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日未见的严知鹤与朱闻琅二人,再见容时自然是好一番关心畅聊,又问起山上左朝归的近况,容时大致说了说,却将在花莲村发生的寻人之事,特意隐了去。这件事情,除非是二人从其他渠道得知,或者自己猜出来,否则容时是不会去主动告知的。
之后几人又探讨了一番学业中遇到的各种问题,当然讨论的主要是严知鹤和朱闻琅二人,容时大多时候只在一旁听着,然后在二人争执不下,谁也说服不了谁时,点出关键点,结束一场争论。
就在如这般平淡的学院生活中,时间缓缓而逝,转眼就即将到白石书院一众游学书生到来的日子,这期间左朝归来书院寻过几人两次,一次是表示伤势即将好转,不好一直在庄子里打扰,有意另寻住处。第二次却是新住处置办好后,特意来请三人去认认地,随便贺乔迁之喜。
新宅几人自然是都去了的,那处院子占地颇大,就坐落在昌荣街上,巧的是与笔墨斋相隔不远,距离县学书院也不过就只有两条街距离。
那院中假山流水,飞桥石亭,时令花木,一应俱全,或许在更繁华的地方这院落算不得什么,但在这歧县内可说是独一无二,无人可比。
且里面的一应仆从下人,个个都看得出不是普通人,虽大都其貌不扬,但从其待人接物及行走举止间,都可看得出其训练有素。不过几人在那院中并未多待,只留了半日用了一顿饭便又回了书院。
另有容旺与张氏二人也曾来书院寻过容时一次,却是那笔墨斋的掌柜想要将制造笺纸的方子高价买下,容旺拿不定主意只好来寻他商量一二。
而张氏则是拿了新做好的衣裳来送与他,之前做的那一身因给了左朝归换洗之用,自然不可能在要回来,故而张氏又重新给做了两身新的。恰好容旺要来寻人,她便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且她这趟来却也并非仅仅只是为了送衣服,之前在集市上遇到那梁家母女之后,时不时双方之间便会托人传个口信,也算是联络感情。恰好前两日柳氏提出两个小辈定亲至今还不成见过一面,为他们小夫妻以后的感情着想,是不是该让二人先见见面了解一二。张氏听后,觉得颇为有理,只是她到底顾虑到儿子的意见,便说要寻儿子问问看何时方便。
所以张氏此番来书院最主要的目的便是如此了,容时听后,微一沉思,便干脆应了下来,婚约一事他并无意,既然早晚是要解决,不如便直接顺其自然等命运线里的那一个契机到来,到时稍稍注意,也恰好可以令各方都能得偿所愿。容时直接便将时间定在了旬假那一日,至于地点则让张氏她们安排。
至于容旺所说,笔墨斋想要购买造纸方子一事,容时则让容旺直接回绝了对方,只说方子非一家所有,众人意见不一,难以协调。且有将此方子作为传家营生,一代代往下传的想法,故而不打算售卖。
第19章
农家病弱书生
德隆街上,一家新开不久的糕点小铺,此时里面人满为患,都是吵嚷着挑选品尝各式糕点的食客们。店里的两个伙计忙得手忙脚乱恨不得多长出两双手,连额头上的汗都顾不得擦一下,虽然如此忙乱,但二人脸上挂着的笑容里都是满满兴奋和难以抑制的激动。
“在下早就说过,梁姑娘的手艺非同一般,你看如今这店里的生意如此火爆,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在店铺宽敞的一角处,一身锦衣,手持折扇的俊美男子看着店中人挤人的景象,如此对身边的娇美女子道。
此时女子也在看着店中的繁忙热闹,娇丽动人的脸上俱是笑意,正是梁晚照,她清亮的杏眼中是掩不住的激动和一缕早有所料的笃定,不过她口中却道,“那也是多亏成公子你帮忙找的店面,若非此处地段好,哪怕我的糕点做得再好,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有这么好的生意。”
“姑娘不必如此自谦,你做的糕点在下也是尝过的,其味道和新奇程度在州府那边也没有能比得上的,所以哪怕没有在下,姑娘的店铺照样能火爆整个歧县。”成公子看着身边的女子,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欣赏。
梁晚照被他看得脸上微微一热,随即转头掩饰般道,“成公子之前说要到县学书院去学习一段日子,是不是差不多是时候去了?”
