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fne37crcc14b39 > 第5章
  “多谢公子提醒,老朽明白你的意思了。此番下山后,必不会对此事有半字提及,公子尽管放心。不必远送,告辞。”说罢拱了拱手。
  “慢走不送。”严知鹤亦躬身相送。
  出了这么一个意外,此后容时三人便都没有再出去,一天都待在了庄子里。只不过那救回来的伤患,一直到午后日落西山都不曾醒过,连汤药都是仆人想法子灌进去的。
  由于明日学院还有课,几人实在不便再多留,酉时一过,便坐上来接送的马车返回了书院。
  离开前朱闻琅特地交代了仆人,要好生照看伤患。若人醒过来了,是要去或是要留,都不必阻拦,只莫要让他伤了人。
  还特意留了纸条,言说意外将他自山中救起,又临时有急事实不能久留。他若醒来,无论是想在此处养伤或是离去都皆随他意。又说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萍水相逢,此后或许不会再见了,祝君保重等等。
  朱闻琅写完这一大段还颇为意犹未尽。觉得他也算是效仿了一番话本子里主人公的行侠仗义之举,颇有吾辈豪侠义气。
  几人就此一路回到了书院。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早上将玄衣男子救走之后不久。有一个身着素衣,背后背着药篓,头戴竹笠,面容娇丽的妙龄女子在寻药途中,意外滚下那个小山坡。
  然后被地上的一大滩血迹吓到,就此匆匆离开西山,之后再不敢踏足。
  几人回到书院后,便都将西山上发生的一切都抛之脑后,实在是不几日后便又要院考。
  若是院考不过或是考得太差,到时不论是夫子那,亦或是家中,怕是都没有好果子吃。
  容时虽然不将院考放在心上,不过他一向颇受学院中夫子的偏爱信任,故此但凡有什么事需要学生辅助,各位夫子都爱找上他。
  当然,如果是什么对学生有好处的事,也都会记着他。
  而这次找他的却不是夫子,而是学院的院长。
  院长是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面貌清癯板正,眼神端肃有方,颔下留有胡须,一身青衣稳成持重。
  此时他正端坐于小院中的凉亭内,身前石桌上,摆放着一应茶杯茶具,旁边的小炉上的铜壶,水烟渺渺至壶口飘出。
  “阿时来了,过来坐。”容时甫一踏入院中,院长便招呼他入亭中坐下。
  容时缓步踏入亭内,向着院长施了一礼,“院长,听闻您找学生。”
  “不用那么多礼,先坐下,来尝尝我这刚得的新茶。”说着取过一旁的紫砂小壶至于正前方。
  容时亦不多言,从善如流的在桌前的石凳上坐下。
  只见院长轻巧的揭开紫砂小壶壶盖,又取过火炉上沸水咕咚响的铜壶,热壶、温杯,再取茶、洗茶,在沸水再次入壶时,高高的水线自上而下,三起三伏,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洒然飘逸。
  将茶盛七分的紫砂小杯置于茶托上,院长双手托起茶拖递到容时身前,容时抬起双手轻轻接过。
  几指拈住茶杯,轻轻托起,容时垂眸去看,只见杯中茶色褐润而清亮有光泽,尚未入口,便觉清香入喉,移近鼻端轻嗅,绵长清远似梅幽香,再轻啜一口,只觉醇厚甘甜,齿颊留香。
  “觉得如何?”院长轻抚胡须,笑看着容时问道。
  “醇厚甘甜,香气清扬,不错。”容时轻轻放下茶杯,赞道。
  “哈哈哈!”院长畅快大笑。“我就知你小子也是个懂茶之人。”
  “我这水金龟可是茶中佳品,极为难得,不过你若喜欢,我倒是能匀你一些。”
  院长难得大方,实在是茶友难得,懂茶识茶的茶友更为难得,特别还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不敢夺人所爱,”容时轻轻摇头,“且学生自幼体弱,这茶也不可多饮。”
  “那还真是可惜了……”院长叹息,也不知是可惜不能常找容时来陪饮,还是可惜世间好茶如此多,他却不能时时享之。
  “智者近山,仁者慕水,自得其所,若山水难见,亦有天地广阔,何必唯执一物?”容时淡淡道,并不觉得有何可惜。
  院长微怔,片刻后抚掌大笑,“好!好一个智者近山,仁者慕水!”望着容时的眼中满是赞叹。
  “不知院长唤学生前来,可是有何事要交代?”便是得院长如此称赞,容时的神色也不曾有什么变化,直接问出正题。
  “不错,正是有一事需交由你去办。”院长闻言收敛了笑容,正色道,
  “日前州府那边的白石书院递来消息,他们有一队学生外出游学,大约半月后会途经歧县,届时想到我县学书院学习交流一段时间,学院同意了。只是到时如何安排尚未定论,我便想不如届时由你带领几名学子一同前去接待,直至他们离去,不知你意下如何?”
