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fne37crcc14b39 > 第135章
  他抬头看过去,辨了出来,是之前小镇中的那个人族,对方气息平和温煦,与其他许多人族的驳杂不同,像是他的根系在泥土中时常会碰到的那种石头,温润光滑,带着独有的灵气。
  “公子可是遇到了麻烦,或是有什么难处,若不嫌弃的话,止可以略尽薄力。”这次朗润的声音变得更近了一些,咕噜噜的马车停在了他的不远处,银丝暗纹的纱帘被从里面挑起,云止从车窗探出头来,面上含着温雅笑意,眼中自然而然流露出几许关切。
  赶车的随从闻言忙将马车停稳,目光快速扫了一眼树下那道身影又飞快移开视线。
  青年沉默的在原地站了片刻,抬脚向马车走去。云止脸上的笑意顿时柔和了几分,不用随从动手便亲自掀了车帘,等待他上车。
  片刻后,马车咕噜噜重新行驶起来,离开了这座小镇。
第232章
仇人遍布修真界
  厚重高大的城墙伫立在道路尽头,
来往之人驾着马车牛车,或骑马步行,在城门守卫那交上一些银钱,
便可排队进城,还只是位于城门口,便已是一片繁华热闹景象。
  云止将车窗边的帘子挑开些许,目光随意从车外一扫而过,显然对这样吵闹的景象习以为常,
他回头对车内的另一人笑道:“今日是云城附近村落的上集日,
所以进城的人多了些,
也比往日热闹,
公子可还习惯?”
  然不等车里的另一人回答,他望着窗外的目光蓦地一顿,脸上的笑意有片刻凝滞,随即状似自然将帘子放下了,道:“也没甚好看的,
道路上车马疾行,
尘土飞扬,气息委实不太好。”
  就在他将帘子挑开的这一小会儿,
一名老汉驾着牛车从马车旁经过,好巧不巧,
那头老牛突然站定翘起了尾巴,下一刻,地上多了一滩污秽,
异味扩散开来。
  云止何曾见过这样的场景?整个人都僵硬了一瞬,
只觉呼吸间都是那老牛排泄物的温热气味,
想要掩口又碍于修养不能,
哪怕放下了帘子,那气味仿佛仍在鼻尖萦绕。好在赶车的随从似乎也忍受不了,呼喝一声加快速度,转瞬将牛车远远甩在身后。
  云止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之后的路程再没有去挑开帘子。
  马车很快到了城门口,足有数丈高的城门正上方,两个笔锋遒劲凌厉大字深深刻在饱经风雨的城墙上云城。
  随从对城门口排着的长队视而不见,马鞭一挥,径直驾车往城门内驶去,那些守城卫兵竟也丝毫不阻拦,甚至态度熟稔的与他打招呼,“云六爷,回来了?这次怎的这般早?”
  随从并不答话,只扬了扬手中鞭子算作回应,片刻后,马车外响起了整齐划一的粗嚎人声,“恭迎少城主回城!”吼声浑厚有力,气势凛然,只听声音便可听出他们对口中的“少城主”是如何的心悦诚服,崇敬有加。
  这声之后,仿佛水入油锅,原本安静排队等待入城的人群瞬间喧闹起来,此起彼伏的激动人声穿透帘幕传进车厢。
  “是少城主!少城主在哪?”
  “少城主回来了?这次少城主离开得有半个月吧,可终于回来了!前面的兄弟能否行个方便,我得赶紧回家让我那婆娘摘了最新鲜的春桃送到城主府去,晚了城主府该又不收了!”
  “就你着急!谁还不是呢!再说你那春桃有什么好的,我昨日刚从湖里打上来一尾金鲤鱼,那才是难得一见,回头就让我儿子送去城主府!”
  “哎!我看是送不成了,等咱们进城,城里的人早得了消息,十个名额哪还能有剩?”