成公子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她,注意到她脸上微泛的桃花色,凤眸微眯,“似乎就在这两日,姑娘不说在下都要忘记了,原来晚照姑娘对在下的事这般上心么?”说到后来声音里隐含笑意,衬得那清朗风流的嗓音愈加撩动人心。
梁晚照心中微微一跳,瞬间又被她强制压下,只脸上霞云似乎更红了几分,她努力做出平常的神色,微微一笑,“小女子自然是关心成公子的,先不说公子帮了我多少,便是没有这些,我以为这么长时日以来,我与公子已经是朋友了,朋友之间相互关心,难道不是应该的吗?”说到后面神色渐渐坦然。
成公子收起折扇,垂眸看着她,神色似乎变得有几分黯然,“我以为姑娘是懂在下心意的,未曾想是我误会姑娘了,既然如此,在下便告辞了。”说到最后声音愈见低落,转身便要离开。
梁晚照眉眼间闪过一抹挣扎,最终还是伸手一把扯住他的袖子,扫了一眼几个被他们动作惊动,将视线看过来的顾客。压低声音道,“咱们进去再说。”说着松开手当先转身进了一旁的小隔间。
成公子看着她的背影,勾了勾唇角,然后很快恢复成一脸黯然失落的模样跟着走了进去。
待他进来,梁晚照伸抬将隔间的小门合上。她并不知道她这个举动在这个时代是多么的不合时宜,也没看到门外几个食客讶异不屑的眼神。
梁晚照当先在小桌旁坐下,成公子亦随后在对面落座。
抬头看着对方,梁晚照神情认真,“我之前的确并不知道公子的心意,虽隐约有些察觉,但也并未放在心上。”边说着边提起桌上茶壶,为二人各倒了一杯水。“只是我一直是真心拿公子当朋友的,故而不愿你我二人不欢而散,伤了朋友之谊。”
对面的成公子看着她,没有说话。
梁晚照将茶杯握在两手之中,继续开口“公子想必是不知道的,其实我早已定了亲,之前未曾说,是因为这是私事,而且不曾想到公子会……如今这般到实是小女子的过错了。”
对面的成公子看着她,眸中神色未明,这事他当然是知道的,当初他让手下去查梁晚照的消息,可当真是将她的事查了个事无巨细。不过他自然是不会说的,此时他可还是一个求不得的伤心人呢,“所以,姑娘的意思是在下自作多情,妨碍你们一对佳侣了?”
梁晚照听他这么说,神色也未见变化,她继续道,“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只能说机缘巧合罢了,并且我与我的那位未婚夫也并无什么感情,甚至连面都不曾见过,实在谈不上什么妨碍。只是如今我到底是已有婚约,自是不能再与他人有什么男女之情上的牵扯,且这对于公子也不公平。”
“所以姑娘是想与在下断绝往来?”成公子眸中神色渐渐冷了下来。
梁晚照摇了摇头,“公子误会了,你我的友谊不是假的自然不会变,只是在你我一方成婚或公子放下心意之前,我们的确不太适合再来往,当然公子若有什么事用得到小女子,只需遣下人来报,小女子义不容辞。”
程公子定定的看着她,听到后面神色突然柔缓下来,“看来姑娘对在下也并非毫无一丝感情,你既说与你那未婚夫连面也不曾见过一次,更无丝毫感情可言,那何不退了那婚约,另结良缘呢?”
