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fne37crcc14b39 > 第7章
  晚膳是晶莹雪白的白米饭与几道肉食,鲜鱼以及小菜,另有一道菌菇虾仁汤。或许是下午休息的不错,容时胃口颇佳,竟用了小半碗米饭,一碗菌菇汤及若干小菜。待用得差不多了,他见左朝归仍旧吃的香甜,便没有放下筷子,偶尔夹一样小菜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左朝归第二碗米饭用罢正想再继续添,见他如此,不由问道,“阿时可是胃口不佳?”
  见他问,容时干脆便放下筷子,“并非,我已吃好了,你慢用便是。”
  左朝归筷子一顿,他记得对方刚刚吃下去的食物,尚没有他吃的一半多。
  “阿时不如再尝尝这道鱼,鱼肉鲜美甘甜,细腻绵软,入口即化。”
  容时摇了摇头,“你吃吧,我一向不爱吃鱼。”
  “为何?难道是觉得鱼腥味难以入口?”左朝归目光投向盘中,然而早上的鱼松粥却不曾见他不喜,心里思索着难道是这道鱼没做好?鱼腥味没有除干净了?
  容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左朝归看着他,不知为何突然福至心灵,他嘴角微勾,深邃眼瞳中流露两分笑意,从旁边取过一双未用过的筷子,用这双筷子将鱼肚部位的肉夹到一只干净碗碟中,细细把鱼骨挑出,又将鱼肉在鱼汤中蘸了蘸,然后将之放在了容时的碗中。
  容时看看碗中的鱼肉,“左兄这是作何?”
  左朝归面色如常,声音却是温和,“阿时吃的太少了,你身体不好,需多吃一点。”
  容时微顿,“你不必如此,顾好自己即可,不用在意我。”话虽如此,到底将鱼肉送入口中,吃了下去。
  左朝归见他吃下,便不再多言,只是随后用饭时,时不时便用另一套碗筷夹一些味道清淡鲜美却需要剃骨除刺或剥壳的食物,细心将骨刺硬壳除去,再将处理好的食物放到容时碗中,看着他一一吃下。
  这般好一会儿后,容时用筷子挡住又一次送到碗中的鱼肉,摇了摇头。“左兄自己吃吧。”
  左朝归见他如此,知道他是的确吃不下了,便转而将筷上的食物送入自己口中。口中嚼着鱼肉,他心中觉得有些微微惊奇,为自己的举动。不过到底没多在意,只片刻便放下了。
  这顿饭难得吃得有些久,待二人起座离席,已是将近半个时辰之后。
  二人沿着被点点落花覆盖的小道一路慢走消食,一时无人说话,只偶尔倦鸟归巢,响起几声清脆的鸣叫。
  容时抬手,将缓缓飘落到眼前的花瓣接在手中,一时玉白的指尖与艳红的花瓣交相映衬,仿佛皑皑冰雪上溅上一点血珠,明明该是艳色非常,却如红梅落雪,烈焰焚冰,既清且雅。
  左朝归视线落在那指尖,心中暗忖,不知这是什么花?倒是清绝雅艳,比他国公府里当初多方搜寻日日精心侍弄的满园花草竟更胜几分。
  容时指间微动,任由花瓣缓缓飘落在地,与满径落红溶于一处,再分不出哪片是刚刚落下哪片是早早凋零。
  “明日一早,在下需要出门一趟,酉时方归,在此提前告知左兄一声。”容时突然出声道,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
  左朝归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话,
  不由问道,“阿时可是要回书院?”