  “就是说嘛,唉,城主大人干嘛定这么一个规矩?每日只收十样,还一定要咱收钱,不然下次便不让送了,咱送东西又不是为了赚钱……”
  “……”
  马车内,一直安静不语闭目眼神的令一人被这陡然的嘈杂引得睁开了眼,青年一双深墨的眸子,静静的落在了对面人身上。云止被这目光看着,不知为何,心中突然莫名生出些许不自在,明明是往日里十分平常的事情,此刻竟仿佛多出一丝尴尬。
  他轻咳了一声,温润的笑容中带了丝赧然,道:“却是止的疏忽,还不曾与公子说过,其实我父是现任的云城城主,止受父荫庇,在这城中被人忝称一声少城主,加之曾以微薄之力为城民们解决过些许小事,城民们心善重恩,每每遇到总十分热情。”
  似乎疑惑得到了解答,青年又一次闭上了眼睛。云止怔了怔,这位被云城百姓赞为智计无双,玲珑剔透的少城主,此刻难得的有些忐忑起来,收起了脸上一贯的温润浅笑,微微拧眉思索。
  马车行驶在云城宽阔的青石街道上,车轮咕噜咕噜的声响带着莫名的韵律持续不断,车外一开始还人声鼎沸,渐渐的声响止息,便转为了一片肃穆的安静。
  又过片刻,马车在一个转弯后停了下来,随从恭敬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少城主,到府中了。”
  车外似乎聚集着不少人,又是一列整齐的恭迎声响起,“恭迎少城主回府。”
  云止这才回过神来,对面的人眼睫微颤,同样睁开了眼。
  这些仆婢显然训练有素,行事条理分明,忙中有序,两人很快便整理一新,坐在了城主府花园的凉亭中。园中山石花草,流水亭台,种种景致一应俱全,正值夏日,凉亭两侧垂着竹帘,以作遮阳之用。此刻竹帘半卷,缕缕清风从溪水上吹拂而入,卷起纱帘如雪。
  云止坐在石桌前,面前的桌面上摆着一本摊开的书卷,他面带和煦微笑,看向桌对面道:“一直不知公子名讳,实在多有不便,是以止自作主张,取了这卷书册,稍后由我念与公子听,公子若听到相符的字,便指出,可否?”
  桌对面的青年已将一身褴褛的衣衫换下,闻言将目光落在了他面前的书卷上,微微颔首。
  这是他自二人相识以来首次做出回应,云止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笑着揽袖起身,将书卷移到了他面前,自己则俯身站在一旁,从第一页开始,一字一字诵读出声,他的声音晴清温和,这般带着一定韵律不疾不徐地娓娓轻语,听来便如这院中徐徐微风般宜人。
  口中诵读不停,云止不忘时刻留意身旁人的神情,好在对方有所反应时及时停下。然而青年的视线停留在书页上,半晌过去也不见反应,直到书页翻过将近三分之二,一只手突然伸出,玉白修长的指尖将云止刚翻过的那一页又倒回去,点在了其中一字上。
  云止语声顿住,目光落在那指尖处,看清了是何字,笑着道:“这是“时”字,风雨之不时的时,你名中可是有这个字?”
  身旁人仍旧沉默,只是将手指移向了下一个字,云止也不在意,见到成效,他眼中笑意深了几分,接着往下念。这一次没用多久,身旁人很快又给出了反应,云止看着那指尖下的第二个字。
  “容,夫物有常容,因乘以导之,因随物之容。公子的名讳原来是容时二字,止记住了。”得到了答案,云止眉眼舒朗,脸上的笑意都柔和了几分。
  他见身旁人的指尖又移向了下一个字,正想从善如流的继续,便见一名家丁小步疾走到了凉亭外,先是行了一个礼,便垂头躬身道:“少城主,城主大人回府了,听说您带了客人回来,特邀您与这位公子去前厅相见。”
  云止直起身来,点了点头,道:“我知晓了,你去回与父亲,我和客人很快就到。”家丁得了回复,又躬身行了一礼,才屏声退下了。
  说是很快,云止却没有动身离开的意思,他重又俯下身,对容时笑道:“左右还剩最后两页,我们不妨将它念完再去也不迟,想必父亲不会怪罪的。”话落,便接着之前被打断那处继续开始念了起来。
  容时自然更不会有异议,目光又落回了书卷上。
  一刻钟后,在城主府前厅主座上等候已久的云城城主,终于等来了自己姗姗来迟的儿子,以及那位被自己难得请人回家的儿子同乘带回的客人。
  似乎有什么烦心的事,两人到来时,这位面容儒雅的城主稍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正盯着手中的茶盏走神,眉宇间有隐隐的愁绪,直到脚步声传进厅中,才舒展眉头,抬头看了过来。
  他的目光先是在自己儿子的脸上仔细端详了片刻,见气色不错,并不似出门前带着病气的模样,脸上神情顿时一松,露出几分笑意。
  目光这才移向了旁边,这一看之下,沉稳面容上神情先是呆了呆,随即眼中飞快的划过一丝狂喜,他从座位上猛地站起身来,向前快走了几步,又停住脚步,收敛了外露的情绪,对云止笑道:“这便是我儿在外结交的好友?果然仙姿俊逸,仪表不凡!”