梁晚照神色微微一怔,目光黯淡下来“这世道女子退婚哪里是那么容易的呢?”话一出口,发觉不太合适,连忙住口掩去脸上神色。
成公子却听得清清楚楚,他脸上挂上笑意,缓缓上前,语气低沉温柔,“看来姑娘对这门亲事也是不满意的,将它退了去岂不更合姑娘心意?至于姑娘怕影响以后声誉,这个不必担心,有我帮姑娘,可以保证万无一失,也算是为你我二人的将来……”。
梁晚照神色一惊,“不行!”此事一个处理不好,她哪还有什么将来可说。
“姑娘不必担心,假如是对方有错在前,那自然牵连不到姑娘身上。”成公子低声安抚。
“可是……”
“也不必做什么其他,只需找一美貌女子去试探一二,届时若是对方把持不住,做下什么错事,姑娘自然便可轻松退婚。若是对方确为正人君子不为美色所动,那姑娘也可放心嫁他。到时姑娘觅得良缘,在下自然也甘愿送上祝福。”
梁晚照挣扎的神色渐渐散开,她并不是一定要退婚不可,不过如果可以借此试探对方一二,看看对方是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好。”梁晚照咬咬牙,“但只是试探即可,不能做其他的。”她曾经见过一次成公子的那个护卫,看着就不像是善类。她怕对方直接找人动手恐吓威胁,这才多说这一句话。
“自然。”成公子含笑答应,眉眼间却是意味深长。
这边张氏得了儿子的回复,忙不跌的托人将消息传达给柳氏,又是一番你来我往,二人最终决定提前在生香茶楼开一个小雅间,到时让两个年轻人去那里见面,喝喝茶聊聊天,又清静又风雅。
这般决定之后,柳氏当即便将此事与当时恰好在她身边的梁晚照说了,又叮嘱她到时务必好好仔细装扮一番,虽说已经订了亲,但男子好美色,留个美好的第一印象,有利于日后长久相处。梁晚照自是一一都应了,她又想起自己与成公子约好要做的事,心下一时不禁又有些犹豫起来。
张氏则直接吩咐,让第二日又要往县城去的二儿子跑一趟书院,将定好的地址时辰告知自家三儿,至于其他的她则一句也没多说,对自家三儿她放心的很。容时收到消息并未太放在心上,只随口应下,又问了两句家中近况,得知一切安好便让容旺回去了。
白石书院的学子明日便将到达,他这两日大半精力时间都花在这件事上。在大致翻看过记录往年白石来人以及书院这边作出的应对及接待事宜的相关簿册后,他便对几名参与此事的学子做出了相应的安排,每人各自负责一部分事务,只需将基本礼仪维持好,不让书院落人口舌,其他的都不必太过周到。
与此同时,茶楼包间内。
梁晚照看着对面细细品茗的成公子,芙蓉面上流露出些微迟疑犹豫,“成大哥,不如此事还是算了吧,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我怕到时不好收场。”显然,经过了上次的一番推心置腹之后,二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愈发的亲近融洽。
“而且我娘与对方长辈已经安排好,过两日让我与他在茶楼见面,我们在这般做也没有什么意义了。”说着她轻叹一声。
成公子将茶杯轻轻放到桌上,“晚晚,那不是正好,我们甚至都不必另找机会,到时候直接让那女子先你一步进入雅间,你只需在外候上盏茶时间再进入,届时,对方是好是坏,人品如何,不就都一目了然了吗?”说着他一把挥开折扇,轻轻摇了摇。
“而且这如何会是没有意义的事?如果能在成亲前试出对方的真面目,总好过待事成定局之后发现,无可挽回得好。你也不想将来后悔的,是不是?”
梁晚照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头,“好吧,就听成大哥的,只是到时若是结果并不如意,对方当真……那也不要把事情闹大,毕竟……”她轻咬唇瓣,“……是我们算计在先。”
成公子挥挥折扇,含笑看着她,面上神色满是温柔包容,“好,都听晚晚的。”待视线转开,狭长多情的凤眸中却满满都是看好戏的戏谑与漠然。
第20章
农家病弱书生
翌日。
用罢早膳,容时并没有急着回学舍,他与朱闻琅,严知鹤二人一起沿着学院中的回廊小道慢慢走着,同在的还有其他三名从别的学班挑选出来帮忙接待白石学院众人的学子,有些事不便直言,容时便隐晦的与几人表明了学院的态度。