  容时伸手拂开如碧丝般零散垂落的柳枝,从中间穿行而过,“并非,只是多日未归,我欲往家中去一趟。”
  落后一步的左朝归长袖随意一挥,将柳条尽数拨到一侧,心思都放在容时的话中。“不知阿时家中在何处?在下可否有幸同往?”说到此处,他似乎觉得有些冒失,便加了一句“在下多日在这庄中不曾出门过,想外出松动松动手脚。”
  容时并未在意,“自无不可,只是山林田间,恐左兄多有不惯。”
  “阿时多虑了,在下征战多年,不说日日风餐露宿,也是曾趟过泥水,嚼过草根的。”左朝归浑不在意。
  “倒是我薄看左兄了。”容时语气微缓。
  “阿时言重了,你不过为尽宾主之仪提前告知我而已,如何有过?倒是我贸然要求同往,若有打搅之处,还望见谅。”左朝归语气温和,似乎深觉歉意。
  “贵客登门,何来打搅一说。”容时在小道的岔口处转身,面朝左朝归,道“那便如此说定了,明日卯时在庄子门口出发,我已令人叫好马车提前候着。”
  “时候不早了,那左兄便早些休息,明日在庄子门口汇合。”容时微一点头示意,转身向房间的方向去了。
  “好,明早庄子处见。”左朝归回道,又在原地站了数息,方转身回房去了。
  翌日一早,晨光初曦,容时到达庄子门口时,左朝归竟已经等候在外。
  容时走过去站到他边上,看不远处的车夫在套好缰绳并稍作检查。“左兄可是等候许久了?”
  左朝归看着他走近,“我也是刚到不久,阿时可用过早膳了?”
  容时摇了摇头,“不曾,左兄可是饿了?”
  左朝归并未答话,只伸手入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成的小包,他另一只手将纸包打开,递到容时面前。
  只见里面赫然是一块块两指宽,一指厚,通体乳白晶莹的小巧糕点,还散发着微微的乳香气息。
  “我昨日猜到今早估计来不及用早膳,便让人趁一早出门买菜时,顺便带回来的。据说是县城里一家新铺子的主推糕点,每日限量,味道似乎十分不错。”
  “阿时不妨尝尝看。”左朝归把纸包更往前递了递。
  容时伸手捻起一块,却并不放到口中,他看着指间柔软且散发着清香气息的糕点,觉得微微有些奇怪,“左兄缘何如此照顾于我?”
  左朝归没料到他会如此问,微微一怔,敛眉沉思片刻。“大约是第一眼见阿时,便觉得颇合眼缘,若是有弟弟,大约便是阿时这样子了。”
  “所以左兄是想要个弟弟?”容时将糕点送入口中,绵软清甜,透着浓浓的乳香。
  “并非如此,我所指是那种不自觉想要照顾的心境,大约便如一般人家兄长照顾弟弟时是一样的。”左朝归说着,嘴角微扬,似乎觉得颇为有理。
  “原来如此。”容时微微点头。
  不远处的车夫此时准备完毕,提高声音叫道。“二位公子,马车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了。”
  “左兄,走吧”容时招呼一声,当先朝马车走去,并未将刚刚的话题放在心上,本来便不过是心血来潮的随口一问。
  左朝归将糕点包好,抬步跟上。
  马车一路慢行,大半个时辰后缓缓驶进了花莲村,此时天色已经大亮,火红的太阳挂在东边,将那一片天空染成了明亮的金红色。
  道旁两侧是阡陌交错的片片金色农田与莲塘,此时稻穗都勾了头,在清晨的微风中轻轻抖动;碧绿的莲叶沉沉叠叠,叶片摇摆间如碧波荡漾,有或白或粉的荷花,有的开到极致,有的含苞未绽,在款款摇摆的莲叶间时隐时现。远处是连绵纵横,仿佛用深浅不一的画笔勾勒涂抹出的青山起伏。
  空气中是清晨微凉的草木气息伴着浅淡若有似无的荷花清香,蛙声起伏,鸟鸣阵阵。来往早起的农人络绎不绝穿梭于陌上,偶尔用粗狂的大嗓门谈笑几句,一派与世无争,悠然自得的田园风光。
  马车一驶入村中,一路便有少年少女奔走相传,“容三哥回来啦!”有闻声的邻人含笑招呼,高声问好,一时人声鼎沸,热闹非常。
  左朝归看着马车窗外奔走相迎的村人,竟不觉得有何奇怪,“阿时在村内人缘很好。”
  容时微微颔首,“乡邻间,大家都很和善。”
  左朝归转头看他,摇了摇头“我看是阿时受人欢迎才对。”
  容时不与他争辩,恰在此时,马车行驶到了容家门口,早已听到消息的容家夫妇与几个嫂子,侄子,侄女皆站在院外等候。
  此时还不等马车停稳,张氏便凑上前来,隔着马车窗与容时招呼,“三儿,你咋突然回来了?时辰这么早,用过饭没有?”边说边跟着马车往前挪。
  “前日与夫子告了假,想着多日未归,今日恰好空闲,我便回来看一看。”容时就着左朝归的手微一借力,下了马车,一一回答道。“早上用过糕点了,暂且不饿。”
  “娘,家中一切可好?”
