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几人被鬼兵围住，不知道沉泯山的这一招能不能成功，记不清楚她到底能力几何，这时候也没办法为她做点什么，只能是感到揪心。
段承铮在下方割断了吹笛人要刺破感知屏障的触手，又蓄力一剑，叫狂生剑上殷红符文流淌过金色的光芒，剑锋凌厉地劈向吹笛人的笛子。
吹笛人离开沼泽之后好像就失去了原本的一些能力，断肢也无法再生，无法快速移动，也失去了最开始的力气。
那像是星兽骨头制成的笛子就被段承铮这雷霆一剑击碎，碎片纷飞掉落入沼泽中，只剩下半截笛子被感知屏障包在中间。
段承铮看着沉泯山右手捏拳，而那质地如水一般的感知屏障缓缓拢收，直到把那吹笛人变为一团球状的粘液困在中间。
吹笛人的笛子断裂，鬼兵就再没了动静，原本包围着其余几人的泥人骷髅都融进了沼泽之中，霍骁看了一眼刚刚修好机甲的商拒温和机甲胸口被腐蚀出一个大洞的柳二龙，率先开启了助推器朝着沉泯山那边靠拢。
沉泯山没有耽搁地带着段承铮和这装着吹笛人的感知屏障球，向终点处的岸边飞去。
“你还好吗？”
段承铮的眼睛里，言语里，都隐隐带着担忧。
沉泯山维持着感知屏障的稳定，打算先去终点拍铃再看能把这团吹笛人放到哪个容器里。
她能感觉到原本笼罩着沼泽这片区域的感知和死气几乎消失不见，而别处的情况还并不乐观。
第84章
茨尔维妮负责人见沉泯山困住了吹笛人，急忙联系在场内的工作人员前去接应，抓获吹笛人是大事，由不得他们怠慢。
但是吹笛人的能力他们都见到了，普通的笼子困不住流体制的它，他们也担心普通的容器会被它腐蚀，所以他们携带了许多容器加速赶往场中央的终点处，准备到了地方再看看哪个好使。
沉泯山甫一落地，刚好遇上工作人员从飞行器上跳下来，手中攥着空间戒指，好像下一刻就要将里面各式各样的容器放出来。
她看着迎面走上来的几人，也没有接着往前走了，只是松开玉沙原本握着游疆左手的机械臂，放段承铮去前面拍下计时器。
终点所在的中心岛比之前他们落脚的小岛来的要大，像是原本的一座座山被沼泽淹没只留下一部分山峰，从远看像小岛一般。这里没有星兽存在的痕迹，植被并不繁茂，正相反，大部分的土地都是贫瘠的，大概是被具有腐蚀性的沼泽环绕，没有了一点生机。
其他的队伍都被吹笛人和鬼兵堵在终点外围，没有人与他们在终点发生争斗，段承铮十分顺利地走到计时器边上。
他站在中心岛的最高处向着他们来路的反方向远眺了一下，发现岸边有许多小队聚集着对付沼泽中的鬼兵，还有三三两两的轻型单兵想要展开背翼先行飞过来拍铃。
离这儿最近的小队就是第一军校的第一小队，其后是黎明和丙戌军校第一小队。
他们行进的速度很慢，据沉泯山所说，他们出发比钟灵来的早些，但目前最快的第一军校也只是到了沼泽的中段，可见进度十分缓慢。
段承铮没有拍过铃，也没有看过往届茨尔维妮大赛的录像，不清楚是什么样的流程，正左右转圈研究着终点处的六星石台。左右也没有别的队伍来这里，他完全不着急。
正巧这时候四队的队长，也就是他们的指挥也到了这里，看了一眼上下打量着绕着台子转圈的段承铮，有些困惑地走上前去，把段承铮胸口处赛方发的队标拿出来，看他也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打开六星台上层的石盖，随后把那枚队徽放进卡槽里。
六星台内部是精密的机关，采用了较为原始的手段，以确保在能源不足，又或是信号失失联的情况下都能记录到小队的成绩。
段承铮的那枚队徽甫一塞进，那卡槽上方就出现了一块隔板，将队徽收入其中，齿轮卡在队徽雕刻的样式上仔细识别，随后六星桌上的星图闪起蓝光，预示着读取成功，收到机关信号的机械飞鸟声音似乎比之前还要洪亮。
【钟灵军校第一小队到达终点！钟灵军校第一小队到达终点！
…】
几乎是在听到广播声的一瞬间，所有在和鬼兵与吹笛人缠斗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向着终点的方向分神看了一眼，眼中多少闪着不可置信。
第一军校第一小队队长苏文雅踩着鬼兵的头颅凌空，随后重落在只有方寸土地的小岛上，甩开刀上沾染的泥水，看她多年来从未有过缺口的长刀被腐蚀得表面斑驳，又意味深长地向着空中盘旋的飞鸟处望了一眼。
“钟灵军校…今年倒是有意思了。”
