实际上这是在联邦未成立前，荒蛮州通用的语言，现今已经逐渐被通用语取代，只在部分避世的荒蛮土著口中才能听到一二。
荒蛮语说起来是极有力量感的，和温吞的天命话、简洁明了的联邦通用语都不同，它的情绪强烈，生命力旺盛。
狂生剑上的符文潦草，写着段氏一族的族语——向死而生，生生不息。
这把剑是从段氏祖上传下来的，因为段承铮的父亲不会使剑所以近几十年来，狂生剑从未出鞘过，当下的人也几乎从未见过它的风采。
清音石的颜色鲜红，和血液的颜色一样。联邦曾今传言清音石制成的宝剑杀人不见血，其实不然。每次沾染的鲜血都会在极短的时间沁入清音石中，化作其鲜艳色彩的一部分，狂生剑下魂灵越多，它的颜色就愈发深邃、鲜艳，危险而迷人。
苏长庭的剑势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变得愈发凶悍，却又被段承铮察觉出一分焦躁。
段承铮不明所以，只是淡然地一剑上挑挡开苏长庭的会力一劈，手中狂生剑舞动，带起一片红色的剑光，如同红纱般织就一层薄暮，将苏长庭笼罩在内，似虚似实，不是沉泯山使问水剑那般清亮冷寒，而是朦胧温热的，热得叫人不敢靠近，好似一旦贴近就要被这灼人的剑光烫伤。
苏长庭挥剑纷乱，击上段承铮的长剑，如珠串散落隐有崩溃之势，却之时一种打法，一种假象。
他的剑很快，正应那句天下武功为快不破的话。然而段承铮并未去挡苏长庭新起的一击，游疆以一种近乎于诡谲的身法逸出，狂生剑姿态变幻无定，潦草狂狷，就如其上的符文一样。
那带起的红光好像在一瞬间被不知何处卷来的狂风吹碎，又如飞花般飘落，散至苏长庭的剑身之上，膝上，腰上。
苏长庭抬眼，只来得及看见那忽明忽灭，倏分倏合的红光点点散去，在恍惚之间，他好像看见段承铮身后浮动着众多人影，却又在他下一眨眼后消失不见，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段承铮再一剑刺出，尖端正点上苏长庭的剑身，清脆的声音悠扬如天籁，悠远空灵，又如一缕细雨，轻柔而平和地将众人包围，声音持续扩散，漫长得叫人感觉时间都在此刻停止。
在恍惚之间，那原本消散的人影又清晰起来，众人皆以为那是段承铮行出的幻影，只有段承铮身后站着的，是他段家的祖祖辈辈，他这一剑，是几十代数千百剑加起来的总和。
段承铮一瞬晃神，却没有犹豫，狂生剑上挑，苏长庭长剑剑身碎裂，片片碎片散落又随着他的动作旋飞射向苏长庭，金属带起的流光穿透那些虚隐的人影，随着那清音消散，他们的身影也在段承铮的余光中渐渐淡褪了。
“苏长庭的剑并非凡品，却被段承铮一剑击碎，可见段承铮的造诣。”
宁寿看着足点地面踩上巨木树枝的苏长庭捏着麦克风道。
专家席位上，坐在白可忆身边的上将利兹看着段承铮的一招一式，全程没有移开视线。倒不是说他使剑有多特别，尽管他的剑法确实算得上少有，但更令他惊异的，是段承铮的反应能力。
或者说是有一些动作已经融入了他的骨血，单兵能做到走一步看十步已经很好，他却仿佛能走一步看百步。
这也就是为什么苏长庭的剑纷沓而至，他却能从容而完美地避开的原因。
即便是见过那么多人的联邦上将也会对段承铮在这个年龄有这样的能力而惊叹，就更不用说人生阅历不比他多的谢尔曼和苏长庭了。
谢尔曼最初答应沉泯山也不完全是因为想试探段承铮，而是认为自己队伍确实有这个能力赢下这一场豪赌。
因为兰伯特内部等级森严阶级固化，现而今军校内部的学生无不是家底殷实的，自小就受家族培养而后进入军校，基础打得极为扎实，能力也是层层筛选下来一等一的。人们都说钟灵军校内都是贵公子和富家小姐，没有背景的人进不去，其实不然，兰伯特军校才是真正的贵族学校。
钟灵军校虽然入学门槛也高，但有一部分人的身世也十分普通，比如柳二龙，他的家世和他Beta的性别，就是扔在人堆里也找不到的那种，说难听点就是草莽出身，钟灵却愿意让他成为校队第一小队的副队长，放在兰伯特，他是连校门都跨不过的人。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谢尔曼对自己小队的实力很有自信，尤其是对比段承铮这样荒蛮州出来的杂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优越感。