第11章
农家病弱书生
  容时思虑片刻,“以往此类事务不是都由掌事夫子负责的吗?”
  院长执起茶杯饮了一口,“话是如此,只这白石书院在大延朝向来有些名声,又曾被先帝赞为天下第一书院,一贯不太与我的地方官学往来。此次途经歧县,提出来学院交流也不过是惯例如此。学院不好推拒,却也没必要太过郑重,如此有你们几名学子出面招待恰是正好。”
  容时意会,这白石书院自持盛名,故并不太将这些地方官学放在眼中,日常少有往来交流,却又在学生游学时设下每途经一地必到当地官学、私学进行交流学习的惯例。名为交流,实是一为探清虚实底细;二则显示白石书院实力,宣扬名声;三则是借交流之名行打压之实。
  而一众地方学院不好明面上回绝,又不想为此费心劳力,便一向挑选出几名聪明的学子前去招待。
  “学生明白了,只是其他一应杂事……”容时坦然应下。
  “你只管招待几人在书院内的学习问题,其他的事都有掌事夫子处理。”院长见他答应下来,脸上自然而然又露出笑容。
  其实他还有一方面的考量,容时可说是他任教以来见过的最为惊才绝艳,出色不凡的学生,其气度学识便是往年游学前来的白石书院学子,也无一人能与之相提并论。此番由这名县学历年来最为出彩的学生出面招待,那白石书院的学子还不得被比得黯淡无光,也算是出了这么多年的一口闷气。
  此事谈妥,容时又陪着院长小坐品茗了一番,才告辞回了客舍。
  既然要接待,那自然还需多选几个人一起。院长既让他全权负责此事,容时便直接叫上了严知鹤、朱闻琅二人,又经由夫子中,七拐八弯后消失不见。
  待那身影消失,女子收回目光转过头来,“公子下次上街还需注意点,毕竟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幸运。那么,咱们就此别过。”说罢便要转身离去。
  “姑娘留步!”锦衣男子连忙出声阻拦。“在下乃州府人士,初到此地,承蒙姑娘相助才免去这破财之灾,只是此番人生地不熟,正缺一个引路之人。不知姑娘可否再施援手?姑娘放心,并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而且姑娘帮我大忙,实在无以为报,稍后请让我为姑娘奉上谢礼。”
  娇丽女子脚步微顿,微一犹豫到底还是同意了,“谢礼就不必了,举手之劳而已。”
  言罢,与之相携同走,二人一路慢慢隐没在了人流里。
第12章
农家病弱书生
  偏僻隐蔽的小巷,幽静而昏暗,平日里本该是寂静无声,此时却被拳脚相加,哀求哭嚎声充斥。
  半晌,哭嚎声停止,一切从归于寂静。
  破旧而又因常年风吹雨淋,长满霉斑青苔的墙角下,一具小小身影蜷缩在地,破烂的衣衫上满是灰尘、脚印,身体时不时抽动一下。
  他身前不远处站着一个面貌凶狠满脸横肉的壮汉,此时那壮汉又是一脚踢在他身上,“小子要怪就怪你不长眼,偷谁不好,竟敢偷到我家少爷头上!这只是给你的一个小小教训,下次记得把招子放亮点,不然可就没这次这么好运了。”言罢朝他啐了一口,转身往小巷外走去。
  一路走过阴冷脏乱蚊虫遍布的巷子,转过一个拐角,犹如换了一方世界,外面是一条青石铺就的宽阔街道,整洁而干净。此时夕阳半垂,大多数人都已回到家中,街上行人稀少,偶有两三人也是行色匆匆。
  只见青衣壮汉,目不斜视,径直朝巷口不远处的一道人影走去。待在男子身后站定,拱手弯腰道,“少爷,已按您的吩咐,小的将那小贼狠狠收拾了一顿,保证他下次再也不敢招惹到您头上。”
  “哦?”男子闻言缓缓转过身来,只见修眉凤目,锦绣华服,赫然是之前大街上差点玉佩被偷的那位锦衣公子,“如此甚好。”
  他手中折扇轻摇,端的是一副翩翩秀雅公子的模样,口中的话却截然不同,“若非看在他让本公子认识了一个有趣的人的份上,他那两只手就别想要了。”
  “少爷仁慈宽厚,便宜那小子了。”青衣壮汉恭维道,表情真诚无比。
  “走吧!回去。”锦衣公子啪的将折扇收起,在另一只手上敲了敲,转身当先往前走去。