“容兄所言,我们都明白了,多谢容兄提醒。”一名二十来许,容貌清俊,终身气质温文尔雅的学子拱手道,他叫黄开树,是从别班选出的学生之一。
另两人则一人叫张达文,国字脸,性格严肃,为人正直。还有一人名为杨启云,生得一张圆胖的脸,整日笑嘻嘻,为人圆滑,看着倒不像个书生,反而更像是生意场上笑面迎人的商人,此时这两人也俱是一一道谢。
容时摇摇头正待再说什么,就见不远处负责看护学院大门的徐伯匆匆朝这个方向小跑过来,容时停下欲出口的话,侧转过身,等他上前来。
徐伯一路小跑到几人跟前停下,先抚着胸口喘了几口气,待气息平顺之后,开口道,“容秀才,那白石书院的人到了,现在就在大门口那等着呢。”
容时朝他点点头,“我知道了,有劳徐伯了,你先过去,我们稍后就来。”说罢转头向一边的张达文,请他先去通知院长和夫子白石的人已到。
徐伯应了一声,又转身小跑着往书院门口去了。
容时又看向黄开树,“烦请黄兄去向授课夫子提前通知一声,稍后我们会将白石的人直接带过去。”
“好,在下这就去。”黄开树微一拱手转身便往学舍的方向去了。
容时看他走远,整整衣袖道,“我们便也去书院门口吧。”说着当先抬步向外走去,其余几人连忙跟上。
此时县学学院门口。
只见一行十数人身穿红色学子服的年轻男子熙熙攘攘的站在大门口处,里面年龄大的看起来不过二十一二,最年轻的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此时众人正看着学院内的方向愤愤不平。
“这歧县的县学也太不知礼数了些,我等来了这么久,也不见一个人出来迎接一下。”说话的是一个细眼薄唇,个子高瘦的青年,此时他一张长脸上满是嘲讽,不屑的目光扫在站在对面不远处的徐伯身上。
“李兄消消气,虽说是官学,但到底只是一个小小县城的学院,底蕴不足,有失礼之处也在所难免。”他身边一白脸男子状似劝解道,脸上的表情却是同样的嘲笑与不悦。
“这县学的人还想让我们等多久?”一瓜子脸,面容阴柔俊美的青年道,“莫不是想给咱们白石一个下马威?”说着他看向身侧那位俊眉凤目,挺鼻薄唇,一袭红衣风流敛艳的青年。
“成彧兄,你觉得呢?”
被他称呼成兄的男子轻轻一摇手中的墨色金纹缎面折扇,声调懒散,“看看不就知道了。”赫然便是之前与梁晚照相交锦衣男子。
此时他当先站于前方,一众学子围绕在他身边,隐隐以他马首是瞻。
正当众人心浮气躁,吵嚷的渐渐大声的时候,几道模糊的身影从远方慢慢走过来,随着人影越走越近,众人视线渐渐清晰,直到彻底看清来人。
人群七嘴八舌的声音一一停止,越来越少,直至全场寂静无声。
成彧的目光紧紧落在当先而来的男子身上,手中的折扇都忘了挥动,他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血液在倾刻间都沸腾了起来,整个身体,甚至激动得微微颤抖,然而他无法将丝毫注意力放到这上面,他甚至不能转移开哪怕一丝的目光。
煌煌日月,浩渺星辰
,不及他眼底轻波;山河万里,世间锦绣,怎堪他抬手风华;四季轮转,风月无边,为诱他垂眸一看;举世生音,不止刹那,只求他一念聆听。
一路漫步走来,尚隔许远便听到书院门口众人口出不逊,容时几人神色未变,只行走的速度愈渐迟缓几分,待行至众人身前丈许远,才停步站住。
几人拱手为礼,容时看向面前众人“各位久等了,在下容时,乃书院甲班学子。各位此次在县学书院的交流学习,一应事务便由在下代为负责。”
被一语惊醒,白石书院众人接连回神,连忙抬手回礼,为首的成彧上前一步,双眼仍紧盯着容时。
“有劳容公子了,在下成彧,乃此次白石书院游学的主要负责人,往后有关我白石一众学子在贵书院期间的任何事宜,容公子都可来找我。”他说着,灼灼凤目眼波流转,向着容时露出了一个分外诚挚的笑容。
容时看了他一眼,颔首道,“往后成公子若有相关事宜也请千万告知。”然后转头面向众人。
“此处不宜多言,诸位请随我来。”说罢转身,引路向前。
而一众之前还愤懑不满,意见颇大的白石学子,此时一个个都表现的极为文雅知礼,风度翩翩,众人纷纷出言道谢,然后鱼贯跟在容时几人身后进了书院。
一路往前,容时时不时为身后众人介绍沿途建筑和景色,且将书院大致的位置分布与环境说与众人知道,声音不疾不徐,轻缓如同微风。
而他身后众人看似听得认真,实际却并未将多少注意力放在话中所说的内容上,只盯着身前的那道背影,频频失神。