所以他从不认为自己的队伍会输，不认为自己的人会输，也不认为自己会输。
苏长庭踏着树干不断躲避段承铮飞来的碎刃，在驾驶舱里握住操作杆的双手几乎快出残影，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感知波动强烈到叫沉泯山蹙眉。
他左手拉弓右手扣弦如满月，一箭射向地面上的段承铮。
段承铮没拿狂生去挡这一记，而是升起大臂和肩上的炮口，对着飞来的箭射出一炮在空中对撞，又连着射出几发向着苏长庭飞去。
他的射击也是经过千锤百炼的，两枪直冲着苏长庭面门而去，又有两枪绕后将他的去路封死。
苏长庭原本就被他方才的几剑击碎了膝关节的部件，活动不像以前一般灵活，在这须臾之间只得咬牙以机甲左肩被击中的结局换得要害处避开击打，步履有些沉重地从一旁的间隙中躲出。
可谁知就在这时，一道红光以众人始料未及的速度闪过，清音再一次在众人耳边敲响，段承铮的剑已然抵上了苏长庭的能源仓。
众人这才方知，之前的速度并非段承铮所能达到的极限。
苏长庭手中弓箭垂落，尽管段承铮并未将他淘汰，他却以一种近乎于哀婉的姿态垂头。
沉泯山他们队内谁也不知道苏长庭而今在他的机甲舱中是如何心如死灰的，他整个人好似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汗液却不是热的，因为这令人难以接受的结果，透着丝丝寒意。
段承铮依着事先说好的条件，没有擅自做主淘汰苏长庭，只是将刀归入鞘中，朝谢尔曼走去。
突然，原本垂着头的苏长庭持断剑暴起，径直一剑刺向段承铮的驾驶舱！
烈风忽起，红光骤闪。
事情发生的始料未及，霍骁柳二龙几人虽是反应过来了却来不及阻止，四队的几人更是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了广播飞鸟的机械音。
【兰伯特军校第一小队苏长庭出局，兰伯特军校第一小队苏长庭出局…。
】
坐在专家席上的联邦司令列那径直站起身，甚至无暇在意身后座椅拖动发出的尖锐声响。
沉泯山看着苏长庭那悬在空中如何也刺不下来的断剑，面无表情地撤回了自己的感知屏障。段承铮低嗤一声，将刺穿苏长庭机甲的狂生一把抽出，又一气呵成地抬脚将他残破的机甲踹开，随后，抬眼漫不经心讥笑道。
“兰伯特的规矩，当真好的可以。”
沉泯山的父亲叫沉晋，母亲叫薛惋，爷爷叫沉恂，姑姑叫沉非。
沉晋是沉非的兄长，所以薛惋于她是兄嫂。
之前可能写过一两次姐姐姐夫这样的称呼，是我一开始设定这样后来又更改，所以部分有问题的地方忘记改掉。
另外就是人名这一块，我一直在尽量规避给不重要的角色起名，因为怕出场人物过多大家记不住，但是又没办法一直代称。所以后续写的时候我会在提一两句，希望大家谅解。有时候因为设定太多，我自己也会记不太清楚，感谢理解。
第76章
沉泯山是几乎在苏长庭暴起的那一瞬间就反应过来，感知屏障在段承铮面前张开如瞬间爆裂的烟花。
苏长庭无论如何使力都无法叫刀锋再靠近段承铮一寸，阻滞感强烈，断刀如同被黏液包裹，又似被无数条带着弹力的丝线向后拉扯，随着他发力每多一分，那反向后的阻力也更大一分。
段承铮知道她必然会挡下这一击，是故只是下意识地偏身，让那捅来的断剑避开要害，同时狂生剑出鞘，一剑狠厉正中苏长庭驾驶舱。
他并不是奔着杀了苏长庭去的，只是实在不耻这种行为，是故让狂生剑擦着他人身而过在肩膀上留下一道血痕，剑身尽数没入自正面看只可见得剑身，而后游疆左手一拳打烂苏长庭的能源仓，连带着出局键一并破碎。
谢尔曼未曾想到苏长庭会这般激进，感知传讯发出的瞬间他已经有所动作，根本来不及阻止，而比这事更令他心神一震的，则是沉泯山的感知屏障。
他的视线紧盯着苏长庭悬而未落的断剑，瞳孔震颤，已然顾不上阻止苏长庭，只是一动也不动地看着那不可见的的感知屏障。
或许因为感知屏障实在太过少见，当下很多人都不清楚感知是可以实体化的，只是在指挥系这样的一种技能还是会被时常提起。
他自幼时学习指挥系的知识开始，他的母亲就一直将感知实体化挂在嘴边。对于皇室来说，族中能出一个会感知实体化的指挥，绝不只是学会了一个技能那么简单，他会成为整个兰伯特帝国的骄傲。
沉泯山从没体会到指挥的重要性，也从不清楚自己的技能多么稀有，却在感知屏障打开的那一瞬，吸引来众多目光。
