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虫族自出生起,体表就携带了不同的虫纹,雌虫的纹路呈艳红色,位于位于某一侧肩膀和颈间;雄虫的虫纹则位于额头中央,颜色也与雌虫不同,是灿烂耀眼的金色。”
“虫纹平时隐藏在肌肤之下并不能看到,只有当拥有者情绪激动,或精神力不稳定时,才会浮现出来。”
褐发议员说着,视线落在了容时额间。那里一小片繁复绮丽的花纹印在雪玉一般的肤上,鎏金熔光,华丽而神秘,受不稳定精神力的影响,纹路在额头上若隐若现,有如活物一般。
容时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墙壁上,以极其坚固的特殊材质打造的墙面光滑如镜,清晰映照出他的面容,也将眉宇间的金纹纤毫毕现的呈现在眼前。
容时收回目光,这个东西他的确曾在自己身上看到过,当时他还远在偏远的罗布星,帝国竞选才刚刚开始,所以基本可以排除议会或其他人在他身上动手脚的可能。
至于他为什么明明是半虫身份,身体上却出现了雄虫的特征……
“如果殿下仍旧不信,还可以进行血脉检测,只需要取您的一滴血放入仪器中,半个小时后就可以得出结果。”
金发议会长见容时沉默不言,不由开口说道。
他可以理解雄虫殿下的不信任,毕竟他们对于对方来说只是陌生虫,前一段时间议会和军部之间的权力争斗举国皆知,雄虫心中有所顾虑都是正常的。
但他们必须让雄虫清楚意识到自己的身份,这不单单是为了他们自身多年来的夙愿,为了帝国,更是为了雄虫的安全着想。
帝国最高律例规定,虫皇之位只有雄虫才有资格登上,余者不可染指。之前那一场闹剧般的竞选,能够进行的前提也是在帝国不存在雄虫的条件下,否则军部哪怕耍再多的招数,也绝无可能将一个半虫推上王座,甚至连提都不能提起。
若是让军部那边察觉了雄虫殿下的存在,在这个紧要关头,那一群以新兴贵族为主的势力会做出什么来,几乎可以预料。
然而这些隐忧顾虑,金发议会长却都不打算说出口,尊贵的雄虫殿下只需要明了自己崇高的身份,登上帝国最顶端的宝座,坦然享受本就该属于他的、与生俱来的荣耀和守护就好。
其他的,他们都会为殿下一一处理干净,绝不会让任何虫惊扰到尊贵的雄虫半分。
“血脉检测就不用了。”
容时揉了揉抽痛不止的额心,阻止了褐发议员真的准备去叫医疗人员来的举动,
“即便我真的是雄虫,你们又是如何找到我的?军部那边是否可以用同样的方法发现我的存在?”
被拦下的褐发议员重新坐下,听到这话,不由与金发的议会长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与自己心中如出一辙的欣喜及赞叹。
殿下不愧是殿下,是虫族天意所向、帝国独一无二的皇,任其他虫再如何费尽心机,最后也只能注定是一场空,若非如此,他们又怎会恰好在这个时机成功找到殿下?
想到这里,两虫几乎要忍不住心中对于军部的幸灾乐祸,恨不得大笑几声来出一出之前在修洛哈特手中受到的恶气。
第159章
遗失在时光中的珍宝
花草成荫,
楼台相照,落花流水交映成景,在帝星四季长春的气候里,绘成一幅永不褪色的画卷。
褐发议员带着自己的雌虫孙子,
候在安德森家族庄园的专用停降坪里,
除了几名可绝对信任的心腹下属陪同在侧,
其他仆人都被打发去了别处。
褐发议员一边低声向身旁的管家询问,
迎接雄虫殿下入住的相关事宜准备得如何,一边不时抬头朝空中望去,
期待迫切的心情显而易见。
好在没有让他等太久,一架外形低调奢华的小型飞船出现在视野中,
几息之后降落在了距离他们不远处。
褐发议员忙止住口中话语,疾步迎了上去。
飞行器舱门拉开,几道身影陆续从里面下来,
最前面的是一名容貌绝世的青年,
光华灼盛到哪怕只是看一眼,便能瞬间被夺去呼吸。
偏偏哪怕明知那是最危险最遥远的云巅之月,却没有谁舍得移开目光,不愿错过分毫。
已经见过容时的加西亚安德森都无法控制的愣了片刻,
更别说其他从未见过、只闻其人的下属仆从,
一个个微张着嘴,
满脸呆滞的失态模样。
唯一还算镇定的只有年岁最长、人生阅历见多识广的褐发议员,察觉到身后的其他虫没有跟上,他刻意加重声音咳了几声。
到底还是过于年轻见识浅薄,
连自身情绪都控制不住,竟在殿下的面前露出这般失态的无礼神情,看来还需多加磨练,
褐发议员眼角余光扫过跟上来的孙子,在心中这般想道。
“殿下,寒舍简陋,但为您的安全着想,只能委屈您先在此暂住一段时日,住处已为您准备好了,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请尽管指出来,我立刻让人去改。”
心中对于雌虫长孙的嫌弃丝毫没有影响到褐发议员的好心情,他满面笑容的迎上容时,亲和的就像帝国任何一个最普通的老年虫。
对上褐发议员乐呵呵的笑脸,容时不再试图去纠正对方的称呼,他点了点头,轻声道,
“应该是我要多谢议员大人,之后这段时间多有打扰,麻烦贵府了。”
“殿下愿意来安德森庄园小住是老臣的荣幸,待日后您的身份公布于帝国,不知有多少虫要羡慕老臣!”
