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意识到孩子可能保不住的时候,云清欢的心也被挖空了。
她完全没有了挣扎活下去的想法,希望和支柱都毁了,只想陪着孩子一起死。
——是萧执砚救了她们母子。
他救下了两条命。
所以这一刻,云清欢不想追问任何原因,只知道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是萧执砚赶到救了她,将她从地狱拉回人间。
什么道德规矩,什么礼教约束。
都不重要了。
没有任何东西能和她孩子的性命相比较。
云清欢眸底布满血丝,苍白的脸颊还浮着泪痕,眼神却渐渐坚毅起来。
她拥着被子坐起来,看着萧执砚,一字一句道:“王爷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今后无论任何处境,我一定报答王爷的恩情。”
萧执砚皱眉:“本王帮你,不是图你的报恩。”
“我……”
云清欢想说话,却被萧执砚打断。
“本王更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清欢垂下眼眸:“墨袖没有告诉王爷吗?”
“她是通过她哥哥给本王送信,说你在王府情况不好,求本王帮忙,别的什么都没说。”
萧执砚沉声道:“本王把她给你,她就是你的人,没有你同意,她不敢擅自透露,本王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让她急得连夜送信,才过来看看。”
谁知道一来,就碰上了这种场面。
“也幸亏本王来了。”
萧执砚眼眸微深:“否则,你如此冲动,让本王怎么跟你外祖父交代?”
“是我不好。”
云清欢垂下眼眸,哑声道。
“本王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萧执砚声音缓和了一些,“你和萧衍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弄成这样?”
话问到这一步,云清欢没办法不说。
她也找不出别的理由,来解释萧执砚已经撞见的事情。
“是母妃……想让我和萧衍圆房,封了屋子的门窗,用熏香和酒菜下了药,萧衍中招了,我跑不出去。”
“院子里的下人也被调走了?”
“嗯。”
难怪他进来时,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萧执砚眼眸微冷,看着云清欢低着头的样子,顿了顿,才问道:“你不愿意?”
云清欢一时间无话可说。
如果她愿意,事情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沉默就等于默认。
萧执砚深深地看着她:“为什么不愿意?”
他心里有一个答案,却更想听她自已说。
云清欢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她不爱萧衍,所以不愿意跟他同房?
可是赐婚的圣旨是她自已求来的,她自已酿成的苦果,只能自已咽。
如果萧执砚问她为什么,她根本解释不清,也没办法把真实的理由告诉他。
难道要说她自已犯蠢,上了江雪落的当,误以为萧衍是她腹中孩子的父亲,前世死过一回才弄清真相,却已经为时太晚吗?
云清欢说不出口。
她也没脸说。
如果能早重生一个月,在她被江雪落算计之前,甚至哪怕半个月,在赐婚的圣旨下来之前,事情都不会变成这样。
“没什么,我就是不想这样……”
云清欢回避了萧执砚的目光,低声说。
萧执砚眼眸深了一瞬,这明显是敷衍的借口。
不想这样?
这样是哪样?
是不想被人用这种方式逼迫?还是不想和萧衍这个人亲近?
萧执砚心里有很多问题想问,他看得出云清欢的逃避,也看得出她没有说实话。
但是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色,萧执砚沉默了片刻,到底还是不想逼她太紧。
不想说也罢。
萧执砚只问了她一个问题。
“你,想和萧衍和离吗?”
云清欢蓦地抬起头,眼神有些惊愕地看着他。
萧执砚俊美冷冽的面容一片沉稳,眼眸幽深,语气低沉而又有力。
“本王不问你其他事情,只有这件事,本王想听实话。”
云清欢怔怔看着他,不知怎么的,心里忽然有种酸楚的委屈涌上心头。
就像是狠狠摔了一跤的人,明明已经努力站起来,若无其事的往前走,可是忽然有一个人来到她面前,问她摔得疼不疼。
那一瞬间,受伤的疼痛和加倍的委屈,就控制不住地全涌了上来。
云清欢下意识睁大眼,依然感觉有止不住的泪意涌上来,映在她眼里萧执砚的轮廓忽然变得模糊了。
萧执砚怔了下,似是无奈的低叹了一声,伸手轻轻擦拭她的眼泪。
“本王又没有逼你,不想说就算了,哭什么?”
云清欢只能摇摇头。
她也觉得自已这样很狼狈,不由低下头,从被褥里伸手胡乱擦擦脸。
萧执砚收回手,看到她动作下露出的肩颈,凌虐的痕迹从脖颈延伸到被褥里……
他暗暗皱眉,移开目光没有多看。
恰在此时。
被褥又往下滑了滑,隐隐露出云清欢肩膀上,一道桃花形的旧伤疤。
第一百五十五章
本王替你解决
云清欢擦干净眼泪,将被褥往上拉了拉,遮住了肩膀上的痕迹。
萧执砚丝毫不知,他找了许久的东西就在眼前,他也没有往别处想,等云清欢整理好心情后才转过头。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需要本王怎么帮你?”
