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被儿子这么一扶,心下不由欣慰。听到他这么说,心里又不由得一酸,小儿子这身体一直都是她的一块心病。
从小就经常生病吃药,偏偏他们农户人家又买不起什么好药,有好几次差点没挺过来。如今虽有惊无险养到这么大,仍旧是时不时就要病上一场,这让她心里如何能不忧心?不过既然儿子都这么说了,她也只好暂且不提。
几人走到两棵大榕树遮掩的树荫下,随便往地上一坐,拿着草帽呼呼的扇起风来。容时也在用张氏的汗巾子铺了一层的石头上坐下,看着他们一个个拎着水壶囫囵灌水,可见都渴得很了。
“你之前告的假都用的差不多了,是不是要回书院了?”容父放下水壶,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渍,问道。
“明天是最后一日,明日下午便要返回书院去。”容时回道。
“成,到时候让你二哥送你。”容父看了一眼身边的二儿子。
“爹您放心,我保证将三弟一根头发丝儿不少的送到书院里!”老二容旺连忙保证道。
“你一人在书院要当心身体,读书莫要太累。”容父谆谆叮嘱道,他跟张氏一样对这个儿子满心疼爱,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的身体。
不过他到底性情古板严肃,满腔的担心,也只憋出这么两句话。
张氏就与他不同了,一听儿子明日就要回书院了,登时满腔不舍,拉着儿子的手絮絮叨叨,事无巨细得恨不得将每餐吃几口饭每日穿几件衣都教待得清清楚楚。
容旺看着他娘唠叨个没完的样子,伸手一肘子捣在坐在他身边的大哥的腰上,朝他努努嘴,示意他看自家老娘,还做了一个牙疼的表情。
容昌瞧他一眼,没说话。
容旺撇撇嘴,觉得他大哥真的是没趣儿极了,以后老了肯定又是一个他爹的翻版。他也不再去挑弄他这个呆板的大哥,实在是当着他三弟的面让人完全没法儿做出任何不好的事啊!容旺这么想着,渐渐盯着他三弟发起了呆。
容时将落在身上的几道视线视若无物,只听着张氏的叮嘱,时不时回应几声。
县城,梁家。
梁晚照披散着头发,坐在床上,脸色苍白,只觉得头痛欲裂,喉咙更是火烧火燎般的疼。
她看着面前满脸是泪喜极而泣的中年妇人和边上跟着一起哇哇大哭的二重奏的小男孩,满脸茫然懵懂。
她明明记得自己晚上加班回家时,途中经过小区前的人工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抓小偷的声音,还不等她回过头去,就被人重重地撞在后背上,天旋地转间浑身一凉后,后脑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想着想着,她的眼神渐渐变得惊惧起来,脸色愈加苍白如纸。望着眼前这两个她明明完全陌生,却口口声声唤她“女儿”“姐姐”的人,她缓缓将手举到眼前……
全然陌生的一双手。
“……麻烦,能给我一面镜子么?”她嘶哑着声音,强撑着笑问道。哪怕已经知道答案,却仍抱着一丝奢望。
片刻后,她放下镜子,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床前的妇人不知她是怎么了,站在那有些无措。
半晌后。
梁晚照抬起头来,对着面前的妇人哑声道:“我是谁?你们又是谁?”
第4章
农家病弱书生
翌日。
容旺一大早就起来,草草洗漱后,便往村长家中赶去。下午要送三弟回学院,花莲村离歧县县城可不近,将近有十里路程,若单单只他一个倒没什么,三弟可受不住走这么远的路。
这村里有牛车的人家不多,只有两三户,还多是早出晚归招揽生意。所以他得趁早去村长家讲好租借牛车的事,免得被人早早借了去,到了下午平白抓瞎。
还没到目的地,容昌便远远的看到村长站在家门口。
他快步走上前去,“福叔,您老起的这可够早的!您这身子骨可真是比我们这些小年轻都要硬朗呢!”
村长容福是一个与容父差不多年纪头发花白的老汉,转身见着是他,不由笑骂:“臭小子,一大早就给你福叔灌迷汤不成?”
“这您可就错怪我了,你随便找谁问问,谁不说我容二是再实诚不过的人?”容旺就差拍着胸脯,振振有词道。
“你啊你啊,我看是厚脸皮还差不多!”村长拿手指点点他,“说吧,这么一大早过来是有什么事?”