第17章
农家病弱书生
  “好,家中一切都好着呢。”张氏连连点头,一手拉住容时的手不住上下左右的看。
  容时也任由张氏动作,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容父等人,“爹,大嫂,二嫂。”
  众人连连应声,一旁的容瑕,容琤等人也一个个嘴里唤着三叔,表情十分欢喜。
  “行了,有什么话都先进去说,三儿坐了这么久的马车,先让他歇歇。”一旁的容父发话道。
  “爹,不急。”
容时松开被张氏挽着的手,抬手朝一旁的左朝归介绍道,“这位是我书院的同窗,姓左,平日在书院里对我颇为照顾,今日我回家,便邀他来家中坐坐。”
  众人这才看向左朝归,其实一早众人便都注意到了他,毕竟那一身气派非凡着实不似普通人。
  左朝归拱手,“伯父,伯母,贸然上门,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张氏连连摆手,“左公子太客气了,我们还没谢谢你在书院对我家三儿的照顾呢,你能来我们欢迎都来不及,哪里会打扰。”一边说着,一边忙将人往屋里引,容父也在一旁连连招呼。
  一行人鱼贯进入了院中,待各自坐定,容时环顾一圈,“爹,大哥和二哥呢?”
  “你大哥二哥一早下田灌水去了,看看时候也差不多了,应该就快回来了。”容父抬头望望天色说道。
  容时便不再多言,他转头看向坐在他身侧的左朝归,“左兄之前在车上不曾吃过什么,不若再用些饭食如何?”
  左朝归微微点头,“那便有劳了。”
  “左兄客气了。”容时转头看向一旁的张氏,“还得劳烦娘与二位嫂子,帮忙准备一些吃食,辛苦了。”
  大嫂王氏忙在一旁站起身,笑着开口,“哪里用得着劳烦娘,有我跟弟妹就行,只是农家饭菜粗糙,左公子莫要嫌弃才好。”
  “本就是我不请自来,又如何会嫌弃?各位不嫌我叨扰才好。”左朝归回到。
  “不叨唠,不叨唠,那左公子稍稍坐一会儿,饭菜很快便好。”
  说着一把拉着身旁的柳氏,一同进了厨房,不过一会儿便有青烟自出烟口飘出。
  随后容时又一一问过家中近况,得知当初容旺按他所说,与笔墨斋达成了协议,此后笺纸按月供给,银钱每月一结,想是售卖得不错,之前容旺去的时候,对方又给提高每月的供给数额。
  容时只大概了解了一下情况,便没有再多问,反倒是张氏,一件件,送了多少份结了多少银量,事无巨细都给容时讲了一遍,说到后来,又转而说起他两个侄子的亲事。
  容瑕于前两日便定了亲,订的是隔壁村的一个姑娘,据说贤惠能干又孝顺,风评很是不错,讲到此处,从张氏的表情可以看出她是很满意的,又说容琤自己与同村的一个姑娘瞧对眼了,目前两家正在商议,想来问题不大。
  絮絮叨叨,大事小事,时不时其他人再补充一二,这么一番下来,虽容时不在家中,却也将家中一应事务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左朝归便坐在一边,看着他与家人闲聊家常,他很少说话,脸上也无甚表情,但从眼中偶尔的神色可以看出心情不差。
  用罢饭后,容时便带着左朝归,二人一同出了容家的小院子,随意捡了一条阡陌小道,顺着一路缓缓往前走,时而随意聊上几句。