  壮汉连忙抬步跟上,边走边小心出声询问,“少爷,您从书院一路游学到此,是不是要先到此地官学去转一圈,好歹是学院一贯的游学惯例,不
  好明面上违背。”
  “急什么?”华服公子语调轻巧随意,“这不是还有半个月吗?等后头的人都到了,到时一起去不迟。”
  “这段日子本公子要好好找点乐子玩玩,你休要再多言,不然就滚回府去。”说到后面声音已是渐渐不耐烦。
  “小的不敢。”青衣壮汉连连告罪。
  “对了,稍后你去将今日那名女子的消息都给我查清楚,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家里有什么人……这些本公子都要知道。”吩咐的声音隐隐传来。
  “是,……明日之前……到少爷手上……”随后是是壮汉回复的声音,已经渐渐遥不可闻。
  只剩天边残阳如血,将两人的影子渐渐拉长。
  花莲村。
  天刚拂晓,鸡鸣才过去没多久,容家的小院里就整个热闹了起来。
  容旺将用木盒仔细装好的笺纸搬到租来的牛车上,抬头扬声向屋里催促,“娘,你好了没?咱们要出发了。”
  “来了,来了!”说着脑后梳着发髻,换了一身齐整不带补丁衣服的张氏拎着个小包裹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
  此时还未到月底,日前笔墨斋的刘掌柜遣人带话来,说是要另增二百张笺纸,容旺自然满口应下,待笺纸成了也不等人来取,打算今日自己往县城里送一趟。
  而张氏便想着一同去县城买点东西,如今家中宽裕了,她和容父二人也不再日日下地,只在家中帮着料理一些杂事,含饴弄孙。碰巧今日儿子要往县城去送纸,她便想着去扯几尺布回来,给自家三儿和几个孙子孙女,各做件衣裳。
  容家如今的日子,已经与以往大不一样了,不仅衣食方面更宽裕了,这段时间还在寻摸着,给两个大孙子把亲事定下。长孙子容瑕几年前本来定过一门亲事,女方家却在下定当日反悔狮子大开口,这一来二去,最后这门亲事到底也没成。此后又一直没再找着合适的,加之容瑕也对自己的亲事颇不上心,只说等他三叔高中,何愁找不着好姑娘?一来二去,便拖到了现在,如今家中条件好了,可不都得寻摸起来。
  容旺与张氏二人坐上牛车,与家中众人打过招呼,便驱车往村外而去。
  一路上晨风拂面,蛙声阵阵,偶尔碰到一两个早起下地的村人随口招呼几句,牛车很快便出了村,沿着宽敞的泥土路加快速度,一路往县城驶去。
  夏日的天,太阳出的很早,此时不过酉时刚过,日头便已升起的老高,毒辣的阳光洒下来,之前还凉爽的温度渐渐升高。
  容旺抬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驱赶着牛车,随着人流进了县城,他在一处热闹的集市边把张氏放下了车,又约好了回程的时间和碰面地点,然后花了几个铜板托一处车行帮忙看顾一下牛车,给牛喂点水和草料。便抱起装笺纸的箱子一路往笔墨斋的方向去了。
  张氏拢了拢鬓角的发,挎着小布包一路沿着叫卖的摊位一个个看过去,不时上前细看询问一二,碰到觉得使得着的东西,便讨价还价一番再买下来。
  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在半个时辰后踏进了布庄,此时她一只手中已经拎满了大大小小的东西,碗勺、针线、米面、姑娘家的头花等等,林林总总,种类繁多。
  此时布庄里的生意似乎颇好,店伙计正跟一位老太太对着一匹青色的布讨价还价,那边的掌柜也在同一对头戴银簪身着素衣,看不到面貌的母女说着什么。
  张氏也不往一处凑,拎着手上的东西走到放布的柜台边,先在做男衣的布料堆那侧挑选起来,布料颜色并不多,大多是青色,灰色。
  张氏挑挑拣拣半天,才勉强选中了一匹浅青色细棉做的料子,心下却并不十分满意,这料子她是想用来给自家三儿做两身衣裳的,颜色倒不差,价格应该也不会很贵,但这棉布料子它有个毛病,不能过水,过水之后整件衣裳就要起皱,实在不太好看。若是在乡下地方倒也没什么,可他家三儿可是要在书院里求学的,这不是让夫子还有同窗笑话吗?