“就知道瞒不过您老。”容旺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这不是我三弟下午就要回书院了,就想着借您的牛车用用。”
“我还当是什么事呢?值当你这一大清早的跑过来。”村长拍了拍他的肩“成,你下午直接过来牵就行。”
“下次若再要用,便直接过来牵。三儿可是咱们花莲村这几十年来出的头一个秀才公,周边哪个村子不得对咱们高看两分。”
这话其实是夸张了,虽说近二十年周边没出过秀才,但再往前数却是有的。村长之所以这么说,主要还是因为容时年轻,还有很大的可能可以继续往上考。
容旺自然也是知道的,故而连连道谢,却并不放在心上。
谈妥之后,容旺谢绝了村长留饭的邀请,匆匆往家走去,地里可还有一堆活儿要干。
颠簸不平的黄泥路上,一辆牛车摇摇晃晃得往前行驶。本就受限于路况的速度,由于拉车的老牛时不时被路边的嫩草吸引凑过去啃上一口,而更加的雪上加霜。
容旺抖抖手中的纤绳,将跑偏的老牛拉回原路。他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垂在车辕下的两条腿晃晃悠悠,姿态悠闲极了。
忽的身后传出些微动静,却是容时从车棚下走了出来,在他身边车辕的另一侧坐下。
“三儿你出来做甚?前头这边灰尘大,赶紧进去。”容旺劝他,虽说这牛车只有一个棚并无车厢,也挡不了什么灰尘,但后头总比前头要好些。
也难为他一个大老爷们这么细心,实在是他比容时大了有整整十五岁,他跟自家大哥两个人自小照看这个弟弟,那可真的是跟自个孩子也没差了,甚至对自己儿子都没这么上心婆妈。
“大哥莫急,我有事与你说。”容时安抚道,手中拿着一叠纸张。
这几日里他将这一家子的生活艰辛都看在眼里,恰巧这几日看书过程中,时不时有一些是似是而非,却又似乎本该如此的念头在脑中浮现。
比如他手中的这一叠纸,当时览到一位书生在他的游记中提到几年前在江南某地见过一种笺纸,桃花浅碧琉璃色,十色五光浣花笺,书生对此笺纸大为赞叹,称之既雅又美。
浣花笺虽好,却不及锦笺清新雅趣,不如洒金笺精美奢华,未有砑光笺厚重深刻……当时他心头想法如水流划过。
彼时容时翻书的动作稍顿,只稍作思量,便提笔将各种笺纸及其制作方法记录下来。以何物何料,深浅几分,用时几许,耗银多少……
事无巨细,一一誊写下来。然后又根据容家的积蓄状况,将方法加以删改,所成便是他手上的这一叠纸。
容时将纸上的东西大致与容旺说了,最后道“我在书院脱不开身,此事就拜托二哥了。若是能成,家中好歹能多些进项。先莫贪多,每样只做三五份,若事可为,再行增加,但切记每纸不可超过半百之数。”
容旺此时早已收敛了一身懒散神色,聚精凝神将容时所言仔细听清且一一记住。听到后面却不由奇怪,“为什么每种纸不能超过五十张?纸这东西对于你们读书人来说哪里少得了?”
容时摇头,“一则笺纸多被用于文人雅士鱼雁往来,诗歌酬唱,或者闺阁女儿间鸿雁传书,歧县文人不多,数量多了也销不出去;二则家中田地还需照料,多了恐怕忙不过来。”
容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随即又发起愁来,“那这纸到时候可怎么卖?难不成到集市上支个摊子?就怕到时顾不过来啊!”
“不必我们自己卖。”容时不欲多言。“待纸做成后,你每纸挑五张送来书院予我。”
容旺连声应下,将手中书稿叠好,仔细收入怀中。
“此事不必急于一时,到时你可让阿琤与你一同去办。另外我房中的桌子上留有图稿,可用作底图。”容时继续说道。
“三弟你且放心,二哥知道这事的重要性,一定给办得妥妥当当。”容旺郑重道,心中一时又是惭愧,又是动容。
他虽不知此事三弟计划了多久,但看那稿纸上事无巨细、条理分明,连可能遇到的问题和解决方法都写得一清二楚,便知绝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完成的。容旺思及自己从所认不多的字里窥见的用心,心下一时不由又酸又热。
容时见一切都交代清楚,便不再多言。抬手拂开迎面飘来的落叶,起身往车棚里去,说了这么久的话,他委实有些渴了。
此后二人谁都没有再说话,一个是被这牛车晃的头晕不想说话,一个是心绪起伏没顾得上说话。
就这般一路摇摇晃晃,直到路上来往行人突然多了起来,人声渐渐喧哗热闹,抬头望去,歧县的城门就在前面不远处了。
容旺吆喝一声,赶着牛车顺着人流往城门口的方向挪动,由于进城出城的人多,加上有人挑担有人拖着木板车,这速度实在是快不起来,人群堵成一团。