  此时田间忙碌的人更多了起来,有的在挖渠蓄水,有的拔草除虫,若莲塘里莲叶倾倒,那是有人在其中掏泥挖藕;小溪里水花飞溅,那是调皮孩童泅水其中,捕鱼捉虾。
  时不时有人凑上前与容时攀谈上两句,并不如何多言,随意说两句便告辞,走时都是笑容满面,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左朝归在旁边看着,边往一旁退开几步,让一个挑着满担新挖莲藕的汉子错身过去,那泥水滴滴嗒嗒从竹筐中渗下来,滴落到地面,有几滴溅到他的脚背上,立时便在漆黑的鞋面上落下几点泥印子。他也不在意,只随意扫了一眼,便随他去,反倒闪身往容时身侧挡了挡,免得这污水又溅到他身上。
  “左兄不必如此,不过些许泥水,无妨。”容时见他动作,开口道。
  左朝归并未答话,却也不曾让开。待那汉子走过一段距离去,他才转回身来,与容时并肩继续往前走。“阿时方才说,幼时与兄长爬树掏鸟的地方是在哪里?”
  容时摇摇头,也不再继续之前的话题,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一块田间空地。“便是那处,左兄可要过去看看?”
  左朝归抬眼望去,只见那处地势比周遭高上些许,几株几人合抱粗的老树伫立其上,高达十丈有余,枝叶繁茂,郁郁葱葱,其间可以隐约看见有鸟儿扑腾追逐,相互嬉戏。
  左朝归微微拧眉,“这般高的树,阿时你的兄长竟任由你攀爬?”
  容时摇摇头,“哪里,当年这老树尚还不及现在的一半高。”
  左朝归眉头微松,“阿时你身虚体弱,手足力道不足,又不曾习过武,还是不要做这般危险的事为好。”
  容时微顿,“左兄你多虑了,那不过是幼时的顽劣之举而已。”
  “如此便好。”左朝归回头,“阿时可愿领我过去看看。”
  “左兄随我来便是,”容时当先在前,往左侧转了个弯,踏上一条隐在两侧田田莲叶间的小道,从远处来看人走在其间便如穿行在莲池之中。
  二人顺着小道前行片刻,视线忽然开阔,两侧莲塘内枝叶弯折,浸在泥水污泥之中,还有水声哗啦,成堆的藕节堆在其中。几个折衣束腿的农人在淤泥间掏挖,片刻便从深泥中掘出一串白嫩圆润的藕节,此时正是莲藕成熟的季节,刚出的新藕,不但洁如白玉,滋味更是清甜多汁,松脆爽口,为当地人所爱。
  两人沿着小道往前正要登上高地,不远处却突然传来喧闹人声,疾声厉语,抬眼望过去,只见村口不远处的村道上一队手持刀剑的官差拦住来往村人严声诘问着什么,每一个人都没放过细细盘问,看方向渐渐在往这边靠近。
  容时忆起之前村长的孙子与他闲聊时,无意提及前两日便曾有官差到附近各村村长家中询问近期村子附近可曾出现过什么生面孔?据说是在搜寻一逃窜的流寇。
  怕不是搜寻流寇这么简单吧,容时敛下眸中思虑,见那队兵差距离更近,略略思索,突然转过头,抬手一把推在了神情若有所思的左朝归肩上。
  左朝归毫无防备之下,措不及防间被推的直接摔进一旁的莲塘里,溅起大片泥水,铺头盖脸的落下来,容时早有预料,在抬手之时便已连退几步,以袖遮面,侧过了身去,最后只在身侧衣摆处溅上了几点泥迹。
  恰在此时,那队官差已走到近前,众人见到容时神情都有片刻怔愣,待回过神,神态举止都温和有礼不少,当先的一名官差拱手道,“这位公子,请问近期可曾有在周边一带见到过什么生人?”