  这般想着,张氏不由又有几分犹豫。
  “客人可是要买布料给家中儿孙做衣裳?不如来看看这匹,”店掌柜不知何时站在旁边,手中捏着一角的布料。
  张氏闻言转头去看,只见那布料同样呈浅青色,不过看起来更为柔软顺滑,张氏伸手摸了摸,的确比刚刚的那匹软和细腻。
  “这种料子是以细棉线夹杂丝线一起纺织而成,穿在身上透气柔软且不起折皱,用来做夏日穿的衣裳最是合适不过。”店掌柜在一边细细解说道。
  张氏不由有些心动,“不知这价格……”
  “一匹一两半钱银子。”掌柜脸上笑容更盛了几分,“客人如果要的话,只给一两银子便行。”
  张氏一听,还没掏钱就先肉疼了几分,不过想到三儿及最近家中进项,又伸手仔细摸了一遍料子,一咬牙,便打算开口买下。
  “这位是花莲村容家的张姐姐吗?”一道柔弱的妇人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些惊喜和迟疑。
  张氏觉得声音似乎隐隐有些耳熟,转过身去看,只见靠近店门口的地方站着一个三十余岁,素衣银簪,面容白净的中年妇人,边上还伴着一个同样身着素衣,容貌娇美,神态大方正值妙龄的姑娘。
  张氏甫一看清那妇人面容,顿时满面惊喜,一时把要说的话都忘了,几步跨上前去,一把将那妇人双手握在手中,“柳妹子!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可真是凑巧,你这是也扯布来了?”
  那妇人亦是惊喜非常,“可不就是巧,我就说来给两孩子扯几尺布做身衣裳,没想到还能碰见张姐姐,也亏得晚晚这丫头眼光挑耽误了些时间,不然早走片刻,咋们可不就错过了?”
  “那可真是幸好!”张氏连连附和,又注意到她叫的那个名字,不由得转头往一边的少女身上看过去。
  “这是晚晚?”声音不是很确定。
  “就是晚晚,你可能不太认得出她了,毕竟也就当初定亲的时候,你们见过一眼,这都几年过去了。”柳氏说着一把将边上的少女拉到跟前来,声音满含笑意,介绍道,“晚晚还不快叫人?这是你张婶,也是你未来婆婆。”
  张氏亦含笑看向她。
  少女也就是梁晚照,登时脸都僵了。她知道原身已经订了亲,却没想到会在这么措不及防的情况下碰见按此地规矩来讲,很大可能会成为她未来婆婆的人,而这两人还都一脸期待的正等着她叫人!
第13章
农家病弱书生
  梁晚照梗了好一会儿,才干巴巴着声音唤道,“张婶娘好。”然后便装着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
  “哎!晚晚越发出挑了!”张氏笑呵呵的应了声,目光里透着几分满意。她已经记不太清当初定亲时这个小丫头是个什么模样了?只隐约记得大约是个性子极为柔弱害羞的姑娘,没想到几年过去,性子看起来倒是大方了一些。
  其实当初定亲时她是不太满意的,不为别的,这姑娘的性子实在太过胆小怯懦,看着就不像是个能顶得住事儿的。而她家三儿自小体弱多病,最是需要人照顾,这样的姑娘若是嫁过来,怕是顾好自己都不容易,又怎么能操持好一个家,照顾好她的三儿?