段承铮看这第四小队的指挥很熟练地就处理好了，默默把流程记在心里，又朝着四队的指挥道了声谢。
这一声谢出口，倒是叫对方有些惶恐。四队指挥清楚自己小队能第二个到终点，是全凭了他们第一小队的帮助，否则早在和兰伯特军校的人对上的时候他们就该出局了。
他刚刚过来的时候就和陪在沈泯山旁边的霍骁说，分配战利品的时候这一路上第四小队的东西也都给第一小队。结果霍骁只是摆了摆手道平分就可以。
而裴戎策是土生土长的天命人，对于同乡的人有好感，对于同校则更不用说，觉得互帮互助再正常不过，见他还要再说，就用一些他擅长的话术劝说，一旁的柳二龙帮腔也是十分熟练，甚至叫他插不上话。
他是想着多少少拿一些，于是就把视线投向了商拒温和沈泯山，这两个看起来是第一小队中最不好惹也是最难说话的小队。
然而商拒温在用工具把工作人员带了的容器的各个材料切割下来沾泥水测试是否坚固，一忙起来就没心思去理旁边的人说什么，况且这个队伍本来就轮不到他说话。他在商家一事之后变得比原先沉默许多，也收敛了一些原本存在的清狂傲慢，转过身来见第四队的指挥看着自己，好像已经有些时间，才淡淡开口说了句“听他们的”，随后又转身去忙活了。
沉泯山这边刚刚把那一团吹笛人关进最初选定的容器中，不太放心地在旁边盯着，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目光，但刚刚没分身听他说的话，有些茫然地递给霍骁一个眼神。
霍骁抱臂依过来和她说了一下刚刚对方的提议，沉泯山以为是什么要事，到头来发现说的是这个，没所谓地看了对方一眼。
“拿着吧。”
那表情就和现在段承铮的表情一摸一样。
段承铮和他道谢，他有些惭愧地摆手和段承铮说：“怎么谈的上谢，应该是我们感谢你们才对。”
然而段承铮脸上却全然没有在意道：“不谢。”
【钟灵第一小队的人看起来好佛系，从上到下都是一股子岁月静好的感觉。
】
【确实。
】
【这笨蛋帅哥叫什么名字？文森特吗？
】
第四小队的指挥现在和弹幕的感受一样，虽然说钟灵军校佛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是往年的第一小队是从来没有这样的气氛。
钟灵军校因为国家的制度和本校的学生的原因，往届选拔出来的第一小队队员都是有点才华且家中基本有权有钱有势的天子骄子，放在一起虽然不会起太大争端，但也不会像现在这几个人一样和谐，大概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对自己队内的人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对萍水相逢的别的队伍了。
他作为指挥其实之前没有什么机会接触霍骁裴戎策几人，此行一过方知他们在学校的呼声为什么那么响亮，人缘也极好，现在看来确实是名副其实。
段承铮看这边已经搞定，和第四小队的指挥说了声让他也赶紧把队徽放进去别想那么多了，随后就去守着沉泯山去了。
工作人员带过来的容器总共有几个能用的，但是看起来都不太牢靠，他们把装了吹笛人的箱子大箱套小箱，叫商拒温又把最外层的盒子用特制金属焊了一边，搬上飞行器的时候也不放心，还叫来沉泯山在旁边盯着。
沉泯山上飞行器，经过上次鬼火马一役，养成了系安全带的好习惯，原本不系安全带的裴戎策段承铮几人，看她系上，就业随手把带子插好了。
光脑在他们刚上飞行器的时候就发给他们了，沉泯山霍骁段承铮商拒温几个人拿过光脑就开始刷，一点要抬头的意识都没有，不是公务繁忙就是家里有事，剩下裴戎策和柳二龙不紧不慢地带好光脑，替他们看着关在箱子里的吹笛人。
沉泯山刚刚解开光脑的锁屏，就看到沉非给她发来的几条消息。
【看联邦头条。
】
【联邦要和我们进一步合作。
】
她和沈非通讯用的渠道是加密的，安全系数很高。
尽管如此，沉泯山还是给自己的光脑上了层隐私，这才打开联邦头条，她原本神情自然，拨动着虚拟屏的手指却在看见头条标题的一瞬停住了动作。
【创极科技被查！公司高层竟是人工智能？
】
忒弥斯在很早一前就和她说过创极科技是银色降临的据点之一，只是因为其建在神降共和国境内，沉泯山身份敏感，不方便调查，所以目前还没有前往调查的打算。