【苏长庭真是小人行径。
】
【他怎么这一刀没刺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样。
】
【不是…这是感知屏障吗？
】
【开什么玩笑知道什么是感知屏障吗就乱说，沉泯山要是能使出感知屏障，全联邦都得给她供起来单独培养。
】
【这到底是…。
】
专家席上，白可忆宁寿几人纷纷将目光投向骤然站起又许久不动的列那，等他出言说出一句评价。
一分钟过去，列那仿佛才从方才的惊异中回过神来，脸上却没有过多表情，只是拉过椅子坐下，平淡地感叹一句。
“十七岁的年纪就能使出感知屏障，真是英雄出少年…。”
宁寿几人原本准备好接话，但被感知屏障这清清楚楚四个大字砸下来，一时间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感知屏障是什么？
】
【我靠真是感知屏障？
？
？
】
【逆天…】
列那一语惊醒梦中人，直叫许多对感知屏障有所耳闻的人都一瞬愣怔。
沉泯山不明白苏长庭这么做的目的，却也不喜他的行为，不能理解，落腕收回感知屏障，视线冷淡朝谢尔曼扫去。
“兰伯特军校这是要违约吗？”
谢尔曼还在纠结她感知屏障的事，闻言方回过神来，脸色不是那么好看，但态度却比刚才来的要没那么嚣张。
“我们还不至于为了这点星兽出尔反尔。”
说罢将脖子上的储物项链一把扯下，像丢废品一样扔出驾驶舱，被段承铮在半路拦下。
狂生剑挑着项链挂在剑端，段承铮脚下步伐悠悠，走到沉泯山旁边将剑上挂着的项链摘下，递给沉泯山。
沉泯山又看了站在谢尔曼旁边的二队三队一眼，他们负责保管星兽的人停顿了一下，是不服气，却还是将两条项链抛给了沉泯山。
沉泯山把东西收好，看着工作人员把苏长庭从破碎的机甲舱中带出，给肩膀上的伤口简单止血后带上飞行器，察觉段承铮的狂生剑又红上一分，懒懒掀睫朝谢尔曼说了一句。
“就此别过。”
谢尔曼看着沉泯山毫不犹豫转身就走，只留下玉沙玉白的背影，下意识开口叫了她的名字。
沉泯山闻言停下脚步回头，段承铮几人则是握住了手中的武器，担心兰伯特军校变卦。
谢尔曼想开口询问她感知屏障的事，却拉不下脸，也没办法接着耽搁自己队伍的行程，千言万语到最后只有一句话：“期待你之后的表现。”
沉泯山一头黑线，不知道他叫住自己只为说这个又是犯了什么毛病。
倒是段承铮猜到谢尔曼原本想说什么，只是他如今这句话听起来实在像挑衅，叫人不爽，段承铮看着沉泯山不做理会接着往前走，回眸瞥了兰伯特军校的人一眼，语气带上笑意：“管好自己吧，谢尔曼殿下。”
后台内兰伯特军校的带队老师面色铁青，对于刚才苏长庭战败和他的出格举动闭口不谈，因为沈泯山的感知屏障大受震撼，一时间也没有再讽刺莫听澜。
莫听澜就装作毫不在意一样看着屏幕，和刚才看到沉泯山使出感知屏障的第一时间愣怔，随后光速打开光脑的隐私设置后，疯狂敲键盘询问应觉慧沉泯山什么情况的人判若两人。
旁边回过神来的老师们还秉着好奇问他沉泯山是什么时候、如何训练出来这样的能力的，他一概以隐私问题不便透露回避，面无表情泰然自若。
实际上莫听澜的内心os是：救救我吧我只是一个带队老师还是教体术的，哪里知道沉泯山一个指挥会什么指挥系的技能啊啊啊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莫听澜在心里把校方和指挥系那些每天板着个脸的老帮瓜骂了百遍，面上依旧挂着一张冷脸，仿佛对于沉泯山会感知屏障的事情早就了然于心。
“贵校的指挥还真是…不显山露水。”
神降共和国的带队老师相对来说说话要来的客气，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些阴阳怪气的意味在。
“谬赞了。”
莫听澜的回应很淡，很符合外界对于钟灵军校的认知
——上善若水。
这样的评价，说好听点是无争，说难听点就是摆烂了。
但其实外界一直对于钟灵的无争有误读之处。钟灵的无争不是软弱，只是擅长以一种平静的姿态应对，并不是没有底线的无限忍让。
他的态度平淡，反倒叫周围的人无话可说了，仿佛一个指挥会感知屏障是一件非常常见的事情，并没有什么特别，他们的惊异反倒是没见过世面的大惊小怪了。