注意到这一幕的严知鹤等人却无丝毫惊讶,反而是一脸早有所料的表情,几人相互对视一眼,话未出口,却已道尽。
在课舍外停住,容时转过身,面向众人道,“此时夫子正在里面授课,各位可先旁听感受一二,明日开始诸位便与本院学子一同学习,想来各位应并无异议。”
众人纷纷应是,在一片“并无意义”,“荣幸之至”,“劳烦了”的声音之中,成彧清朗风流的声音响起,“不知容弟可是与我等同一处听课?”短短一段路程,他便已自动将称呼转变。
“不错。”容时微微颔首。
成彧温雅含笑,“那在下也无异议了。”
“那诸位便随我进来,切莫出声喧哗。”容时抬手在课舍门上轻敲两下,室内夫子讲课的声音停下片刻,门被从里面打开。
须发花白,面容沉肃夫子出现在门内,他第一眼便看到容时,登时刻板严肃的脸上露出和蔼笑容,“是阿时啊!且都先进来吧。”说着侧身让开。
容时拱手,微微躬身。“打搅夫子授课了。”
老夫子连连摆手“无妨无妨,些许小事而已,若阿时实在歉意,不若何时再与老夫对弈一盘。”声音里很是期待。
容时直起身,“自当奉陪。”
“好,那便如此说定了,到时老夫去找你可莫要推辞了。”夫子连忙将此事定下,再不给他一丝反悔的机会。
“学生既已应下,自无反悔之理。”言罢招引众人,一一进入课舍,待所有人尽皆入座,夫子才继续接上之前的内容开始授课。
昌荣街,左宅。
宽阔的演武场上,一道人影手持利剑,腾挪翻越间矫如骖龙,疾若闪电,剑光烁烁,动如雷霆怒吼,罢如江海清凝,一招一式,如携万钧之力。
半晌,人止剑收,剑光散去,飞沙落地,露出那一身黑衣之人的面貌,深邃凛然,眸如利剑,煞气逼人,赫然便是左朝归。
他一手将长剑入鞘,一手接过身边下人递过来的毛巾,把长剑随手扔给对方,那仆从赶忙伸手接住。
“各处势力都撤退得如何了?”他一手用毛巾擦拭脸上的汗,一边朝那仆从问道。
“回主子,已撤出有大约三分之一的人手了,其他的则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做到滴水不漏。”那仆从抬起头来,正是之前在西山庄子多次出现的黑衣男子。
“主子,此后您就打算隐在此处了吗?可是此地已有人知晓您的身份,怕是不太安全了。”仆从打扮的男子脸上挂着些许担忧。
“此事我自有分寸,你不必多管。”左朝归随手将毛巾一折拿在手中,面上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是,属下多嘴了。”男子连忙躬身认错。
“那药的效用可出来了?”左朝归也未再多言,转而问起另一件事。
男子暗中松了一口气,连忙答道,“据甲十一传出的消息,前几日已初见成效,那位偶感风寒已罢朝休养好几天了。”
“那便让人继续盯着,几位皇子处在长成之前也让人照料一二,不要被人害了。到底是我左家数代征战沙场九死一生才打下的这太平江山,可不能因后继无人而再生动荡。”
“是,属下领命。”男子面色犹豫片刻,头垂得更低,“主子既不想让这天下再起战乱纷争,为何不自己……”说到最后,他砰的一声跪到地上,“属下多事,请主子责罚。”
左朝归看了他一眼,这一次却没有多说什么,“起来吧,此话应该不止是你一人想问吧?”边说着他边提步往演武场外走去。
男子站起身来,躬身跟在他身后,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
左朝归也无需他回答,“新帝虽多疑寡恩,却勉强也能做一守成之君,我暗中下药令他活不过三十便是要让他用往后数十年寿数来偿还这几年对我将军府打压暗杀之仇。”
说着他侧身扫了一眼身后跟着的男子,对方的身体更往下低了几分。
左朝归收回眼神,继续往前走,“至于其他的便不必再做更多,我对那万人之上的位置,从来没有丝毫兴趣。”
男子一路沉默的听着,此时方沉声回了一句,“是,属下明白了。”
第21章
农家病弱书生
今日天气颇好,太阳隐在厚厚的云层里,没有一丝光芒洒下,清风阵阵吹走夏日里的最后一丝燥热。
许久不曾出门过,下学之后朱闻琅叫上严知鹤与容时,几人打算趁天气凉爽,去街上逛逛,刚走到书院门口,还未来得及踏出一步,身侧便传来一道唤声。
“容弟,这么巧在此处遇见了,几位可是要往街上去?正好在下也准备出门逛逛,不若一同前往如何?”