“您请往这边来,我先带您去住处安置,一早从研究所过来肯定累了,雄虫本就体质虚弱,殿下的身体又还未恢复,应该多歇息才对。”
褐发议员说着就要在前方带路,却被旁边的孙子拦住,雌虫冷峻的面容上一派认真,
“祖父,不如由我送殿下过去吧,您不是与议长大人约好了前去弗罗舍宫有要事商议,现在快到时间了。”
说完不等褐发议员回答,朝着容时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略有些僵硬的笑容,抬手让人开来了一架号称星际性能最优越,最新型号的飞行器。
“安德森庄园占地过于宽广,不便于步行过去,请殿下登上这艘飞行器,由加西亚驾驶送您过去。”
说着躬身拉开飞行器后舱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容时自不会有异议,向褐发议员微一点头,俯身坐进了雌虫打开的飞行器中,让反应过来张口想要说什么的褐发议员,不得不又合上了嘴。
在飞行器中坐好,容时不忘向一旁的加西亚颔首致谢,
“有劳安德森先生了。”
冷峻的雌虫抿了抿唇,有心想要回复一句,却在心中左思右想衡量了半天,总觉得想出的回答不是太唐突,就是过于冷淡,最后等雄虫从里面将门关上,他也没说出一个字来。
看着被拉上的飞行器舱门,加西亚嘴角动了动,在原地站了两秒,才转身让跟随而来的研究所医师一同上飞行器。
这是考虑到雄虫孱弱的身体素质,以及受损的精神领域很可能会随时爆发精神力紊乱,为防万一,特意从治疗团队中选出几名医师,陪同容时一起暂住安德森庄园。
这几虫医术精湛,本身能力也十分出众,又加之身家清白与外界势力少有牵扯才能被选中,即便如此,仍让其他未被选中的医疗人员羡慕嫉妒不已。
而作为一名非研究所工作虫的赫博医师,也出人意料的出现在了这里。这归功于他在精神力损伤治疗领域远超他虫的专业能力,以及治疗期间对容时称得上十二分的尽心,才让负责挑选把关的研究所所长破格将他选上。
此时,赫博医师就十分自觉的拉开飞行器另一侧门上去,坐在了容时的旁边,坐下时还不忘笑着特意提醒,
“飞行器行驶时速度及方位的变化可能会对您不稳定的精神领域有所影响,容时先生若是在这期间感到有任何不舒服,请务必立刻告诉我,我会在第一时间为您解除所有不适。”
说着,冲容时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十分真诚友好的笑容。
容时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点头表示知晓,然后转头望向窗外向后掠过去的景色,显然没有多交谈的意思。
自他清醒过来,这位赫博医师虽在为他治疗这方面尽心尽力,可以说是想尽办法的殚精竭虑,的确称得上是一位负责任的优秀医生。
但在治疗时间之外,却似乎有些过于自来熟了,那殷勤热切的态度,有时着实让人不好应对,所以容时基本秉持着不与他多说的交流方式,快速结束话题,能避则避。
见他如此冷淡,赫博医师也毫不在意,笑了笑,安静的坐在旁边不再打扰,后座的两名研究所虫员看到他献殷勤吃瘪,对视一眼,眼中划过一抹幸灾乐祸。
谁让这家伙自从在研究所开始,就总是与他们争抢表现机会,逮住时机就往雄虫的面前凑,处心积虑刷存在感,偏偏专业能力还比他们强,让人连想反击都找不到办法。
幸亏雄虫殿下眼光不凡,看出这家伙心怀鬼胎,没有被他表现出来的虚伪热情所蒙骗。
两虫这样想着,目光又不受控制的一眼一眼偷偷往容时身上看,他们自以为做得小心翼翼无人察觉,实则不论是当事人或是飞行器中的其他虫,都将他们的小动作一丝不漏的看在了眼里。
赫博医师在两虫对自己的嘲笑时,恍若事不关己般的无动于衷,此时见他们的视线粘在容时身上,却登时不悦的拧起了眉,转头冷眼向两虫看去,目中带着明晃晃的警告和嘲讽之意。
两名医疗虫顿时气得变了脸色,却不好发作出来,直将自己一张脸憋的通红。
赫博医师眯了眯眼,看了眼毫无所觉仍将目光放在窗外的容时,自得的勾起唇角。