容时看了看人流拥堵的城门,拦住容旺不住抖动纤绳的动作。“二哥,就送到这吧,你回去还得将近一个时辰,若是进城出城一耽搁,时间怕是不够。”
容旺闻言看了看天色,“也好,那我便不进去了,你一个人多注意着点。”说罢,赶着牛车往一边去,避开进城的队伍。
将牛车在一处人少的地方停下,容旺跳下车来,将一旁的包裹拿在手上,待容时整理好衣物,把包裹递过去,叮嘱道:“三弟一人在书院定要注意好身体。”想了想又道,“造纸之事你无需担心,家里也是。”明明平时挺能说会道的一汉子,此时却突然拙了口舌。
容时将包裹拎在手上,“我自是相信二哥的。”点点头,转身往城门方向走去。
容旺站在原地看了一会,摸了摸胸口位置,才牵着牛车调转车头往回赶去。
第5章
农家病弱书生
容时拎着包裹,步履悠然的穿过如蜗牛一般缓缓挪动的的进城队伍,凡所过之处,男女老少尽盯着他瞧。走到守城的兵士身边站定,容时掏出代表身份的文书递过去。
“在下乃县学的学生,需进城返回书院。”
这兵士其实早就注意到了容时,不为其他,只如此容貌风姿,世无其二。
他本正盯着人发呆呢,不料对方竟直直的朝这个方向走了过来,还停在了他身前。
他顿时脸色涨红,正绞尽脑汁想该怎么赔礼才好,一份文书被递到了跟前,还有同时响起的清冽淡漠的声音。
士兵一愣,忙伸手小心接过文书,稍作验看后双手递还。“原来是容秀才,身有功名之人无需排队,您请随我这边来。”
“有劳。”容时伸手接过,点头以示感谢。
“您客气了。”士兵忙回以一礼,然后转身在前引路,容时随后跟上。
县学位于整个县城的东面,距离县衙不过隔了两条街。想来当初选址之时便已考虑到学院的安全问题,又便于地方父母官考察了解当地学子的学识水平。
容时踏进书院大门时,霞光已经染遍了半边天空。他对着兀自发呆的守门人微一点头,径直走了进去。
待人去了老远,守门人才回过神来,叹道,“容秀才风采愈发非凡了!”
容时不知身后之事,沿着花木掩映的蜿蜒小道一路往客舍而去。此时正是饭点,满院师生每到这个时候都会到饭堂去用饭,故而一路走来,容时几乎没碰到什么人。
延着记忆找到原主所住的客舍,容时推门而入,只见不大的房间内,除了房门这一侧外,其余三面皆靠墙摆放着一张床铺,一张小几,窗前则放着一台置物架。
容时踏进房间,走向左侧这张床铺,原主在书院时便是睡在这里。他随手将包裹放在床上的矮几上,整张床除了垫着的被褥外,只有一只竹枕,一床薄被,床脚还有一只大木箱子。
容时走过去,蹲下,将箱子打开。只见里面大半是书,另有几件衣物,一双鞋和一枚宣纸包着的松烟墨。他将里面的书一一拿出,放置于小几上,又将包裹拆开,取出笔墨纸砚,其余都放进箱中,盖上盖子。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隐隐说话声及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片刻后,两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青年出现在门口。
二人看到洞开的房门皆是一愣,片刻后反应过来,大踏步跨进门来,喜道,
“容兄?可是容兄回来了?”
“时弟,你可算回来了!”
这一前一后不同的声音话语,称容兄的这位二十四、五的年纪,相貌端正,眼神清明;而另一人则看起来二十出头,容貌俊秀,神采飞扬。
容时早在二人进门之时便已站了起来,伸手拂去袖摆沾染的灰尘,拱手为礼,“严兄,朱兄,别来无恙?”
“无恙,无恙……”
对面的严知鹤、朱闻琅视线触及眼前之人,微愣,片刻后急忙回礼。
“之前听闻容兄病了,现在身体可无碍了?”严知鹤目露关切。
“劳严兄挂心,已无大碍。”
容时看看二人还拎在手上的书袋,“你二人可是刚从饭堂过来?”
“正是,你可是还不曾用饭?不如出去吃?我请客,就到一条街外的‘再来阁’如何?正好我也没吃饱,我跟你说今天饭堂的这菜真的是难吃得连猪……咳……”
朱闻琅说到一半顿住,扫了一眼容时,不自在的咳了声,“那什么,真的是非常的难吃。”
“算了。”容时摇头拒绝,“我刚赶了一下午的路,也没什么胃口,去饭堂随便吃点就行。”
“那不如我与你同去,正好跟你说说,夫子这几日上课都讲了些什么?”一旁的严知鹤忽然道。
“那就劳烦严兄了。”这次容时没有推辞,将几上的东西稍微理了理,便准备出门。
眼见两人先后起身,朱闻琅不由有些着急,眼珠子转了转,叫道,“我突然觉得饭堂的饭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吃,我还是跟你们一起去再吃点吧,不然我怕晚上会饿醒!”