是以后台里的气氛逐渐平缓下来，但网上的热议不曾停止，在短短几分钟内，“钟灵指挥沉泯山感知屏障”的帖子就上了热搜，她那一下感知屏障的使用被做成切片，一瞬间点击量就破了百万。
【有没有人科普一下感知屏障是什么啊？
】
【同问。
】
【就是一种感知实体化的能力，目前联邦只有联邦第一指挥联邦统帅部总司令凯文能使出感知屏障。
】
【？
？那沉泯山岂不是联邦唯二能做到感知屏障的人。
】
【不是沉泯山这么稀有的吗？
】
沉·稀有动物·泯山，此时正在跟霍骁说话，不清楚她已然给不了解感知屏障的人一些小小的震撼。
“苏长庭为什么要给那一剑。”
裴戎策实在是觉得苏长庭有病的紧，兰伯特的声誉和他苏家的百年美德就在他这一剑中毁于一旦，实在是不值得，是以裴戎策怎么想也想不通。
“大概是心中有不平之气吧。”
商拒温跟在几人旁边，将感知放入沉泯山递给他的空间项链中看有什么东西。
他是机甲师，在材料学这块是全场最佳。
柳二龙在擦刀，走路稍微慢了一点，从原本的队首掉到沉泯山旁边，闻言摇头。
“不是，是因为苏长庭没办法承担失败的后果。”
沉泯山现在在把机甲和钟灵第四小队的指挥连接，对方因为队伍残缺，不放心单独走，就和沈泯山协商一起前往终点。
对方原来是有些忐忑的，毕竟沉泯山看起来并不多么好说话的人，结果她随口就答应了，也没有提任何关于星兽分配的问题。
他以为沈泯山是忘了，直到后来和她走完全程，看着空间项链里满满当当的星兽他才意识到——她哪里是忘了，分明是压根不在意，一路打下来星兽管够，根本没必要过多纠结分配的问题。
沉泯山低头把机甲连接上，抬头接了一句。
“兰伯特军校还是和我们有些区别的。”
“嗯，在他们那边，苏长庭这一输就意味着他之后都和校队无缘，”柳二龙将刀归入鞘中，“苏家也可能因此受一些影响。”
商拒温不解道：“为什么？”
柳二龙语气平淡，霍骁却在其中听出了一丝叹息的意味：“兰伯特军校校队选拔不止看个人实力，家族背景也是一大指标，所有的校队队员都不是一个人，他们身后站着整个家族。
作为家族新一代的象征，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代表家族，所以比赛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一次失误一次战败，就会有无数的家族和备选项涌来将他取而代之，而他也会受到家族的冷眼甚至弃用。
”
柳二龙分析这些事十分透彻，商拒温方才明白，苏长庭在被段承铮剑指要害战败后面临的是什么，也知道了为什么苏长庭在对战时那般紧张。
只是他暴起攻击段承铮的做法实在是鲁莽，大概是一时冲昏了头脑，他们也很难想象，苏长庭以后要如何在苏家，在军校，在兰伯特立足。
众人沉默许久，不约而同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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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十人的队伍算不上太过庞大，灵活地穿梭在丛林之中，不一会儿就收获了一堆中低阶星兽，而在沈泯山的指挥下，他们同高阶星兽群的对战也十分轻松。
第四小队中有五个人都是今年第一参加茨尔维妮大赛，在和沈泯山他们汇合之前还未意识到自己同别的小队之间的差距，因为分数并不是实施反馈的，只能靠指挥去估测。
而遇上他们之后，他们方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第一小队。
沉泯山对于一刀一个中阶星兽习以为常，裴戎策和段承铮甚至比起了相同时间内谁杀的星兽多，后来又带上了四队的一个单兵和柳二龙，真的称得上是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霍骁护着沉泯山和商拒温，属于是在队伍后一半的养老团队，一边分析着各队实力一边赶路，总算在一个小时后到达了补给站。
补给站散落在起点到终点的路径上，各个路径上的补给站数量不一，全靠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