萧执砚问道。
云清欢却仿佛下定了决心,说:“我想和萧衍和离。”
闻言,萧执砚眸光顿凝,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云清欢没有注意他的眼神,说出这句话后,她仿佛也放下了心里的负担,自嘲地说:“我和萧衍成婚,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也是我造成的错误。”
“别这样说自已。”
萧执砚沉声道。
“我没有贬低自已的意思,这是事实。”
云清欢平静地说:“萧衍心里只有江雪落一个,他不喜欢我,觉得是我占了江雪落的位置,我在他身边,他只有厌恶和排斥,我也过得很不好。”
萧执砚没有再说话了。
“虽然错误已经铸成,现在说后悔也晚了,反而显得矫情。”
云清欢苦笑道:“但我没有办法,让自已在明知道是错误的路上,一路错到底,这不管对我还是对萧衍,都是一种折磨。”
她和萧衍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误会。
她误会萧衍,萧衍也误会她。
这样的两个人是没办法走下去的,即使勉强在一起,也不过是互相折磨,终成怨偶。
萧衍放不下江雪落,云清欢也放不下前世的仇怨。
她无法原谅萧衍曾经做过的一切,哪怕那只是前世的他,她也没办法不迁怒到今生的萧衍头上。
因为人还是那个人。
云清欢做不到让前世的怨恨消失,她也没有这种大度的心怀。
“是人总会犯错,这不算什么,执迷不悟才是最大的错。”
萧执砚伸出手,轻轻揉了下她的头发。
“知错就改,及时止损,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必苛责自已。”
云清欢哑然失笑。
她忽然发现,似乎每一次她意志消沉,状态不好时,都是萧执砚在安慰她。
他还说他不会安慰人。
“我想纠正我和萧衍的错误,也放过彼此,不要这样继续互相折磨下去了。”
说到底,这一世的萧衍还没有做出前世那些事,他和江雪落的感情在先,皇上赐婚在后。
虽然是云清欢被江雪落算计,事先并不知道萧衍有心上人,才贸然求了赐婚。
萧衍觉得她挟旨逼迫,抢了江雪落的位置,因此怀恨厌恶她,也很正常。
云清欢不想解释什么。
但她也绝对不愿意继续拖下去,让前世的悲剧再度重演。
上天给了她重来的机会,她就要牢牢抓住,尽早纠正和萧衍的错误,从源头上解决前世的恩怨。
原来在她眼里,她和萧衍已经是“错误”了。
——纠正错误,重回正轨。
这个说法他很喜欢。
萧执砚的薄唇微微勾起:“你想怎么做?本王帮你。”
云清欢摇了摇头。
“王爷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和萧衍是圣旨赐婚,和离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也会招惹来很多非议,王爷不方便插手。”
萧执砚当然知道这点,他反问道:“无人帮助,你一个人要怎么解决?”
“我……”
“以你的性格,做决定前会深思熟虑,想要和离,也不会是今天才突然有的决定。”
萧执砚看着她,问道:“你是不是从嫁过来就开始想了?”
云清欢无话可说。
萧执砚看她哑然的表情,心里就明白了。
“萧衍在婚后做的那些事,确实不像样子,你后悔也很正常,但如果你早就想要和离,为什么没有跟唐家人说?”
云清欢再次哑然。
“因为你不想让唐家人担心?所以打算自已解决这件事?”
萧执砚看人准,推测起来更是一针见血。
云清欢只能苦笑地承认:“王爷就当是我不自量力吧,外祖父和舅舅他们,因为我的婚事已经很自责了,我不想让他们再为我担心。”
自从回门之后,唐家就看出了萧衍不喜欢她,对她并不好。
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云清欢心里知道,外祖父和舅舅一家都很担心她,也后悔让她嫁进南楚王府。
包括唐永清和唐永明,因为萧衍对她不好都很生气,变着法子想给她出气,只希望她在王府里好过一点。
这些云清欢都知道。
她也知道,如果她把想和离的心思告诉唐家人,唐家人不会责备她,只会心疼替她想办法。
唐老爷子说不定会豁出老脸去求皇上,只为了让她下半生过得开心。
但越是这样,云清欢越不敢告诉他们。
她宁愿自已咬牙想办法,也不希望真心爱护她的亲人,为自已担心。
“今天我说的这些话,还请王爷帮我保密,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前,绝对不能让唐家知道。”
云清欢恳求地看着萧执砚:“拜托王爷了。”
萧执砚知道云清欢的性格,对此倒没什么好说的。
“本王会保守秘密。”
随即,他又话锋一转:“但你得告诉本王,你打算怎么做?”
“我有自已的办法。”
“什么办法?”
云清欢沉默了。
萧执砚也没有追问的意思:“你不想说,本王可以不问,但这件事本王替你解决。”
云清欢愣住了:“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萧执砚直言道,“这件事本王来办,比你容易的多。”
“不管谁来办,圣旨赐婚要和离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也并不光彩,怎么能让王爷出面解决?这不合适,还会给王爷惹来非议。”
“本王还怕这种非议?”
萧执砚嗤之以鼻。
云清欢坚持说:“这是我自已的事情,不能让王爷替我承担后果。”
她欠萧执砚的人情已经够多了。
这种事,萧执砚于情于理都不适合插手。
萧执砚微微拧眉,拿她的固执没有办法:“要是你解决不了,再出现今晚这样的事情怎么办?”
“……我会小心注意,不会再有下次的。”
“你注意不了。”