  又转头看向容时,道:“今日得见,才知世间还有如公子这般出彩的人物,公子既是我儿好友,就请放心的在府中住下,有何不便之处尽管直言,不要见外。”
  说着招呼容时入座,吩咐下人上茶。云城城主本是一个惯来喜怒不形于色,在府中积威深重的主子,除了在面对唯一的儿子时神情会稍有缓和外,下人们从未见过他对其他人有这般好颜色,仿佛连眉眼间微不可查的郁色都在瞬间散去。
  一时间纷纷在心中暗想,看来城主大人对少城主的这位朋友十分看重,不然态度不会这般和善可亲。
  仿佛印证下人的猜测般,在之后的交谈里,云城城主不仅面色随和,言辞间对容时也颇为关心,问了不少家住何方,年岁几何,家中父母亲人状况等等。
  他的这些问题自然不会有谁一一回答,容时照旧沉默不语,都是云止在旁边一再打岔,推说朋友不善言辞,且今日刚到府中,舟车劳累,需得修整一二,不便久谈,云城城主才止住话头。
  临了,几人在前厅廊下分开之际,云城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感叹道:“随之自小看似性子温和,实际最是淡薄冷清,虽相交之人不少,却无一个交心的知己好友,如今好不容易得了你这一友人相伴,我也放心了许多。”
  这一番感叹情真意切,让旁边的下人都不由跟着露出了动容的神情,云止面上笑容微淡,眸中闪过复杂之色。
  这一场见面如果忽略容时从头到尾不曾说过一句话,或也可称是宾主尽欢,等两人从厅堂出来,已是暮色四合,西坠的金乌只在山头落下最后一点余晖,金红交织,艳丽非常。
  因城中事务繁忙,又只有父子两个正经主子,城主府向来没有要特意聚在一起用膳的规矩,是以云止将容时送到客房之后,便准备告辞离去。离开时他脚步微顿,犹豫了片刻,朝容时低声说了句,“阿容好好休息,这几日我陪你在城中好好逛一逛,等尽兴了便送你离开。”
  他十分自然便换了一个称呼,容时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双手一抬,将房门关上了。云止愣了愣,摇头失笑,在门口又站了片刻,方才转身离去。
  之后的几日,果然如他所说,携着容时在云城各处景致不凡,热闹繁华之地都游玩了一遍,包括七里亭外香火鼎盛的庙宇;城东碧叶连天的十里荷塘;以及城主府建在郊外的避暑庄子。
  虽然容时一贯的面无表情默然无语,但能看出他心情不差,云止亦是如此,每日出游回到府中时,脸上的笑容都比往日更真切几分,城主府中的下人明显察觉出了这一点不同,就更别说对唯一的儿子十分关心的云城城主了。
  又是一日,两人一早便登上马车出府,方将少城主送走的下人转身回府,刚一抬头,便见到了站在门内的城主大人,顿时被吓了一跳,连忙战战兢兢的问安。
  云城城主此时的表情,哪有半分那日面对容时时的随和亲善,面目冷漠而威严,看了那下人一眼,问道:“少城主又和那位容公子出去了?”