  容时拱手回了一礼,“在下之前一直在县学书院求学,今早才回,倒是不曾见过什么生面孔。”
  那官差神色变得愈加恭敬,微微躬身,“原来是秀才老爷,在下方才失礼了。”
  “无妨,”容时摆手,“不知各位是在找什么人?可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万不要伤到百姓才好。”
  官差回道,“上头有令,说近期前有一匪寇逃窜至此,令我等搜寻,既然能从官兵的清剿中逃出生天,该是个极危险之人,不过据说此人身受重伤,想来危险性已不大,我等如此也是怕附近不知其底细的百姓将人给救了。”
  “如此倒是要尽快将其抓捕为好。”容时说着抬手一引,“在下便也不好再耽搁各位,诸位请便。”说着侧身将路让出来。
  对面官差纷纷拱手,“打扰了,告辞。”说罢越过容时便要往前去,经过尚站在泥塘中的左朝归时不由停住,表情微讶,“这是……?”
  容时在一旁解释道,“这位是在下书院的同窗,随我来家中做客,适才不小心绊了一跤,这才摔进了莲塘里,尚未来得及回去换洗,让诸位见笑了。”
  官差忙敛起脸上的惊讶,“原来也是位秀才老爷,有礼了。那在下便不打搅了,二位请快快回去换洗,莫要着凉了才是。”说着朝池里鞠了一躬,领着一众人走开去询问那边的藕农,直到几个藕农尽皆摇头否定,这才拐上另一条小路渐渐远去了。
第18章
农家病弱书生
  容时待人远去不再有回返的迹象,方才转回头来,目光落在仍站在半人深泥水塘中的左朝归身上,对方满身泥水,几乎无一处是干净的,头脸被污泥覆盖,几乎难以分辨出本来样貌,此时被泥水打湿成一缕缕的头发还在往下滴着污水。
  容时看着看着,忽的嘴角微弯,眼中飞快的掠过了一抹笑意,他抬袖掩住嘴角,轻咳一声,向水中怔怔然盯着他似有不悦的人道,“左兄还不上来吗?”
  左朝归归被他惊醒,回过神来,将目光从对方脸上收回,他甩甩湿淋淋滴水的袖子,语气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阿时应该提前告知一声的,那样在下就自己主动跳了,也省了累得阿时亦被污了衣衫。”
  “左兄大气。”容时将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朝莲塘下伸出,身体微微往前倾,“那想来左兄是不会趁此机会将在下拉下去的。”
  左朝归看看眼前修长玉白的手掌,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摇摇头,“阿时说笑了,你退远一点,我自己可上去。”
  容时站直身体,如他所说退开几步,便见左朝归长腿一跨,双手在岸边一撑,整个人转瞬便已跃到岸上,湿淋淋的衣袍一时带得泥水飞散四溅。
  在岸上站定,左朝归脚下地面瞬间便湿了一片,他干脆捞起衣摆团在手中,双手用力一拧,泥水淅沥沥流淌下来。
  容时待他整理的差不多了,便道,“左兄走吧,先回去清洗一番。这树便只能下午再来看了。”
  左朝归自然无异议,二人便就此回返。
  然而说好的下午去看树最终还是没能去成,因为就在左朝归清洗换洗好不久,原本还是艳阳高照,晴空万里的天空突然渐渐开始弥漫起乌云,不多会儿,整个天空便暗沉了下来,只倾刻间,狂风大作,电闪雷鸣,然后铺天盖地的暴雨倾盆而下。
  容时与左朝归二人坐于房中,透过厚重的雨幕,看向不远处在狂风中被吹得东倒西歪的树枝。
  “也不知这雨何时能停?”左朝归伸手将大敞的窗户半掩上,说道。他此时整个人刚梳洗过,换了一身张氏给容时新做的还不曾上身过的新衣。