  只是无奈当初她家三儿虽然考中了童生,但那算不得什么正经功名,又是出身农家,且体弱多病,亲事其实并不太好找。好不容易才有媒人说合上了镇上的这么一户普通人家,再有其他的也不好要求过多了。
  如今这姑娘看起来倒是能立得住一些了,如此她便能稍微放下一些心了,张氏心里如此想着。
  “柳妹子,你稍待我片刻,等我把布料扯了,咱们去找个地方坐下好好聊聊。”张氏拍了拍柳氏的手说道。
  “那行,张姐姐您先忙,我就在这等着。”柳氏自然满口答应。
  张氏这才转回身去,找在一边候了半晌的掌柜,定下了之前看的那匹布料,又随意选了一些普通的料子,快速将银钱结了,然后才拎着一堆东西与等在门口的柳氏母女二人出了布庄,就近找了一家茶馆进去坐了。
  几人许久不见,这一聊,就聊到了快晌午时候,张氏一抬头发现快到了与二儿子约定的时间,而柳氏也才想起家中还有一个小儿子在等着,二人顿时连忙匆匆告别,出了茶馆,一人一边各自去了。
  梁晚照与柳氏加快步子,一路往家中的方向赶去,她想到刚才在茶馆中坐在一边,听到两人聊到的关于原身的那位未婚夫的一些情况,心下不由有些沉闷。
  她过来之后并没有原身的记忆,所以原身对这门亲事是个什么样的想法她也不清楚,只是就她刚刚听到的信息来看,似乎是一个身体特别弱在读书上有些天分的文弱书生,去年刚考中了秀才,不理杂事,五谷不分,一心只读圣贤书。
  她并不知道容时想法子给家中增加进项的事,张氏在聊天中并没有提及这些,毕竟虽说是未来亲家,但一来还不曾成亲,二来,哪有将自家家底向岳家抖落的明明白白的?梁晚照却不知她的心思,只按自己得到的消息一一作出推断。
  这不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好的结婚对象。
  身在农家却不通农事,家境也并不富裕,读书科举,却又没有一个好身体,她以前可是在电视上看到过古代的科举竞争有多残酷,考场环境又有多恶劣,考一场出来,差不多半条命都丢在里面,有些甚至直接是横着抬出来的。
  最重要的是生来体弱,说句不好听的,不知道活得了多久,若是有个万一,她岂不是要守寡?这个时代的寡妇日子过得多艰难,只看她娘就知道了,当初她刚来的时候,真是什么豺狼虎豹都想从她家咬上一口。便是这些都不管,那孩子呢?先不说能不能生得出吧,就是生出来了,那孩子又有多大的几率才能是个健康无病无痛的?
  梁晚照越想越觉得头痛欲裂,前途晦暗。她不知道原生的父母为什么会给她定下这么一门亲事?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读书人身份高贵,加之对方又有些天分,若是考中,那以后原身就是做官夫人的命。可是这好命是建立在一切都必须往最好的方向发展,不能有任何差池,才有可能实现的一二。
  梁晚照并不觉得自己会有这个好运。偏偏在这个时代女子又是不能轻易退婚的,否则名声坏了,还有什么未来可言?
  “娘,那位容秀才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梁晚照暂时将一切都按下,转头问走在身边的柳氏。“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现在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就像一个陌生人一样。”
  柳氏听闻不由笑了,“你不说我还忘了,你们好像至今还没见过面,可不就觉得陌生吗?”
  梁晚照哑然,过了好一会儿才又问,“那他为人怎么样?”
  “阿时那孩子我见过几次,纯善知礼,又有孝心,是个好男儿。”柳氏带着几分揶揄的看着女儿,“以后定也会好好待你!”