  下人以为他是不悦少城主这几日接连出去游玩,没有将心思放在正经事上,顿时更加小心翼翼了,不敢有丝毫隐瞒,回道:“禀城主,少城主说要带着那位容公子去翠芒山上赏竹,傍晚再回。”
  云城城主听了,眼中闪过一抹复杂,没有再看战战兢兢的下人一眼,径直转身走了。
  之后的两日也仍然如此,等到第三天晚上,云止照例将容时送回房间,笑着道:“今日便是最后一日了,阿容今晚好好休息,明日我便送你回去。”
  这次还未等他的话说完,房门便砰的一声被关上,他愣了愣,有些没反应过来,片刻后才总算明白,屋里的人应当是不悦了。他抬起手来准备敲门,却在即将触碰到房门的瞬间又停住了动作,口中想要解释的话语也咽了回去。
  他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会儿,缓缓收回身旁,看着紧闭的房门,笑容早已不知何时从他的脸上消失,此刻双眸微垂,不知在想着什么,他默默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抬起有些僵麻的腿转身离开。
  屋子里,的确如云止所想,容时正在生气。他坐在桌前,一只小巧的青瓷茶杯被他捏在掌心,一点一点裂成碎片,随后又化作细小的白色粉末,从他掌中落下,在桌上蜿蜒汇聚作了小小的一堆。
  他心中十分不快,这许多天来,他跟在这个说着要帮忙的人族身边,以为对方真的能带自己找到想找的那些东西或人,可连日下来不仅毫无所获,对方竟还敢突然反悔,赶他离开。
  当时他可谓是极力克制才没有出手,果然人族都是善变狡诈的,言而无信,他的眼中飞快的划过一抹血色。想起自己这几日用那莫名想出的方法测算出的结果,决定再多等两日,若是还没有进展,便再一齐找那个人算账。
  或许是被他的急切所感染,当晚,他闭眼躺在床上,神思空明之际,突然感觉数道气息聚拢过来,从数个方位将房间包围,片刻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一根细小的管子自房门下的缝隙中伸了进来,白色的烟雾从管子里飘出来,很快弥漫了整个房间。
  他想起这几日跟着那个人在城中各处毫无作用的闲逛时,听茶楼老者说过,这种晚上朝房间里吹的雾气不是迷烟便是毒药。不过他是灵体之身,自然不惧这些,所以他毫不动作的放任了门外之人的行为,依旧闭目作沉睡状。
  容时静静躺在床上,放任了不速之客们闯入房间,在心中冷淡的想道,人族不但狡诈残忍,还十分的愚蠢可笑,竟会妄想用这种区区凡物来对付他。
  他心中冷嘲,感觉一道气息逐渐接近,随即自己的身体被人架了起来,带着飞快的离开了房间,七转八转,似乎出了城主府,上了一辆马车。又是九转十八弯后,终于被人从车上扛了下来,被放在了一处冰冷柔软的地方,随后是脚步离去的声音,以及木门合上落锁的嘎吱声。
  他仍旧躺在床上没有动弹,因为这房间的门前窗口处,以及屋顶上,都有数道不同的气息静止不动,显然是在守着他。果然,没有让他等多久,房门外又传来了开锁的声音。
  这次进来的脚步声十分轻盈,应当是一个女子。容时能够有这样的判断,还要多亏了他这几日随着云止不停在外行走,让他了解了许多以前在山谷中毫无接触的东西,而这些都是人族世界中,最浅显的规则,有利于他伪装自己。
  那女子进了房中便径直便朝着他的方向而来,一直走到床边的位置停下,随后是一阵控制不住的吸气声。过了半晌,才重新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片刻后,容时感觉有一只手伸到了自己腰间,将系着的腰带解开。
  如今他已知道当初山谷外围的那些人,每天穿着颜色不一样的皮,那并不是什么皮毛,而是如同鸟儿冬天衔着枯树枝搭窝取暖,兔子囤积枯草过冬一般的御寒方法。只不过人的方法更巧妙,直接将御寒的毛草披在了身上。
  现在已是春末夏初,气温十分的闷热,哪怕是夜间,也感觉不到丝毫的凉意,更何况他本便是一棵树,如何会感觉到寒冷?对于这个女人要将自己的御寒之物拿去的行为,他没有生出半分波澜,仍旧一动不动地装晕迷。
  不过对方并未将他所有的衣袍都退去,只是剥下了最外面的一层外衫,随后容时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扶起、放下,他被换了一件衣服。完成这一切后,那女子又在他脸上罩上了一个什么东西,随后便是脚步渐渐远去的声音,想来是确定了他已经昏迷,这一次房门没有锁上。