  只是或许是因为容时身形较为单薄的缘故,按照他的尺寸做出的衣服,穿在左朝归的身上长度倒是刚好,前襟肩膀等处却微微有些紧了,使得他即使是穿着一身浅青色的长衫,整个人的气势仍然是如一柄剑一般锋利凛然,只是少了几分煞气,多了两分潇洒不羁。
  容时正端坐于书案前,面前铺着雪白的宣纸,一手执着毛笔,在纸上轻轻勾勒,只随意几笔,写意流畅的线条便跃然于纸上,赫然是一副菡萏照水,荷叶田田的夏日赏莲图。
  听得他的话,容时头也未抬,“应该无需太久,夏日的雨来得急,去得也快。”
  左朝归走近前来,在桌案的另一侧坐下,他垂眸看着容时手中一支素笔轻描淡抹,每一笔都不疾不徐、恰到好处,指尖轻转间,落笔生花,蜿蜒成画。
  “阿时不想问我什么吗?”半晌,左朝归突然开口道。
  容时笔尖微顿,又在这一笔即将晕散化开之前如蛇尾游移开去,留下一抹婉转细腻的痕迹,“左兄觉得我应该问什么?”
  “比如今日那些人为何找我?又或者我之前受伤,可当真是北狄所为?”左朝归缓缓说道,“阿时就不觉得奇怪吗?堂堂一品卫国将军,定北军主帅,受伤失踪这么些天竟一点消息也不曾传出。”
  容时描完最后一笔,将毛笔拿起,一手挽袖,将笔斜斜搁在了笔架上,“无甚可奇怪的,无非便是卧榻之侧,不容他人踏足而已。”
  左朝归定定的看着他,眸中神色变换,好一会儿才笑叹一声,“阿时果然非常人,怕是当初我在你们跟前虚言蒙骗时,便已经看出来了吧!”
  “左兄过奖了。”容时神色淡淡,“这天下哪怕没有千人知道,也有百人猜出,毕竟京中殿上那位从来都不曾遮掩过,不过皆是,不可说,不想说。左兄莫要小看了天下人。”
  左朝归摇头失笑,“阿时怕是对这天下能人最为高看的人了!”
  容时瞥他一眼,没有说话,侧耳听到外间雨声渐歇,遂揽袖起身,举步走到窗前,将窗子大大推开,顿时一股带着淡淡泥腥气的清凉水汽扑面而来。
  雨并未完全停下,仍下着丝丝小雨,将外间的一切如同笼在薄薄烟雾中,此时已有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农人三三两两的回到田间劳作。
  他站在窗边细细观赏着这一幅微雨农耕图,清风许许,从他衣袂发丝间温柔拂过,留下一抹清凉。
  左朝归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唇边仍带着笑意。
  二人并未在容家久待,申时刚过,便坐上前来接人的马车离开了花莲村。由于雨后道路泥泞,速度比之来时更慢,到达西山庄子时,酉时都已过了大半。
  之后两人用罢饭食,又闲聊一会,便各自回房去了。
  东边厢房内。
  左朝归坐于桌前,手中端着一盏凉茶,身上穿着的仍就是那件不甚合身的青色长衫,还是原来那个位置,黑衣劲装的男人跪伏在地。
  房中无人说话,只在静谧中有危险的气息渐渐凝滞,半晌,冰寒冷冽的声音突然响起,“我尚要在此处呆上一段时间,让他消停一阵子,至少这段时间不要再搞这些小动作。”
  “是,主子。”黑衣人垂首领命。
  “去吧。”随着话音落,原先黑衣人所在的地方已空无一人。
  左朝归缓缓将杯中茶饮尽,目光望着房中不知名处,不知想到什么,周身凛冽的寒气渐渐缓和下来。
  第二日一早,容时便乘马车返回了书院,因时间太早,尚不来与左朝归告别,便只让庄子里的仆役帮忙转告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