坐在最前方驾驶着飞行器的加西亚安德森,赖于强大的体质和超强的警觉性,对于身后几虫间小小的暗流涌动早有察觉。
他不动声色地透过上方的后视镜悄悄观察了一阵雄虫,见对方似乎并未受到影响,顾自欣赏着窗外安德森庄园的景色,心情还算不错的样子,便没有多管,放任了几人虫之间的小机锋。
……
军部办公大楼,顶层。
奢华大气的元帅办公室内,修洛哈特整个人靠坐在身后的高背软椅中,姿势慵懒而危险,仿佛一头处于休憩中的黑色猎豹,随时可能一跃而起扑向猎物。
他面上的神情是带着享受意味的懒散舒适,野兽一般幽绿的眸子微微眯起,戴着雪白手套的修长手指在身前半虫光滑的皮肤上若即若离、肆意抚弄。
伴随着一声闷哼,靠立在雌虫元帅和厚重办公桌之间的半虫身形一软,缓缓向雌虫怀里倒来。
英俊的雌虫元帅啧了一声,瞬间兴致全无,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对方靠过来的身体,懒散的道了一声,
“无趣。”
他睁开双眼看向半虫,目光中带着些意兴阑珊的冷淡和嫌弃,
“趁着你做摆设用的两条腿起开,如果你不想让我叫人进来把你抬出去。”
面容温雅柔和的半虫无奈一笑,用好似要溢出来般满含柔情与包容的眼神看了雌虫一眼,扶着桌子支撑着自己发软的身体,勉强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他对于自己几乎称得上半裸的状态毫不在意,只随意扯了两下衣服,便靠在沙发上不再动弹。
带着斑驳红痕的白皙肌肤衬着那泛红的脸颊,迷离的眼神,以及微喘的气息,让他犹如欲与色的化身,无时无刻不散发着勾动人心底兽.性的引.诱意味。
英俊的雌虫元帅却仿佛毫无所觉,他动作优雅的摘掉手套,扔进一旁的垃圾处理箱,然后有些不耐的用力扯了扯领口,调换了一个坐姿,却仍旧无法压下身体里那股仿佛自骨缝中渗透而出的、莫名的空虚烦躁。
凌厉的眉眼越拧越紧,雌虫猛地坐直身体想要说什么,却在这时,门外响起规律的敲门声。
“进来!”
凌厉的气势没有因为外来者的打扰而有所收敛,反而越发肆无忌惮,雌虫元帅的一双幽绿瞳孔紧缩成一条细缝,越发显得整只虫冷酷暴戾。
副官显然从声音中听出了他此刻心情不太好,进来时显得有些小心翼翼,目不斜视的走到办公桌前,低声说道:
“元帅,属下刚收到下面传过来的消息,说……”
然后,副官停住了话头没有再继续往下。
修洛哈特转头看向旁边沙发上的半虫,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你先回去,下次有时间我再叫你。”
说完,毫不留恋的收回了视线。
第160章
遗失在时光中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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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时并没有急着回学舍,
他与朱闻琅,严知鹤二人一起沿着学院中的回廊小道慢慢走着,
同在的还有其他三名从别的学班挑选出来帮忙接待白石学院众人的学子,
有些事不便直言,容时便隐晦的与几人表明了学院的态度。
“容兄所言,
我们都明白了,
多谢容兄提醒。”一名二十来许,容貌清俊,终身气质温文尔雅的学子拱手道,他叫黄开树,
是从别班选出的学生之一。
另两人则一人叫张达文,
国字脸,性格严肃,为人正直。还有一人名为杨启云,
生得一张圆胖的脸,整日笑嘻嘻,为人圆滑,
看着倒不像个书生,
反而更像是生意场上笑面迎人的商人,此时这两人也俱是一一道谢。
容时摇摇头正待再说什么,就见不远处负责看护学院大门的徐伯匆匆朝这个方向小跑过来,容时停下欲出口的话,侧转过身,
等他上前来。
徐伯一路小跑到几人跟前停下,先抚着胸口喘了几口气,待气息平顺之后,开口道,“容秀才,那白石书院的人到了,现在就在大门口那等着呢。”