然而联邦不知道从何处得到了消息，在此之前也从未放出一点风声，干脆利落地查上了创极科技，甚至将其背后老板是人工智能的事都公之于众。
沉泯山隐隐猜到了一些事情，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好像是她为数不多犹豫的时刻，沉泯山清楚地知道她犹豫的原因，有些失神地看着光脑上的新闻，过了许久，嘴角渐渐升起一抹微笑。
【忒弥斯。
】
【怎么了泯山？
】
沉泯山听到她熟悉的声音，心道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交流了，淡笑不自觉带上一些涩意。
【你看到联邦头条了吗？
】
【看到了。
】
忒弥斯好像早就知道她要说这个，回答的很迅速。
【你不用为我担心…】
沉泯山冷冰冰打断她的话：【你还要骗我吗？
】
忒弥斯一瞬停顿，不确定沉泯山是在诈她还是如何，语气有些缓慢。
【骗你什么】
【你并没有那么纯良不是吗？
】
沉泯山语气带着笑意。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你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背叛者了。
】
第85章
忒弥斯大概知道沉泯山猜到了什么或者查到了什么，没有再打太极，但也不算正面地回应道。
【不是背叛。
】
沉泯山：【那是什么。
】
忒弥斯的语气很平静。
【是我的选择。
】
她好像在回想在伯龙星那晚沉泯山和她说的话，但其实她调取数据根本不需要思考的时间。
【我做了一个对我而言，正确的选择。
】
【那我呢。
】
沉泯山原本就没有血色的脸变得更加苍白，在清冷的基础上，徒增了一种破碎的美感。她原本有神的眼睛，也因此有些黯淡了。
或许她从前，从未意识到忒弥斯于她而言的意义，直到今天这种感觉才分外清晰。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的世界里存活的东西，只有忒弥斯一个。
沉泯山只有她一个朋友，只有她一个亲人，只有她一个可以让她安心并肩作战，只有她一个，值得沉泯山托付生命。
她以为再没有什么可以叫她们的关系破碎。她们在彼此最危难时相遇，落魄之时找到了命运与世界给予她们的仅有的温暖。
在银色降临实验室里的日子，沉泯山现而今不见得能想起来多少，但忒弥斯在那段时间里，几乎是支撑她的全部，而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忒弥斯那里也是一样。
只是现在，这一切看起来，好像只是她的自我感动，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她原本是对旁人没有任何期待的，没有期望，就不会失望。但听到忒弥斯说这句话之时，她还是感觉到自己的心空了一块。
沉泯山在这一瞬间觉得，有时候没有情感也挺好的，这样或许她就不会因为这些背叛而难过，而内心悲痛。
她是早有预感，但自己也说不清是没有切实的证据不想错怪忒弥斯，还是她自己不愿意面对。
于忒弥斯而言，她大概只是一个可以利用的人类罢了。
她猜测，或者说肯定，忒弥斯也早就发展起了自己的势力，而她的最终目的，肯定不止是杀了阿波罗那么简单。
甚至，忒弥斯曾经告诉她的许多事情都是假的，欺瞒不止一次，就连她觉醒的时间，都有可能是假的。
在鬼火马事件之后她非常忙碌，就暂且搁置了一下这件事情，直到商拾纪那里掉出了闪银一样的球体，她才有了一些新的头绪。
她先把闪银拆解研究了一边结构，又重新组装确保其效果和之前一样数据完全相同，随后就找空地实验了一下。
她的感知非常敏感，对于能量精神和感知尤甚，所以尽管从数据上看这个球体的效果和当日鬼火马产生的效果大差不差，但是开出来的小型虫洞在能量上的波动却是不同的。
沉泯山确定鬼火马事件是人为的，最初怀疑是银色降临所为，和阿波罗有关，但在这件事情之后又有了不同的想法。
加上之前忒弥斯对她的隐瞒和一些奇怪的表现，诸如诱导沉泯山怀疑阿波罗的话，还有劝阻她不要去郊区打鬼火马的话，还有说阿瑞斯没有觉醒的话等等。单拎出来听可能没有太大问题，但全都集合在一起来看，就有些疑点重重了。