说着急忙将手中的书袋丢到床上,不待二人答应,大跨步先行走出门去。
严知鹤摇了摇头,看向容时,“容兄,我们也走吧。”
容时颔首,与他相携出门。
按理来说,严知鹤年龄比容时大了这许多,本不该以兄称之,只不过他为人严肃认真,对与科举学问相关的事尤甚。
在他看来容时如此年轻,便与他同科考中秀才,实力自然在他之上,达者为先,便不该以年龄论长幼。
三人一路向饭堂的方向去,沿路已不似之前那般冷清,时而可以遇到三五成队的学子路过。
而几乎所有人在经过三人身旁时,都要停步回望,相互间问询着什么。
朱闻琅看着又一个经过的学子且行且回头的模样,不由面露庆幸,“幸好时弟你不曾答应与我出去用饭!”
严知鹤疑惑,“此话何讲?”
容时也侧头看向他。
“观者如堵,掷果盈车,”朱闻琅摇头晃脑,“古有卫阶、潘安,今时弟甚矣!”
严之鹤沉默片刻,继而点头,甚觉有理。
容时摇头,“朝雪暮云,夜雨晨风;晴空去燕,晚照归鸿;三尺游侠不平剑,六钧亡将止战弓;秦岭云横八千路,巫山雨洗十二峰;软红尘十里烟火,渺云天九重仙宫……”
他信步往前,“一人之美,何足道?”
“时弟此言差矣,水有水之明丽秀澈,山有山之巍峨峻拔,花鸟鱼虫,万物皆有其自身之美,人亦然。如何能相互比较?”
朱闻琅振振有词,似是心得颇深。
“所以这就是上月你被夫子抓到逛花楼的原因?”一旁的严知鹤突然插嘴道。
“严兄,你可莫要冤枉我!”朱闻琅大叫,俊秀的脸上满是憋闷,
“那日分明是吴道成几人约我出游,谁知游的却是那等地方,我到门口发现不对,正要回来,谁知就恰好撞见了夫子巡查。”
他至今想到这事都还觉得冤,那吴道成与李孟白是学院丁字班的学生,至今身无功名,都是靠花银子买进来的。
平日就带着几个自知科举无望的跟班到处厮混,不干正事。若非自家生意与这两家有合作不好撕破脸,他理都不想理这两人,又哪里料到他们平日撩鸡逗狗就算了,竟还往花楼里钻。
害得他如今在夫子那挂了名,怎么解释都没用,朱闻琅唉声叹气。
“原来竟是这么回事。”听他讲完前因后果,严知鹤不由目露同情。
容时亦递过去一个冷淡的眼神。
几人一路随聊随走,待从饭堂用罢饭出来,气氛已是十分融洽。
待容时从二人处了解清楚了夫子近日所授课程,回到客舍,几人便各自忙碌,时不时交谈讨论一番,时间便如此自然的流过。
第6章
农家病弱书生
千里之外。
冷月如钩,群星隐没,暗云浮动间,树影重重,犹如山妖鬼魅,张牙舞爪。
林间寂静无声,唯有风声轻啸,似乎连蝼蚁都察觉到危险,万虫息声。
“嘎”一只乌鸦陡然发出尖厉的叫声,振翅欲飞。
刷
冷亮的刀光闪过,乌鸦自半空摔落在地上。
一道黑色人影是树后缓缓走出,周身被黑衣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冰冷的眼睛小心谨慎的观察着四周,浑身紧绷,每一步都蓄势待发,泛着幽光的利刃横于身前。
“咯吱”轻微的树枝断裂声从右侧传来。
黑衣人陡然暴起,雪亮长刀挟着破空声向那处劈去。
“噗呲”,刀剑入肉的声音在黑暗中清晰可闻。
只见黑衣人双眼睁大,似是不可置信。
血花飞溅,突然出现在黑衣人身后身穿玄色轻甲的男子将贯穿其后心的剑猛然拔出。
不在看黑衣人一眼,男子随手甩去剑上的血珠,缓缓吐出一口气。明月西斜,月光透过树缝洒落下来,刚好照在男子的脸上。
英俊深邃,眉眼锋锐,气势凛然迫人,又隐带兵戈铁马,沙场征伐的煞气。
“国公爷,夜色已深,下一波袭杀应该不会这么快来,您看是否先找个地方稍作休整?”
一身穿精铁甲胄,手持长刀作护卫打扮的男子从先前黑衣人扑击的树后走出,恭声问道。
陆续又有四五个做同样打扮的大汉从树后或灌木间走出,围拢在男子身周呈防备护卫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