只见一身红衫的成彧从旁边的小道走出,身边还跟着两个做同样装束的青年,满脸含笑,虽是问着几人,但目光却一直落在容时身上。
不待容时出声,朱闻琅抢先一步笑着拒绝道,“还是不了,我们就出门随意逛逛,成公子出生富贵,怕是我们去的地方,阁下呆不惯。”的确出身富贵,毕竟这位可是崇州府知州的公子,且还是独子。
成彧看也不看朱闻琅一眼,只含笑注视着容时,“那也无妨,在下几人也只是想随意逛逛,顺便认认路,容弟负责在此交流期间关照我等,想来应该不会拒绝的吧?”
容时抬手止住又想开口的朱闻琅,抬眸看向对面三人,“只怕是不太合适,在下几人尚有一些私事需要处理。成公子若需要人引路,我可让人去请黄兄前来帮忙,几位只需稍待片刻即可。”说着便欲叫住一旁路过的一名学子,让他去帮忙叫人。
“不用了,既然不便,那就不麻烦容弟了。”成彧出声止住他,“本还想与容弟携手同游,看来今日是没这个机会了,那便不再耽搁几位了,各位请便。”说着侧身让开路来。
容时朝几人微一点头,转身带着朱闻琅二人与几人擦身而过,出了学院大门。
成彧站在原地看着几人走远,脸上笑容淡去,凤眸微微眯起。
“这姓朱的小子可当真是碍眼。”一旁面容阴柔俊美的男子同样看着几人渐远的背影,如此说道。
“碍眼的确是碍眼,不过有容兄这等神仙人物,谁又不想与之相交,常伴身侧呢?”另一长着一双轻佻狐狸眼,薄唇不弯且笑的男子道。
一直没有说话的成彧闻言侧眸扫了他一眼。
狐狸眼青年面色不变,迎面对上他的视线,勾唇轻声问道,“你说是不是,成兄?”
成彧收回视线,脸上重新挂起轻柔笑意,眼中却眸色深深,折扇在掌心轻敲。“的确无人不想,却也不是谁人都配的。”言罢转身往书院里去了。
留在原地的二人看着他背影,脸色难看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相互对视一眼,挂上客套的笑容,两相寒暄几句,拱手作别。
这边容时几人一路出了书院,来到集市大街上,几人人手一只冰碗,边顺着街道慢慢往前走,时不时往嘴里送上一口。
这还是适才经过一家店铺门口,看到店伙计站在大门外,高声宣传推销,朱闻琅听了心中好奇,便忍不住上前给几人各买了一份。
还别说这冰碗看着成人巴掌大小,竹节裁制而成,再配上一个小盖,里面细细的冰沙盛了八分满,却不是冰块透明的颜色,而是呈淡淡奶白色,还带着一股冰凉的透着清甜气息的乳香味,佐以各种时令水果切成的小丁,一口吃入嘴里,细腻清甜,入口即化,更是冰凉清爽,沁人心脾,在这炎热夏日再享受不过。
朱闻琅用店家送的小竹勺挖起一大勺冰沙整个塞入口中,待细碎的冰晶在口中慢慢融化,化为一股清甜汁水流入咽喉,他才张口抱怨,口中随着话语冒出淡淡白雾。
“这白石书院的人也忒烦人了一点,尤其是那个姓成的。”
“确有一些。”严知鹤也难得一见的做出了此等背后议论他人的有违君子之风之事,张口附和,实在是这两日白石书院以成彧为首的那几人,无论有事无事,大事小事,时时都要凑到跟前来,扰得几人清静全无,烦不胜烦。故而连一向克己守礼的严知鹤,也终于忍不住出言申斥,说完还不忘挖一小勺冰沙送入口中,细细品尝。
容时舀了几颗果粒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咽下之后,方才开口,“不必管他,往后无事避开一些即可。”
“也只能如此了,就是不知道这几个人到底想干什么?难道是想先假意跟我们交好,然后再诱使我等无心学习,进而再带坏学院风气,以此来打击我们书院?”朱闻琅一通胡乱猜测,碎碎念到。
容时与严知鹤也不去搭理他,任由他一人在那瞎猜。
“对了,后日又是旬假,时弟、严兄,不如我们还是去西山庄子上吧,之前还说带你们去一赏竹林,却一直没去成,这次我们就到那处游玩一番如何?”过了片刻,朱闻琅突然出声道。
严知鹤尚未回答,容时便先摇了摇头,“不了,我后日已另有事宜要往茶楼去一趟,就不与你们一道了。”
此言一出朱闻琅与严知鹤二人皆转头看过来。
“时弟有何事?可需要帮忙,不如我们与你一同去办。”朱闻琅当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