  他不动声色地等待着,不知过了多久,耳尖突然微微一动,有什么诡异嘶哑又难听的乐声,在缓缓朝此处接近,那声音飘忽不定,其中还夹杂着不明生物的呼喝尖啸之音。
  他心中明悟,看来重头戏来了。
  却在此时,房门又一次被推开,这一次来人的脚步声沉重而急切,带着无法压抑的急促喘息和低咳,似乎很是慌乱焦躁。他一进门便直奔床边而来,见到容时仿佛松了口气,愣愣的发了一会儿怔,等不知何处的一声隐隐狗吠传来,才被陡然惊醒般开始动作。
  此人的动作竟于之前那女子的行为相差无几,他小心翼翼的将容时身上才被套上不久的外衫又脱了下来,脸上戴着的东西也被摘去,随后容时感觉自己又一次被抱了起来,放进了一个十分狭窄的地方,他的鼻端嗅闻到了干燥的植物的气息。
  那人又在旁边停了片刻,低低的说了句话,伴随着“嗒”的一声轻响,容时感觉眼前的光线陡然暗了下去,耳中传来的声音也变得沉闷,仿佛隔了一层什么。
  外面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容时还听到有连串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应当是有为数不少的人在朝着这边走来。房间里的另一人显然也听到了,气息有片刻的停顿,随即明显加快了动作,衣袂摩擦声堪堪在来者推门而入前停止。
  木门吱嘎一声被推开,轻重不一的脚步声伴随着混杂的气息出现在房间中,并未察觉不对,立刻便有条不紊的开始行动。
  “将人带上,动作小心点。”一道威严的男声响起,此人的话一出,房中其他人的动作都明显加快了几分。不过片刻,凌乱的脚步声又陆续离开,渐渐远去,房中一时变得空荡荡,再无第二个人的气息。
第233章
仇人遍布修真界
  确定不会再有人回返,
容时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睛,想要坐起身来,却被上方的木板撞了头。他此刻身处的是一方极其狭小的空间,
伸手去推,稍稍用力上方木板便被推开,就着窗外的月光,才看清自己所处的地方原来是一只大木箱中。
  他起身抬脚跨出了木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想起之前响在耳畔的那句话,
以及最后出现的房间中,
明显是主事者的那道声音,
这两人,分明便是云止与那城主。
  他随意扫了眼自己身上仅剩的白色里衣,毫不在意的一挥袖,顺着空气中残留的气息跃出窗外,化作一道白光追了过去。
  随着距离的接近,
阴森诡异的乐声越发清晰起来,
夹杂在其中的凄厉嚎叫若是听在普通人耳中,当即便会毛骨悚然,
吓出一身冷汗,容时面不改色,
除了觉得有些吵闹外,并没有其他感觉。
  他发现了,这声音除他以外,
似乎并无其他人听到,
沿着气息追赶往城外的一路上,
虽因城主府的严令今夜家家闭户,
道上没有任何行人,但一些门窗映照出的烛火,以及偶尔传进他耳中的家常絮语,都分明一切如常的祥和。
  这种一如往常,在此刻反而才是真正的不正常。
  没有被任何人察觉,容时整个人如一片飘忽的柳叶,又似一抹轻盈的流云,倏忽在高低错落的屋宇间跳跃腾挪。
  他的速度自然不是乘车骑马的人类可比,很快便发现了那一行人影,没有现身上前,而是放缓了速度,远远缀在后方。
  他的目力极佳,清晰地看清最前方骑坐于高头大马上的身影,正是那位云城城主。
  在云城城主之后,是同样骑着马的一小队护卫,人人一身黑衣,同色布巾覆面,屏气敛声,马蹄都用皮子包裹住,没有发出半分声响。队伍中间围着一辆红绸装饰的华丽马车,
诡异的是车厢两侧挂着的却是两盏白底黑字的纸灯笼,随着车厢前行,晃出一片白惨惨的光影。
  一行人悄无声息却速度不慢,很快临近了城门口,显然是早已安排妥当,往日牢闭的城门此刻半开,留出了一道恰可供队伍通过的缝隙。云城主轻轻扬起了手,队伍霎时如一尾游鱼般快速穿过了大门,当最后一道身影隐没在城外的黑暗里,城门开始缓缓闭合,数息之后,伴随着一击沉闷的碰撞声后,这座城池重新变得固若金汤。
  容时立在一角翘檐上,远远望着城门在眼前闭合,没有丝毫要动作的意思,夜风将他的衣袂吹的猎猎飞舞,流镀上一袭霜白的月光。此时只要有人抬头,便能一眼发现他的存在,然而此刻的云城,某种意义上已俨然一座“空城”。