  “……”梁晚照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这评价可以说得上是十分高了,可问题是在这古代,读书人十个里面就有八个是被人这样称赞的。
  “说起来你们未婚小夫妻,竟到如今还不曾见过一面,看来我得和张姐姐商量一下,看什么时候安排个时间让你们俩见上一面,也好在婚前能了解一二,培养一点感情,免得婚后相对无言。”柳氏以为她是害羞,也不再打趣她,转而说起这件事。
  也是歧县民风开放,对于未婚男女更是包容,只要行为举止不是太过火,二人时而相约见上一面,互赠礼物或是相伴游玩都是可以的,并不会对名声有什么妨碍。
  而原来的梁晚照与容时二人之所以定亲几年还不曾见过一面,却是由于一人性情娇羞胆怯不喜出门;另一人又身体病弱,加之虽薄有天分但因全家供他一人读书而压力倍增,平日不敢有丝毫松懈,只恨不能每分每秒都花在读书上。如此种种原因之下,两人竟是至今连对方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娘,还是算……”梁晚照下意识就想拒绝,说到一半又突然顿住了。这婚约已经定下,也不是轻易就能退,而她暂时也没有什么其它主意,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若将来还是只能嫁给对方,提前认识,总好过到时完全的盲婚哑嫁。
  如此想着他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母女二人便这般虽考虑出发点不同,但最终达成了相同的共识,然后相携无话,一路往家去了。
  暮色暗淡,残阳如血,西边天幕上挂着的那轮镶了金边的红日,仍旧光芒四射,坚持不懈的为这广阔人间洒下炎炎炽热。
  往常这时候都是静谧悠然的客舍里,此时却透着些压抑沉闷,便是低低的说话声也是紧张而焦急的。
  不大的房间,此时门窗完全开到极致,然而即使如此,也不见有一丝微风掠过,带来哪怕一缕清凉,偶尔有帘幔轻摇,也只是热浪卷滚而入。
  “时弟,你感觉如何了?”朱闻琅轻声问道,他此时坐在床边的小凳上,两只手各拿着一把折扇,对着床上的容时一起呼呼的扇着风。
  容时此时整个人半靠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呼吸微促,额头上遍布细细的汗珠,眼眸轻阖,只有微蹙的眉心才让人看得出他是醒着的。
  听得他的低声询问,容时眉心松开,微微抬起眼帘,眸中神色一如往常,“有些眩晕头痛,并无大碍。”
  朱闻琅听他这样说,仍是满脸担忧,眉头拧成两座小峰,“早知道下午就该拦着你,不让你一起往后山去的。”
  今日下午教授诗赋的夫子突发奇想,领着一众学生往书院后山去,说是要让他们领略自然风光的神秘与奇妙,知晓天地世界之大,方可拥有广阔而包容的胸怀。于是一众学子便在闷热无风的后山,呆了一个下午。
  容时当时还是好好的,看着似乎并没什么不对,然而回到客舍不久人便开始不舒服,初时还不在意,没多久便晕眩头痛的站不太稳,差点磕到桌角上,幸亏被当时站在一旁的严知鹤扶了一把。
  被惊到的两人赶紧将他扶到床上靠着,然后又托人去请了大夫来,幸而书院里就有坐诊大夫,大夫很快到来,一阵望闻问切后,诊断为阳暑,给扎了几针银针,开了药又叮嘱一番便回去了。
  正想着,门外就传来匆匆的脚步声,然后是严知鹤急切催促的声音,“容兄,药煎好了,来把药喝了。”说着端着尚冒着热气的药,跨进门来,一路往容时跟前送。
  朱闻琅连忙拦住他“严兄,这药还得凉一会儿,不如先放到桌子上。”
  严知鹤闻言一愣,随后将药碗连同托盘一起放到了矮桌上,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我都急糊涂了。”
  “容兄现在感觉如何,可有稍微好点?”严知鹤在床边的另一个小凳上坐下,同样摸出一把扇子,对着小桌上的药碗呼呼扇起风来。
  “已无大碍,你们不必过于担忧。”容时缓声回道。
  “那就好,今日学院里委实太热,竟连一丝凉风也无。”严知鹤对着药碗打扇,可扇来扇去,扇出来的还是热烘烘的风。
  “这要命的夏天!”朱闻琅哀叹了一句,突然灵机一动,“时弟,学院里这般热,你又受了暑气,再待下去怕是受不住。不如去向夫子告几天假,往我西山庄子上去避几日暑,如何?当然,不是你一人过去,我们送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