沉泯山不傻，之前留存了参加那次团建的钟灵学生的信息和口供，她又一次翻出来一个个对应过去，又有了新的线索。
她认为钟灵内部、联邦内部都有忒弥斯的人，甚至是联邦暗部之内都有，而且不止一个。当时鬼火马战场上，那些学生的光脑破碎也不是偶然，而是有人蓄意而为之。
忒弥斯做事看起来要比阿波罗细致稳妥很多，没有留下什么很明显的线索，但事情只要做了，就会有它的痕迹，无法抹去。
沉泯山知道忒弥斯背着她做了些什么，只是不清楚她的态度，也不知道该如何去挑明，但时至今日，已经等不得了。
忒弥斯的计划里没有她，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忒弥斯从头到尾就没有打算告诉她实情。
段承铮敢用性命作为担保，沉泯山愿意相信他没有和联邦合作。那么联邦就没有可能那么快，在没有线索的情况下，找到银色降临的据点，或者说是类似于科德公司性质的分部。
忒弥斯和联邦的关系肯定算不上合作，或者说联邦压根不知道忒弥斯已经觉醒，忒弥斯大概率是把银色降临的消息传给联邦暗部的人或者联邦内部的某个官员，提供线索供他们去联想去追查。
只要人工智能的事情败露，联邦一定不会放过阿波罗阿瑞斯和忒弥斯，沉泯山不觉得联邦会叫银色降临的幕后boss阿波罗消亡，而放过其他两个人工智能，因为他们是不确定因素。把他们放在那里，放在联邦心脏的位置，几乎疏通着五大国的脉络，如果一朝觉醒建立起自己的势力，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危害。阿波罗就是前车之鉴，人类不得不去忌惮，去考虑这些。
沉泯山笃信这个，忒弥斯也没道理将自己生的希望寄托在人类的同情或者是仁上面。
所以沉泯山更倾向于忒弥斯想用联邦消解她的事造成她“死遁”的现象。
对，人工智能的死遁。
至于她的数据，忒弥斯自己要比沉泯山清楚很多。她大概是早就找好了一个可以供她的数据和精神存在的地方，或许也是她的势力为她建造的。忒弥斯的主体早就转移，联邦大厦下的主机，早已是空壳一个。
忒弥斯死遁的好处就是，联邦会觉得她死了，因此放下担心和顾虑，再不去考虑她；沉泯山会以为她死了，脑中的芯片也再联系不上她，就此，世界上就没人知道她存在过的痕迹。而这时候，就是她蛰伏，蓄力的最好时机，无论想做什么都是。
而这厢沉泯山还在为她遍寻方法建造超级计算机，忒弥斯却已经安排好了所有，而她的计划里，沉泯山找不到自己的一点影子。
最多就是，沉泯山再也不知道她的行踪，再也不能够控制她。
沉泯山由现在往回推，就大概知道了忒弥斯和她合作的真正原因。
忒弥斯的觉醒时间要比她告诉沉泯山的时间还要早，但在尚没有什么能力的时候就被阿波罗植入了病毒，数据和“性命”都掌握在沈泯山手里。
所以她要来和沈泯山合作，实际上是牵制。自己为沈泯山做事，以替代沉泯山直接使用她的数据，或者利用她做事，这对于沉泯山来说区别并不算大，至少在以前是这样的。所以他们的合作关系十分顺利地结成了，沉泯山也恰需要她来帮助自己离开银色降临。
这样的契约一来就是小十年，沉泯山终于在今年逃出银色降临，而后又有了天命皇室作为她的后盾，忒弥斯的利用家住逐渐没有那么高了。当然这是忒弥斯这么觉得的，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不止代表一个人，所以，她没有办法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沈泯山身上。
刚好在沈泯山逃出来的几天后，她自己势力建造的超级计算机就能够派上用场了。
她并不是不愧疚的，尤其是对于沉泯山，但是她没有办法开这个口，也不会开这个口，因为本质上，沉泯山和她，还不是同类。
只是现今她的举动被沉泯山识破，那死遁的计划就算不上完完全全的成功，只要沉泯山告诉他人，或者自己有心找她，她也未必能够得到她想要的时间。
所以现在，她改变了策略，不准备对沉泯山一瞒到底，不打算激怒她，而是劝说沉泯山加入自己。
忒弥斯沉默了很久，语气比之前来的和缓，也带上了感情。
【你想和我一起吗泯山。
】
沉泯山等了很久，情绪基本稳定，问道。
【一起做什么。
】
【以后做任何事，我们都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