  立在空中,看那一点火光从城门口渐渐远离,直至消失在街道尽头转角,容时终于动了。他足尖在脚下飞檐上轻轻一点,不见如何动作,白影微闪,整个人已如青烟掠上了百丈高的城头,又是微霜轻现,下一瞬,城头空空如也,已再无任何身影。
  容时跟在车马后面,愈行愈远,沿途渐渐荒凉,直到城池村落尽皆化为黑暗中看不见的影子,车队终于放缓了速度。此时队伍已来到一座荒山脚下,同样一身黑袍的云城城主抬手比了个手势,缰绳一拉,调转方向当先往山上而去。
  几声轻微的骏马嘶鸣过后,队伍上了山路,随着距离山顶越近,周遭的空气变得愈发阴寒,仿佛从夏日炎炎,瞬间跨入了数九寒冬,直冻到人骨子里。
  月亮被乌云遮住,透不出一丝光线来,风拂动的树影在黑暗中犹如鬼爪,那似送葬又似喜庆的乐声,一下一下犹如响在人耳膜上,不知是惊吓还是寒冷,队伍中许多人都白了脸色,若不是积威深重的城主就在一旁,只怕难以保持阵型丝毫不乱。
  容时慢悠悠地跟在后面,不论是诡异的气氛或是阴冷的温度,都对他毫无影响。他远远的看着前方的那群人族明明战战兢兢,畏惧之色写满脸上,却仍固执的继续往前进的模样,只作冷眼旁观。
  这座山说是山,其实不过是高一点的土丘,只因过于荒凉,夜晚不知为何时常传出如同鬼哭般的声音,引得附近村民畏惧不已,都不敢往这边来,久而久之,便成了这般荒凉的模样,
是云城附近一带有名的鬼山。
  是以队伍虽因心中莫名的畏惧和警惕有意无意放慢了速度,但一行人仍旧只用了不足小半刻钟便登上了山顶。甫一上去,仿佛见到了什么十分恐怖的东西,人群猛地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叫,夹杂着骏马的嘶鸣。
  “都给我住口!保持安静!”云城城主严厉的声音在黑暗中喝道,跟在他身后的两名护卫刷的拔出雪亮的长刀来,冰冷的目光落在后方众人身上,所有人这才强自压下惊惧,勉强恢复了冷静,却仍旧死死垂着头,半分不敢看向前方。
  只见山顶一片黑压压的阴影里,无数血红色如同鬼火的光芒闪烁不定,一盏盏绿惨惨的纸灯笼漂浮在空中,映出黑暗中那一张张青面獠牙、血肉模糊,狰狞而丑陋的鬼脸。
  仿佛注意到了这边众人的恐惧,厉鬼群中浮现出隐隐的躁动,从上山起便若有似无的咯吱声猛地变大,频率也愈发快了,众人这才听清,那分明是某种生物咀嚼血肉骨骼的声响,伴随着液体滴落的滴答声。
  那一盏盏鬼火般的血眼中扑面而来的垂涎意味,更是让队伍中的众人齐齐打了个寒噤,再次生出了骚动。
  这下连云城城主也隐隐有些变了脸色,低声与身旁的护卫说句了什么,那护卫点头应了,下马走到后方的马车前,将瑟瑟发抖的车夫一把拎下车辕扔到一边,自己跳了上去,驱车赶到了队伍的最前端。
  悬挂在车壁两侧的纸灯笼晃了晃,一朵幽幽的墨色火焰飘出,停留在了半空中,片刻,飘向了为首的牛头鬼,从他的眉心处钻了进去。
  仿佛受到某种震慑,黑暗中的异动这才稍稍平息了下去,诡异的吹拉奏乐声瞬间变得极为高亢,隐在后方黑暗中的容时猛地上前一步,目光陡然冰冷。
  云城城主深吸了一口气,沉声朝对面道:“这是此次云城上供给鬼君大人的美人,绝对达到了鬼界集美录的标准,卑属已用择美符箓测过,请鬼使验看。”
  听到这句话,坐在马车里的人微微攥紧了拳头,屏住了呼吸。
  黑暗中响起了一声似兽似人的低吼,一道绿幽幽的光芒飞快射出,将整辆马车笼罩,片刻后,绿芒化作光点散去消失不见,这是合格了的意思。
  即便心中有所把握,见到这一幕,云城城主仍忍不住松了口气。他咬咬牙,试探的问道:“那么之后的三年,按照规定,云城便不用在向鬼君上供了吧?”
  黑暗中传来两声桀桀怪叫,声音未落,处在中间覆满红绸的马车便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控制,朝着阴影中驶去,只在眨眼之间便被黑雾覆盖,从中传出骏马的悲鸣,以及令人牙酸的骨骼咀嚼声。
  这边众人脸色已经一个个惨白如纸,勉励压抑住将要逸出喉咙的尖叫,以及呕吐的欲.望,瑟瑟发抖恨不得捂住耳朵。不过好在这样的折磨只有片刻,不知哪里来的一阵猛烈的狂风,将整座山头吹的飞沙走石,所有人忙不跌掩面躲避。等狂风止息,众人放下手来,前方那一片幢幢鬼影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