容时朝他点点头,“我知道了,有劳徐伯了,你先过去,我们稍后就来。”说罢转头向一边的张达文,请他先去通知院长和夫子白石的人已到。
徐伯应了一声,又转身小跑着往书院门口去了。
容时又看向黄开树,“烦请黄兄去向授课夫子提前通知一声,稍后我们会将白石的人直接带过去。”
“好,在下这就去。”黄开树微一拱手转身便往学舍的方向去了。
容时看他走远,整整衣袖道,“我们便也去书院门口吧。”说着当先抬步向外走去,其余几人连忙跟上。
此时县学学院门口。
只见一行十数人身穿红色学子服的年轻男子熙熙攘攘的站在大门口处,里面年龄大的看起来不过二十一二,最年轻的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此时众人正看着学院内的方向愤愤不平。
“这歧县的县学也太不知礼数了些,我等来了这么久,也不见一个人出来迎接一下。”说话的是一个细眼薄唇,个子高瘦的青年,此时他一张长脸上满是嘲讽,不屑的目光扫在站在对面不远处的徐伯身上。
“李兄消消气,虽说是官学,但到底只是一个小小县城的学院,底蕴不足,有失礼之处也在所难免。”他身边一白脸男子状似劝解道,脸上的表情却是同样的嘲笑与不悦。
“这县学的人还想让我们等多久?”一瓜子脸,面容阴柔俊美的青年道,“莫不是想给咱们白石一个下马威?”说着他看向身侧那位俊眉凤目,挺鼻薄唇,一袭红衣风流敛艳的青年。
“成彧兄,你觉得呢?”
被他称呼成兄的男子轻轻一摇手中的墨色金纹缎面折扇,声调懒散,“看看不就知道了。”赫然便是之前与梁晚照相交锦衣男子。
此时他当先站于前方,一众学子围绕在他身边,隐隐以他马首是瞻。
正当众人心浮气躁,吵嚷的渐渐大声的时候,几道模糊的身影从远方慢慢走过来,随着人影越走越近,众人视线渐渐清晰,直到彻底看清来人。
人群七嘴八舌的声音一一停止,越来越少,直至全场寂静无声。
成彧的目光紧紧落在当先而来的男子身上,手中的折扇都忘了挥动,他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血液在倾刻间都沸腾了起来,整个身体,甚至激动得微微颤抖,然而他无法将丝毫注意力放到这上面,他甚至不能转移开哪怕一丝的目光。
煌煌日月,浩渺星辰
,不及他眼底轻波;山河万里,世间锦绣,怎堪他抬手风华;四季轮转,风月无边,为诱他垂眸一看;举世生音,不止刹那,只求他一念聆听。
一路漫步走来,尚隔许远便听到书院门口众人口出不逊,容时几人神色未变,只行走的速度愈渐迟缓几分,待行至众人身前丈许远,才停步站住。
几人拱手为礼,容时看向面前众人“各位久等了,在下容时,乃书院甲班学子。各位此次在县学书院的交流学习,一应事务便由在下代为负责。”
被一语惊醒,白石书院众人接连回神,连忙抬手回礼,为首的成彧上前一步,双眼仍紧盯着容时。
“有劳容公子了,在下成彧,乃此次白石书院游学的主要负责人,往后有关我白石一众学子在贵书院期间的任何事宜,容公子都可来找我。”他说着,灼灼凤目眼波流转,向着容时露出了一个分外诚挚的笑容。
容时看了他一眼,颔首道,“往后成公子若有相关事宜也请千万告知。”然后转头面向众人。
“此处不宜多言,诸位请随我来。”说罢转身,引路向前。
而一众之前还愤懑不满,意见颇大的白石学子,此时一个个都表现的极为文雅知礼,风度翩翩,众人纷纷出言道谢,然后鱼贯跟在容时几人身后进了书院。
一路往前,容时时不时为身后众人介绍沿途建筑和景色,且将书院大致的位置分布与环境说与众人知道,声音不疾不徐,轻缓如同微风。
而他身后众人看似听得认真,实际却并未将多少注意力放在话中所说的内容上,只盯着身前的那道背影,频频失神。
注意到这一幕的严知鹤等人却无丝毫惊讶,反而是一脸早有所料的表情,几人相互对视一眼,话未出口,却已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